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万金定聘
上面用工整的、毫无特色的馆阁体楷书写着——
“同为靖人,不以此鬻国。此份情报一万两,仅涉大靖内部朝野势力。若需大靖周边十七列国全套卷宗,市价一百万两白银。”
一万两。
这个定价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简直比绣花针穿丝还准——
够高,显出情报的贵重与诚意;够低,恰好在不出卖邦国谋利的底线之内。又刻意避开了无偿赠送所可能引发的警觉与猜忌。
毕竟谁都知晓,这世上最贵的,往往是不标价的东西。
这不像交易,倒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投石问路。
萧夜衡指腹轻轻摩挲过纸面,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与纸纹细微如蛛网的纹理。
他想起长生殿那位无人摸清真实身份的“赵四海”,还有沧州庄园里,沈墨月亲手使用的那柄黑色长物——
当日断崖险境里她单手持枪、弹无虚发、在生死毫厘间稳如磐石的利落身手。
幽灵阁通过她,又在递刀了。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们不仅能拿到这些东西,而且我们精确地知道怎么用,也知道你此刻最需要什么。
末尾那句十七列国情报的标注,更是一枚不动声色的警示,隐晦地告诉他——
幽灵阁的眼界,从不止大靖一朝,而是囊括天下十七国。
他们消息渠道的触角之深、底蕴之厚,远超朝野所有人想象。
但真正让萧夜衡在意的,是更深一层的算计——
她递出这一万两情报的时候,知不知晓,他手里已经攥着她不知道的、更大的后手?
他握着这张纸条,指腹轻轻摩挲过纸面,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
她向他递刀,他手中亦自有屠刀。
两把刀握在两个人手里,握刀的手之间,隔着昨夜汤池边蒸腾的热雾、隔着彼此身体最坦诚相贴时交换的心跳,隔着婚房那张床榻上纠葛的温度。
这般局面,很好。
他与沈墨月之间这份心照不宣、各自手握后手、互不完全坦诚却彼此信任的默契,才是这场对弈里最令人心折的迷人之处。
这世上最危险的默契,莫过于此——
像两柄并列悬于壁上的利刃,磨到了最锋利的弧度,但都默契地没有指向对方的咽喉。
暂不为敌,也暂不为友,刀刃相向,却共享同一副刀鞘,危险,又亲密。
彼此心照不宣地共舞。
“主子,属下推测这份情报出自幽灵阁之手。”
萧一继续说出心中顾虑,声音压得更低,仿佛那纸条本身有耳朵:
“只是他们当真能渗透十七个周边列国?
——这般规模的消息渠道,背后所需财力人手难以估量,难保情报存在伪造掺假。”
“直接买下。”
萧夜衡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抬眼,目光仍旧落在纸条上那行工整的小字上。
他唇角浮起一丝浅淡而温柔的弧度,那是今日谈话至今,唯一一次流露出近乎私人情感的神色,却也因此显得愈发不可违逆:
“动用刚查获的林文渊赃银支付,刚得三千万两巨额横财,正好拿来收下她送来的这份大礼。”
“直接购入,不需派人核验情报真伪?”
萧一声音里藏着一丝谨慎:
“不核验便购入,风险难料。若是假情报,一百万两白银便白白损耗不说,还可能对后续布局产生不可逆的误导……..”
“不必核验。”
萧夜衡淡淡打断,语气笃定如金石相击,再无可撼动:
“这是王妃以身涉险换来的情报,绝无半分虚假。”
他顿了顿,声线里那丝温度迅速收敛,恢复了惯常的疏冷:
“而且直接花一百万两买下来,这份‘不核验’本身,就是我们给予幽灵阁的回应。
告诉他们:我们信。这份信任,—万金不换。”
萧一心中凛然——
主子这句话看似平静,实则重逾千钧。
这一百万两花出去,买来的不仅是十七国的卷宗,更是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牢固盟约与合作姿态。
这哪里是买情报?
这是在下聘。
用一百万两白银和一整个王府的信任,给幽灵阁,给王妃,下一个不容退让的定礼。
“是!”
萧一不再多言质疑,利落应下:
“属下即刻安排萧二持银票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