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归位,三事惊堂
夕阳将闲王府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沉郁的赤金,晚风卷着暮春的暖意,却吹不散府中压抑的静谧。
萧夜衡缓步下轿,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他抬手掩唇,压抑的咳嗽声从指缝间溢出——
每一声都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浮无力,轻得像风中残烛将熄未熄的那缕青烟。
赵管家连忙上前搀扶,老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心疼,指尖刚要触及他的臂弯,便被他轻轻摆手挡开。
“不碍事。”
两个字,气若游丝,飘在风里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
他一步一步踏过青石板,步履轻缓,脊背微微佝偻,像一株被秋风压弯的芦苇,随时都会折断。
沿途仆从纷纷垂首行礼,大气不敢喘——
王爷这副光景,分明是从阎罗殿前爬回来的。
偏生还被陛下召进宫理了一日的事务,能囫囵着回来已是天大的造化。
谁也不敢惊扰这位刚从鬼门关捡回性命的主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一口气吹大了,就把这盏将灭的灯给吹熄了。
萧夜衡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虚弱的阴影。
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双低垂的眼帘之下,藏着一日一夜未曾停歇的冷锐。
所有的虚弱、咳血、步履蹒跚,不过是他披了十几年的皮囊,早已刻入骨髓,成了第二层肌肤。
直到书房门在身后阖上,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消散在暮色里,那层病弱伪装才悄然剥落一角。
他坐入紫檀椅中,脊背靠上椅背的刹那,紧绷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席卷四肢百骸。
从醒来那一刻起,他没停过一刻——
他像一枚被射出去的箭,从离弦那一刻就再没落过地。
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按在太阳穴上,缓缓揉着,力道不轻不重,眉宇间凝着一道淡淡的折痕,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暗夜之王的沉敛。
刚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门外便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短一长,节奏利落。
“进。”
他依旧没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未散的倦意。
门无声滑开,萧一、萧二闪身而入,眼下皆是连夜奔波熬出的青黑。
两人单膝跪在案前三尺处,垂首屏息,周身透着杀伐归鞘后的冷硬。
“主子,”
萧一率先上前半步,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刀刃特有的寒凉,
“您昏迷这三日,外面出了几件事。”
萧夜衡没睁眼,只从喉间溢出一个音节,低沉淡漠:“说。”
“第一件,太子那边。”
萧一语速极快,字字如断金碎玉,毫无冗余,
“通过那些清流将太子罪证散播民间后,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门下势力纷纷借机推波助澜,互相撕咬。
——之前太子虐妻之事也被重新翻出炒热,民间舆论沸反盈天,太子储君声名已荡然无存。”
他顿了顿,抬眼觑了下主子的神色,才继续道:
“只是中途生变——京兆尹赵青突然于早朝当廷呈交了您大婚之日、太子刺杀王妃的铁证。
弩箭来源、经手人链条、物证比对,桩桩件件环环相扣,直指太子名下产业‘珍宝阁’。”
“谁递的刀?”
萧夜衡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气弱,可眸底却已寒芒暗涌。
“属下已核查过清查司的卷宗流转记录。”
萧一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暗处的耳朵听了去,
“记录被人动过手脚。经手人身份挑不出毛病,卷宗入库时间、调阅痕迹也都对得上。
但——手法太干净了。
没有信物,没有指向性痕迹,连多余的边角料都剔得干干净净,像被水洗过一样。”
萧夜衡终于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刚醒的混沌,眸色微冷,语气淡如寒水:
“幽灵阁?”
“主子英明。除他们之外,确实无人有这般手段。”
萧一心头一凛,连忙躬身,
“不过,陛下已下旨禁足太子十日,名下产业尽归内务府代管,东宫大势已去。”
“赵青这把刀,倒是被幽灵阁使得顺手。”
萧夜衡眉峰微蹙,沉声下令,
“即刻去查两件事:幽灵阁为何死咬太子不放?是有旧怨,还是受人重金所托。”
幽灵阁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们盯上太子,一定有原因——
要么是太子得罪过他们,要么是有人出了让他们无法拒绝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