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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公子来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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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晓婉这才露出喜色,“半年有什么,很多人都半年,而且我吃的好,身体很好。”

看来她是很喜欢。

陆青青想了想,好在买了两个小丫头,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这几天她也观察了,朝露就是个小吃货,每次见了吃的东西就咽口水,还得装看不见的样儿。

吃饭也吃一碗就住嘴。

明明还没吃饱。

最后大家就故意剩下东西,然后丢到她碗里,让她扫底。

她舔碗舔的比镜子还干净。

朝霞稳重些,想的也多,心细,像是朝露的姐姐,一直偷偷提点她。

两个人都很能干,不是偷懒的人。

那就让她们以后跟着大嫂吧。

还有喜宝,不能再母乳了,一个母体供养两个孩子不行。

要不然大嫂今天也不会晕。

正好她也半岁多了,可以吃辅食了,以后喝羊乳吧。

“小妹。”冯晓婉摸着肚子,小声问:“要是我也想要个男娃,你不会生气吧?

不是觉得男娃比喜宝好,就是想再生个不一样的。”

“你给大哥生孩子,我生什么气。只要对孩子不偏心就行。

好好养着,别坏了身体。作坊的事不急。”

“我保证!”冯晓婉又精神了。

而且作坊她也不会耽误,事儿都安排了,只盯着就行。

她要孩子事业两手抓!

陆青青也笑起来,这事儿等过些天胎相稳了再给大哥去信吧。

接着陆青青把朝露朝霞安排了,朝霞跟着大嫂,晚上也和大嫂一块睡,朝露就帮冯母一块照顾喜宝,加上给喜宝做辅食。

有了二胎,更不能亏了大宝啊!

夜里,一家人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庆祝这大喜事儿。

一桌子全是姑娘家,陆老爹喝了一盅酒,就乐滋滋的回作坊。

陆青青提着灯跟上去要送他。

“你出来干啥,快回去,爹又不是瘸腿断脚的。”

“爹,我跟你说说娘的事。”

“你娘有消息了?”

“有了,怪不得娘能入宫当女医,原来她是圣医门的人……”

陆青青实事相告。

她觉得爹这些年早已经接受了娘已经死去的事实,就算现在说了最坏的可能,他也是能接受的。

陆老爹听完,重复了一句:“圣医门……”

然后就没有再说什么。

“好了,闺女,回家去回家去,要不然爹还得返回头来送你。

你们几个,夜里关好门。”

陆青青看着陆老爹提着油灯,身影没入夜色里。

她以前想过在作坊旁建个大房子,全搬到那边住。

不过陆老爹虽没反驳,也没表示过赞同。

只是看到他望着那团燕子窝,眼里露出不舍。

陆青青心里猜想,爹不是舍不得那对燕子,是心里带着期盼。

来有时,去有时。

盼故人如燕,春暖归来。

陆老爹拐了弯,看不见了,陆青青这才进了家。

洗漱,上床。

柳儿翻过身来,满脸是泪。

“青青,我想我的孩子了……”

……

夏日的炎热散去,秋风渐起。

屋檐下的燕子夫妻,在一天清晨,不见了。

村中央的大磨盘下,里正敲打着铜锣,宣布着刚传达来的消息。

税收开始了。

今年没收成,反而还比往年要多交一成!

以前一亩地要交一斗粮,现在要交一斗半粮。

再加上一些杂税,交的各种银钱税,各家各户全炸了锅。

“这还让人活不活了!明安县和其他三四个县今年都遭了涝灾,朝廷不知道吗?”

里正叹口气,“听说潭州那边有人造反了,南边税收都增到一亩四斗了呢!”

时局不稳,受苦的肯定是百姓啊。

流云村还好,毕竟有个作坊在那,已经解决了一多半人的生计。

其他村……

这样下去,也不知会不会乱起来。

陆青青回家时,看见穆大业矗立在门口,像个僵化了的石头。

“穆大业,你来找柳儿的?”

穆大业得有半个月没来了,好像出去跑了一趟远镖。

到了近前,陆青青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和血腥味。

再看他身上,穿着干净的衣物,胸部微微鼓起一层。

“受伤了?”

穆大业一双眼渐渐聚焦。

好像没听到陆青青的话,反而问:

“陆大夫……柳儿是不是好了?”

第248章 怀了个孩子?

“还没完全好,不过已经记起不少东西了,记起了什么,她好像并不想说。”

陆青青那天已经把孩子给她抱回来了,这两天,柳儿天天抱着孩子不撒手。

还总是走神。

陆青青叹口气,“见到她了?”

穆大业点头,涩然道:“她让……以后别来找她了。”

“你也别急,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陆青青觉得柳儿也并不一定想回到秦望川身边,具体什么心思,她也猜不透。

她试探着说过,秦望川此刻正在做什么。

想一想,柳儿现在是不是有点陈圆圆的心境。

秦望川打着爱妻的名号去肆意杀戮,夺权。

就算当时夫妻情深,现在也让女人望而却步吧。

她承不起红颜祸水的罪!

所以宁愿逃避,此生不见。

也还有一个可能,柳儿是自惭形秽,觉得无颜面对昔日丈夫。

总之,她应该已经记起了秦望川,但并没有什么表示。

“陆大夫,我以后可能很长时间不会来了。”

穆大业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的钱袋,交给陆青青。

“这是我赚的银两,给我娘留了一部分,剩下这些给你,柳儿母女,以后就托你照顾了。

陆大夫,多谢你。”

穆大业说完转身就走了。

陆青青喊了几声他也没回头。

陆青青只能拿着钱袋进了门。

柳儿在屋里,抱着孩子手忙脚乱,巧秀在一旁指挥:“不对,她的身体要放平,你这样她不舒服,当然会哭。”

柳儿仙女一般的气质早无了,头发掉落,身上也沾了孩子的口水,看着实在狼狈。

但她也没气馁,一点点的在学。

“巧秀,你先抱着孩子出去哄哄,我和柳儿说点话。”陆青青说。

巧秀早看不下去了,马上把孩子抢过来。

孩子在她的摇晃中,很快就不哭了。

柳儿抓抓头,有点炸毛。

陆青青拿出银子给她,说是穆大业留下的。

“他,他怎么这么傻!我都跟他说了……”

“他除了老娘,就是担心你了,不给你给谁。”

“可,我……他以后还要娶妻。”

柳儿抓着银子,手心烫的很。

“那是他的心意。”陆青青说。

“而且他已经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收着吧,那样他才安心。”

柳儿一听很焦急:“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

柳儿愣愣的,似乎失了力气。

“你喜欢穆大业吗?”陆青青问。

“我不配。”

柳儿低下头,脑子又有些隐隐作痛,有些画面开始混乱交织着出现,她没有发出动静,只是任由那些画面将自己淹没。

似乎记忆混乱了,就不用面对如今这个局面。

可陆青青清澈的嗓音一下子将她拉回。

“没有什么配不配,你就顺着自己的心意选择。”

“人这一生不长,你也不是背负着什么使命的大人物,不要为难自己。让人不愉快的事,就丢弃。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已经死过一次,活过来的,不是世家贵女,也不是什么将军夫人,只是柳清然,只是你自己。

能为你做决定的,也只有你自己。”

许久许久之后,柳儿眼睛湿润微肿的站起来。

“青青,我还有很多事没想起来。

但是,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要再回去。”

“穆大业走了,大娘身体不好,我有些担心,想回去照顾她。”

“等以后,他回来了,我……再带着孩子离开。”

还离开什么呀,她自己不知道,她潜意识里已经选择了穆大业!

陆青青笑了两声:“你回去行,但是得有照顾自己和孩子的能力。

这几天你就跟着巧秀和朝露学吧。

怎么照顾孩子,怎么做吃食,都要学。”

……

时间很快到了陆青青医考那天。

考试顺利的像是走过场。

题目简单的她以为三位医考官都是姬如砚安排的。

直到最后现场给人诊治那一环节,三个医考官说的话是这样的:

“这个病人大便密结已有十五日,再这样下去非活活憋死不可,你试着让她排出。”

陆青青一看,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躺在担架上捂着肚子呻吟。

因为屙不出屎,她早就不敢吃东西了,声音有气无力的。

其中一个医官又好心提醒:“这个病人比较严重,已经看了三个坐堂大夫,喝了不少润肠的药,却丝毫没有效果。

你尽力就行了,哪怕帮她排出一点,也算通过。

但是,绝不能让病情……加重。”

陆青青看了看那个医官,点点头。

这意思就是不信她能把人治好,只要别把人弄死就行。

妇人眯哼着眼睛,哀呼:“救救我……救救我……”

陆青青伸手探探脉,又去压妇人的肚子,硬邦邦的。

妇人惨叫一声,一下子抓住了陆青青的手,眼睛睁大了点,看清陆青青的模样后,好像找到了救星。

“女大夫……呜呜,女大夫……快救救我。”

陆青青见她似有难言之隐,便道:

“请把她抬到内堂去吧。”

到了内堂,妇人才哭着说了实话。

她是个寡妇。

夜里寂寞嘛,就买了点小黄书看。

然后懂的都懂。

妇人感觉没脸,说的含含糊糊,要是别人还真不一定听懂。

陆青青就知道了。

问:“什么东西?”

“……茄子……”

太狠了!

“小茄子……”妇人又嚅嗫。

陆青青万万想不到,她医考会碰到这种奇葩病症。

还好她的药箱准备的十分充分。

妇人脸色惨白的祈求:“求你别说出去,救不了也没关系,让我死的体面点……”

“你别说话了,一会儿听我的命令使劲。”

陆青青开始给她按摩下腹,又扎长强穴,让疼痛减缓。

然后戴手套涂甘油。

“我让你用力的时候你就用力,疼也忍着别叫,要不然外头医官让我停止,你可就真憋死了。”

妇人惶惶点头。

接着就听陆青青喊:

“一二三,用力!”

“再来一次!”

……

“看到头了!”

“放松……”

外面支棱耳朵听的三个医官:“……”

难道那妇人不是大便秘结,是怀了个孩子?

不能啊,他们三个都是查看过的,就是后不利,肠道壅塞啊?

第249章 来个狠的

随着一声狂放的嚎叫,陆青青跑了出来。

三个大夫全都站了起来。

“咋叫的这么……你不会把人弄死了吧?”

“没死,屙出来了!”陆青青捂着鼻子。

“快让人进去处理吧!”

她跑到了门边。

接着,三个大夫就闻到一股冲天恶臭。

像捂了千年的发酵了的……

有人说世间最污秽恶臭的是女人七日不换的月事带。

那定是没有闻过捂在肠子里十五日的黄金泥吧!

“呕——”

“呕——”

“呕——”

直接想原地昏厥!

“我可把人治好了,是不是通过了?”陆青青用胳膊掩着鼻子问。

三个医官屏着呼吸说不出话,只是翻着白眼使劲挥手让她走。

陆青青心情不错的走出考院的大门。

虽然这只是一场最低档的医学考试,但却是她在这时代正式步入此行业的开端。

拿了执医证,以后就不是个野大夫了!

陆青青还是有点小激动。

墙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竹骨,玉瓷肌,垂手而立。

她不由咧开了嘴。

朝着男人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姬如砚回她微笑,看她神色就明白她应该是通过了考试。

就是不太明白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看着像是剪刀。

因此,他五指张开,回了一个包袱。

“哈哈哈哈……”

陆青青乐的笑咧了嘴。

走过去,伸着剪刀手戳过去。

“咻咻咻……剪你!”

“……”

丸辣!没洗手!

她的手刚才还夹过茄子!

不过戴着手套呢,戴着手套呢!

反正姬如砚也不知道。

嘿嘿……

陆青青咧的嘴更大,就是很奇怪。

姬如砚没有注意。

剪刀手在他的手心戳的那几下,好像又把他带回了多年前初次相见的那个春日。

那个调皮的小姑娘,出其不意的去抠他腰带上的玉石,被水姨扯到身后以后,眼睛还是滴溜溜的乱转。

他要与水姨说话,还得分出注意力在她身上,就怕她又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

她调皮的让他紧张。

一如此刻。

不同的是,如今还带着难以言喻的欢喜。

姬如砚缓缓收拢手掌,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幸好没人往这瞧。

刚如此想完,地上就传来沙哑的声音。

“祝公子和夫人百年好合。”

一个乞丐举着破碗抬的高高的,脸乌漆嘛黑,眼神却贼亮的看着他。

“……”

什么时候爬过来一个乞丐!

两条腿拖在地上,像是断了似的。

陆青青已经站到乞丐跟前,用脚踢了踢乞丐的腿。

“别装了,腿好着呢,好好的不干活,非要在这当乞丐,大男人的丢不丢人!”

