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曲试心,以情为饵
暑日午后的黏腻喧嚣,被厚重的紫檀木雕花雅室木门彻底隔绝在外。
檐外蝉鸣聒噪,热浪翻涌,屋内却是一方与世隔绝的清寂天地。
半敞的菱花窗棂引穿堂清风徐来,拂过案上古琴,震得七根素弦漾开一圈细碎清响,余音袅袅。
似有若无地缠绕在梁柱之间,透着一股子久未有人触碰的清冷寂寥。
天光斜斜漏入,如熔金般落于琴面古漆之上,将经年累积的细密断纹,衬得宛若蛰伏千载的龙鳞,沉敛而暗藏锋芒。
古琴弦上纤尘不染,乌沉沉的漆面被擦得能映出人影,显然是日日有人悉心擦拭养护,却极少有人有缘听它鸣响。
“此琴——”
沈墨月眸光淡淡扫过琴身,指尖虚虚一抬,并未落下,声线清浅无波:
“搁置多久未弹了?”
萧夜衡立在她身侧,一手看似随意,实则占有欲极强地轻环她细软腰肢,视线同她一道落在古琴之上:
“两载有余。”
沈墨月侧首看他一眼,眸中波澜不兴,语调平缓得听不出喜怒:
“搁置许久,弦木久冷,还能发声么?”
“良琴藏韵,历岁弥珍,木性越沉,弦音越烈,自然能响。”
萧夜衡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率先移步至琴前落座,身姿端正挺拔,褪去了方才榻边嬉闹的慵懒无赖,周身悄然染上一层沉静清雅的气韵。
他双手落在琴案上,指节分明,骨相清俊,已隐隐透出几分蓄势待发的从容,抬眸望向佳人,语气温和:
“阿月平日闲居无事,素来偏爱何物?可爱抚琴弄月,借音律抒怀?”
“无甚特别偏爱。”
沈墨月立于原地,身姿娉婷,广袖垂落如流水,神色淡然:
“闲来品茶、观书、静坐,足矣。”
“太过寡淡。”
萧夜衡微微摇头,指尖搭上琴弦,并未用力,只是轻轻一抹,拨出一声低哑沉闷的泛音,像极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旁人闺中女子,或爱歌舞、或喜簪钗、或嗜诗酒,你偏偏样样浅尝辄止——活得太过克制,半分不肯纵容自己。”
“纵容二字,”
沈墨月眸光清泠如深秋水,仿佛这世间万物皆不能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本就是世间最奢侈的东西。”
萧夜衡心头微滞,抬眸深深凝着她,目光里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囫囵吞进去,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像是要将这句话连人一同收进心底。
“那阿月,平日闲暇,偏爱听何种曲声?”
萧夜衡并未急着拨弦,指尖悬在弦上半寸处,像在等待她的回答来决定这首曲子的走向。
“是清冷孤高的上古古调,还是舒缓闲适的山野闲曲?”
“无甚执念。”
沈墨月缓步走到窗边,背倚窗沿,面上光影交错,将她半边脸庞隐入阴影,让人看不真切神情:
“寻常宫廷古曲也好,山野樵夫随口哼唱的闲音也罢,只要入耳清净,不扰心神,便足矣。”
她顿了顿,侧过身正视他,眼底漾开狡黠的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惊讶的调侃:
“怎么?王爷竟是诸曲皆通,世间音律无一不精?莫不是连市井俚曲也能信手拈来?”
“自然。”
萧夜衡指尖在七根琴弦上连贯轻划而过,一串泠泠如山间流水的琴音倾泻而出,利落洒脱,不见半分滞涩。
“只要阿月说得出口曲名,或是哼得出半句调式,本王便弹得丝毫不差。”
“王爷口气倒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