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报价有风险
从学校后门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巷子里闷着一层热气,路边文具店正往下收门板,木头一块块往门框上卡,碰得哐哐响。卖凉面的摊子还亮着灯,塑料桶边上围着几个学生,边吃边说话。
张伟把帆布袋往摩托车把上一挂,先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骂:“妈的,我就知道那两台黑的没那么简单。”
陈放站在边上,抬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没接这句。
张伟偏头看他:“你是不是昨晚就觉出来了?”
“昨晚只是觉得不对。”陈放说,“今天算是看实了。”
“螺丝印都新着,八成有人开过。”张伟吐了口烟,“就看是周海峰动的,还是前头别的人动的。”
“谁动的,先不急。”陈放说。
张伟皱了下眉:“这还不急?”
“急也没用。”陈放抬眼看了下学校后门,“现在要紧的,不是谁动了手,是这批货不能再按整批明货算。”
张伟嘴里那口烟停了停。
这几句,说的和他想的一样。
他把烟夹到手里,往前走了半步:“对。老机器旧点烂点,都还在明面上。可那两台黑的要是真让人开过,里头换没换过、少没少过东西,就说不准了。”
“就是这个意思。”陈放说,“不是说一定被掏空了。是账不能往满了算。”
张伟点点头,低声骂了句:“本来还以为那两台能把整批价托起来,现在倒好,反过来成了压价口子。”
陈放没否认。
其实从机房里出来那会儿,他心里已经算过一遍了。
外头那批灰白机箱,能亮,但利润不会太厚。真要做,也就是拆件、翻新、慢慢走量。那两台黑机箱本来是最容易让人起念头的地方。可越是这种看着新一点的货,一旦有人先动过,后头的账就不好算了。
旧,不怕。
烂,也不怕。
最怕的是看着像有肉,真伸手下去,里头先叫别人剜过一刀。
张伟把烟灰往地上一弹:“那明天周海峰要是再来探口风,咱们怎么说?”
“别夸货。”陈放说。
“嗯?”
“他只要一提那两台黑的,或者提什么后头那批成色还行,你就把话往回收。”陈放看着他,“就咬一件事,货里有手尾,风险得算进去。”
张伟听完乐了:“你这是要拿那颗螺丝印狠狠干他一把。”
“不是狠狠干。”陈放说,“是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巷子口有学生推着自行车出来,铃铛清脆地响了两下。卖凉面那边有人喊老板多放辣,塑料碗碰在案板上,啪地一声脆响。
陈放等那几个人走过去,才继续往下说:“周海峰现在比咱们急。”
“怎么讲?”
“门是他搭的,话是他递的,昨晚今天连着带我们看了两回。”陈放说,“他前头话吹得不小,现在咱们真看完了,他就得等个回音。咱们越不急,他越坐不住。”
张伟想了想,点头:“也是。他要真一点想法没有,不会盯那两台黑的盯得那么勤。”
“他不光盯。”陈放说,“他还想把那两台当价往上抬。”
“那他这回抬不动了。”
“所以先晾一晚。”
张伟把烟叼回嘴里,含糊地笑了声:“你挺会熬人。”
“不是熬。”陈放说,“是看谁先忍不住。”
两个人说着,慢慢往巷子口那边走。
摩托停在文具店外头,车把上还挂着那只旧帆布袋。张伟伸手把袋口拽了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真往下谈的时候,周海峰这人得给他留点缝。”
陈放看了他一眼:“你也想到了?”
“废话。”张伟说,“这种跑腿搭线的,不给他留口,他图什么?总不能白忙两天,还搭进去一包烟一袋橘子。”
陈放嗯了一声。
这事他刚才在路上也想到了。
周海峰这种人,不怕他想赚。
怕的是他赚不到,回头反过来把水搅浑。
真要做,最省事的法子反倒不是替他省掉差价,而是把自家底线卡死,剩下的让他自己去包。
“咱们只管咱们的到手价。”陈放说,“学校那边他怎么压,能压下去多少,是他的事。”
张伟听到这儿,眼睛亮了点:“这话顺。学校那头他有本事往下砍,到我们这边他再想留口,也是他的本事。”
“前提是价得落到咱们能接的地方。”陈放说。
“你心里有数没?”
陈放没马上答。
他站在路边,朝主路那头看了一眼。路灯下有人推着西瓜车慢慢过去,喇叭没关,还是一遍遍在放“沙瓤大西瓜”。热风从路口卷过来,带着一股卤水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
“二千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