“夫人行行好,我祝你和公子长命百岁,子孙满堂,福星高照,六六大顺……”

一颗小小的银锞子扔到地上,乞丐连忙抓起。

“谢谢公子,谢谢夫人……”

陆青青瞪视姬如砚:“助长歪风……”

“就这一次,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别扰了心情。”姬如砚笑道。

又低头警告乞丐:“去找个活计做,明安县不容游手好闲之人,再碰到你们这种懒散闲人,全都送到石场去!”

“是是是,小的记住了!”

乞丐爬起来就跑了。

“给多了!”陆青青还是忍不住说。

“那银锞子能买五斗粮食,分给需要的百姓也比给一个乞丐强,你说你……”

“就这一次……”男人声音含笑,还是这句话。

听着有些轻哄的意味。

乞丐跑到墙角旮旯,用牙齿咬咬发亮的银锞子,乐的呲牙。

得亏这双好腿,比其他人跑的都快,赶到明安县第一天就讨到了这么大一笔银钱。

明安县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小城,没想到治安挺好,百姓没多少钱过的还算安稳。

这里的县令挺会治理。

再讨要几天,凑够二两他就回家交税!

……

陆青青和姬如砚去了县衙,看墨朗。

“师父!”

老庞跑出来大喊。

这声师父,喊的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举荐人名单上,甚至还有他。

徒弟给师父担保,也是闻所未闻。

“老庞,我在街上听见有不少人在骂你。”

陆青青皱着眉。

因为老庞允许青楼女子自由出入医馆,所以被骂了。

还听说馆里的小伙计都走了俩。

老庞一挥衣袖:“不用搭理,就是技不如我的那几个狗东西联合排挤我。

师父放心,我这把年纪了,钱也挣够了。

我医术摆在那,遇到治不了的病,他们以后还得来求我!

歪门邪道长久不了,最后还是术高者胜!”

“说的好!不愧是我二徒弟!”陆青青使劲拍了拍老庞的肩膀。

“别拍了师父,快进去看看墨小爷,他手指动了两天了,可就是不醒来。”

动了?

陆青青和姬如砚对视一眼,连忙进去。

墨朗确实如姬如砚所说,体质特殊,皮肉愈合的很快,但是就是不醒来。

这会儿手指没动,眼珠子也没动。

老庞刚想说什么,陆青青伸出手指头阻止示意他出去说。

“师父,刺激的话都说的嘴巴秃噜皮了,昨日我见他手指动的厉害,还以为要醒,谁知道今天再刺激,又没昨天动的厉害了。”

“你看,现在直接没反应了。”

“还是刺激的不够啊。”陆青青说。

然后她探头看向屋里。

姬如砚正坐在床边跟墨朗说话。

她微微一笑,“来个狠的!”

如果这样还不醒,那就没招了。

“怎么个狠法?”老庞觉得师父的笑,很是奸诈啊!

“可不能乱来啊,还是稳妥点。”

话这么说着,他却满眼跃跃欲试。

“要做什么,师父请吩咐。”

“待会儿你就哭喊让我饶了徐公子,别的不用多做,喊的越真越好。”

老庞:“中!”

第250章 到陆家借银子

“墨朗,你快些醒来,我不日就要离开,还有重要的事要交代。”

姬如砚说完这话,忽感身后有异。

但不是危险的感觉。

他也知道,身后只有陆青青和老庞两个人在这。

因此,并无惊慌,只是疑惑回头。

一股大力突如其来,就将他给推倒。

姬如砚重重倒在墨朗腿上。

他发出一声闷哼,惊愕睁大眼,“青……”

脖子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掐住。

“我看公子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陆青青狞笑,嗓子压的又粗又难听,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男女都分不清。

姬如砚瞬间明白了她的做法,只是……

能不能再用点力。

他不太会演戏。

现在是反抗还是……不反抗?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不反抗了!

他刚才似乎感觉墨朗的的膝盖动了一下。

姬如砚的声音软绵绵的,像融化了的糖。

跟,梦里重合了!

陆青青神色又凶狠了几分,眼底似乎还跳动着一簇火焰。

她手又掐紧了些,伸手就是一巴掌。

当然,打的是自己的手背。

清脆的巴掌响起时,身后的老庞大叫:“救命啊!来人啊!有人要强公子了!”

“……”

“……”

不怪老庞。

强势的女人。

柔弱横陈的公子。

这等画面让他不由就这么喊出来了。

后来也觉得不大对,但剧头都喊出来了,也只能继续走剧情。

“恶女,你是不是给我家公子下药了!你快放开我家公子!”

“哈!本寨主好不容易碰上个色香味俱全的,不吃到嘴里如何甘心!”

陆青青一下子撕了姬如砚的衣服。

别误会,老庞在,她可不能在徒弟面前失了分寸,只是撕了袖子。

姬如砚也是进入状态了,哼的声音特别绵哑,真跟中了药似的。

老庞又扯着喉咙喊:“我们的人快来了,你成不了事儿!

现在放开,还能留你一命!”

墨朗的眼睫毛开始颤动起来,手指也在不停弯曲。

姬如砚故意抬起身体,又体力不支落下。

这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陆青青不掐脖子了,直接掀着姬如砚让他并排和墨朗躺在床上。

挺挤的。

但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陆青青跪到床上,让床又塌陷了一块,俯身邪气的笑:“赶紧办事吧。别啰嗦了,等你的人来了,全都晚了!

你就认命吧!”

她看到墨朗面上出现狰狞之色,眼珠子也在滚动,肩膀在发力。

快,再加把劲!

就差一点了!

陆青青手捻一根银针扎向他的太阳穴。

墨朗像是在与人厮杀,俊脸变的更加狰狞,可又似遇到阻碍,怎么都醒不过来。

额上的青筋鼓起又落下。

陆青青皱眉,还差点,再怎么刺激呢?

姬如砚此时却翻了身,成了侧卧。

他呼吸的有点重,脸也红的像喜布。

血……

差了血。

对于一个暗卫,最刺激的就是血的味道。

姬如砚抽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往胳膊上一划。

疼痛可降燥热,脸上的红退去。

他无力说了一句:“本公子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呀呀呀,用不着对自己这么狠吧?

割个手指就行,咋还真下狠手,划了那么大一道口子呢!

陆青青去拉他,姬如砚却抽出了手臂,身体侧着不转身。

“你干嘛?”

姬如砚把流血的胳膊对着墨朗的脸滴下去。

血腥味在鼻端环绕。

厮杀的场面像注入了灵魂。

墨朗的身体一挺一挺,五官凌厉凶杀,牙齿咯吱咯吱响。

像个被困住的凶兽,正在用犄角撞着铁笼,不顾头破血流,也要冲出去。

姬如砚还在任血往下流。

“够了,够了……”

陆青青大力将他拉起来,忍不住低骂:“真服了,流了得有半碗了,你吃多少补血丸能补回来。”

“放开我家公子!”

一声蛐蛐叫。

嘶哑的如缺水的枯树枝。

墨朗猛地睁开了眼睛,浓眉冷竖,做着最凶的表情。

“放开!放开!”

他自以为的厉喊,其实就是“嗡嗡嗡”。

“哎呀,醒啦!”老庞跳过来。

掀眼皮,摸脖子,检查全身。

一阵儿忙活,墨朗也终于清醒过来。

“公子……属下还活着。”

“嗯,还活着,是陆姑娘把你救回来的。”

所以,你这条命,以后是她的。

陆青青给姬如砚包扎好了伤口,拍拍手。

“好了,我先回去了,你的大礼我也准备好了,等明天给你送来。”

“不,明日辰时,你去山上,我在那等你。”

陆青青看了看他,点头:“行!”

陆青青医考的事,谁也没告诉。

就等拿到执医证,给大家一个惊喜。

她回家,到村口时,总觉的似乎少了点什么。

想了想,好像少了一个身影。

最近都没见柳婆婆出来溜达了。

这是怎么在家憋住的?

陆青青现在有空闲,就拿了一包刚买的绿豆糕去了柳婆婆家。

“青青姑娘?”

柳婆婆的孙子在抡着斧头劈柴火。

一看到陆青青,赶紧扔了斧头,像迎接贵客一样,将她迎进门,又找凳子,擦凳子的。

“我爹娘去林子的荒地收药材种子去了,青青姑娘有事吗?”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奶,最近怎么没见她?”

“我奶……”

水哥儿连忙进屋,扶着柳婆子出来。

身边还跟着水哥儿的一对小儿女和腼腆的媳妇。

“陆姑娘,我奶脑子开始糊涂了,有一次出去到了晚上都没回来,我们全家找到半夜才在草垛边找到。

她记不得回家的路了,所以爹娘不敢再让她出门了。”水哥儿说。

“原来是这样。”

陆青青看了看柳婆子的状态,确实像是老年痴呆症状了。

眼睛不清明。

不过衣服不脏,头发梳的整齐,看来被孙媳妇照顾的不错。

她还是给把了把脉。

“没什么问题,看来就是正常衰老。”

也不用吃什么药了。

水哥儿接话:“我奶再有两年就八十了,村里没几个活到这岁数的,爹娘说也到时候了。

青青姑娘,我奶有时候清醒,老提起你呢!”

柳婆子听到这话,“啊”了一声。

看着陆青青问:“你也叫青青?我们村也有个青青,可厉害了,是个大夫咧!

你有病就去找她,保管治好。”

陆青青笑起来,糊涂了还不忘给她宣传呢!

“行,我去找她。”

陆青青摸了几块糖给了两个孩子。

看着水哥儿道:“作坊还缺个往城里送货的,你要去做吗?”

水哥儿和他媳妇愣住,然后就是欢喜的搓手手。

“我去做,我一定好好做。”

……

陆青青回家的时候,看见里正还在挨家挨户的收税,愁眉苦脸的。

村里现在有不少人来朝陆家借银,陆青青不会有难不帮,也不是地主老财,趁机加息压榨。

但也不能大方的,谁来开口都借。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她懂。

不见死不救,也不能结怨。

“里正叔,你召集一下村里交不上税,想要借陆家银钱的,都到我家来,我一次说个明白。”

第251章 你真是修仙的?

很快,里正带着二十多户去了陆家。

陆青青不拐弯抹角,直言道:

“若要借钱可以,得收些抵押之物,房子或者田地,什么都没有的,就拿人来抵。

我不收任何利钱,一年为期,还了钱就把抵押契作废。

还不上,抵押之物归我。

你们同意,咱们就立契。”

真遇到难处的,自然愿意。

妄图赖账的,见没有赖账的可能,自然不会借。

大家一考虑,这还等什么,签契吧!

“隔壁村跟他们村员外老爷借的银子,借二两才到手一两半,一年后要还二两半呢!”

“陆家诚心帮咱,还不签的话,是在想什么主意,是打量着有借不回吧!”

五大爷带头签了契。

当然,还有两家是没签的。

心眼小,怕自家地抵押了收不回来。

刘里正都瞧不上那两家。

“你舍不得自家地,那就想着让人家担风险?凭什么啥都不抵就借给你钱?你到时还不上怎么办?”

“那不是,有借条吗?”

“你要真赖账,就是去衙门告你还得费时间呢!不借就拉倒,赶紧去凑钱,明天必须给我交上!”

粮税可全折成现银,村民签了字,收了钱,直接交给了里正。

里正一下子松快了。

现在就剩几户没收上来了。

包括这两户。

“抓紧凑钱去,要是错过了日子,你们的地也不用再抵押了,官府会直接没收了去。”

这是实情。

两人还嫌陆青青要求抵押,实际交不上税,官府就会没收他们的房屋和田地,或者直接拉人去石场服役。

这俩人不愿意抵押,那分明是能凑出税收的。

陆青青跟里正还有话说。

把人都打发走以后,她问里正剩下交不上税的人家。

里正道:“除了刚才那两家,还有五户……”

五户有三家是租赁土地种的,今年连租钱都没赚来,本就借了不少债还不起了,现在只打算任由官府把房子收了,反正都是破茅屋不值钱。

然后再被官府打板子,能活下来就活,活不下来拉倒。

破罐子破摔了!

