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藏局
太子萧天睿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传令。”太子缓缓坐回椅子上,,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
“动用所有暗桩,所有眼线!给孤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幽灵阁挖出来!孤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谁的人!”
闲王府书房。
萧夜衡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棋子,棋子在指尖转动,冰凉坚硬。
萧一将发生的事详细禀报。
“主子,陈瑜完了。”萧一低声道,“三司会审只是走个过场,证据链完整,民怨沸腾,太子保不住他。”
萧夜衡靠在软榻上,听完,良久不语。
“主子,陈瑜这次倒得……太蹊跷。”萧一又道,
“谣言起得又快又猛,几日之间传遍全城。而且每条谣言都夹杂着真实细节——陈文轩欠债数目、外室住址、陈瑜去小院的日子……
这些,外人怎么可能知道?”
“幽灵阁在兵部应该有人,而且,位置不低。”萧夜衡目光落在棋盘上,缓缓开口,
“他们在清场,先把太子在兵部的钉子一颗颗拔掉,然后再……”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萧一懂了。兵部是太子的钱袋子和军权根基。王崇山倒了,陈瑜也倒了——接下来,太子在兵部的势力,将出现真空。
萧夜衡看着棋盘,棋盘上黑白交错,而角落里,一颗不起眼的黑子,正悄然移动。
“幽灵阁这次出手,比野马驿更狠。”他抬起眼,眸色深不见底。
“野马驿是借刀杀人,让朝廷和戎狄互相撕咬。这次……是直接亮剑。”
用陈瑜的丑闻,引爆民怨,逼太子当殿弃子。
这不仅仅是扳倒一个陈瑜。
这是在满朝文武面前,狠狠撕开太子党在兵部的势力网,告诉所有人——太子举荐的人,是这种货色。
更是告诉那些依附太子的官员: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主子,我们要不要……”萧一试探着问。
“要。”
萧夜衡放下棋子,指尖点在那颗移动的黑子上,“趁太子全力追查幽灵阁,趁朝堂注意力都在兵部——把我们的人撤出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看清楚,哪些是太子的人,哪些在摇摆,哪些……可以为我们所用。这次陈瑜事件,太子党不少人会露出马脚——正是摸清他们势力分布的好时机。”
萧一呼吸一紧:“主子的意思是……”
“趁乱摸鱼。”萧夜衡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太子现在焦头烂额,既要应付朝堂质疑,又要追查幽灵阁——正是我们摸清他党羽脉络,甚至……安插人手的好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京城势力图前。
图上,代表太子党的红色标记,密密麻麻。
而其中三个,刚刚被他用朱笔,画上了鲜红的“×”。
“另外,”他忽然问,“长生殿那边,可有异常?”
“正常营业。”萧一回道,“但……盯梢的人回报,今日进出长生殿的客人,比前几日少了八成。”
少了八成。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陈瑜事件吸引走了。
因为幽灵阁用一场血腥的猎杀,把全京城的目光,都引向了兵部,引向了太子党!
而那个刚刚因为“一万两香露”轰动京城的药铺,反而成了最安全、最不起眼的角落。
而这,恰恰给了幽灵阁真正的核心——继续运作、继续布局的空间。
想到这,萧夜衡轻轻笑了:
“果然。好一招精彩的阳谋。用一场大火,烧得所有人不得不去救火,却忘了火起之时,有人已从后门运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好一招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这个幽灵阁,或者说,幽灵阁背后的人……棋下得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好手段……”萧夜衡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局……布得真妙。”
先是王崇山,再是陈瑜。
兵部两个关键位置,接连被拔。
接下来呢?
太子党的其他官员,还有几个经得起这样的“猎杀”?
“主子,属下有一事不明。”萧一犹豫着开口,
“幽灵阁既然有本事一夜之间扳倒陈瑜,为何不直接对太子动手?反而要这样迂回……”
“因为他们要的,不是刺杀。”萧夜衡转身,眼神深邃,“他们要的,是瓦解。”
“瓦解太子的势力网,瓦解朝堂对他的信任,瓦解他在兵部的根基——
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让太子党从内部溃烂。”
“等到太子发现自己身边无人可用、无兵可调、无钱可使的时候……”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萧一懂了。
那才是真正的绝杀。
“这个对手……”萧一低声道,“太可怕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天色阴沉,仿佛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个雾气状的幽灵标记,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神秘,精准,狠辣。
每一次出手,都打在七寸上。
而这一次,幽灵阁的动作,比野马驿那次更直接,更不留余地。
他甚至能感觉到——幽灵阁在京城布的网,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密。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针对太子?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萧夜衡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个对手,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京城势力图前,目光落在“长生殿”那个不起眼的黑点上。
“幽灵阁的核心,恐怕从来就不在长生殿。”萧夜衡低语,
“那里只是个幌子,一个吸引火力的靶子。真正的幽灵……藏在更深处。”
会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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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西厢房,子夜。
灯早已熄了。
压抑的咳嗽声自屋内传来,时断时续。守夜的婆子靠在廊下打盹,含糊嘟囔着:“咳吧咳吧……咳死了反倒清净……”
房中一片漆黑。
沈墨月静坐在黑暗里,一袭素白棉袍,手中拈着一枚白玉棋子。棋子沁凉,在她指间缓缓转动。
窗棂悄无声息地滑开。玄霜如影般翻入,低声道:
“小姐,陈瑜停职下狱已成定局。太子震怒,东宫正动用全部力量追查幽灵阁。”她稍顿,“长生殿那边,今日只来过两拨人,远远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沈墨月嘴角微扬。
“很好。”
局中局,第一步已成。
用陈瑜的“赌债、外室、军饷疑云”这三桩丑闻引燃民愤,将太子、萧夜衡乃至各方势力的视线,全部引向“幽灵阁”。
而她这个“长生殿”的“中间人”,这位“病弱咳血”的沈二小姐,正好藏在风暴眼中,静看外面风狂雨骤。
“此外,”
玄霜压低声音,“方才进来时,察觉沈府周围暗处人影不少,应是暗卫。但看似不像盯梢,反倒像……保护。一时辨不出来历。”
“暗卫?保护?”沈沈墨月指尖的白玉棋子微微一顿,“闲王那狗男人?”
狗东西,真是添乱。这么一来,日后进出恐怕易生风险。
“小姐,接下来我们……”
“既然他派人守着,我们便换个法子。”沈墨月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侧跃动,
“即日起,幽灵阁全员静默,仿佛从未存在。
待《山河无双录》计划启动问世,所有一、二级情报人员改用《山河无双录》联络方式传递消息。”
玄霜眸光一亮:“小姐是说,往后我们的人只需借市井报榜,便能传递消息?”
“不错。”沈墨月提笔蘸朱,在舆图上圈出几处,“所有人都以为,幽灵阁在暗,他们在明。”
她抬眼,眸底映着烛光,清澈如寒潭:
“却不知真正的幽灵,……早已步入他们的棋局。而且,就坐在他们对面。”
“是。属下即刻去办。”
——他们不是想查幽灵阁么?
那她便让他们亲眼看着,信息如何在他们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往来。
查得越深,便陷得越深。
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暗处,而在众生瞩目的字里行间。
棋局已经布下。
太子、萧夜衡、朝堂各方势力……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而执棋的手,正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等待着——
下一步落子。
窗外,更深露重。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