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为台,暗夜为幕
通体冷硬,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管身笔直,前端有微小准星,托柄处雕刻着精细纹路。
是他从未见过的器物。
此物从她的肩头向前探出,被她以极致沉稳的姿态稳稳托举,稳如磐石,纹丝不动,杆托抵进她的肩窝,与她身体形成稳定的三角支撑。
她整个人与这杆东西融为一体,如同一尊被月光浇筑的雕塑。
专注。冷静。极致克制。
哪怕隔着数十丈距离,萧夜衡也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场——
万物不入眼,万事不入心,世间一切喧嚣皆被隔绝。
她的全部心神,都凝于那一柄长管器物之上,凝于准星之后的那个目标。
萧夜衡身形一闪,瞬息掠至通往断岩的唯一通路——
那条狭窄仅容一人立足、两侧皆是万丈深渊的石棱之上。
夜风从山涧呼啸而上,掀动他的衣摆,他站在石棱与断岩相接处,如同一尊门神,没有再往前一步。
只是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背影之上,声线低沉清冷,打破了崖间死寂:
“你在作甚?”
伏在岩上的沈墨月闻言,方才微微偏过头——
月色落在她清绝的侧脸上,眉眼清冷如霜,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看清来人,她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被打断片刻专注后的淡然,淡淡反问:
“你怎么找到的?”
萧夜衡看着她的侧脸,声线平稳:
“我把附近找遍了。”
简单七个字,藏着方才不休的奔波与执着。
沈墨月低声问道:
“找我何事?”
说完,不等他回答,重新将目光转回前方,心神再度收敛,回归极致的专注,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均匀,仿佛刚才的对话不过是一阵风,吹过便了无痕迹。
萧夜衡并未回答。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柄陌生的长管武器上,又掠过她紧绷却稳到极致的手臂,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却没有一丝颤抖。
他目光又重新落回她清冷的侧脸,再度发问:
“此乃何物?”
沈墨月没应声。
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填满沉默的间隙。
萧夜衡顺着她手中东西对准的方向望去,视线穿透层层夜色,越过树林、精准落在庄园深处那座小楼。
刹那间,他想起军中弓弩手在城墙上静待敌军将领进入射程时的姿态——
一样的屏息,一样的蛰伏。
一幅熟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骤然浮现——
边关沙场,城楼之上,军中的弓弩手身披寒甲,蹲伏在垛口后,持弓搭矢,静静等候敌军主将踏入射程。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必杀之局。
原来如此。
萧夜衡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一丝洞悉后的意味:
“你在杀阎罗吗?”
闻言,沈墨月薄唇轻启,声线极轻,却字字坚定,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嗯,准备杀。”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一切碎片彻底拼合——
她不是不杀,她在等最佳时机。
她蛰伏于万丈危崖之上,隐匿身形,收敛气息,呼吸与风声同频,心跳与虫鸣共振。
以天地为屏障,以夜色为掩护,持一柄未知杀器,通过那根冷硬的管身,遥遥锁定目标之人,布下了一场无声无息、一击必杀的绝杀之局。
萧夜衡眸光彻底沉定,再无半分疑问。
他缓缓转过身,脊背挺直如剑,面朝来时的石棱与山林黑暗。
这个姿态,无声胜有声,他在告诉沈墨月——
任何想接近她的人,必须先经过他。
任何想要靠近断岩、惊扰她、破坏她绝杀之局的人,都必须先踏过他的身躯。
他将所有可能袭来的隐患、所有靠近的路径尽数挡在身后——
他为她守后路,护她万全,予她一片无人打扰、无人窥探的绝杀天地。
他拔出了腰间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长剑,剑身出鞘声清脆如龙吟,剑尖抵在岩石上,双手交叠搭在剑柄顶端,姿态松弛如闲庭信步。
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来路的方向——
像一头踞守巢穴的猛兽,瞳孔深处燃着无声的火,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注视。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岩石上,恰好罩住了她伏身的区域,像一面无形的盾牌。
夜风从断崖下灌上来,冰冷刺骨,吹动两人的衣袍,如两面旗帜在夜空中交相辉映。
一个伏着,一个站着;
一个瞄准远处的敌人,一个守护身后的她。
像两柄被放在同一块磨刀石上打磨的刀——
刃口朝向不同的方向,却出自同一道淬火的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