还有两户是家中没什么人了,只有老两口,地也种不了,本是租给别人种的,今年人家也租不起了。

打算把地卖了交上税,剩下的留着以后过活。

可急着卖不了好价钱,邻村那些卖地的可被员外老爷压的可低了。

所以两家托里正问问陆家买不买。

要是买的话可以便宜些,一亩照九两卖。

“我买了,不压价,就照如今的市价十两。”陆青青说。

刘里正喜笑颜开,又狠狠夸了她一通。

现在就剩下五户了。

“那三户……”陆青青说:“我替他们交了。”

“啊?当真?这不是小数目,折算成现银一户就得一两半银了。”

“我出,不过也有条件。”陆青青说。

“现在潭州有人造反,北边也不太平,虽然还没烧到咱这,但只增加税收就难死了不少人。咱村有作坊,难免让外村人眼红。

不能不防着。

你让那三户每户出一人,晚上轮流在村口值岗。

半年时间可抵消税银。”

“好,我这就去说。”

里正感叹陆青青心慈,又考虑的周全。

且也被陆青青提醒了。

就算把税银全收齐了,也不能马上上交,等到最后期限再去,免得被外村知道了打流云村的主意。

隔日。

陆青青将要送给姬如砚的大礼放进背篓就上了山。

她早就想来找点稀有药材了,就是一直忙着没机会。

到山林外围的时候,她转了两圈都没找到进山的路,这里多了一座石头山挡住了。

直到躲在暗处的人出现,将她引到了地道。

“陆姑娘,公子在里面等您。”

姬如砚竟然来的比她还早。

地道并不长,里面也挂着灯,陆青青很快就走出来了。

悠然的笛声丝丝缕缕传来。

像雾,像雨,又像风……

啊呸呸呸。

实际上陆青青听不懂,就只觉的笛声十分柔和,像在各处飘荡,将花草树木,万物生灵抚摸。

然后陆青青见到了此生难忘的大场面。

她以为,进入了故事里的世界。

一个,不属于人类的世界。

以前见过的群鸟环绕,那都不值一提。

现在是什么?

百鸟朝凤?

那只凤,就是姬如砚。

成千上万的鸟类,将面前的地面,树枝,天空布满。

纯黑的,五彩的,雪白的,长尾巴的,带冠子的,巴掌大的,连着尾巴两米长的。

她不认识,很多都不认识。

陆青青就像闯入异世界的渺小人类。

亚麻呆住了!

姬如砚,真的不是神仙吗?

笛声幽幽,似有变化。

那个人盘腿而坐,精致的面容如仙如梦,那双细长的桃花眼看过来,如春日的湖面,泛着盈盈波光。

有斑斓的小鸟飞过来,叼着一朵紫花,插在了陆青青的头上。

又有一只,叼着一朵黄花,插在她的头上。

又有一只,叼着一颗野果,扔在了她的背篓……

陆青青头上插满了花,背篓多了各种各样的野果。

这是一场他赠予的极致浪漫。

连天生缺乏浪漫细胞的陆青青都不忍打破。

她想,这场面,大概这辈子就只会见到这一次。

不能煞风景。

但是,陆青青眼睛忽然睁大,她又看见了狼!

“你又把狼引来了,快停下,快跑!”

可姬如砚眼睛泛起笑意,停了吹奏,站起身朝她走来。

那只狼却懒洋洋的趴下了。

“我会控音了,不会再像上次一样发生意外。”

“青青,你想上那座峰看看吗?”

他指向不远处的山峰。

那座峰虽然和倒塌的那座千米高峰没法相提并论,但目测也有二百米了。

且竖直竖下,根本无法攀登,要怎么上去?

“你,你真是修仙的,会飞?”

第252章 要走了

陆青青睁的眼睛圆溜溜的。

往日的聪明,沉稳劲儿全没了。

她也知道自己此时一定像个没见识的乡巴佬一样。

可这事儿本来就很脱离现实不是吗?

而且,姬如砚也没戴面具,影响了她脑子发挥。

姬如砚笑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不戴面具时的笑容。

又呆了。

笛声又响起,这次并不柔和,而是带着一股刚劲儿。

这声音一出,那些还在悠悠然的鸟类,小动物,全都一哄而散。

姬如砚闭目凝神,仿佛沉浸在修行中。

陆青青就看着他,看着他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站在她面前。

就算他穿的是一身和她一样的布衣。

咫尺之距,也觉得有些遥远。

一阵强大的气流吹来。

陆青青被吹的闭上眼睛。

再睁开,面前站了两只庞然大鸟。

合着翅膀,像两个人一样站在面前。

要是不看他们锐利的眼睛,巨大的体型,还真像两只胖墩墩的缩头萌物。

陆青青:“……”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雕,这又是什么品种,果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世界。

这俩可比上次那凶残的雕大多了!

“我不会飞,可以让它们带咱们上去。我飞过几次了,青青,敢吗?”姬如砚浅笑询问。

原来不是御剑飞行,搞的陆青青心态差点要裂。

既然大家都是凡人,那就没什么高她一等的!

她不客气道:“不是不敢,是不会。我惜命,掉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永远记住一句话,真正的勇敢是遇到危险有对抗的勇气,而不是挑战危险,置自己于危墙之下。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两只鸟儿的手里?”

姬如砚愣住,接着眼里露出愧悔。

“是我自大了,确实如此,我以后也不敢乱来了。

这几天我让这两只找了些药材,青青,你来看看。”

姬如砚带着陆青青走到一片青草地上,那边已经用茂盛的树枝搭起了一个遮阴处,地上铺着干净厚实的绒毯,上面摆着零嘴,水梨。

这是来野炊的呀!

陆青青也把竹篓放下,一骨碌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野果分分类包好又装进去。

姬如砚说的草药竟然是珠芽蓼,岩黄连,穿心草,还有,九死还魂草!

这些都是生长在悬崖峭壁的药草,是很难得少见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陆青青欢喜的全收进背篓里。

“你吹的笛声竟然这么厉害,那以后岂不是这片山林的主宰。哦,不,不止这山林。

你果然是天命之子。”

什么天命之子,只是侥幸生存在这世间的唯一一个特殊种族的人罢了。

姬如砚眼里闪过一丝空茫,又很快抹去。

今天要高兴。

陆青青已经拿出了她的大礼。

一个,望远镜。

“你知道我做这玩意儿费了多大劲儿吗?找了两块水晶,让工匠磨了三天,又对焦校对……”

“试试看远处的风景。”

“转动这里可调节。”

姬如砚稀奇的研究了一下,然后照她的法子去试。

忽儿不敢相信,放了望远镜又看向远处,再拿起。

如此反复,惊为天物。

透过此物竟可以看到二十里外的空中铁索!

“这就是传闻中早已失传的千里目?”

陆青青“哈哈”笑。

“正是,正是,是不是一份大礼?”

“自然。”

姬如砚如同得了宝贝,惊异非常,这若用来窥探敌方状况,岂不是易如反掌?

他起身就对着陆青青来了个大拜。

“青青,你莫不是神仙下凡?”

“嘿嘿,小意思小意思,你是神来我是仙,一起逍遥人世间。”

陆青青一高兴,嘴巴又秃噜了。

看着姬如砚的眼神变的不对,咳嗽一声又拿出一个东西。

“这也是我费了好大的劲儿做的,你戴着玩儿吧,大功效没有,对睡眠不错。”

这是一条珠串,颜色并不均匀,珠子圆润光滑却无色泽,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姬如砚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戴在身上的。

……

山间是安静祥和的,陆青青睡着了。

日薄西山时分,她在悠悠的笛声中醒来。

“该回家了啊……”

“青青,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男人背对着她,背影落了一层橙色余晖,秋季的风夹杂着寒凉,染了些许萧瑟的味道。

陆青青从后面抱住了他。

“姬如砚,愿你平安。”

原来她知道了。

知道自己要走了。

不能不走。

朝局不稳,奸臣淆乱视听,天下要乱。

“我一定会回来的。”他似承诺。

陆青青没有回应。

姬如砚也没有回头看。

两人静静地停了半晌。

陆青青松开了手,轻松道:“姬如砚,夺回你的一切,让天下百姓不要遭遇战乱之苦,我们很需要你。

你一定要,成功。”

她说完,背起背篓,就朝着地道走去。

夕阳光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像一条曲折却又坚定的路。

……

姬如砚敲开了小张家的门。

“哥,你可好久没来了,你的被子我晒了又晒,晒了又晒……”

“今晚跟我睡。”

“啥?”

“就这一晚。”姬如砚重复。

迈步进屋。

小张就跑到了屋里,“媳妇……”

巴拉巴拉巴拉……

李梦伸手一推,“真啰嗦,你快去陪大哥睡去!”

“好咧!”

好久没有一块睡,小张有很多话想说。

但是他不是刚下山啥也不懂的时候了,尤其背后顾承舟还跟他说了一些事。

他现在已经知道大哥为什么一见面就对他那么好了。

也知道大哥身份不一般。

今天他又来,一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说。

所以他没说自己那些破事,等着姬如砚跟他说。

可是姬如砚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像平时一样询问他在作坊当保安怎么样,以后生了孩子叫什么名字,还让他有事就去衙门找徐县令。

最后小张听出味儿来了。

一下子爬起来。

“大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要出门,可能很久。”

“大哥,顾承舟都跟我说了,说我爹以前是教过你两年的武学师父,我爹被人害了,你要去给他报仇。”

“顾承舟说的不对,我是要去给自己报仇,只是恰好害你爹的人和害我的是同一个人。”

姬如砚不想跟小张谈论这些话题。

小张在这生活的很好,有妻有家,安安稳稳,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顾承舟给他招拢人他知道,可他连小张的主意都打,回去就收拾他!

“凛弟,你在家好好赚钱,生两个孩子,种地存粮,看护着作坊,大哥以后要是回来,还来你家住。”

小张没说话。

姬如砚也想着心事,一直到了后半夜。

外头有夜莺叫。

姬如砚起了身,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公子,咱们必须马上走了,大哥说秦望川已经对顾家军下手,不能再等。”

“嗯,现在出发。”

一阵马蹄声后,夜恢复了寂静。

门后,小张才抽噎着哭出声来。

第253章 早就知道身份

“大半夜的,哭什么哭,还不进来!”

屋里点起了蜡烛,李梦叉着腰站在门口。

二虎摇着尾巴,在她脚边磨蹭。

“媳妇……大哥走了。”

“知道,进来说!”

屋里的桌上,放了一把刀。

刀柄漆黑如墨,银错工艺的纹路浮在表面,刀身宽而厚重,三尺有余,沉重与肃杀扑面而来,彰显它并不普通的身份。

银绣刀。

他爹早就拿不起,却让小小的他整天抱着练习的……银绣刀。

它身上的锈迹早已消失不见,如果出鞘,将会看到它银色的刀身,璀璨光亮,锋利无比。

挥舞时,会罗织出闪亮的银网。

小张眼里带了慌张。

“你,你从哪找出来的,快收起来,这刀杀了不少野兽,煞气重,别冲撞了肚里的娃娃。”

小张想要把刀收起来,却被李梦阻止。

她拿起刀,一把抽出来。

刀刃与刀鞘摩擦,发出一阵火花,和铮铮鸣响。

“哎哎,小心小心,别割着肚子……”小张张着手,吓的脸都白了。

李梦端详着刀,刀锋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

“你偷偷把刀擦的这么亮,以为我不知道?”

“真是把好刀,不用就太可惜了。”

“媳妇,你啥意思?”

小张隐约有点猜到李梦的意思,既期待她说下去,又害怕她说出来,心里砰砰直跳,七上八下,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你跟着大哥走吧。”李梦说。

“那不行,我不能离开你。”

“你守在我身边也没多大用处,又不能替我难受,不能替我生子,也不能替我喂奶。”

这次小张反应快,“可我能给你做饭,给你浣衣,给你按腰,晚上还能抱你不让你害怕。

你咋说的我没多大用处似的。”

最后一句很不满了。

李梦这才依过来,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幽幽道:“不是你没用处,是你太重要了,你是我一辈子依靠的男人,也是我孩子的爹,怎么会不重要?

但是我知道,你对大哥来说,一定也很重要,所以顾公子才总来找你。

他教你骑马,和你对练,你也喜欢和他们在一块。

大哥是做大事的,你也有本事,我不想你一辈子窝在这里,给我一个女人做饭,浣衣,这些我自己都能做。

我想公爹教你一身本事,一定也不是让你做这个的。”

李梦说了很多。

说只是去一段日子,又不是去一辈子。

她在这等着他回来。

等他全了兄弟情,再回来的时候,就要守着她,哪里都不去了。

小张已经抱着她哭起来。

内心纠结无比。

“可是很危险,万一我回不来……”

“不准乱说!”李梦恼了。

“你要回来,爬也要给我爬回来,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不再理你,下辈子也不见你!”

“回来,我一定回来。”

夫妻两人抱在一起,断断续续,抽抽噎噎说话到天亮。

当然,都是小张在抽噎,李梦都是宽慰之语。

一早,小张爬起来,做了早饭,喂了二狗,就离了家。

李梦这才起身,坐在床上,抹起泪来。

她怎么能自私的留下张凛呢?

这些天,她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顾承舟来找他时,他的眼睛可比坐在作坊外面时亮多了。

他有一身好本事,本就不该窝在这山村寂寂无名,默默老死的。

……

小张刚跑出村,就看到路边的一男一女和两匹马。

“小张哥,顾哥让我在这等等你。”

“哼,他怎么知道我会跟他走?”

