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王小虎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瓣夹进竹简,忽然想起当年在黑沙城,这孩子眼里的阴郁像化不开的墨。而现在,他的眼底盛着阳光,连笑容都带着香。
  “阿蛮说,等谢了,就教我们做凝魂膏。”苏轻晚的声音很轻,“她说这膏能治心病,谁要是心里堵得慌,闻闻就舒坦了。”
  阿影点头,将夹着瓣的竹简放进药篓:“我想多做些,寄给青石镇的人,还有……百药谷那三个少年。”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种的凝魂也快发芽了。”
  那日从青石镇带回的三个少年,如今正在百药谷赎罪。阿蛮说他们很勤快,除了种药,还帮着照顾药庐的病人,只是话不多,总爱躲在角落里看别人笑。
  “会好的。”王小虎望着田里忙碌的身影——阿蛮在教小石头辨认魂,苏轻晚坐在田埂上弹琵琶,连远处普惠堂的弟子都跑来采,说是要晒干了做香囊。这画面暖融融的,像刚熬好的蜜。
  开得最盛时,阿蛮提议办场“会”。消息传出去,青石镇的李狗蛋带着镇上的人来了,百药谷的三个少年也跟着来了,甚至连许久不见的玄机子道长都拄着拐杖来了,说是闻着香就脚痒。
  会那天,演武场摆满了凝魂做的物件:香囊、膏、甚至还有用瓣酿的酒。阿影穿着新做的青布衫,站在药圃边给人讲解凝魂的药性,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有人问起难认的草药,他也能答上来,眼神里的自信藏都藏不住。
  李狗蛋喝多了酒,拉着王小虎往田里钻:“小虎哥,你看这,多像当年你在黑风谷救我的时候,天边那片晚霞啊。”
  王小虎笑了。他想起黑风谷的血,想起极北雪山的冰,想起无尽海的浪……那些曾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如今都化作了田里的香,成了能笑着说出口的往事。
  苏轻晚的琵琶声从田那头传来,还是那曲《醒魂引》,却比往常更轻快,像是有瓣随着琴音在飞。阿蛮和小石头跟着琴声跳舞,三个少年站在角落里看,嘴角偷偷咧开了缝。
  阿影站在田中央,看着这一切,忽然弯腰摘下一朵最大的凝魂,轻轻别在衣襟上。阳光落在他发梢,落在瓣上,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暖得像要化开来。
  王小虎知道,这故事还会继续下去。明年的凝魂还会开,阿影会种出更好的药,小石头会认全《百草图谱》,三个少年会走出心里的阴霾,李狗蛋会带着青石镇的人来赶更多的会。
  没有惊心动魄的打斗,没有生死一线的抉择,只有这些被香浸润的日子,这些在阳光下慢慢舒展的笑容。而这,或许就是江湖最本真的模样——不是非要活得轰轰烈烈,能守着一方天地,看着开落,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好,就已是最好的江湖。
  暮色降临时,会渐渐散了。阿影提着灯笼,给田浇最后一次水。灯光下,紫色的瓣微微颤动,像是在跟他说晚安。他忽然想起阿蛮的话,每种植物都有魂,那这满田的凝魂,一定也在偷偷笑着吧。
  远处的普惠堂亮着灯,苏轻晚的琵琶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混着王小虎和阿蛮的说笑声,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阿影站在田边,深深吸了口气,香里混着烟火气,让人心里踏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