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见真龙,方知蝼蚁
萧二没忍住,嗓子里那口沙子还没吐干净,又添了一把焦炭:
“……那我们就这么接了?”
“接?”
萧夜衡声音低得几乎像一声叹息,尾音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嗤响:
“你可知这份情报的分量与风险?”
就在此刻,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沉入地平线,书房坠入纯粹的昏暝。
唯有那幅二十米长的白帛,在摇曳的烛火照耀下,墨线幽冷,朱砂潮湿,整张图卷泛起一层细密的光泽——
像一张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蛛网,正悬在半空,丝线上还挂着露珠般的新鲜血迹,安静地等待着第一只猎物撞上来。
而站在蛛网正中央的萧夜衡——
正在决定,自己要做那只扑火的飞蛾,还是那只盘踞中心的蜘蛛。
“此物是登天梯,也是断头台。掌握它的人,掌天下权柄,也成举世之敌。”
他声音沉入夜色,像一块巨石投入万丈深潭,激起的涟漪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每个人的心魄都搅得翻涌不止:
“得此卷,确实可掌天下。”
他声音轻得像在笑,可嘴角的弧度纹丝未动,眼底沉得像一潭封冻到地心的深水,看不见一丝波澜:
“十七国情报在手,等于手持整片大陆的通缉令。”
他抬起眼,眸中寒光一现,像深冬最冷的那颗星,孤悬天际,俯视人间:
“这二十米白帛之上,锁住的不只是十七国的秘辛,更是十七国所有顶层权贵的生死颜面、根基命脉。”
他目光重新落在那幅长卷上,像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丈量这片深渊的宽度与深度:
“一旦此卷现世,一旦它被翻开——
那些权贵在暗室里签过的每一份密约、送出的每一箱黄金、用作交易的每一个‘供体’,都将化为悬在他们自己脖颈上的铡刀。”
他抬手,遥遥点向安越人像衣袍上的一行朱砂小字,
“这些东西,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够让一国朝野震荡三天三夜。全部捏在一起……”
他收回手,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整片大陆的根基,都在这一张帛上晃。”
萧一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顺着主子的手看去,扫过长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安越、戎狄、百越、南楚、柔然、西凉……每一国的衣袍上都写满了足以让那个国家朝野动荡的密谋与罪证。
这不是一份情报,这是一柄铡刀。
悬在十七国头顶,刃口朝下,绳朽于风雨,只待一人伸手去拉。
“可持此卷——亦是举世皆敌。”
萧夜衡转身,面朝众人,他的身姿在烛火的映照下被拉出一道颀长的影子,投在那幅白帛之上,像一柄新磨的剑插入了蛛网的正中。
“一旦动用、一旦泄露、一旦有人知道那大靖的闲散王爷手握万国命脉——”
他的声线平稳,却在平稳的底层压着某种正在一寸一寸苏醒的、久违的灼热,表面不动声色,底下已是烈火焚原:
“戎狄的铁骑会从北境压过来。百越的水师会封住南边所有港口。安越的刺客会从每一道城墙的阴影里摸出来......”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二十米长的白帛,掠过那些凝固着血与火的墨字与朱砂,像在看一场即将燎原的焚天之火。
“到时十七国会联手,不惜一切代价扑过来——颠覆大靖,猎杀我等,抹除这只——”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右眼,动作轻而慢,像在擦拭一柄刀刃上的血:
“窥天之眼。”
“主子,那……那我们……”
萧五的嗓子干得像塞了满嘴的草垛,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
“我们……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重新稳下来,每个字都咬得铁钉一般清楚,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底那声最沉重的回响:
“到底接,还是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