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无岸,棋局借刀
“全无半分影像。”
王庸垂首应答,语气藏着一丝无力。
“此人行事如暗夜鬼魅,潜行于世,不留半点身形痕迹。
属下仍在全力搜捕追查,至今一无所获。”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涨到极致又缓缓塌下,像是要从肺腑深处榨出最后一点勇气,继续揭开这层血淋淋的面纱:
“但属下已彻底摸清五皇子的全盘布局。
——他借阎罗收拢五家世族依附之后,并无丝毫急于夺权的浮躁,反而隐忍至极,步步为营,沉潜待机。”
说话间,他指尖顺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账目纹路快速游走———
落点精准无误,将层层嵌套、交织缠绕的利益暗网一一剖开、拆解成条。
“五皇子以朝堂党争为明目障目之法,暗中编织出一张横跨朝堂、世家、边境的滔天利益巨网。”
王庸指尖划过一行行借贷、分利、私相授受的文字,每一笔账目都对应一处世家据点、一条跨境私商通道。
“他借这张密网窥探列国动静,掌控朝野百官私隐,拿捏政敌把柄。”
稍作停顿,王庸抬眼直视赵青,眼底没有半分含糊,字字如铁钉入木:
“朝堂百官私行举止、边境列国密报动向、乃至二皇子在兵部的一举一动,每一步谋划,尽数落在他掌中。”
“难怪。”
赵青眸底微光轻轻一闪,指节在案几上顿住,像落定的最后一枚黑子,
“近日朝堂之上,他总能抢占先机、步步稳妥,处处压制其余皇子。此前我便觉蹊跷,今日才知根源在此。”
“正是如此!”
王庸重重点头,语气愈发沉肃凛冽。
“他刻意利用各方情报传递的时间差,刻意搅动朝局内耗。
让二皇子屡屡被动受挫、进退失据,自己却始终抽身事外、稳居中立,坐看鹬蚌相争,独收渔翁之利。”
他语速快得像生怕被什么东西追上咬碎喉咙:
“他就像一只蛰伏在蛛网正中央的玄色巨蛛,冷眼旁观猎物在网格间垂死挣扎,听凭各方势力相互撕咬———
自己则借其挣扎之力壮大丝网,不动分毫,便汲尽了猎物骨髓精血。”
“好一手隔岸观火,借力打力。隐忍如斯,算计如斯。”
师爷袖中手指骤然攥成拳,指节咔咔作响,语气满溢寒意:
“这比明目张胆举旗谋逆的二皇子,更令人脊背生寒。”
“何止是渔利。”
王庸抬眼扫过满案冰冷暗账,那目光仿佛被浸透了冰水,寒意透骨。
“五皇子看似居中调和、笼络世家、周旋八方,实则最狠辣的手段,是空手套白狼,白吞天下利。”
他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震颤,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全程不费一文本钱、不出一分气力,仅凭居中搭桥引路———
便攥住了所有跨境商路、隐秘产业的永久干股,常年稳坐两成巨额利润。”
他快速翻过一页账册,指尖点在一串串用暗码书写的数字上——
那些数字以药方剂量伪装,一两当归代表百两白银,三钱朱砂象征千斤铁料,外行人看了只当是寻常方剂,内行人却能读出滔天财富:
“有据暗账可查,仅短短数月,五家世族便通过医馆、药堂、皮货行三道隐秘渠道,向其输送白银二十二万两。
这笔巨款经由十三家钱庄、七处当铺拆分洗白、三转五匿,完美避开朝堂所有稽查核验,无痕无迹,无从查证。”
王庸抬起头,眼神中满是震撼与恐惧,
“经年累月,这笔灰色收入日积月累,如滚雪球般膨胀,体量骇人。”
他顿了顿,报出确凿数据,语气凝重,
“如今五皇子仅凭这张私网,每年通过皮货行、商号,洗白的银子……稳定入账私银五百万两。
这笔巨款尽数归其私用,不受国库管束,不经朝堂核销。
是他暗中培植死士、笼络朝臣、结交世家的雄厚资本,更是他搅动夺嫡局势、暗中颠覆朝纲的最大底牌。”
“五百万两……”
师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太子新废,二皇子通敌谋逆,如今五皇子又私蓄滔天巨资、暗结顶级世家……
大靖诸位皇子,竟无一人心向社稷、心念苍生!”
他抬眼望向端坐不动的赵青,眼底茫然与惊惧交织,尽数是大厦将倾的惶恐:
“这龙椅之上,端坐的哪里是皇族储君,分明是一群啃食国运、蚕食江山的噬国豺狼!”
“不仅敛财,更藏祸心。”
王庸沉声打断,句句诛心。
“若说二皇子的祸,是兵戈之险、近在肘腋;那五皇子的祸,便是蛊毒浸骨、慢性噬国。”
“好一个引路人,好一个递刀不沾血,牵线不入局。”
赵青垂眸,视线落在案上晃动的茶汤碎影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游离在所有逆谋风波之外,却捞得比二皇子狠。
这是做尽了最阴狠的布局,捞尽了所有好处,比明目张胆谋逆的二皇子,贪得更狠,藏得更深。”
“大人。”
师爷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回椅中,浑身气力尽数被抽干,眼神涣散,语气带着极致的惶恐与无助。
“大人,局势已然糜烂至此!三位皇子,一个废、一个叛、一个蛀……
咱们手中这些卷宗,随便掀出一页,便能搅动整个京城动荡!”
他抬眼死死望着赵青,声音发颤:
“事已至此,风雨欲来,我们……该如何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