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也自有风景

　　这一刻，给人的感觉就是，似乎是过于奢靡了。

　　久而久之，就会变得好大喜功、不思进取起来。前人所说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其实也是自有道理的。

　　要说这苍生社稷什么的，限于自身的阅历，我自然也说不上什么的了。那些“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什么的，多半也只是从书上看到的。至于切身的体会，倒也说不上什么来。

　　只是，一点个人的体会，只怕未必就没有吧？

　　一开始，待在织布机之前，我在想些什么呢？

　　远离这些织布机，我就没饭吃。如此一来，人就和机械一样，就围着这织布机转。只是，时间久了，又甚是腻味、烦躁。

　　只不过，在还没找到更好的工种之前，我只能坚守在那儿了。

　　试想一下，现如今，让我再回到那织布机跟前，我还愿意吗？

　　不，我不想再回去了。

　　是啊，当初，在我离开的时候，那些朝夕相伴的织女们，她们的目光，满是羡慕，甚至，也颇有几分嫉妒！因为，能够另谋高就的，能够另有出路的，并不是她们啊！

　　从自身的这些体会，我也就可以设想到，安逸轻松惯了，真要变得忙碌紧张起来，就有点难以忍受的了。至少，如果是为生活、情势所迫，要再过苦日子，至少也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慢慢地适应。

　　说来说去，思来想去，给人的感觉似乎就是，那些回头路，只怕有点陌生，只怕真的很难走了。

　　由个人，也就可以联想到社稷苍生了吧？

　　此时此刻，我所能够看到的这一切，究竟又意味着什么呢？

　　难得的闲暇时光，难得的逍遥自在，难得的秦淮夜景。这一切，让我浮想联翩起来了。那么，以前的那些事情，是不是也可以再次串联起来了呢？反正有的是时间，也不妨再去设想一下吧？

　　要说自己阅历有限，一个主要的原因，其实就在于，到目前为止，自己的生活环境，过于简单了。

　　小时候，生长于穷乡僻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自己家所在的小村子，又有多少个人呢？

　　离开小村子之后，到京城来了。

　　最初的那几天，四处闲逛之时，也算是见过不少陌生的脸孔了。只是，在那种时候，我想得最多的，还是如何找到某种活儿，让自己不至于受冻挨饿。如此一来，那些匆匆而过的人们，与我又有多少关联呢？

　　在皇宫里，最初的那些织女们，也算记得几个的。只是，一旦离开，我也就懒得再去找她们了。

　　这样的一个夜晚，我还会想起谁呢？

　　哦，圆兴师太，我想起了圆兴师太。

　　确实，还是大白天的时候，我就想起她了。

　　仔细想来，她四处云游，倒是极为自由的吧？

　　在皇宫里，我也是不时地想起她，因为，在那种时候，我想起了无拘无束的她，云游四方的她，或者说，我甚是羡慕她啊！

　　那么，现如今，她又是在哪儿呢？

　　除了她，还有苍生社稷。当然，就是到目前为止，似乎也还看不出什么，不少人依然习惯于“今朝有酒今朝醉”……

　　想到这儿，方明月俏立船头，望着灯火绚丽、迎来送往的对岸，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再过了一阵子，暗自叹了一口气之后，她高声吟咏道：

　　烟笼寒水月笼沙，

　　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

　　“好，好一个‘亡国恨’——”一个尖利的女声穿了进来，就像锋利的剪刀剪断布匹一般，霎时打断了她的吟咏！

　　“好熟悉的声音啊？是，是谁呢？”方明月心口一紧，连忙循声望去。

　　船头方向一时看不到什么，她望向船尾方向之时，只见一条游船，正沿着相反的方向，快速离去。

　　那船尾，确实站着一个人。

　　只不过，由于是背向而去，这一刻，方明月所能够看到的，只是一个高挑的背影！

　　“是，是圆兴，圆兴姐姐——”欣喜之余，她几乎就要叫出声来了。

　　然而，由于两船之间的距离，也就是四五丈远，因此，她看得很清楚，那人长辫轻飘，几乎就要到达腰间了。

　　“圆兴姐姐是个尼姑，哪来的长辫子？”这念头一转，本来都快到喉头的那声音，硬生生地给卡住了。

　　“一个，一个陌生人而已。哦，是这样的，人家觉得我吟诵得不错，就随口称赞起来。看来，是我想多了……”方明月这样暗自为自己辩解着。

　　她这样想着时候，人家的那一条船可没有停下来，因此，眨了几下眼之后，方明月的眼前，就只剩下灯影摇曳的水面了。

　　再过了一阵子，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腿部，接着就是一声“唉，太笨了！”

　　“姑娘，你，你在说谁呢？”那船夫应了一句。

　　带着一丝苦笑，方明月歉然道：“大哥，随口，随口说说而已……”

　　那船夫也不再多言，依然在慢慢地摇着船。

　　方明月收回目光，不再望向相反的方向。

　　再过了一阵子，她的思绪，又四下飘飞起来了：是啊，此时此刻，依然有的是时间，是该好好想一想，这“太笨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尽管，那条游船早已远去，只是，在我的心里，它似乎正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