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房租
蒋越南, 跨境贸易起家。明面上是本地新闻里经常出现的慈善商人,背地里与境外犯罪势力长期勾结,从事重大犯罪活动。
榆市公安追查了其两年。
但蒋越南行事极其谨慎,鲜少公开露面, 名下产业也多由代理人分层打理。加之其背后疑有保护伞, 警方数次行动皆提前走漏风声, 始终没能拿到足以直接指向他的关键证据。
“宠物问诊直播间是个什么东西?”
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蒋越南专案组组长陈建中皱起眉问。
他干了三十年刑侦,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还真没见过什么宠物问诊。
年轻警员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陈建中没立刻接话, 只是盯着屏幕里的录播回放。看到一半,他忽然抬手点了点屏幕,“这些个骂主播的,又是什么情况?”
年轻警员一愣, “有一部分是普通网友跟风,也有一部分账号发言很集中,像是有人在带节奏, 想让主播停播。”
陈建中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人要是被他们骂停播了, 我们还怎么顺着这条线盯蒋越南?
“联系网安,协调平台把这些发言全部毙掉。”
江亦一对此一无所知。
他严阵以待, 却始终不见邪恶势力的后续动作。
小猫严肃思考, 举起的右腿悬在耳边。
算了,吴渊嘴里能有几句真话。
他懒得再想,脚尖一勾, 开始认真挠耳朵。
“老大, 老大。”
几只猫你挤我、我挤你,推推搡搡地把刀疤狸带到江亦一面前。
江亦一放腿下来, 爬起身问:“你能走了吗?”
刀疤狸瘦了许多,右眼旁又添了一道新疤,和旧伤交错成了一个歪斜的叉。尾巴折成一个不自然的拐角,没法再像从前那样灵活地抖动了。
它放下口中的老鼠,嗓音也被毒哑了些:“送给你,谢谢你救了猫。”
猫好,鼠坏。
江亦一一腿把死老鼠拨到身后,踮起脚摸了摸刀疤狸的脑袋,“谢谢你,还有不客气。”
刀疤狸上了供,就这样成了院中一员。
它原先的手下锅盔头和其余几只猫身体健康,来去自由,也和院里有了默契。
昔日街霸刀疤狸蹲坐在地,神情肃穆,“猫不能再带着你们了。”
它顿了顿,又有些别扭地偏开头,“毕竟、猫也有猫的老大了。”
锅盔头上前蹭蹭它,“你永远是猫的老大。”
几只猫挨挨蹭蹭地围上去,刀疤狸勉强保留着一点威严,叮嘱说:“尽量远离人多的地方,有事就过来。猫的老大很好,不会撵你们的。”
它们当然知道小猫医生有多慷慨。
正说着,院门“吱呀”打开。
几只猫同时抬起头,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
风穿堂而过,吹得院角那棵杨树哗啦啦一阵响。枝叶筛碎了光,一片一片晃下来,落在砖墙上,落在墙根下。
江亦一站在那片浮动的光影里,衬衫发白柔软,衣角被风轻轻鼓起一截。
“我去菜市场了。”
他拎着篮子,反手带上院门。
几只自由的猫竖起尾巴,追在他的身后一路小跑,在街角散开了。
江亦一终于攒够了房租,甚至还多出一千来块。这点钱当然算不上宽裕,但至少够他喘一口气。
天气炎热,风都是烫的,江亦一却没觉得烦。
这个点天时地利猫和。
早市的忙乱已经过去,晚饭前那拨人又还没来,菜市场里难得空闲下来。老板们多半刚从躺椅上眯醒,蒲扇搭在肚皮上,人也懒洋洋的,很好说话。
一大把有些发蔫的青菜才两块钱,一些卖不出去的菜帮子、碎缨子也一并送了。
人吃有点埋汰,喂小狗足足的。
“你今天没去打工啊?”卖豆腐的阿姨装着袋问。
江亦一点点头,“今天休息。”
“哎哟,那可真不容易。”
他在这块也是出名,长这么俊又这么能吃苦的小孩,到哪里都是少见的。
江亦一买了一圈,拎着一篮子菜晃到肉铺。
“还是来老样子的?”肉铺老板剃着碎肉边脚装袋。
江亦一却看了眼旁边挂着的牛肉,“……再来两斤牛腩。”
两斤牛腩七十块。
七十块!
