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手隐世,一掌定乾
萧二屏住呼吸,几乎是匍匐着凑到最近处。
直到鼻尖几乎要蹭上那层泛黄的素白麻布,他才看清那上面写了什么——
“景和十五年春,安越二皇子府,经裴氏商号分四批购入改良火铳六十三支,改良火药三百二十斤,合计银两三十四万七千两。
交割地点:黑河渡、老鸦岭。经手人:韩琮、张栩。”
短短几行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萧二的呼吸陡然凝滞,瞳孔骤缩——
安越二皇子?
那个在诸国使节口中素有贤名、礼贤下士的储君热门,竟在暗中囤积如此巨量的军器?
这笔数目,足以让一支千人精锐在子夜时分凿开安越王都的城门,将龙椅上的人拖下来,血溅丹墀。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又看向旁边那尊人像——
草原裘皮,帽标“T”。
指尖微颤着移到那人像的腰间,冰凉的皮革触感下,腰带边缘,果不其然,又是一排蝇头小字,细密得几乎要跟皮革纹理融为一体。
若非将手指贴着皮革一寸寸摸过去,借着烛火侧光反复辨认,绝无发现的可能:
“景和十四年秋,戎狄左贤王部,经裴氏中转,购入改良火药四百斤。
同一批货,报关名目:农具。
实际去向:左贤王部军械库。
关联交易:与安越二皇子军火采购同批次编号A-17-03-082,同批货、分三国、同时交付。”
“同一批货……分三国?”
萧二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控制不住的震颤。
“如何做到的?”
未等众人反应,他的手指已转向第三尊——
南疆织锦,帽标“B”。
这尊人像衣着华美,布料上的银线暗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幽幽地映在萧二紧绷的侧脸上,平添几分诡谲。
可那华服之下,衣襟内侧,字迹如蚁群爬行,密密麻麻地堆积着,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味:
“百越藩镇段氏,三年间经裴氏接收供体四十七具,来源:柔然部落联军。
经手人:恒裕商号。最终去向:百越地下医馆。标签:名贵药材。”
“供体……”
萧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和沧州一样?”
每尊人像脚下,另有小字注解,搭配固定品类编码W军火、B供体、G黄金、D情报、E世家、H皇室、M军方——
清晰点明该国受控核心节点与致命软肋,图文合一,是一套完整又清晰得一目了然的情报。
不是零散的线报,不是道听途说,是一套把十七国的命脉拆成了零件、又按图纸重新组装好的完整骨架。
那些王公贵族们以为藏在密室暗格里、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在这张布上,不过是几行标注了字和数字的清单。
像屠宰场的价目表。
“主子。”
萧二猛地收回手,仿佛那布料烫人,缓缓直起身,僵在原地,没有再往下看。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萧夜衡,眼神里满是惊骇与茫然,像一个误闯龙潭的凡人,突然窥见了真龙的全貌。
“属下……不敢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