“顾哥不知道,只让我等两日。”

顾承舟也不是猜的全他的心思嘛!

小张心里舒服了些。

“你就是顾承舟给我找的人?叫什么名字?”他问那个姑娘。

“奴婢小灵。”

"什么奴婢,难听死了,你跟我回家,以后就给我媳妇做饭,浣衣……哦,还要跟着她一起去作坊做工,做多做少无所谓,主要是照顾好她……"

小张说了一路,小灵说全都记住了。

到了家,李梦在给小张收拾衣物,小灵就连忙帮忙去了。

小张又去了李老鸹家,又去了陆青青那,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

再回家,李梦也全都给收拾好了。

吃的喝的穿的。

小张呆呆看着李梦。

“要是你能变小就好了,我可以把你揣兜里带着走。”

“别说傻话了,快走吧,我要去作坊了。”

李梦给自己也带了几块饼子,装了水袋,怀孕了很容易饿。

然后狠下心先一步去作坊了。

小灵亦步亦趋的跟在身边。

小张在家里又转了一圈,把水缸打满了水,劈了一角落的柴火。

实在没什么可干了。

才踢了踢二虎。

“你在我家吃的这么好,油光放亮的,可一定要给我把家护好,要不然回来扒了你的皮!”

二虎“啊呜”一声。

“就当你答应了!”

小张对谁都没说,其实他知道大哥的身份。

顾承舟说大哥是爹徒弟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小时候,有一次爹喝了酒,一个人去了后山。

天晚了,他不放心,找过去的时候,听到爹在呜咽呜咽的说:

“我也曾是太子的师父,受人敬仰,怎么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爹是太子的师父,是大哥的师父。

再想大哥的气质和神秘劲儿。

不难猜出,他就是传闻中,死在流放路上的太子!

爹被人害的身体损坏,连刀都提不起,临死他都不甘心,又无能为力。

而大哥……

这么好的人,也被人害的差点死掉,外间还把他传的那么不堪,那些人真该死!

不管是为了爹,还是为了大哥,他都不能再安心的待在这个村落里。

唯一对不住的,就是媳妇,她才刚有了身孕……

第254章 剖腹取子

陆青青在家里发呆。

没想到小张也要跟着姬如砚走。

还有穆大业,应该也是被顾承舟说动,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挺好的,都是身手好的汉子,跟着明主,一起建功立业。

昨夜没睡好,今日没精神。

陆青青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巧秀在外头收拾她带回来的竹篓,在草药中间发现了东西。

“姐,这里面怎么有根簪子?”

“还挺好看。”

“翠绿翠绿的。”

巧秀在头上比划着跑进了屋。

陆青青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簪子用一张雪白的帕子包着,准确说是一根银簪,只是顶端嵌着一团碧玉,雕刻的是一朵花苞,看模样应该是玉兰。

叶子用的镂空设计,银白配着翠绿,素雅又精致。

不突兀,不俗气。

是日常也可戴的样式。

陆青青头上一直戴的就是银簪,这一只,应是投其所好。

簪子的尾端,刻着两个小小的字。

安康。

定是昨日她睡着后,姬如砚放进背篓中的。

“姐,这簪子……”

“哦,我定的,刚拿回来,扔在篓中忘了。”

巧秀挠着头出去了。

明明竹篓前天是空的,青青姐昨天去了一趟山,啥时候进过城了?

不仅带回了一堆没见过的果子,还有簪子!

陆青青也没管巧秀怎么想。

拿起簪子,对着镜子插在了头上。

很漂亮。

看她眼光多好,第一次动心的男人竟然就是最好看最优秀的男人。

见识到了这个,以后还有什么男人能入眼?

挺好,如果这是她的情劫,这算不算是过了?

过了这个劫,以后谁也不会入她的眼。

她可以专心走她的路了。

陆青青摘下了发簪,还是用那个手帕包住,取来陆老爹给她打的,还从未用过的小首饰箱,放了进去。

这是里面,第一个被珍藏的首饰。

……

又过了几天,各村往作坊送的药材渐渐少了。

作坊晾晒了一大堆药材,可以暂时不用收了。

研磨的药粉也存了好多。

做成药是最重要和保密的一个步骤。

本来是陆云和四喜在做。

现在是四喜和陆老爹在做,于峻和郭天不忙的时候也帮忙做。

现在明显忙不过来。

陆青青查看了陆云记录的小本本,按照上面可用的人名单,观察了几天。

又把小环和她的小姐妹梨花提上来。

小张走了,她又招了刘二柱和山子当保安。

规整作坊忙了几天后,姬如砚安排送药的人回来结算了一笔巨额货款。

陆青青一算,盈利足有三万两。

当时姬如砚虽说的官府义务帮忙,只让陆青青带领大家种药,制药,帮助明安县渡过粮荒。

但这明显是两方合作的差事。

陆青青再会制药,卖不去也白搭。

所以要想长久,就正式合作。

陆青青去了一趟衙门,和徐县令谈了谈,用墨朗的名义,签了一份契书。

双方盈利五五分,陆青青交了600两的商税后,又给了一万五千两。

徐县令正为税收的事愁破了脑袋,很多地方到现在收不上来,用暴力就是逼人去死。

陆青青送来的钱真是解决了大问题。

而且,今年各地都开荒山林,种植草药,明年收的药材只会更多,制的药也会更多!

百姓手里丰盈,县库也会丰盈。

明安县,走的这条路子算是对了!

徐县令大笔一挥,就送了一块“民安药商”的牌匾。

敲锣打鼓的送到了流云村。

与此同时,陆青青的执医证也送到了!

双喜临门!

刘里正又让人点了鞭炮,放个没完。

很多外村的人都来看热闹。

羡慕的口水都要流下来。

流云村不仅有赚钱的作坊,还出了个真正的女大夫!

本来村民都以为陆青青有了执医证,肯定要搬到镇上,或者城里开医馆去了。

但是没想到,陆青青让人定做了一块牌匾,直接挂在了自家门框上。

大同医馆。

旁注:

天下医者,男女皆有。

天下医术,你我共修。

是为大同。

刘里正代表一众村民询问:“青青,真的要在咱村开医馆吗?

虽然咱恨不得你留在村里,但是,哪有城里人多,生意好呢?”

陆青青一笑:“大家怎么知道这里以后不会变成第二个城,流云村不会变成寸土寸金的城中心呢?”

所谓,一个人,带动一个村。

一座医馆,可引万人寻。

流云村,注定不会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山村了

“啊?流云村变成城中心?”

这,可能吗?

村民迷惑不已,但看到陆青青满脸带笑,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仿佛拥有无尽的朝气,和力量。

甭管,反正他们村竟然有医馆了!

说出去都能比别的村高上一等!

鞭炮嘣响,人群欢叫。

一声由远及近的高喊好不容易传过来。

“师父——师父——”

“徒弟请您出手救人——”

洪稳婆拼命挤进来,头发都被挤散了。

陆青青赶紧让停了鞭炮。

“说说怎么回事?”

“镇上李员外家的小妾,生不下来,孩子太大了,我和李师姐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已经三天了,再不成又要一尸两命了!

李家要保孩子,让我把孩子割出来,我说再等等,让李师姐在那看着,我赶紧来请您。”

洪稳婆言语分外敬重,麻利的把事情讲清楚。

年老的徒弟,年轻的师父,看的村民啧啧称奇,又无比骄傲。

青青大夫就是厉害!

陆青青已经转身进了家,提着药箱,带上巧秀,坐上了洪稳婆的马车。

只剩下陆老爹和冯晓婉满面红光的给村民,孩子扔喜果,比成亲还热闹。

两人还不时抬头看看牌匾。

大同医馆。

真好听。

陆风和陆云还不知道,他们家已经是杏林之家啦!

……

陆青青在车上又询问了洪稳婆一些细节。

心里已经确定,除了剖腹,确实没别的办法了。

“他们让割肚取子吗?”

“是的,他们根本不把那妾室当人看,那姑娘才十八!割肚取子,那肯定是没命了!”洪稳婆恼怒的说。

然后才惊的眼睛睁大:“师父……”

“对,确实没办法了,只能剖腹取子。”

洪稳婆一下子泄了力,焦急的神色变的呆呆的。

“又死一个……”

“我说剖腹取子,没说人一定会死,或有一线生机,但不敢保证。”陆青青说。

洪稳婆似没明白,迷茫的看着陆青青。

“总之,到那就按照主家说的做。”

陆青青不多解释。

她之前教了这几个稳婆专业的接生知识,但剖腹产属于外科手术,是要专业的行医人员去做的。

没有扎实的医学知识,她可不敢传授。

那就不是救人,是害人了。

第255章 生的是个儿子

李员外年过半百,家中却只有八个闺女。

他一直想要个儿子,想的都快疯了。

大婆为保住自己的地位,这些年主动给李员外纳妾。

到现在前后已经纳过五个妾室。

奈何没一个争气,生的全是闺女,要不然就是生孩子时一尸两命。

如今还剩下一妻三妾,屋里生孩子的,是刚纳进门一年的老六。

不知为什么,之前生不出孩子,大婆也没有让人割肚皮。

她自己也知道,那是很损阴德的一件事。

和杀人没两样。

而且割肚皮要给稳婆一笔不小的银钱,要不然没人干,她才舍不得。

生不下死了就死了,那是自己的命。

反正家里还有几个肚皮能生。

可这次不一样,她信誓旦旦六姨娘肚子里一定是个儿子,必须趁活着割开肚皮把孩子弄出来。

不然孩子会被闷出毛病。

陆青青和洪稳婆到的时候,她正在拿出银子往李婶身上砸。

“快割肚子,快把孩子抱出来!要是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以后做不了接生婆!”

李婶躲开,银子落在地上。

还是那句话:“等我们师父来,如果我们师父也没办法,那我就割!

要是等不及,那就自己割!”

李婶以前也割过别人的肚皮,但都是在产妇已经昏迷醒不过来的时候做的。

是到了最后没办法的时候,不割破肚子,孩子也保不住。

可现在里面生产的六姨娘,是个干粗活的丫头抬上来的。

因为外面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进李家这个火坑,所以大婆只能抬自己家里的丫头。

常年干粗活,身体没那么娇贵,所以撑了三天还清醒着,一个劲儿求李婶别割破她的肚子,说她不想死的破破烂烂。

留个全乎身体,说不定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至于肚里的孩子,她更不想生下来。

娘俩全死了也不留给吃人的李家。

六姨娘之前是个木讷笨拙的,现在倒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怨气,也是这怨气,让她一直撑着不肯歇气。

可这哪里是她能做主的呀!

要是到时候没了办法,还得割肚子!

李婶见到陆青青,犹如见到救命神仙。

“这就是我师父!”

正在大发脾气的大婆和稳当坐着的李员外一看,来了两个未成婚的小丫头!看着都没里面生产的六姨娘大。

差点又骂出脏话。

洪稳婆先一步堵住他们的嘴。

“我师父可不是什么医婆,是有执医证的女大夫!县令大人都嘉奖过的!”

真的假的?

两个老东西狐疑,盯着陆青青看。

陆青青没说话已经进屋去了。

很快她把洪稳婆和李婶喊进门。

“你们跟那两个老东西说,我现在给六姨娘割肚,把孩子抱出来,不过我割肚的手法很厉害,六姨娘还有一半的几率能活。

任凭你俩怎么说,反正给我使劲宰宰两个老东西。”

李婶和洪稳婆惊的没说话。

割破肚子还能活?

这可不是一条腿一条胳膊,肚子里全是五脏呢!

陆青青又交代了需要的东西,就将两人赶了出去。

她和巧秀马上在屋里收拾起来。

六姨娘很配合的喝了麻醉药,她听到要割肚子了,也听到陆青青对她说能救她。

虽然觉得这不是真的,但她还是觉得陆青青是好人。

因为她骂外面那两个是“老东西”。

一滴泪顺着脸颊落下,她陷入了黑暗。

外头洪稳婆的声音格外嘹亮。

“什么叫贱命不值得那么多银子?你想要儿子,不想要儿子命好?

一个克死自己亲母的孩子命能好到哪里去!”

“我师父说了还有机会能活,那就会拼尽全力去救,什么叫救不活白瞎了银子?李老爷有没有想过,一念善心,能得神佛一顾。”

“……”

洪稳婆说,李婶附和,最终李员外狠狠心掏出了五两银子。

不仅是被洪稳婆说动了,也是想看看割破了肚子是不是真的能活!

“不管怎么样,肚里的孩子必须好好的!”

“知道了!”

洪稳婆一把抓过他手里不舍得放的银锞子,和李婶赶紧去烧水。

……

终于,屋里传来一声孩子微弱的哭声。

“生出来了!快看看是不是儿子!”

