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酒肆惊变
  油酥饼铺热气蒸腾,芝麻粒粒焦香迸裂,咬一口,酥皮簌簌落满前襟。
  竹器匠人十指翻飞,青蔑如丝,在掌中穿梭成篮、成框、成笼、成蜻蜓振翅欲飞。
  更有蜀绣娘子坐在临窗绣架前,指尖银针引著孔雀蓝丝线,在素娟上,绣出一朵將绽未绽的芙蓉,露珠欲坠,栩栩如生。
  杨树林忽然捂著肚腹,咕嚕一声脆响,引得眾人鬨笑。
  朱鸭见抚掌大乐:“好,就用这五十两官银,让我等饱啖一次这广安烟火,咱们不醉不归,不饱不还。”
  五洲酒楼,广安城百年老字號,踞於西市水巷口,三层飞阁临河而筑,雕花木窗半启,垂著湘妃竹帘。
  朱鸭见五人推门而入,檀香混著酒香、肉香、菜香、新焙茶香氤氳扑面,檐角铜铃叮咚响恰似雨前轻响。
  小二眼尖,一眼便认出了杨万里和李五——去年端午,正是他俩在此楼揭穿厨下以陈腊肉冒充鲜肘之弊,周飞掌柜至今感念,当即引至临水雅座。
  青砖墁地,楠木圆桌温润如脂,桌上已摆好素瓷冰裂纹盏,青玉酒提壶。
  酒是“云山由春”,取广安北山云雾峰古泉,配本地糯红高粱,经七蒸八酵、九次摘酒,窖藏十二载。
  启封剎那,一股清冽甘醇之气如兰似麝,悄然瀰漫,竟使窗外淋沥雨声都似为之一滯,饮之如沐山嵐、神思顿澈、尾韵绵长。
  菜亦非范品:
  一碟“翡翠白玉羹”,嫩豆苗尖只取寸许,焯水不过三秒,翠色慾滴。豆腐乃用南山石磨黄豆,点以山泉石膏,凝成脂玉般柔滑,入高汤轻煨,汤色清亮如镜,浮著几点金黄蛋丝与银鱼茸,舀一勺入口,豆香清醇,豆苗鲜爽,豆腐入口即化,舌尖只余温润甘鲜,恍若春水含烟。
  一盘“金鳞跳龙门”,取嘉陵江晨捕银鳞魛鱼,去骨留整片晶莹鱼肉,裹薄如蝉翼之蛋衣,滚油轻炸至金黄微蜷,形如鲤跃,蘸以秘制梅子酱,酸甜沁心,鱼肉酥而不柴,齿间轻碾,鲜味如潮,涌至舌根。
  一钵“松茸燉鹿筋”,鹿筋先以陈年花雕浸透三日,再与广安深山所采干松茸同入砂锅,文火慢煨六个时辰,汤色奶白浓醇,鹿筋软糯弹牙,松茸香气如松涛暗涌,入口即化为暖流,直抵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