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相缠,人海认君
是他们在王府的无数个夜晚,他拥着她入眠时,从自己的寝衣、被褥、枕间,一层层渗透进她皮肤、渗入她肌理的气息。
他们同寝多日,日夜相伴,他身上的龙涎香,早已渗透进她的皮肤。
衣可换。貌可易。唯有这日夜相拥浸透骨血的气息,做不得假。
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是她。
他终于找到她了。
沈墨月脚步顿住,目光从地上的包子,移到他脸上——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依旧是他熟悉的清冷与疏离,没有慌乱,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克制而自然的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脑中某个极细微的角落,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不是脸,不是衣着,不是任何她能迅速归类的特征。
不过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到她来不及捕捉。
她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打量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旋即移开。
“抱歉,是我不小心。”
她的声音压得低沉,语气平稳,措辞礼貌却并不热络——
像一个有教养的年轻公子,对陌生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转头看向摊主,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板,轻轻搁在案板上:
“麻烦给这位大哥再拿两个包子,钱我付。”
她没有认出他。
他的易容太成功了——
这是一张寡淡到扔进人群里会立刻被淹没的脸。
连气息都改了。晨风从他身上拂过,带走的只有灰尘与廉价粗茶的气味。
“不……不用了。”
萧夜衡微微侧身,右手从袖口抬起,虚虚压在腹前,动作克制而礼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像任何一个不巧撞到陌生人的路人,谦卑,拘谨,不起眼。
“也是我的错。撞到您了,您没事吧。”
“无妨。”
她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是刻意压低了声线,却依旧掩不住那丝沙哑。
“您慢慢吃。”
萧夜衡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在“老实巴交的市井小民被撞了东西又被人赔了”的谦卑范围内。他没有再推辞,只是低声道了句:
“多谢公子。”
然后,他后退半步,让她走过去。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朱砂从她身后跟上,与他擦肩而过时,又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比方才更锐利了几分,带着护卫对陌生人本能的审视。
但只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快步跟上沈墨月的步伐。
萧夜衡维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直到两人的身影汇入街口的人流,才缓缓直起脊背。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沾了灰的包子,目光扫过案板上那两枚铜板——
那是她方才搁下的。
他走到摊主面前,指了指那两枚铜板:
“方才那位公子付的钱,给我吧。”
摊主婆子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带着一股让人不自觉想要服从的威压。
摊主的手不自觉地伸向案板上那两枚铜板,乖乖递了过去。
萧夜衡将铜板收进袖袋,又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两枚铜板递过去,声音沙哑:
“给你的。”
话音刚落,他已转身,缓步走向街对面的巷口,顺着沈墨月方才离去的方向。
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悠闲地散步,灰扑扑的衣袍在晨风里微微鼓动,背影拘谨而普通,唯有袖袋中的铜板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脆响。
摊主婆子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枚铜板——
不都是两枚铜板么?
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