两个老东西高兴疯了。

至于六姨娘能不能活,他们才不在乎。

洪稳婆和李婶进了屋。

巧秀把血呼啦的孩子抱给两人,就赶紧又和陆青青一块处理产妇。

“怪不得生不出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李婶吐槽。

这就是只为了孩子,不顾女人死活,后面猛让人吃导致的。

可真不是福气,是催命符。

两人先去看男孩还是女孩。

看完之后,顿时一喜:“果真是个男孩!”

这下六姨娘以后日子应该好过些了,如果能顺利活下来的话。

“不对!这是什么?”洪稳婆惊叫一声。

“怎么了?”陆青青问。

“坏了,坏了,这下真坏了……”

两人检查之后,脸色煞白,抱着已经洗干净的孩子来到陆青青跟前。

哪知,李婶和洪稳婆又被面前缝合的场面吓住,脸直接跟鬼似的,站都站不稳了。

这还能活?

不能吧!

陆青青正在一层层缝合,没时间看。

巧秀看了一眼,也惊讶的叫了一声。

“这怎么有点不对?”

陆青青抽空瞥了一眼。

眼神就是骤然一缩。

“还不如一尸两命呢……”李婶喃喃道。

外面又响起了两个老东西的喊叫。

“在里面干嘛呢?干嘛呢?快点把孩子抱出来瞧瞧啊?”

“到底是不是儿子啊!洪稳婆你们快说话!”

“要是儿子,我再给你们包一块豆腐!”

“赶紧出来啊!”

第256章 是个怪胎

“知道孩子是个怪胎,他们会怎么做?”陆青青问。

这个孩子,有男性特征,也有女性特征。

只是全都不对。

这是个双性人,但不知道体内结构是怎样的。

只看表面,男性特征过于微弱,就算长大了,也不能人道。

“这个孩子,定然是要被溺死的,大人……也活不了。”李婶说。

“对,一个生下怪胎的女人,也会被人当做怪物,李家又不是心善人家,肯定不会让她活。”洪稳婆也说。

“十几年前,我接生过一个长了六条胳膊的怪胎,那户人家在当地还算厚道,把这事给压下去了,还给了我不少的赏钱。

我以为,那产妇是嫁对人了,可才过一个月,我就听说,那家女人刚出月子又大出血死了。

明明,她生产很顺利,身体也好……”

意思就说女人应该是被夫家逼死的。

李婶和洪稳婆又说了一个,一个出生就长着尾巴的男娃,也是被人视为怪物,那对母子更惨,被夫家拉着去游街。

女人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在半路就大出血死了。

孩子放在一个笼子里,推在小推车上让人展览,大冷天的,也没挺过半天。

那母子俩最后连个破席子都没得,被人光秃秃扔到乱葬岗,让野狗分食了。

不仅如此,女人的娘家也被人视作异类,被人打骂欺负,最后搬家不知去哪了。

以前李婶和洪稳婆也是害怕碰到不祥的孩子,虽然也觉得晦气,但亲手接出来的,又被人弄死,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有时也犯嘀咕,就算接生个小狗小猫,都能活下去,有点异样的孩子,怎么就不能活呢?

事实上,她们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干,还得替主家瞒着。

要不然自己也惹一身骚。

可是自从拜了陆青青做师父,听着她为女子鸣不平的话,还有,讲述的奇闻异事,她们觉得,很多事也没那么可怕了。

“师父,现在怎么办?”两人问。

此刻外头的老两口已经等急了,一下一下的拍门,声音也已经恼了。

陆青青还没缝合完产妇,跟俩人说:“先跟他们说,是个女孩,拖延一阵儿。”

两人照做。

一听是女孩,李员外骂了一声“晦气!”甩袖就走了。

李家大婆愣了一阵后就骂:

“没用的东西!我让你吃了那么多好东西,我还买了那么贵的药给你吃,你吃了喝了就给我生个赔钱货出来。”

“死了没有?给我救活,一定给我救活,以后也没什么六姨娘了,活下来还做你的粗使丫头,给我天天干活!

天生贱命,给你福气都抓不住!”

大婆辱骂的太难听,李婶和洪稳婆替生死不知的产妇悲哀。

但没有阻止,巴不得她骂完了赶紧走。

这样孩子就不会被发现,等她走了,她们再商量怎么办。

陆青青听到外面的骂声,听出了门道来。

双性人,一般是染色体或是基因出了问题。

体内构造有两个系统,同时拥有男性和女性生殖系统。

有偏男性,有偏女性。

但是还有一种,是后期人为。

就是转性药物。

这种能让原本的女染色体,在大量雄性激素的作用下,长出男性外生殖系统,但她们内部依旧是女性生殖腺,这是假两性畸形。

陆青青记得,之前听李莫兰说过一嘴有这种药。

莫非真有人在卖?

她又把李婶喊过来,让她询问。

李婶询问后,大婆果然在气怒下说了。

那药确实是她买来的,贵的很!

一两银子一副,总共喝了三副。

大婆还骂咧咧说别人吃了药生下的都是儿子,就自家这贱蹄子不中用!

李婶受陆青青指示,又说:“哪有那样的药,你指定是被骗了,那药还有没有?正好我师父是大夫,给你看看。”

“那么贵的药我哪舍得浪费,全给那贱蹄子喝完了!”

大婆捶胸顿足,心疼的要命。

“哎呦,三两银子呢!不中用的贱蹄子!”

“那卖药的在哪?”

“在……”

大婆一想。

对啊,现在贱蹄子生了个女儿,那药就是没管用啊,她可以说卖的是假药,把钱要回来!

“就在城里浮水巷!”

大婆匆匆安排了两个壮家丁,就赶着去找人要钱 。

李婶又道:“李大夫人,你既然不想要这个孩子,我正好认识一家生不了想抱养的,你看要不要送人?”

“好……”

“不行!”

走了的李员外去而复返,张口阻止了。

且他又让把孩子抱出来。

说他刚才查了书,这个孩子生的时辰很好,命贵,旺兄弟旺姐妹。

有她在,李家一定能得儿子!

“青青,怎么办?”

陆青青缝合完了,产妇也醒了。

嘴里嘟囔着“不想死。”

“不破不立!”陆青青眼神沉沉的。

就算现在她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吃药出的问题,但那药无非是两种。

一种确实是害人的转胎药。

一种是骗人的假药。

反正都是心术不正,祸害人的。

陆青青问产妇:“你是卖身给李家的吗?”

“……不是……本来,我还有一个月就能回家了,可是李老东西……把我……”

“好,告诉我你家在哪里?”

……

洪稳婆的阻拦,让李员外起了疑心。

“你总拦着我们看孩子干什么?难道孩子有问题?”

大婆紧跟着像是通了窍。

“难道是个儿子?你想抱走给别人卖个好价钱?

我就说嘛,谁家抱养要抱养个赔钱货!

是了,是了,一定是儿子,人家吃了药的全生的儿子!没道理小贱蹄子生不了!

而且贱蹄子的娘明明又生了三个儿子,她家就有生儿子的体格!”

大婆越想越是那么回事。

“把孩子抱出来,快点!要不然……”

门打开,巧秀一盆子血水泼过来。

“哎呀呀——”

“臭死了!”

两个老东西被泼了满身,张牙舞爪嗷嗷叫唤。

“不好意思,我没看到。”巧秀闲闲的说。

然后对李婶说:“李婶,你回家一趟,给咱师父取个药。”

李婶应一声就跑了。

“不是要看孩子吗?进来看吧!”

俩老东西也顾不得了,骂了两声先抢着进去看孩子。

很快,屋里传来兴奋到极致变了腔调的大喊。

“是儿子,哈哈哈,真是儿子,我李茂盛有儿子啦——”

“你们这些骗子,竟然想偷走我的儿子……”

只是很快,又传来大婆惊恐的声音:

“不对……老爷,不对……”

“怪胎,是个怪胎!!!!”

第257章 说有罪就有罪

要不是陆青青几个及时把孩子接住,孩子就被两个老东西给扔出去了。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这是个什么东西!”李茂盛接受不能的大叫。

"这是你儿子啊!你瞧,长的多像你。”陆青青说。

“胡说!这不是我儿子!这是个怪物!”

“这就是你儿子,你下的种,不是你的是谁的,就算是怪物,也是你种子有问题!”

两个老东西瞪着眼看着陆青青,眼神里的惊惧褪去,阴狠浮上来。

他们看向床上的六姨娘。

“这不是本老爷的种……绝对不是!本老爷生了八个女儿,个个康健。”

“对!”李家大婆开口。

“这一定是春燕这个贱蹄子不守妇道,和人私通生下的野种,我见过她的相好,叫赵长河!”

我艹!

这李大婆简直就是蝎子驮马蜂,毒上加毒!

不光要处理人,还要给人扣上淫妇的帽子,让人不得好死!

陆青青,巧秀,洪稳婆看着俩人的眼神像看畜牲。

床上无法动弹的春燕更是眼睛瞪大突起,狰狞可怖,恨不得吃了两人。

“胡说……胡说……”

“别激动!”陆青青警告她。

然后问两个老东西:“你们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让这对奸夫淫妇付出代价!

让我戴绿帽子,我要让那个赵长河赔钱赔地,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春燕这个贱婢,也要游街示众,还有这个怪物,来人,找个笼子来!”

李茂盛这死老东西竟然也要用这招。

洪稳婆抱着孩子后退。

陆青青和巧秀并排站到床前,双臂环胸。

“你恐怕不能为所欲为了。”

“你要干什么?哦,我明白了,夫人,再拿三两银子,给她们一人一两,就当给这三位稳婆去去晦气。”

“呸!三两银子?留着给你自己买棺材吧!”巧秀骂道。

“死丫头,你说什么?一人一两了还嫌少,别忘了已经给你们五两了,你们给人接生几次才能赚到一两,别不知足!”

“我知你个头!”

巧秀一脚踢过去,就把李茂盛给踢趴下了。

可真不中用。

李大婆气的跳脚喊人。

进来了两个家丁,只是刚进来,还不等动作就东倒西歪,躺下了。

李大婆也趴到了地上,浑身软软的没了力气。

巧秀“呸“一声,用脚踢着她,将她滚到家丁跟前,堆到一块。

“都跟你说了我师父是大夫,你竟然还敢瞧不起,就是来上几百人,也就是我师父弹弹手指的事儿!”

师父这么厉害!

洪稳婆眼神更加崇拜。

都不知道她啥时候撒了药,只知道刚才塞了她一粒药丸让她吃下去。

想来那就是解药了。

陆青青面无表情,看着莫测高深。

李大婆目露惊恐。

“这位大夫,我家的事儿和你没关系,你要嫌钱少,我们再加,一人给二两怎么样?”

笑死人了,就加一两。

陆青青没鸟她。

李茂盛气急败坏,“难不成还想讹更多?我告诉你,没门!

你跑到我家行凶,我要状告!

告诉你,我县衙有人!

管你是医婆还是大夫!”

这两个老东西,还真是绝配。

报意思,她县衙也有人,还是顶配。

陆青青没有搭理两人,又给春燕检查处理了一下,直到确实没有遗漏。

洪稳婆看着春燕疼的冒冷汗,却是真的活下来了。

心里已经把陆青青当神敬重了。

得亏之前她虽觉得陆青青年纪小,讲的那些东西却闻所未闻,像是打开另一方天地,她才当机立断,拜了师父呀!

当初那些没去学妇产知识的稳婆,可后悔了,还想再去拜师,可惜师父现在太忙,根本没时间了!

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了!

过了一会儿,李婶带着几个人回来了。

他们是春燕的家里人。

父亲和三个半大弟弟。

一看李家这情形,本来不怎么相信李婶的,现在也信了。

他们一直以为女儿在这家享福,吃的圆圆的,比以前的日子好了很多,没想到真被人害了呀!

“大牛二牛三牛,把你姐抬回家,他们为了生儿子,毒害我闺女,我要去衙门状告!”

“你个贱民还状告我?你闺女明明和那个赵长河通奸,生下怪胎,我还要收拾你们呢!”李茂盛咒骂。

“你胡说!赵长河已经成亲了!要不是你……”

“好了,别跟他啰嗦!”陆青青打断春燕爹的话。

“去衙门报案,李家大夫人为了让你闺女生儿子,给她喂毒药,导致生下怪胎,这孩子就是证据!我跟你一起去!”

陆青青不是春燕的家人,所以她不能去报案。

只有让春燕的爹出了头,她再作为证人出面。

陆青青抱着孩子就和春燕爹去了衙门。

春燕那三个半大弟弟,在巧秀的帮忙和指挥下,抬回了家里。

这时候的李茂盛两口子,还觉得这些人实在可笑。

一个姨娘,没有他发话,竟敢回了娘家。

一个女大夫,竟然管别人家的闲事,还把送子神药当做毒药。

可见根本没多大本事,糊弄人的!