就你会吃!还牛肉面!
江亦一调小灶火,垮着个小猫批脸,掏出手机。
也没提前和他说,他要是没时间来怎么办……
江亦一指尖在电话上悬了半天,还是挪开了。他面无表情地退出通讯录,开始划拉桌面,划到第一页,划到第二页。
其实也没什么可划的,他这手机干净得很,除了必要软件,连个多余图标都没有。
想了想,干脆把微信下了下来。
他几乎不用社交软件,点开后麻烦的登录验证差点没把他给劝退。耐着性子折腾完,刚一登录进去,手机就像憋了很久似的,哗啦啦响起一连串通知音。
班级群里有人@他:咱们班出了个网红。
江亦一直接忽视,翻了翻群消息,发现都在讨论周程的事情。
[我听说他是被抱错的,真少爷在外面吃了十几年苦。]
[早就看周程不爽了,仗着家里有钱就装逼,结果自己是个冒牌货。]
[成天炫耀自己高考两百分也没关系,家里会送他去新加坡读私立,混个本科再去澳洲读研。]
江亦一只觉墙倒众人推。猫从不会因为血统而放弃同伴。
都是些什么人啊。
搞得之前笑哈哈巴结周程的不是他们一样。
当然,也有周程的兄弟在打抱不平、污言秽语,还有说自己的短视频账号被莫名封禁的。
江亦一懒得再看,正准备再卸载掉,就发现通讯录上有个红点。
他点开一看,头像是辆车,验证信息上写着:屈政彧。
“……”
静了能有半分钟后,江亦一盯着那行“你已添加了屈政彧,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慢慢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
他们奶牛猫敢作敢当,承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又过了两秒。
江亦一把手机翻了回来,掀开锅盖,对着咕嘟冒泡的牛腩拍了一张:牛肉面。
屈政彧正下班时,手机震了一下。
老头:周末回来吃饭,你王叔家里有个侄女。
屈政彧:不去。
老头:你不回家你想干嘛?!
纯黑的大g停在暮色里,屈政彧靠在车边,低头咬住烟。
火光短暂映亮他的眉骨,也照出眼底很深的暗。
屈政彧半眯着眼吸了一口,烟雾从硬朗的唇齿间慢慢散出来,指尖停在输入框里,正要回一句“我想上天”,就见顶端突然弹出一条好友添加消息。
和一锅纯情火辣辣的牛腩。
屈政彧低低笑了一声,把没发出去的四个字删干净:我要去约会。
老头(吃饱了没事干版):
什么时候找的?
谁家的?
长什么样?
你带回来!
屈政彧给他老子闭了麦,点进江亦一的聊天框里:
龇牙.jpg
马上到。
江亦一看见这龇牙咧嘴的黄豆表情就后悔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感觉这人骚了哄的。
但请都请了……江亦一挠挠脸,开始起锅烧汤。
屈政彧到的时候院门没锁,但有五六只狗蹲守在旁,一看见他就露齿低狺。
“是你们主人邀请我来的。”屈政彧和它们讲道理。
大黄狗显然不吃这一套,慢慢站了起来,喉咙里低低滚着声音。
屈政彧耸耸肩膀,对自己这一家子猫嫌狗憎的体质接受良好。
“大黄!”
院里传来一声呵斥,大黄狗眼睛霎时一圆。气势下去了却依然警惕,领着几条狗让开路,虎视眈眈地盯着屈政彧。
屈政彧朝它们露出白牙,笑了笑。
“你别逗它们!”
同样一声呵斥,屈政彧闭上嘴,踏进院子。
院里还是老样,亮着一盏昏黄的光。
江亦一站在灯下,低头摆着碗筷。
瓷碗落桌发出轻响,蚊香有着清淡的香。
屈政彧停在门口,忽然没往前走。因为很奇妙、很古怪的,他在这个小孩身上体会到了一种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平静。
像爆炸声平息、像枪响声消散、像□□倒地之后。
“你傻站着干什么?”江亦一奇怪道:“快进来啊。”
屈政彧笑了一下,“来了。”
江亦一没再管他,转身去厨房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