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赌局,盘口为镜
可现在,这层保护色被拿来开盘口——
她如果听到这个盘口,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来,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不对,我为何管她如何作想?
他猛地回神,狠狠压下这个更荒谬的念头。
“押注情况如何?”
他追问,声音发紧,试图用公务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押的人不多,但赔率最高。”
萧一答道,“已有豪客押了一千两,赌王爷会出手。”
“一千两?”
萧夜衡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买本王的答案?”
萧一不敢接话,只是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书房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在空气中蔓延,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勒得人喘不过气。
萧夜衡的目光落在那盏跳动的烛火上,一动不动,按在案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泄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良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满室沉闷的药味。
远处,京城的灯火点点,像撒在黑夜里的碎星,一盏一盏,明明灭灭。
那些灯火下面,有人在议论,有人在期待,有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看他这个“痴情王爷”,会不会真的为了林雪儿,去救罪该万死的林文渊。
风一吹,他闻到自己袖口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是下午在长生殿,沾染上的她身上的气息,清冽微凉,带着淡淡的药味。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将袖子凑到鼻尖,轻轻闻了一下。
动作只进行到一半,猛地僵住。
“我这是在做什么?”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后退半步,脸色沉如寒潭。
萧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主子?”
萧夜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冷硬:
“这是有人想看看,本王这个‘痴情王爷’,到底是不是真痴情。”
他顿了顿,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错觉:“去查,是谁开的这个盘口。”
萧一躬身应下,无声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重归寂静。
萧夜衡站在窗前,任由夜风灌满衣襟,袖间那缕药香与夜寒交织,丝丝缕缕,缠得人心烦意乱。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下午牵到现在,怎么也挣不脱。
远处的灯火开始陆续地一盏盏熄灭,京城在夜色里沉沉睡去。
他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间布料——
那里,还残留着那缕若有若无的药香。
那一千两押注,像根毒刺,扎在心头。
一赔九。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忽然想:她……会下注吗?
念头刚冒出来——
他的手指顿在窗框上。
只顿了那么一瞬。短到他自己都未必察觉。
然后他猛地关窗——
“砰!”
转身时撞上案角,一只玉瓶倾倒,骨碌碌滚落在地。
“哗啦——”
瓶中药丸散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像一颗颗散落的棋子,也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萧夜衡盯着那些散落的药丸,没有去捡。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忽然想不起,刚才想要抓住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一赔九的盘口,开得真不是时候。
夜风呜咽,带着未知的躁动,漫过王府的高墙,漫向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书房里的人,站在灯火与阴影的交界处,第一次,对自己的棋局,产生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