明明是春燕那个贱蹄子身体有毛病,所以才生下怪胎。

等着,他要将这几人全都状告了!

好不容易身体能动了,被李大婆派去找送子医婆的家丁也回来了。

人没找到。

早半个月前那送子医婆就不见人了。

听附近邻里说,那房子本就租了半年,一到期医婆就把钥匙一交走人了。

去了哪没人知道,现在有不少人在找她呢!

“怎么回事?她去哪了呢?”

李大婆迷惑不解。

“那么多人去找她求子,她不想赚钱了?”

不过没等她再多想,衙门已经来人了。

镣铐一戴,就把两个老东西铐了起来。

“不是,差爷,我没犯事,犯事的是别人!你咋拷起我来了?“

“捕快里的白亮知道吧?那是我表兄弟,都是一家人。”

“你咋说不动呢?没弄明白你就拷我,懂不懂规矩!”

衙役一挥手扇了他一嘴巴子。

吵死了!

“你算老几?敢教爷规矩!”

笑话!

陆姑娘说有罪,那定是有罪!

不拷他拷谁?

第258章 谁是陆青青

李茂盛夫妻俩进了衙门腿就软了。

尤其看到陆青青竟然不是跪着,是坐着的!

而他那个表弟压根不在堂上。

只有两旁的值堂衙役肃穆而立。

“大人,冤枉啊!”

“有没有冤枉,等把送子医婆抓来就知道了!”徐县令沉着脸铁面无私。

可是送子医婆已经找不到了!

这是不是说明,没法验证那药的真假?

两口子眼神带了庆幸。

只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一众捕快就押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回来了。

女人正是那个送子医婆。

“大人,这女人搬到二十里外的镇上去了,过去的时候还有好几个人在那买药,这就是收来的药丸!”

捕头把几瓶药呈上去。

徐县令打开闻了闻,接着交给了陆青青。

那个医婆一直喊冤。

声称自己从未害人,卖的药货真价实,只要买过她生子药的全都生了儿子。

“胡说,我家生了个怪胎!”李大婆还在想着她那三两银子。

“你说了保证生儿子,现在没生,快退给我钱!”

“生怪胎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和我的药有什么关系!”医婆看见李大婆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哦,原来是你啊,抠抠搜搜给了三两银子,我说了得五副药才保险,肯定是吃的不够没转胎成功,这赖得了谁?不过没关系,等下一胎你多吃两副,保准的生出儿子来!”

李茂盛原本在给表弟使眼色,奈何表弟跟不认识他一样,压根不理会。

他正心中忐忑,听到医婆说生儿子,顿时就被吸引住了。

“当真多吃两副就能生出儿子来?”

“那还有假,你听谁说过有人吃了我的药不管用,你们有事不能找我当面说,干嘛要闹到堂上来!”

医婆以为是这两口子把她给告了,一看还有救,顿时也放心了。

两人竟然当堂讨论起生儿子来。

李茂盛还怪大婆贪便宜功亏一篑,不然这次生下的就是儿子了!

陆青青都气笑了。

拿着药丸道:“朱砂,仙灵牌,雄黄,羊宝……全是给男人进补的药材,其中朱砂,雄黄带剧毒,你敢拿这种药给孕妇吃?”

医婆一惊。

陆青青竟然能分辨出药丸里的成分!

“看来你也是个医婆,那该知道,是药三分毒,无毒不入药,毒药合理利用也是一道良方,只要掌控好药量就可以。”

“哦,所以吃你这个药不会出什么问题,那么,你为什么频频搬家,从不在一个地方久待呢?

是,怕受害人找上门吗?”

这医婆自称叫宋福,既送福,送子送福。

也是从外地来到明安县城里的,在浮水巷只待了不到半年,生意正好的时候,却突然搬了家。

由此可见,她就是怕事情暴露,所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什么受害人,我没有害人,我是给人送子的,换地方也是为了帮助更多的人。

同为医婆,你有你擅长的本事,我有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揪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莫非是想要贪我的生子配方?”

陆青青目光发冷,没有再同她说话。

一个能对孕妇下手的人,她认为,已经毫无下限。

这种人,死不足惜。

“大人,此药确实是害人的毒药,也是致使胎儿畸形,变成怪胎的罪魁祸首。

我猜这种情况并不只有这一例,大人可派人去查。”

徐县令一拍案板:“宋氏,你都把药卖给了什么人?还不从实招来!”

“大人冤枉,民妇卖的送子丸货真价实,大人不信可去查城西街屠户家,卖豆腐的王婆家,孟家村……”

宋氏一连说了十来户,而后大言不惭道:

“只要吃过药的,生下来的,都是儿子,要不然哪里会一传十,十传百,几十里外的人都知道。 ”

“那是因为女孩根本生不下来,都被你那药物给祸害流产了!”

陆青青厉声道:“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是个怪胎!

那些生下男孩的人家,本来怀的就是男孩,跟你的送子药没关系!

可吃了你的送子药,那些孩子也不会正常,有可能,长不大就会夭折!

你的手上,已染了数条人命!”

声色俱厉,堂内似有回音飘荡,令人振聋发聩。

满堂有一瞬间的寂静。

李茂盛两口子看着宋医婆,惊疑不定。

宋氏眼神惊恐,脸白如刷漆,可依旧死撑着嘴硬。

“胡说,胡说八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咱们都是做医婆的啊!你到底为什么要害我!”

“医婆?我们可不一样。一个正道,一个邪修。”

陆青青看向徐县令,“大人,我觉得有必要拉她游街示众,警醒世人,顺便看看她到底在明安县祸害了多少人,好让那些受骗的百姓赶紧停了此药。”

“本官同意!不过,游街之前,先重打三十大板!”

徐县令扔了令签。

两个衙役上前就押住了宋氏。

李茂盛两口子此时已经吓得缩着脑袋不敢动弹。

宋氏亦是面无人色,情急之下想到什么,大喊:“大人,大人赞扬过的赈灾的女大夫都从我那拿药。

大人不是说那位女大夫是医术精湛的神医吗?

连她都吃了我的送子药,难道不足以证明我的药是没毒的吗?”

此话一出,还真管用,两个衙役停了手。

徐县令和陆青青对视一眼。

徐县令还忍不住看向陆青青的肚子。

你看个毛线!

陆青青眼睛瞪圆。

徐县令咳嗽一声,一拍惊堂木:“你说赈灾的女大夫,啥时候买过你的药?”

“就是天医节的第二天,她来拿药,嫌我的药贵,我看在都是医婆的份上,还给她便宜了一半价钱。”

“她长什么样?”

宋氏茫然,摇头。

“她蒙着脸。”

“蒙着脸你就知道她是本官夸过的女大夫,你别当医婆,当神婆算了!”

徐县令指着陆青青道:“看清楚了,这才是本官夸过的女大夫,陆青青!”

宋氏傻了眼。

这是陆青青?

不是,那天那个也说自己是陆青青啊!

第259章 父子颠倒

据宋氏的描述,那个冒充陆青青的人,是个孕妇,只是不知月份几何。

女人穿着宽松的衣服,长的不高,蒙着口鼻,自称是流云村的大夫。

自天医节后,不少人知道流云村出了个女大夫叫陆青青,敢掌掴男大夫,还有县令撑腰。

传来传去,很多人都有耳闻。

这个冒充的人,陆青青一开始听李婶说还没觉得很严重,以为就是借她的名气行医赚点钱。

现在看来,就是赤果果冒充,都敢直接报名报姓了。

一定不能放任!

徐县令让师爷根据宋医婆的描述,画了个头像出来,让人拓印在城内各处张贴。

特征:蒙面,孕妇,自称流云村女大夫。

此人不敢露出真面目,是冒充者。

一经发现,立刻扭送官府,赏银五两。

若有人认出,也可举报让衙役抓人。

陆青青叹一声:这就跟警车鸣笛抓坏人一样,起个警告作用。

找出这个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首先能让她不敢再借着她的名头行事。

宋医婆没有逃脱惩罚,被重打了三十大板,又关在囚车里游街。

李家两口子购毒害人,致使妾室生下怪胎,也被打二十大板。

两人喊冤,声称不知情,你知不知情还不是县令一句话。

最后春燕爹喊冤,要让女儿脱离李家。

春燕当初本就是因为家中幼弟生病没钱,才自己跑去签了三年卖身契。

可临到期限,又被李家大婆喂了药,被李茂盛破了身,不得已放弃和赵长河的婚约,做了李茂盛的六姨娘。

现在春燕爹要把女儿要回去,李茂盛不同意。

“你甭想!律法说了,妾室只有被休的份儿,主家不放人,她这辈子死也要死在李家!”

现在两人恨死了状告他们的春燕一家。

李大婆被打的起不来,已经在恶狠狠的想以后怎么收拾她了。

师爷冷笑:“你懂律法,那要我这个师爷做什么?

律法严明:有三种情况官府可强制判离。

一,主家犯了大罪,可判妾室返回原籍。

二,主家强迫妾室与人通奸,可判离。

三,妾室与正妻发生严重冲突,触发义绝,可判离!”

师爷条条道道,展露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

“很不巧,你占了这第三条,可强制判离,管你愿不愿意!”

李家两个老东西傻眼,憋的说不出话来。

陆青青道:“要不再查查李家,说不定第一条也能占呢?”

轻飘飘一句话,让李茂盛浑身一哆嗦,对着陆青青怒目而视。

一个女医,怎么这么多管闲事!

揭露宋医婆就行了,还在这教县令大人做起事来了!

以为县令大人会那么闲吗!

可没想到,徐县令马上点了名。

“白亮,不如你去查吧?刚才就见李茂盛与你使眼色,想必是熟人,查起来容易点。”

白亮“噗通”跪到地上,连忙撇清关系。

“回大人,他是我姨家表哥,但名声不好,属下平日不怎么跟他家来往。

属下听说他家里的小妾,都是用龌龊手段弄到府里的,还听说他逼死过佃农……”

关键时刻,还是熟人靠谱。

知根知底,出卖起来方便。

李茂盛懵了。

本来以为是救命草,没想到是夺命刀。

徐县令满意点头:“好, 那你带上两个人去查吧,查的仔细点,别让恶人为祸乡里。”

查完了李家,又得名声又有钱钱进库。

妙极!

“退堂——”

……

“财神……哦,那什么,陆姑娘,接下来你说要怎么做?本官无不配合。”

徐县令身穿官服,戴官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话。

陆青青只能感慨:衙门好像是她家开的!

太爽了!

也不知道姬如砚是怎么跟他们说的,这一个个的,也太给力了些。

说明他们对姬如砚很是忠诚啊。

有件事陆青青一直很好奇,“大人,你真正的儿子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

“死了。”

“不好意思,节哀顺变。”

“没什么,那不争气的东西竟然强抢民男入府,等我知道,他已经被人家捅死了。

死的好,正好公子遭难,傅冷和墨朗一路奔到明安县,我便让公子委屈顶了他的名头,也算狗东西有点用处。”

徐县令说起来,没什么感情似的。

陆青青没想到是这样,赶紧岔开了这个话题。

“大人,我要抱着那个孩子,跟着囚车游街,让所有人观看!”

“明白,姑娘是要增强警示,让人亲眼看到乱吃求子药的后果。不过,警示完,这个孩子……”

“大人放心,孩子不会受到影响,她的异常倒是不严重,我能给治好。

怕就怕……内里先天被毒损伤,有什么隐藏的毛病,活不长久。

不管怎么样,她亲娘若要养就给她,不要,我把她送到万夫人那边。

没人会知道她去了哪。”

“万夫人?”

“对,万家布庄的万云蓉,她对水患之事心存愧疚,所以成立了万安堂,收养了不少受灾的孤儿,如今大大小小已经有十几个了。”

徐县令不禁赞叹,又是一个心有大义的女子。

她和陆青青,都让人敬佩。

“好,我多派几个人跟着你!”

陆青青也庆幸,行医这条路的开端,就被人开了通行证,让她一路直行。

她要成长,不被骤风摧毁,就要借着东风赶紧长成参天大树,而明安县,就是她的根。

陆青青走后,徐县令就喊来了文书。

“把陆姑娘所做的事,详细的记录下来。”

“是,大人。”

文书心里也抓耳挠腮的好奇,问:“大人,咱家公子对陆姑娘这么喜欢,交代我们要听命就算了,怎么大人您也这么听话,她毕竟是小辈,以后和公子成了还要喊您一声公爹呢!”

“什么听话,什么听话!你懂个屁!陆姑娘一心为百姓,我这是敬佩惜才,和年龄大小没关系!

