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落盘,安民粮庄
“咱铺子里的粮,直接从漕船源头接货,不经过二道贩子、三道贩子转手加价,新鲜着呢!
——价格也公道,您要不要来点?”
就是这句平淡无奇的声音,让一道正从铺门前缓步路过的青色官袍身影,脚步骤然一顿。
是赵青。
太子轰然倒台,他刚从太子案的重重迷雾与乱局中勉强抽身,这几日心神俱疲,如同在刀尖上走了几个来回。
加上朝野上下各皇子博弈、派系站队暗流汹涌,他此刻的身份微妙,如同一块行走的靶子——
不敢贸然站队,也不敢久困衙门闭门查案,唯恐被人堵上门来。
只得偶尔抽身出来,漫步市井,一为透气缓压,二为在这满城风雨里,听听风声,看看动向。
方才那道温和老练、却暗藏规整分寸的答话声,让他瞬间生出几分熟稔之感。
“安民粮庄?”
他目光落向那块崭新的匾额,眸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审视,脚步已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新开的?”
“应该是。”
身旁随行的师爷顺势抬头打量,压低声线问道:
“大人,是这铺子……有什么不妥?”
“你不觉得……”
赵青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却牢牢锁着店内那道忙碌的背影,
“这掌柜的声音,有些耳熟?”
师爷心头一凛,连忙抬眸细看——
此时店内客流渐多,那精瘦掌柜无暇分心,正背对着门口,忙得脚不沾地。
只见他正利落地抬手抹平斗中冒尖的稻米,再添一小撮,毫无半分吝啬,递给面前买粮的老汉,嘴里还念叨着:
“给您多添二两,图个吉利!头回照顾咱安民粮庄的生意!”
老汉一愣,随即满脸笑意,拱手道谢:
“掌柜的实在人,会做生意!”
“应该的!”
汉子笑着应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热络。
一旁围观的邻里见状,心思活泛起来:
“那我也称上一些,家里正好缺粮。”
“好勒,马上给您称上!”
“你们看那后院,真的是新粮!”
有几个眼尖的客人注意到,铺子后门的院子里,还堆着几袋来不及拆封的麻袋,袋角露出的麦粒颗颗饱满,在日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一看便知是今年的新粮。
“看这粮食确实新鲜,袋口露出来的麦粒都是今年新粮。那我也来点!”
“我也买点吧!”
客流渐渐聚拢,掌柜应对从容,有条不紊地应声接客:
“好勒,诸位稍等,马上给诸位称好!”
一时间,铺子里气氛竟活络起来,仿佛这“安民粮庄”四字,真能让人心里踏实几分。
赵青收回审视的目光,眼底的疑虑却如墨入水,愈发浓郁,沉声开口:
“走,进去看看。”
话音落罢,他已然抬步踏入店内。
师爷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两人一青一灰两道身影跨过门槛,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恰好覆住了门槛上那块新凿的“安民”二字。
那两个字在阴影中暗了一瞬,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压,随即日光移转,又恢复了端庄敦厚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