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深,病骨尽褪
“您……”
“无妨。”
萧夜衡抬手止住他的话,唇角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尽,但眼底的温度正在一寸寸收敛,换上了一层薄而锐利的清明。
“让人放出消息,就说王妃自长生殿求得珍稀滋补药材,本王连续服用多日,陈年咳症大幅好转,身体日渐康健,已然好转。”
他偏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萧一,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但底色是明亮的、通透的,再无半分病弱颓靡:
“从今日起,不必再刻意伪装病弱缠身。”
萧一先是一怔,下一瞬,眼底骤然炸开一道极亮、近乎压抑不住的狂喜。
——主子这是要借着王妃的名义,合情合理地为“病愈”铺路。
从今往后,那个咳了十几年的“瓷美人”闲王,将要循序渐进、合情合理地展露全部锋芒。
师出有名,无人能诟病猜疑。
一个“病愈”的闲王,比一个“将死”的闲王,更能让某些人夜不能寐。
这步棋,稳妥、干净、滴水不漏——
“是!”
萧一垂首躬身,声线里压着难以掩饰的亢奋轻颤。
萧夜衡没再多说,抬步径直朝着王府正门走去。
途经廊侧一面青铜菱花镜时,镜中清晰映出他完整侧影——
身形挺拔清瘦,骨相凌厉,再无半分弱不禁风的病态。
他淡淡扫过镜中人一眼,仿佛亲眼看着十数年裹在身上的病弱外壳层层剥落,露出底下久经打磨的坚硬骨骼与藏了半生的惊世锋芒。
马车已候在府门外。
萧夜衡踩着脚踏上车,动作利落,单手撑着车框一翻而入——
整套动作干脆迅猛,从前刻意放缓、咳喘连连的病态姿态荡然无存。
厚重墨色车帘应声落下,隔绝外界晨光,他缓缓靠上车壁软垫,闭目养神。
“主子,萧三昨夜自沧州返程。”
车外,萧一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沉稳且条理分明:
“谢氏庄园所有善后事宜已尽数处置妥当,涉案八名贪腐勾结谢家的地方官员,全部缉拿收押、单独隔离鞫问。”
他顿了顿,见主子没应声,才继续道:
“只是此次搜查,另有意外发现——”
萧夜衡始终闭目倚靠车壁,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起伏,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讲。”
“庄园地底深处勘出一处隐蔽密室,内藏大量不明异物,现已全数盘点加封,由暗影司专人押送回京妥善看管。”
萧一顿了顿,抬手自车帘缝隙递入一卷泛黄加厚清册,语气骤然添上浓重凝重:
“密室之中存放各式形制怪异铁器,既非农用耕具,亦非军中制式兵器,属下等人从未见过。
另有十余木桶盛装刺鼻灰黑粉末,药性毒性全部未知,萧三不敢贸然拆解查验,全程原样密封封藏。最关键的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连风都不配听:
“密室藏有数柄短铳,和之前在庄园里打斗,王妃用过的那种有点像,但构造更粗糙,装置方式也不一样。”
萧夜衡骤然睁开紧闭黑眸,指尖快速接过递入的清册,锐利目光飞速扫过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的器物数量、规格,眸底寒光层层加深。
“暗影司上下所有人,都无法辨识这批器物真实用途,现已划出独立密库,派专人日夜轮守查验。”
萧一的声音再次响起,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主子,此物诡异罕见,王妃在庄园如此熟练操控同类物件,想来应当知晓来历与使用之法……
是否禀明王妃?由她解惑,效率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