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孤车向远
  车夫王川云立於辕旁,年纪五十上下,左眉一道浅疤弯如新月,川北口音厚实如夯土:“鸭见居士,您请放心坐稳。”
  “我王川云走这条线三十年,没丟过一个人,没误过一个时辰——七日之內,青城山吴家村口老银杏树下,您准能听见那山雀叫的第一声。”
  朱鸭见尚未启唇,五洲酒楼小二哥已踏著青砖碎影疾步而至。
  他素手托一青布药包,沉稳如承千钧。
  陶瓮微温,釉色润泽,內盛金鹅仙的“精神之裂”方剂,药气氤氳,似有松针破雾,远山凝露之清冽,在初秋微凉的檐下悄然浮动。
  小二哥立定,袖角轻垂,笑意温煦如晨光初透窗欞:“鸭见居士,金姑娘在五洲酒楼棲居数日,周飞掌柜早已留心。”
  “昨日金姑娘已服尽最后一剂,今日恰是药力將歇,气机待续之时。”
  小二哥略顿,目光澄澈,“西街尽头『济世堂』李用文郎中依照朱鸭见居士原方所抓,掌柜命人逐味核对、亲监炮製——三剂药材,一剂已文火慢煎,滤净澄明,温养於瓮。”
  “另三副则依古法封存,纸裹棉衬,硃砂鈐印『济世堂·丙寅秋·手拣』,专候金姑娘途中续服。”
  言罢,小二哥双手奉上三纸药包,纸面微黄,墨跡端然,边角齐整如刀裁。
  朱鸭见静立良久,喉结微颤,忽而敛袖垂首,深深一揖——不是寻常礼数,而是脊樑微弯、气息下沉、足跟不动而身如古松向地而拜。
  宽袖拂过石阶,青苔微漾,仿佛不是扫过苔痕,而是拂去半生奔碌的尘沙、千重未言的焦灼、万般悬心的霜雪。
  午时三刻,日影斜穿酒楼飞檐,光影如金箔铺地。
  小鹅仙由师父朱鸭见亲手扶上青帷马车。
  她鬢边斜簪一朵將谢的梔子,花瓣边缘微卷泛黄,却仍沁著清冽幽香;素衣如云,隨风轻漾,仿佛裹著山间未散的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