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余波,案中有案
赵青踏脚步刚跨过衙门正堂门槛,檐下肃风迎面扑来,拂去他衣袂间沾染的市井余温。
方才安民粮庄那点萦绕心头的疑虑,尚且压在心底,如同一粒落于衣襟的微尘,看似无碍,却总让人下意识惦念。
“大人!”
一道急促却又不敢放肆的呼唤,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廊下追来,带着脚步踉跄的碎响。
赵青没有回头,径直穿过前庭石阶,官靴碾过前庭青砖,步履规整沉稳,毫无停歇之意。
“大人!大人您总算回来了!”
主簿王庸几乎是跌撞着追了上来。
他那顶乌纱帽歪斜地扣在发髻上,两鬓散落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颊侧,深青色的官袍袖口上墨迹斑驳——
显然是伏案疾书、核查卷宗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连自身衣冠仪容都无暇整理。
他躬身俯首,身形紧绷,声音压得极低,内里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出、出事了……天大的事!”
赵青脚步未停,微微偏过头,不咸不淡地刮了他一眼。
王庸那张清瘦的脸上,额角汗珠正顺着太阳穴往下滑,在下颌处坠了一瞬,“啪”地落在襟口。
“慌什么。”
赵青收回目光,抬手推开正堂木门,厚重的门扇应声开合,轴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仿佛连这扇门都在替他叹气,
"进来说。"
“是!”
王庸与紧随其后、同样面色凝重的师爷连忙躬身应诺,脚步急促地闪身跟入。
待两人都进了门,王庸反手将门扇合拢,那最后一丝刺目的天光与市井的喧嚣被齐根斩断,正堂内骤然沉入一片幽晦的暗沉。
唯有满室堆积如山的卷宗在昏光中错落起伏,旧纸的沉味与墨香混在一处,厚重得像是能捏出形来。
赵青缓步走到公案后落座,顺手将袖口往上挽了一折,露出一截清瘦腕骨。
“说吧。”
他姿态松放,后背靠在椅背上,不见半分急切。
仿佛方才门外那阵慌乱,不过是被门板挡在外面的一阵风,吹过便散了。
“大人,”
王庸快步上前,在案前三步站定,双手郑重托起一叠卷宗,稳稳置于公案之上——
卷宗新旧交错,最上方一页泛黄钱庄底单,封蜡印记清晰完好,留存已久。
“属下一众同僚清查太子旧案牵连卷宗,逐层溯源深挖,查出二皇子、五皇子深度牵涉其中!”
"多大点事。"
赵青抬手虚按,神色淡然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夺嫡党争,历来如此。哪个案子查到最后,不会牵连一两个龙子凤孙?"
他抬眼看了主事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见惯风浪的疲惫,还有一丝近乎怜悯的淡然。
“二皇子、五皇子素来觊觎储位,暗中出手掺和,互相倾轧、剪除对手,本就是朝堂常态,不足为奇。继续往下查就是了,不必自乱阵脚。”
话语间,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案面,仿佛要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朝堂储位之争,绵延数代,从未断绝——
但凡大案深挖到底,牵连龙子凤孙本就是常态,不足为怪。
这道理,王庸不该不懂。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