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少年将军
走出一袋烟功夫之后,方明月想起来了:这样的一条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不过,要是没人领着,倒是不容易走得到头。是啊,偌大的一个皇宫,那么多的亭台轩榭,那么多的假山池沼,那么多的高墙檐角,乍一看过去,那些房舍,都是差不多的。这样一来,初次涉足之人,如果因此而迷路,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一入皇城深似海,诚哉此言!
就拿我自己来说吧,刚入皇宫的那几天,有空的时候,每次走出室外,都不敢走得太远!而且,没走多久,就要回一下头,看一看自己是怎样走到这儿来的?尽管不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倒是真的。
歧途迷路?既然有此担心,自然就懂得小心看路,仔细记路了。皇宫里的这一切,可不像是在家里,在家乡的田间地头、山川林泉,如果没多留一下心眼,那可是要误事的,至少也是要让别人笑话的啊!
一晃就是几个月过去了,最近这一段时间,当然没那么拘谨了。
不过,走起路来,十几丈远一回头,也还是属于下意识的反应。当然,这儿也有着这样的原因,所谓皇宫禁地,作为一个人微言轻的宫女,也不是想怎样走就怎样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
毕竟,这不是家里的小菜园。
在这一刻,我紧跟着这位姐姐,大体上能够确认,这一行,是由东南走向西北!而且,给人的感觉似乎就是,一走之下,显得越来越偏僻。
是啊,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将军,他既然不是皇子王孙,住得偏远一点儿,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当然,对于我来说,住得偏远一点儿,也没什么的。
我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离大殿远一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仔细想来,在这皇宫里,各司其职、各行其是,就这么简单。
当然,那些文武大臣,忙的是家国大事。而我们这些小宫女,就为了那一张嘴儿,随波逐流。不过呢,在外面,情况恐怕会更为难办:你想着要干活儿,人家倒不定非得帮你安排。
而在这皇宫里,你的活儿,还是比较固定的。
人家说要往东,你记得不往西,也就差不多了。
说起来,我也有着幸运的一面。刚刚走出大门口的时候,我就注意到,那一帮小姐妹的眼神里,除了诧异,还有多少的羡慕,甚至是嫉妒啊!那样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想想也是,整天都围在那织机旁,纺纱织布,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
在那种时候,这样的感觉,甚至就会像潮水一般,奔涌在心头!
要说这人的心思,就是这样的复杂微妙。
就我个人而言,囊中羞涩之际,就想着找点事情,看看能不能以此填饱肚皮?一旦稳定下来之后,却又想着,能不能另找一点稍微轻松的事情?老是待在机杼旁,整个人儿,也就像和那织布机差不多了吧?
别人是怎么想的,我自然不太清楚。我只是觉得,做那种千篇一律的事情,时间久了,就会有点厌烦了。
想想也是,那种一眼就能够望到头的路,真要走起来,又有多少意思呢?
哦,记得有这样两句唐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倒是有着某种莫名的吸引力啊!走路是这样,做活儿何尝不是如此呢?
于是,我就开始想着,能不能够有所改变呢?
如此想来,那位宫女姐姐,倒是专门为我而来的了?
要说这纺纱织布的功夫,我自忖稍胜别人一筹。至于其中的原因,多半就是,我练过一点武功,如此一来,手脚就更为轻快敏捷一些了?
其实,这也不尽是要往自己脸上贴金。毕竟,那么多的宫女,那么多的同龄人,她为什么就单单想起我呢?
毕竟,给人的感觉似乎就是,择优录用。
至于别的原因,我真的就想不出来了。
多少个漫漫长夜,愿意一辈子守在机杼旁的人,又有多少呢?
是啊,尼姑可以还俗,而这些“织女”呢,如果得不到“恩准”,未必就能够活着走出这皇宫。而且,就算你是到了外面,一切都还得从头开始。
此前,对于皇宫里的生活,我是无从想象的。至于通过那些道听途说所得到的一点印象,也未必就靠谱吧?
要说皇后娘娘嫔妃们公主郡主们,自然也是锦衣玉食的了。只是,那些锦衣玉食又从何而来呢,就不太清楚了。
最近这几个月,我渐渐看清楚了,这皇宫里,富丽堂皇也只是其中的一面,而对于那些普通的宫女来说,也不见得就能好到哪里去吧?反正,我的感觉就是,要想吃上一顿饱饭,平时的辛苦劳作,也是必不可免的。从这个角度来看,和普通的蚕妇村氓,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真要说起区别,似乎倒是,就算是在穷乡僻壤,那自由自在的日子,似乎都还要更多一些吧?至少,穷乡僻壤里,没那么多的深宅大院。再说,和耕田织布相关的那些事情,你多半能够自己做主。
有时候,我也不禁这样想,和眼前的那些织机相比,我们的处境,未必就能够好到哪里去!
如此说来,离开这一大群“织女”,确实是一件好事情,至少,新的工种,或许也就意味着新的希望……
“方家妹子,看,到了——”只听那领路的宫女这样说道。
随着这样的一句话,方明月定睛细看之时,只见一处孤零零的房屋,就靠在高墙偏南一侧!
当然,也不是说,附近就这么一处房屋。而是说,此屋距离最近的另外的一处房屋,至少也有数十丈远。
“哦,到了……”方明月含糊其辞地回应着。
“哦,这样吧,”指着那大门口,那领路的宫女淡淡一笑,“方姑娘,我另有事情,至于这儿接下来的事情,你,你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