身陷污名,待火焚香
林雪儿离去后,慈宁宫内寂静许久。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着眼,手里捻着佛珠,仿佛睡着了。
周公公躬身立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许久,太后缓缓睁开眼,看向身旁的周公公:“周公公。”
“老奴在。”
“你怎么看?”
周公公躬身,字斟句酌:“老奴愚见……此事太巧。沈二小姐刚得了娘娘的赏,就传出这种谣言。怕是有人,见不得她好。”
“见不得她好的人,多了。”太后淡淡道。
她顿了顿,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说,沈家那丫头,知道这谣言了吗?”
周公公一愣:“这……老奴不知。沈府今日闭门谢客,未有动静。”
“没有动静?”
太后轻轻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要么是真不知,要么……是沉得住气。”
她抬起手,周公公连忙上前搀扶,缓缓起身,“去查查,”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话最先是从哪个窟窿眼里冒出来的。谁传的,谁收的钱,谁指使的——查清楚。”
“是。”
“还有,”太后转身,目光落在周公公脸上,“派人去沈府一趟。不必声张,看看西厢房那丫头……在做什么。”
周公公心头一凛,躬身:“老奴明白。”
而林雪儿出了慈宁宫,径直去了坤宁宫。
坤宁宫偏殿里,皇后林氏手里拿着云锦料子,正听心腹嬷嬷禀报宫外谣言扩散的情况。
“东市悦来茶楼已传开,西市四海酒馆也有人议论……城南菜市口几个婆子说得有鼻子有眼。”
嬷嬷声音压低,却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说是长生殿东家为博红颜一笑,三成干股说送就送,若非早有私情……”
“私情?”皇后轻轻重复,扳指转动停顿一瞬,“庆元堂倒是会挑刀子。”
话音未落,殿门外传来通传:“太子妃娘娘到——”
见林雪儿进来,她抬手止住嬷嬷的话头,目光落在儿媳脸上:“事情办妥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林雪儿屈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快意。
“母后放心!儿臣方才在慈宁宫,已经‘忧心忡忡’地把外头的传言说给皇祖母听了。皇祖母虽未明说,但儿臣瞧着……心里是记下了。”
皇后放下手里的云锦料子,抬眼看她:“她怎么说的?”
“皇祖母只问了传话的是什么人,便说乏了,让儿臣退下。”
林雪儿顿了顿,补充道,“但儿臣退下前,瞥见皇祖母撵佛珠的手指……顿了好一会儿。”
皇后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紫檀木的扶手上缓缓敲击。半晌,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太子妃,你可知,这后宫之中,女子最怕的是什么?”
林雪儿一愣:“是……失宠?”
“是‘不放心’。”皇后纠正她,唇角浮起一丝雍容却冰冷的笑意。
“一个名声有瑕、德行存疑的女子,纵有千般好,也让人‘不放心’,那点好就成了悬在头顶的刀。”
她重新拿起料子,指尖拂过光滑的缎面。“种子已经埋下。那沈墨月不是标榜‘纯孝’吗?那咱们就帮她把这‘孝名’捧得再高些——
高到所有人都仰着脖子看,高到她稍微站不稳……”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淬毒:“摔下来,才会粉身碎骨。”
林雪儿眼睛骤然一亮:“母后的意思是……”
“明日,以本宫的名义,再给沈府送份赏赐。”
皇后抬眼,目光幽深,“就说——本宫听闻沈二小姐孝心可嘉,却遭小人污蔑,特赐玉如意一对,望她谨守妇德,勿为流言所扰,静心侍奉太后,以全孝道。”
林雪儿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爆出精光:
“儿臣明白了!赏赐越重,期待越高!她如今被架在‘孝义’的台子上,半点错处都不能有!只要稍一行差踏错……”
“便是辜负圣恩,德行有亏。”
皇后接过话,将料子递给宫女,“去办吧。”
“是。”
她转头,继续对林雪儿道:“你明日再去慈宁宫,不必再说谣言,只陪着太后抄经念佛。偶尔叹一句‘沈二妹妹这般纯孝,却要受这等委屈’——就够了。”
林雪儿躬身:“儿臣遵命。”
她退出偏殿时,脚步轻快得像踏在云上;深秋的寒风拂过面颊,她却觉得浑身滚烫——那是一种即将看到猎物坠入陷阱的兴奋。
皇后独自坐在殿中,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一片冰凉。
“沈墨月,你不是靠着‘献药’和‘孝心’攀上去的吗?那本宫就让你知道,这后宫的天梯,爬得越高——风越大,梯子越滑。”
她放下茶盏,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长公主府里,长公主刚写完一幅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听完侍女禀报,只给了个短促的嗤笑。
“啥?私情?哈。”
她放下笔,声音冷得像腊月冰河,“下作手段,用这种腌臜谣言毁一个女子的名节,庆元堂也就这点出息了——正面讨不了好,就玩这种阴沟里的把戏。”
侍女低声问:“殿下,咱们要不要……”
“不必。”
长公主接过湿帕擦手,“这种谣言,看似狠毒,实则愚蠢。沈墨月如今站在‘孝义’的台子上,这点脏水泼上去,根本站不住脚。”
她将湿帕扔回铜盆,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深秋的寒风瞬间灌进来。
“不过这谣言,有句话倒是提醒了本宫。”
她看着庭院里开始凋零的秋菊,眼中闪过锐利的光,继续道:
“这长生殿对沈墨月,好得反常。三成干股?永享分红?商人无利不起早,这般做派,图什么?”
侍女不敢接话。
长公主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跳跃:“要么,那赵四海是个痴情种子,真对沈墨月动了心思。要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沈墨月值这个价——甚至更高。”
“殿下的意思是……”
“等着看吧,看她怎么接这招。”
长公主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若她连这种腌臜谣言都破不了,那她也不配让本宫高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