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口雪崩,民愤焚城
这话一出,如同一盆冷水泼进沸油,茶馆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茶客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一个个面面相觑,眼底的怒火被恐慌取代。
“操,他娘的,我……我押了一两赌闲王救!”
一个穿青布衫的中年汉子声音发颤,手都在抖,
“现在看来,这一两银子,怕是要打水漂了?”
“打水漂都是轻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用用脑子!救叛国贼就是通敌,闲王是何等人物,是陛下的亲弟弟!他能做这种蠢事?
——我看‘救’的赔率,迟早跌成废纸,一文不值!”
“可不是嘛!”
角落里一个矮胖汉子哭丧着脸,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那摊子今早还有人押‘救’,现在都开始问能不能退注了!再这么闹下去,这盘口要崩啊!”
老陈见状,立刻拍了记醒木,声线拔高,顺势引导舆论:
“嘿!列位客官!盘口输赢事小,家国大义事大!林相老贼引狼入室,吸百姓血汗,通敌叛国。
——谁要是敢帮他,那就是跟天下人为敌,就是千古罪人,遗臭万年!闲王若醒着,第一个要砍的就是林文渊的脑袋!”
“说得好!”
满堂喝彩声再起,却多了几分慌乱,
“闲王是陛下的亲弟弟,何等英明,怎会与国贼同流合污!”
“不行!我这就去抛了‘救’的筹码!”
满堂喝彩声中,一个茶客率先反应过来,起身就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宁可亏点银子,也不能让这钱沾上叛国的晦气,更不能被人当成国贼的同党!”
话音未落,已有七八个茶客一起起身,往门外跑。
“我也要去抛了‘救’的筹码!晚了连银子都捞不回来了!”
“等等我!我也抛!”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然后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呼啦啦全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脚步声、呼喊声乱作一团,有人挤掉了帽子顾不上捡,有人踩掉了鞋也顾不上穿,有人扯着嗓子喊“等等我”。
清音茶馆的门槛被踏得咚咚响,茶碗、点心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茶客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街头,涌向那些开设有盘口的赌坊。
这些人一路狂奔,一边跑一边嘶吼,将消息传遍街头巷尾:
“林文渊是叛国贼!《山河无双录》上都写清楚了,铁证如山!
闲王绝不会救他,救他就是通敌!谁会做这种蠢事?快抛了‘救’的筹码,再不抛就血本无归了!”
街头巷尾,人人奔走相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京城蔓延开来,速度快得惊人——
先是东街赌坊被围得水泄不通,接着西街、南巷的赌摊前,全都排起了长龙。
密密麻麻全是要求抛售“闲王救林相”筹码的百姓。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焦虑,每一双眼睛里都映着恐惧,每一个人的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抛了!快抛了!”
最先崩盘的,是东市最大的赌坊“聚财坊”。
掌柜的还没来得及反应,赌客们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有人举着筹码嘶吼“我要抛”,有人挤在柜台前拍桌子,有人被人群推搡着往前涌,挤得赌坊水泄不通——
连站都站不稳,嘶吼声、呼喊声震得屋顶都在颤:
“掌柜的!‘救’的赔率现在多少?我全抛!”
“老板!退注!我要退注!”
“十两!我押了十两,全抛!哪怕亏一半,也认了!”
“一两!一两我也抛!银子不要了,只要能把筹码换出去,别让我沾上古国贼的晦气!”
“把‘救’的筹码换成‘不救’!不管赔率多少,我都换!快!”
聚财坊掌柜脸色铁青如铁,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响,却怎么也拨不出一个能稳住局面的数。
他当了二十年赌坊掌柜,见过赢疯了的,见过输傻了的,却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不是买,是抛;不是赚,是逃命一样的抛,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一赔十!”
掌柜的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一个数,声音里满是慌乱。
“一赔十?昨天还是一赔十五!你这是坑人!”
有赌客不满地嚷嚷起来,情绪激动地往前挤。
“昨天是昨天,今天就是这个价!爱抛不抛!”
掌柜的也急红了眼。
此刻他早已顾不上什么信誉,只想尽快稳住局面。
可话音刚落,又一批人疯了一样冲进来,扯着嗓子喊:
“快抛!西街的兴隆坊已经跌到一赔五了!再晚,连一钱银子都换不到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捅进了所有还在犹豫的赌客心里。
“一赔五?我抛!我全抛!”
“我也抛!不管多少,能换银子就好!”
恐慌彻底失控。
赌客们像疯牛一样往前挤,有人被人群推倒,爬起来继续往前挤;有人被踩掉了鞋,光着脚也要往前挤。
有人被人群挤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手里还死死攥着筹码,嘶声喊着“抛”。
有人扯着掌柜的衣袖不放,有人疯狂拍打柜台。
混乱中,不知是谁情绪失控,一把掀翻了赌桌,铜钱、银票撒了一地——
哭骂声、争执声、嘶吼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