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巴蜀盟影
  杨正华倏然搁下酒杯,杯底与楠木桌案相触,发出一声清越微响,那酒已凉透半晌,他竟浑然未觉。
  杨正华霍然起身,袍袖带风,步履急促却又未失章法,他三步並作两步趋至朱鸭见面前,双袖垂落,腰身沉稳而深地鞠了一躬,额角的几缕碎发上微汗沁出。
  杨正华的指尖隱有轻颤,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叩玉磬,焦灼中透著不容置疑的肃重:“还请朱居士明鑑,此事態已迫在眉睫。”
  “这册『哥老会』密档,非寻常纸墨,实乃悬顶之刃!官府若见,视同通匪;会中若知,疑为倒戈。”
  “两面皆是刀锋,进退俱陷死局。届时纵跳黄河,浊浪难涤其污;就像黄泥揉进裤管,纵未沾身,亦成洗不净的形跡。”
  “恳请朱居士,指明思路,拨云见日!”
  朱鸭见捻须静坐,青瓷杯中茶汤微漾:“非也,非也,杨老叔您且宽心,此事远未至错综复杂的地步,实则脉络清晰,尚在可控之中。还请您暂息焦灼,从容以待,容我细细道来。”
  朱鸭见慢条斯理,用袖口擦净唇边茶渍,目光掠过窗外雨帘:“此物若呈官府,是忠;若交还给哥老会,是义;若焚之,是智。”
  “但是,这江湖事,我觉得还是要用江湖的方式去解决。江湖就如这雨帘之外的川中雾,太清则易折,太浊则自溺。”
  “咱们——”朱鸭见指尖蘸酒,在楠木圆桌上画了个圆。“咱们守中而立,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雾散尽时,自会有路。”
  朱鸭见见眾人兴致渐阑,酒意微歇,却是淡然一笑:“官府给的五十两赏银来之不易,五洲酒楼这几道珍饈,更是匠心独运,岂能辜负?”
  “莫拘著,该吃便吃,该饮便饮!”朱鸭见话音刚落,隨即举杯朗声道:“来,满盏尽欢,干!”
  言罢,他仰首將杯中“云山由春”一饮而尽,那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间,余香清冽如山嵐初霽。
  朱鸭见隨即执箸轻点,夹起一片薄如蝉翼、酥若烟雨的“烟雨酥”,稳稳置於小杨树林的案前。
  那酥片色泽微润,酥层分明,轻触即颤,似凝著广安烟雨的氤氳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