去去去,好好记录,记完了拿来交给我审查!”

笑话,当初公子走的时候,就一句话:让陆青青所做之事畅通无阻!

他不得全顺着!

文书赶紧应是。

心里想着怕是县令大人替不在的公子笼着陆姑娘,毕竟,大人对公子太惯,惯的父子颠倒,长幼不分。

而公子又迷恋陆姑娘……

这叫,惯乌及乌。

第260章 寸步不离

街头。

衙役开路,囚车缓行。

铜锣击打,高声解说。

“此医婆制作送子丸,自称怀孕初期服用必让人生儿子,中后期加量,服用五副同样可生儿子!就是女娃也能转为男娃!”

“实际上,此药是壮阳之毒药,服用后很容易小产!

若是怀的女婴,侥幸生出,就是不男不女的怪胎。

若是男婴,生出身体带毒,很容易夭折!”

“陆青青大夫说了,女子孕前可找正规大夫调理身体,增加生男孩的几率,但——

一旦有孕,就再没有任何一种药物能够改变胎儿的性别!

有孕的那刻,就定了结局!

乱吃只会生出怪胎!

不要再乱吃药!

不要相信骗子!

不要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

衙役高声在前面解说,陆青青抱着孩子在囚车后面展示。

包被只露出一角,足以让人看清。

这是不男不女的怪胎。

以前,怪胎是装在笼子里被人观看,是耻辱,是肮脏。

现在,被陆青青抱在怀里,是警醒,是痛心。

同样是被人观览,但绝对是不一样的。

人群疯涌,争相观看。

他们问:“这是谁家这么倒霉,吃了那什么送子药,这孩子是不是也活不久?”

“对,活不长久。”陆青青说。

“而她本该,应该是个健康的,正常的孩子!”

以前观览,怪胎只会引来异样和厌恶的目光。

现在,众人只觉得可怜。

因为有官方的引导,让他们知道,这是受害者,不是罪恶之源。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人将石头砸向囚车。

受害人出现了。

“妖婆!怪不得我媳妇吃了你的药两个月就小产了!你赔我孩子!”

“我家也吃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家还没吃完,赶紧停,对,赶紧停!”

“生出的儿子也会夭折……怪不得……怪不得我儿子牛牛那么大,我还觉得是大喜事,原来不正常……完了,完了!我的儿子!”一个男人疯狂的往家跑。

“我家媳妇也小产了,还以为她是干活累的,原来是那药害的!我儿子攒了两年的钱买的那药,结果是害人的毒药!”

一个老太太拍打着自己的脸悔恨的直落泪。

若不是衙役阻拦,真有人冲上囚车一石头砸死宋医婆了。

宋医婆吓得闭着眼,使劲往车里缩脑袋,嘴里惊惧大喊:

“是你们自己要生男娃的,是你们自己来找我的!我是不是提前也说过女娃也挺好,让你们考虑清楚。是你们自己不听……”

“屁话!你说那句屁话有什么用!你怎么不说你的药是毒药,会害了孩子!”

混乱的喊声中,陆青青却对宋医婆的话若有所思。

是的,宁医婆是个恶人,那些受害人就是愚人。

还是重男轻女惹得祸。

但这是时代的通病,要改变人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衙役继续前行。

路过医馆。

有大夫冷声讥讽:“又是那个陆青青,就她爱出风头……”

路过茶楼。

有人看热闹:“这就是县令大人夸奖的那个女大夫?长的真是不错,她抱着个怪胎,也不嫌膈应……”

路过牙行。

牙婆啧啧称奇:“这姑娘果然不是个普通人,衙役护在两旁,是不是以后会成为县令大人的儿媳妇?”

上次护着她的那个戴面具的公子,她听人说了,应该就是县令公子。

路过青楼。

一众姑娘将窗户开了缝,全挤在那瞧。

这次老鸨大方,没有呵斥。

“陆大夫揭露了一个恶医婆,又救了不少怀孕的妇人。”

“是啊,陆大夫才是这世间真正医者仁心的大夫。”

“如果陆大夫是个男人就好了。”

大家全都看向说话的女人。

紫茉莉低下头,眼睛闪烁。

“怎么了,我随便说说而已。”

红石榴撇嘴,“女大夫才好,男人没个好东西。”

那可不一定。

陆大夫就算是个男人,也一定是唯一的好男人。

街上人群依旧随着囚车走动。

紫茉莉的眼睛看着被人群挡住的那背影。

身挺且直,分明是个侠骨义胆的男儿啊!

一条街走完,又走另一条街。

衙役不曾停止解说,陆青青也一直跟着囚车。

孩子在襁褓包的很严实,在县衙找人喂了点奶,就一直睡。

走到书院门口,陆青青看到了一些学子,还有曲山先生。

陆青青这才想起,还说给老曲再写本故事呢,这都忘干净了。

曲山似有什么心事,眉间环绕着一股忧色。

“怪胎就该死!”

忽然,一道阴狠的声音传来。

接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向陆青青怀里的孩子。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距离又近。

陆青青根本无法躲开,只能来的及侧身。

石头砸在她的胳膊上。

护着她的衙役一刀没有阻住石头,面色大变,一个跳跃就冲到了那个砸人的男人面前。

“什么吃药吃成了怪胎,分明就是有个怪物娘!就应该关进笼子里,冻死,饿死,喂狗吃!和我家那个怪胎一样!”

原来他就是那个将刚生产完的妻子拉着游街,还把孩子关笼子里的男人。

那个衙役一刀砍在他的腿上。

血液喷溅,众人纷纷惊退。

男人脸上的阴狠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哀嚎和惊恐。

他是没想到,衙役会当街砍人。

陆青青也没想到。

看着那个衙役,又看看已经将她保护围起来的衙役。

“你们,不是衙役吧?”

“属下是公子留下的护卫。”一人回答。

原来如此,怪不得身手这么好,又如此大胆。

她以为姬如砚走了,护卫也都跟着走了,没想到还留了人。

此时,那个男人开始求饶,衙役将他提起,扔给另一个衙役。

“之前明安县管治不足,看来有些人视律法为无物,现任大人明察秋毫,定会将你做过的恶行清算的明明白白!

将他押回去!交给大人处置!”

“草民没犯事,饶命,饶命——”

男人像个死狗一样被拖走。

周围的人也被震慑,不敢靠的太近。

衙役转回来,眼神紧张。

“陆姑娘,您的胳膊……”

“没事没事,顶多淤青了,回去擦点药就行。”

这话似乎没有打消几个衙役的紧张,之后的游行,他们简直就是寸步不离。

前面两个,一左一右两个,后面两个。

就像中南海保镖!

终于,游行结束了。

后面的两个保镖在秘语。

“这事要跟公子汇报吗?”

“报吧,公子说陆姑娘受一点伤都不行,咱们护卫不利,别妄想逃脱责任,该受罚。”

第261章 给你了

回到衙门的时候,后面已经跟着二十多个受害人。

他们有一半就是服用药一两个月之后小产的,因此全都没怀疑到送子药上面。

还有两个支支吾吾,说孩子生下来,特别虚弱,活了几个时辰就死了。

陆青青估计应该也是生了双性人,被他们私自处理了。

还有一个,不是孩子出了问题,是孕妇本身长出了胡子, 且十分热衷房事,跟魔怔了一样,闹的他男人都不行了,结果她受不住,红杏出墙了。

现在男人就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就休了她呢!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派出去搜查宋医婆家里的人回来,整整带回一千两银票和若干金银首饰。

她的户籍也找到了,来自距离明安县一千里外的一个小乡镇。

按照服用最少的三副药剂量,三两银子算,至少有三四百人买过送子丸。

也就是她一路祸害了三四百个家庭!

徐县令当场将财产没收,判了宋医婆一个死刑。

赚了钱却没命花,不知她到如今会不会已经后悔。

后悔也没用了,大错已铸成。

世上没有后悔药。

那些捶胸顿足的受害人,苦果也要自己咽。

陆青青对徐县令说:“此灾祸的根源,还是女子地位低下,以男为贵的思想所致。

加之愚昧无知,不懂医理。

事实上,生男孩还是生女孩,是由男人决定的。

给什么种子发什么芽。

可世人总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

“竟是这样。”徐县令头一回知道。

“是的,就是这样。”

陆青青知道此时的自己还不够权威。

就算宣扬也可能效果不大。

但是,书写医典的念头已经在脑子里升起。

饭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

总有一天,这些医学常识会传到各地。

陆青青抱着孩子走出衙门。

一辆马车早已在等候。

“陆姑娘,请您上车。”

“墨朗?你身体都好了?”

墨朗还是惯常的一身黑衣,俊脸还遗留一丝重伤初愈后的孱白。

不过精气神看着不错了。

“不枉费我把好药给你当饭吃。”

陆青青露出心疼的神色:“把我精炼的药都用光了,你这条命,可是真贵啊!

以后可得好好珍惜。”

墨朗双膝一弯,就跪到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

“谢姑娘救命之恩。”

"公子说了,以后属下的命就是您的。"

“哎,客气,客气了,我要你命有啥用……”

陆青青没说完,就听见老远有人喊她。

一辆马车飞快的朝这边奔来。

一个小丫鬟在车上使劲挥手。

“陆大夫,陆大夫……”

陆青青瞅着她眼熟,却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直到马车到了跟前,丫鬟一脸焦急的喊:“陆大夫,求你快去看看我家夫人,她肚子痛,身下见红了,只有您能救她了!”

陆青青认出来了,原来是李莫兰身边的丫鬟。

“求求您一定要保住我家夫人肚里的孩子,陆大夫,你在街上说的我们都听到了,那个送子药有毒,您应该能配出解药的对不对?”

本来要跟她走的陆青青停住了。

“你家夫人吃了送子药?”

“对,本来吃了一副她就断了的,可是没想到我家老爷在外头养了个外室,夫人知道后气的差点小产。

后来老爷说如果她生个儿子,他就把那外室给卖了,所以我家夫人又把送子药给吃上了……

最近她总觉得不舒服,大夫说胎相不稳,要卧床修养,今天听说了送子药是毒药的事,她一激动就见红了。

陆大夫,您怎么不走了?”

陆青青无力。

真的是,良言忠告入了聋子耳。

"你回去吧,保不住就是天意,不必强留,留下也是个异端。"

“不要啊陆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夫人,她怀上这一胎不容易……您发发善心,夫人说只有您能救……”丫鬟忠心耿耿,眼泪在流。

陆青青依旧摇头:“救不了,木已成舟,反水不收,我也无法回到过去,去阻止她吃下那送子药。

你回去吧,找个大夫开一副落胎药,养好身体才是正经。”

陆青青转而上了墨朗的马车。

墨朗待她进了车厢坐稳,才扬起马鞭。

小丫鬟还在哭:

“陆大夫……”

……

陆青青以为墨朗送完她就会回去,谁知道他把马车卸了,把马牵进她家的马棚,然后出去一圈找了几个村民回来,就开始在陆家墙边搭棚子。

“墨朗,你干什么?”

墨朗抱着剑,理所当然:“跟着你。”

“你跟着我干什么?没别的事做了?”

“公子把我给您了。”

“……”

村民的眼睛像是感应灯,话落,全亮。

“原来墨朗兄弟是青青姑娘的人了,那咱们以后就是一个村的了!”

“墨朗兄弟,盖个棚子不费事,什么银钱不银钱的,只要给两个馍馍就行。”

“对对对,明天我带你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咱村。”

“好啊,这身板,这身高,怪不得……”

墨朗感受到村民的热情,嘴角弯了弯,点点头。

“多谢大家。”

“哎呀,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

青青姑娘眼光真好,墨朗小兄弟又俊又板正,还有功夫,方圆几十里也找不出这般出色的。

要不先上我那睡,还盖什么棚子,等你们成婚后……”

墨朗面色大变,双眉竖起。

“胡说什么!”

“青青姑娘乃我的主子!”

村民吓愣:“……”

没想到墨朗说变脸就变脸,这一瞬间,他身上好像发出一股渗骨的寒意。

忒吓人了!

陆青青也无语,她买相公的事到底能不能被人遗忘掉。

看把墨朗给吓的,脸更白了,像又重伤了似的。

“嗨嗨,那什么,误会了,我们这就盖棚子……”

好家伙,在这住棚子,那不就是“看门狗”吗?

