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孤车向远
  金鹅仙眸光澄澈,似初春冰澌初融的山涧,映得人影纤毫毕现——她朝周飞浅浅一笑,声音清越如檐角风铃:“谢谢周叔叔。”
  周飞頷首,笑意温厚,目光里盛著长辈特有的宽宥与期许。
  忽地——杨树林如一道疾风撞出人群!
  少年旗主一把攥住朱鸭见的手腕,指节绷白如竹节,力道沉得惊人。
  杨树林眼眶赤红,唇色发白,喉结剧烈起伏,却死死咬住下唇,未让一滴泪坠下,只哑声迸出一句。
  “老叔……相见时难,別亦难。贤侄不能相送您於千里之外,只望您一路青山相迎,明月相照;风霜不侵身,星斗常护程。珍重,万万珍重。”
  朱鸭见怔住,隨即抬手揉乱他额前汗湿的黑髮。指尖触到少年额角那道未愈的伤口,动作忽地一滯。
  他声音陡然低下去,沙哑如砂纸磨过青石:“瓜娃儿……旗主的脊樑,该撑得起巴山夜雨,扛得住岷江怒潮——不是弯下来接自己的眼泪。”
  朱鸭见顿了顿,掌心用力按在杨树林肩头,“把眼泪咽回去。留著。將来打胜仗那天,再流——要流得震山撼岳!”
  杨树林猛地点头,转身抹脸,肩头剧烈起伏,却始终未发出一声哽咽。
  朱鸭见亦悄然侧身,宽袖翻飞如翼,迅疾拭过眼角。
  而袖风所及之处,恰巧掠过怀中半枚铜钱板,铜锈斑驳的残面被光一激,竟將“即义”二字映得凛然生辉,仿佛当日断幣之誓言,於无声处錚然迴响。
  “驾——!”
  王川云皮鞭破空,脆响裂云。
  四马长嘶,铁蹄翻飞,踏碎青石板上未乾的晨露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