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了结之时

　　如果她真是别无他求，作为一个出家人，那一路上，她为何还会那么热心呢？当然，我所指的是，对俗世之中的那些事情。

　　是啊，她为什么想着要跟我一路同行，自然就是想从我的言辞之中，套出某些有用的信息来。

　　那么，我这样想，会不会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确实，我也曾怀疑过，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只是，秦淮河之夜，我还会如此天真吗？

　　是啊，如果真是一个出家人，就应该缁衣芒鞋、古佛青灯。圆兴师太为什么想着要到秦淮河上走一趟呢？这个秦淮河，那么多的有人，那么多的尘世繁华，那么多的陈年往事，作为凡夫俗子，要去走走看看，确实也没什么，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只是，圆兴师太，既然身为出家人，为什么依然未能免俗呢？

　　是啊，她确实是有所求的。

　　而且，那答案，不在古佛青灯里。

　　而且，那样一个夜晚，她依然想着，要作俗人打扮，以便于掩人耳目？

　　当然，作为出家人，本来就不能再到秦淮河上游览的了。只是，为了达到某种目标，她还是去了。

　　是啊，既然是在夜晚，换做一般人，或许也不曾想，那些有人当中，会有出家人夹杂其中。

　　当然，一些人也会处之泰然的：古佛青灯旁待腻了，要到俗世里走一趟，体会一下俗世繁华，那也是很正常的吧？毕竟，也不是你穿上了袈裟，自然而然就会成为真正的出家人了。

　　那么，既然乔装打扮了，那个夜晚，她为什么还要发出声音呢？

　　或许，她只是情不自禁。又或许，她是有意的。她不过是在提醒我，她也在惦记着我。

　　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也就随之而来了：是啊，如果她心中所想的，正与这部“长生诀”有关，那又如何呢？

　　或许，这有点捕风捉影了。

　　只是，既然我都想到了，她多吃了几年的盐，怎么就会没想到呢？还有，少主人不是也想到了吗？

　　是啊，沿着这个思路，一些事情，也就豁然开朗了吧？

　　这位尼姑姐姐，就算不想着长生不老，也可能会这样想：如果这真是一部佛典，那又如何呢？

　　想想也是，她既然不为生计发愁，整天云游四方的。如此一来，什么样的事情，不曾流淌过她的心间呢？

　　我，我确实是在希望，希望能够再见她一面。那么，她会不会也有着类似的想法呢？特别是，现如今，整个局势急转直下之时。

　　是啊，再过一些时候，一些事情，就会有个了结的了……

　　“方姑娘，沉住气——”偏左一侧的穆天南低声道。

　　“少将军，放心吧！”方明月说着，将左手伸了过去。

　　穆天南用自己的右手，握住了这伸过来的左手。

　　甫一触及，方明月只觉得，对方的掌心，倒像是刚刚沾过水一样，有点湿漉漉的感觉。很快，她又体会到，那湿漉漉之外，还夹杂着些许粘稠。不用说，由于过于紧张，这位少将军的手掌心，都已经冒汗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方明月先是觉得有点发颤，像点打摆子的感觉。再过了一些时候，平静下来了，又像是徜徉在一条清澈的溪流了。纸船悠悠飘着，有时又会和几根细细的水藻，缠绕在一起。风行水上，小船挣开那水藻，继续前行……就这样，两只手紧紧相握之时，方明月下意识地闭上双眼，体会着那内心的波澜起伏。

　　然而，这样的等待，偏偏又是如此的漫长、难熬。

　　也不知是过了多少时候，方明月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盹来。

　　迷离恍惚之中，她隐隐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一个池塘边。池塘里，一大朵荷花，正迎风摇曳着。再端详了片刻之后，她有点动心了，就想着伸出手去……“方姑娘，看——”穆天南的声音响起。

　　方明月心头一惊：如此紧要的关头，我怎么就做起梦来了！

　　不过，她很清楚：此时此刻，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眨了眨眼之后，她提了提神，然后，就睁大双眼，沿着对方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火光，冲天的火光！

　　看了几眼之后，她心头一紧：目测了一下，这可是大殿所在的地方啊！皇宫着火了，这是谁干的呢？又有谁这么大胆呢？

　　确实，应该就是皇宫了。因为，火光之中还夹杂着噼噼啪啪的声音！皇宫大殿，那儿所用的木料，自然是最为上等的。

　　因此，夹杂在火光里的声音，才会格外清楚、响亮。大殿着了火，那么，皇上呢？这一刻，皇上……

　　“玎——”

　　“铛铛——”

　　“叮当——”

　　“叮叮当当——”

　　各种兵器撞击在一起的声音，响起来了！

　　如果说，前面那些木料着火的声音，由于距离较远，多少还带着某些猜测的成分。那么，这一瞬间，这些兵器撞击所发出的声音，却是格外的刺耳了。不难想象，由于距离较近，无论你怎么听，无论你怎么怀疑自己的耳朵，都已经不能否认，这些声音，就在不远处。

　　说得再确切一些，就在藏书阁一带！

　　“这是什么人呢？怎么会有这种声音呢？这些人，怎么就动起手来了呢？”这样想着，方明月咬了咬嘴唇，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穆天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