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练习
  “裂隙?”
  “意识里出现了空白。你可能看起来醒著,在走路,在说话,在做事情。但那个『你』不是平时的你。”蓝素素指著纸上的一段,“谢尔盖观察了十四个受试者,每个人在意识崩解前都经歷了裂隙期。短的几天,长的几周。裂隙期里,他们会做一些自己完全不记得的事。”
  “做什么?”
  “各种各样。有一个受试者,每天晚上起来,把宿舍里的家具重新摆一遍。摆成完全对称的图案。第二天早上问他,他什么都不记得。还有一个,开始写日记。用一种他从来没学过的语言。”蓝素素翻到下一页,“谢尔盖对照了那种语言,是古斯拉夫语的一种变体,已经失传至少六百年了。”
  老胡端著搪瓷缸子从厨房出来,在旁边蹲下。“那受试者后来怎么了?”
  “裂隙期持续了十一天。第十二天早上,他坐在床上,看著自己的手,问护理员『这是谁的手』。护理员说这是你的手。他说,『不对,这不是我的手。我的手在门外面。』”蓝素素合上笔记,“当天晚上,他的意识彻底崩了。不是疯了,是『空了』。人还活著,能呼吸,能睁眼,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像一间搬空的屋子。”
  白夜觉得老胡的搪瓷缸子冒著热气,但他自己的手是凉的。铁牛劈完柴,把斧头靠在枣树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那个东西。它在裂隙里练习。”
  蓝素素点头。“谢尔盖也是这么想的。他说裂隙不是偶然,是那个东西在『试驾』。它趁意识不设防的时候进来,学习怎么使用这具身体。一开始只是很小的动作。倒一杯水,把椅子挪个位置,在纸上画几笔。练习够了,它就能待更久。直到有一天,原来的意识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锁在门外面了。”
  白夜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食指上那道极细的划痕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他试著回忆这道划痕是怎么来的。纸割的。什么纸?笔记本的纸。哪一页?他不记得了。
  老胡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谢尔盖说裂隙期能有多久?”
  “不一定。有的几天,有的几周。”蓝素素顿了顿,“但他提到一个特例。”
  “什么特例?”
  “他自己。”
  院子里安静下来。枣树上有只麻雀跳了几下,飞走了。蓝素素把最后那页纸翻出来。“谢尔盖在笔记里承认,他的裂隙期比所有受试者都长。可能从项目中期就开始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她念出那段译文,“『11月20日。我今天翻看早期的实验记录,发现有些段落不是我写的。笔跡是我的,措辞也是我的。但我完全不记得写过那些东西。有一页上面画满了漩涡,跟我最近画的那些一模一样。但那一页的日期是去年六月。』”
  白夜想起自己笔记本最后一页那个用铅笔画的人形。漩涡状的头,三个问號,红笔圈起来。他不记得画过。但那个图案现在就夹在蓝素素的档案袋里,铅笔的,红笔的,一笔一画都是他的笔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