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胡
  “早了。八几年那会儿,我在北边跑生意。收旧货,什么都收。有一天在边境一个镇上,碰见他蹲在路边,身上就一件单衣,零下三十度。我给了他一件军大衣。”
  “然后呢?”
  “然后他吃了我的,穿了我的,一个屁不放跟了我三天。第四天早上起来,人没了。”老胡摸出一根烟点上,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又过了两年,我收了一批货,被人盯上了。三个壮汉把我堵在胡同里。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把那三个全撂倒了。撂完就走,一句话没说。”
  “就这样?”
  “就这样。后来又碰见过几回,慢慢就熟了。”老胡弹了弹菸灰,“他这人话少,但记恩。你给他一件大衣,他记你一辈子。”
  铁牛开著车,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老胡说的是別人。
  车子出了城,往北开。路两边的楼房越来越少,变成了农田,冬天光禿禿的,偶尔有几棵杨树,枝杈戳著灰濛濛的天。白夜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没问。问了也没用。从昨天下午撬开那只皮箱开始,他就已经不在自己能掌控的轨道上了。
  “那个研究所。”蓝素素突然开口,“第17號。你刚才说,你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
  铁牛没应声。
  “里面到底有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白夜以为铁牛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报告。
  “1983年11月。项目已经进行了四年多。他们造了一台机器。谐振器。能把普通人的意识频率往上抬,抬到能感知到一些东西的水平。”
  “烛照境。”蓝素素说。
  铁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对。但机器不稳定。抬上去容易,下来难。大部分受试者撑不过第三周。能撑到第四周的,意识就开始崩。不是疯,是碎。像一面镜子从里面炸开,碎片到处都是。你站在他面前,能感觉到他在看你,但又不是他在看你。是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