这么俊的小伙子,也真是稀奇了。

“别忙。”陆青青阻止村民。

然后对墨朗说:“你回去吧,在我这大材小用,你还是跟着你家公子。”

墨朗不语,只是一味地下跪。

垂着脑袋,身板绷直,恭敬,又油盐不进。

第262章 生意不好

最终,陆家墙外多了一个茅草屋。

据墨朗说,他在这不仅能护着陆家,还能监视着对面山的动静。

傅冷带回了几个采矿师傅,已经准备采矿。

安排的人会陆续进山,他没事就去山里逛逛,住在流云村比较方便。

这么一说,陆青青也只能同意了。

不过毕竟天凉了,陆青青让他暂时住着棚子,然后在西墙外再建上两间房住下。

墨朗住在这,最高兴的是陆老爹。

“妥了,妥了,省的我老担心她们几个姑娘家。

朝露,今晚弄几个菜,我要和墨小哥喝酒!”

朝露最喜欢做饭了!

闻到饭菜和馍馍的香味,心里都是美的。

她学了不少花样。

宝宝餐,养生餐,蒸炒煎炸现在全会了!

她张罗了两桌子,一桌子在屋里,一桌子在院里。

陆老爹和墨朗就在院里吃着菜喝酒。

月光亮堂堂的。

屋里传出笑声,说话声,孩子的哭声,牙牙学语声。

格外热闹。

可能因为喝了点酒,已经寒凉的天气,墨朗却觉得浑身暖热。

他记忆里,好像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也可能没有,记不大清了。

但是他有一件记得清楚。

就是几个月前,有一日公子回到县衙,神色格外松快。

他说:“墨朗,你知道一家人吃饭是什么感觉吗?

是嚼咽声此起彼伏,是饭菜肉眼可见的减少,是胃口大开,你递我送,是柴米油盐,是停留,是归属。

你定是不知道的。

但我希望你,有一日能感受到。”

墨朗此时想起来,看着屋内烛光跳跃,人影晃动,话语不断,忽然懂得了公子说的是什么。

虽然他没有感受到那些,但却理解了。

这是公子渴望的东西。

他一定得为公子守护好,等他回来。

“墨朗啊,问你个小事情。”

陆老爹拖了拖木墩子,靠的墨朗近了些。

“陆大叔,您请说。”

墨朗放下了酒杯。

三杯已过,再好的酒,再安全的地方,都不能再饮。

“你知道圣医门吧?你跟我说说这个圣医门。

知道的都跟我说,我得听听我闺女和他们谁更厉害。”

“那自然是陆姑娘厉害。‘’

就凭陆姑娘能把必死的公子和他救活,就不是圣医门能比的。

何况现在的圣医门有些邪乎,脱离正道。

“说说看。”陆老爹很感兴趣。

于是墨朗就跟他讲。

“爹,喝了几杯了?不准喝了!”陆青青喊了。

陆老爹赶紧放了酒杯。

反正事儿也听完了。

“不喝了不喝了,爹这就回作坊。”

“让墨朗送你。”

墨朗听命。

见陆老爹起身时候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最后干脆把他背了起来。

“好孩子,好孩子……墨朗啊,你家公子为什么把你送给我闺女?”

“公子……感谢陆姑娘。”

“好家伙!感谢就送个俊小伙,他不怕后院起火啊?”

墨朗脚步颠吧了一下。

“陆大叔,您喝多了。”

“我喝多了我也知道自己在说啥,你家公子喜欢我闺女别以为我们一家子不知道。

要不是见他挺守规矩,早不让他见人了!”

墨朗不敢滋声,怕说错了话。

陆老爹继续唠叨:“只要我闺女愿意,咱们也不管,你跟我说实话,你家公子到底干什么去了?”

闺女神思不属了好几日,他都看在眼里呢!

墨朗这小子还算实诚,比那个傅冷心眼直,看着不打谎。

墨朗憋了半天,道:“赚彩礼去了。”

啥?

“你这小子,还以为你是个老实的……”

“真的,陆大叔,县令大人很穷的,真穷!你不知道,现在南边乱了,米粮运不过来,大人得高价从别处购米,来稳定咱这边的米价。

这些朝廷才不管呢!哭穷的多了,明安县这小城轮不上。

贩药材赚的钱全都搭这上面了。

所以,公子就到外面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赚钱买卖。”

“真的假的?你可别诓我老头子。”

“绝不敢诓骗陆大叔。”

陆老爹最终感叹:“徐县令真是个好官哪!不过……彩礼也用不着很多吧?

我闺女只要看上了,就算不要彩礼又能咋样,如果徐县令舍得,让你家公子到我家来也是可以的。

还得是两情相愿。”

墨朗又憋半天。

“陆大叔,我家公子,想给陆姑娘最好的。”

“最好的是独一无二,你家公子一辈子只娶我闺女一人,一心一意,永不变心,可比那些身外之物强。

不过身外之物也不能没有啦,连身外之物都赚不来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是是是,正是这个理儿。”

墨朗撒开脚丫子跑的飞快,一溜烟儿的功夫将陆老爹送到了作坊。

刚要跑,又听陆老爹在身后幽幽道:

“让你家公子别在外边太久,我闺女不等人,现在求上门的从流云村快排到镇上了。

保不齐我闺女就开了窍,选个踏实过日子的男人。”

那不能行!

他是干什么吃的,难道还会让别的男人有机会靠近?

陆老爹像是知道他想什么似的,又来了一句:

“你在这监督也没用!”

……

秋风瑟瑟,地面铺黄。

今年大家的日子难了。

各家铺子的买卖都不好。

镇上的万家布庄,往年这时候添衣加暖,正是旺季。

可现在,一天都卖不了两匹布,这样下去,全都亏本。

街头的那家布庄内,传出了争吵声。

原来是掌柜要扣伙计的钱。

起因就是伙计擦拭货柜的时候,水渍沾到了布子上,弄上了一道污痕。

掌柜的立马将那块布扯了两尺下来,扔给伙计,银钱从薪水中扣,权当他买了。

这样的事已经不是发生一次了。

上次是怪他没打扫干净货柜,有只蜘蛛蜕落在上面,罚了他十文钱。

上上次是客人进门他没招呼,罚了十文钱。

林林总总,这个月薪水已经没了八十文,今天又扣了。

伙计一甩帽子,不干了!

“你不就是仗着是这里的老人,每天的货还不是我们这些伙计卖出去的,你有什么真本事!就会给人穿小鞋!”

掌柜的冷笑:“哎嗨,东家就是重视我们这些老人,他用着放心,你能怎么着?不干?不干就滚蛋!正好用不了你们这么多人!”

伙计“呸”了一声。

“这破布庄不到年就得垮!”

“谁稀罕留在这!我兄弟早喊我去陆家作坊干了,等布庄完蛋,有你哭的时候!”

第263章 相信外人

掌柜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万家布庄会垮?别做梦了,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万家布庄就有了,常乐镇的人只认这一家布庄,就是到你儿子,你孙子辈,布庄也垮不了!"

好大的口气!

只认这一家布庄是因为以前万家管理的还行,现在这些老家伙根本倚老卖老,不给新人出头,不垮才怪!

“那就等着瞧!”

“我现在就走,给我结算银钱!”

掌柜闲闲道:“银钱月底一块结,今天就不能算上了,还有,招工的时候就说了,要辞工,需提前三天,否则要扣除100文的毁约费。”

“你!好好好,张老抠,你果然是一条好狗!小心坏事做多了遭报应!”

伙计骂完就怒气冲冲跑到门口。

正好与刚进门的万夫人撞在一块儿。

“怎么了?在外头就听到吵骂,何时万家布庄成了闹笑的地儿,是打量你们东家不在,翻了天了!”

“哎呦,是夫人来了,没什么没什么,伙计对工钱不满而已。”

掌柜赶紧迎上来。

万夫人没理他,反而问旁边的伙计。

“李三,你来说是怎么回事?”

掌柜不笑了,弯下的腰直了起来,没有半分惧怕。

李三气愤的就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夫人,不是我偷懒,实在做的再好也被挑刺,您可以查一查账目,这里一共五个伙计,我卖的货最多,可每个月却也是被罚钱最多的,当时招工说的每个月一两银,我从未拿全乎过!”

万夫人看了看其他几个低头干活的伙计,走向柜台,直接打开抽屉拿出账本。

掌柜看着李三的眼神带着讥诮。

“夫人,他的话不能信,账册上记得明明白白,他因何被罚,卖货好坏和品性无关,布庄若不严格管理,岂不是乱作一团?

东家信任我,我也要为主家着想,不能让奸滑之人在这耍聪明。”

万夫人看了看账册,冷冷一笑。

“是打压有本事的新人还是为主家着想,本夫人心里有数。”

“张掌柜,你年纪是真的大了,不适合再留在布庄操劳,今天就辞工回家吧。

这个月没做完,也照一个月的薪水算。

等本夫人核对一遍账本,若没问题,会通知你来结算。”

张掌柜嘴角僵硬一扯:“夫人,这铺子如今的东家,不是您。”

“哦?本夫人有儿子,不能立女户。

说是分家,其实还在一个户籍上。

只要这铺子姓万,本夫人就有权利处置!

还是,让衙门的人来和你说道?”

张掌柜少了强硬,声音无奈。

“夫人,我是跟着老爷一路走过来的老人,不管是忠心还是经验,都比新人强,东家少爷也信任。

上次您已经赶了我一次,闹的和少爷不和。

这次您何必又要这样?”

“谁跟你说我们母子不和?我们母子好的很!怎会因一个外人闹不和。”万夫人危言正色,不讲半分情面。

“张掌柜,这边就不留你了,请吧!”

见没有再转圜的余地,张掌柜愤然离开。

连他的东西都没收拾。

他恨恨想着:反正等东家少爷回来,还是会请他回来的。

像上次一样。

再来他可不会那么好说话了,想让他回来,必须再涨工钱!

他走后,万夫人希望李三留下。

李三是店里卖货最好的伙计,所以张掌柜才打压他。

李三摆摆手,“夫人,我还是回我们村做工了,我兄弟找了我好几次了。

这铺子,您还是好好管管吧……”

李三暗暗朝身后指了指:“有俩是张掌柜的亲戚……”

万夫人脸色难看。

给李三结了工钱,不仅没有扣,还查看了以前的账目,给补了之前克扣的500文。

看来,她不能不管了。

再不管,万家布庄就要到头了。

万夫人一连把另外的五间铺子走完,拿了所有的账册,回家路上,碰到家丁来报信。

“夫人,您赶紧,陆姑娘来了!”

陆青青是来万家送孩子的。

她去过春燕家了,春燕不要孩子,一家人更是对孩子十分厌恶排斥。

万夫人这边收留了几个弃婴,有专门照顾的乳母,所以她就直接抱到这来了。

见到这怪模样的孩子,万夫人也是惊异。

“就当正常孩子看顾就行,等过了六个月,我给她开刀修一修,以后就是个正常女孩。”陆青青说。

万夫人更惊异,“你说的就跟修家伙式儿似的。”

这都能修。

陆青青的医术,简直太神奇。

“青青,昨日县令大人让人送来了一份减免过桥税的文书,这是不是你……”

过桥税,便是除了每年的正常税收以外,货物运送经过官道和桥头时征的一部分税收。

徐县令这是听了万夫人的义举后,给的优待啊。

“我啥也没干,就是提了提你开办万安堂的事。”

万夫人想了想,感慨:

“咱们这位县令大人,真是个好官呐!”

其实她心里门清,这就是陆青青的功劳。

如果一个不相干的人提,县令大人会这么重视吗?

当然不会!

可见县令大人很重视青青。

她和县令公子,应该是妥了吧!

万夫人笑容满面,又喊人搬来最新产的一匹布料送她。

“对了,你们村的李三,刚才辞工回家去了。

哎,本以为我们母子就算没以前亲厚,也找到了平衡,以后各谋各的铺子就好。

现在看来,我还是要管,不能让万家铺子毁在他手里。

青青,你也给我出出主意,看看怎么整顿的好。”

陆青青忙问怎么回事。

万夫人道万家那几个铺子的掌柜,都是万吉山提拔起来的,以前有他坐镇,能压得住,他们确实忠心能干。

万玉霆跟着他爹做生意,他们对这位少爷自然也恭敬。

只是万吉山死后,他们就有点自大。

万玉霆念旧,且信任他们,这更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可少。

所以他一出远门,这些人简直就把铺子当自己家了!

排挤走招来的伙计,把自家人安排进去,而且账目也有明显问题。

这些等她查完后才知道。

“我觉得你儿子很聪明的,以前也听说他很能干,怎么会让人这么糊弄?”陆青青问。

万夫人摇头:“自他爹死后,他便一直不怎么欢快。

也是自小顺通惯了,现在又去了外地多天没回来了,铺子全交给那些个掌柜打理,对外人真是放心……”

陆青青心念一动,想起上次万玉霆问过她的事。

就问:“他去了何处?”

“去了五门,他爹一个至交好友生了重病, 他很着急,去了半个月了。 ”

第264章 完了完了完了

陆青青总觉得心神不宁。

从万夫人家离开后,就跟赶马车的墨朗说:“你找个人,在城门口守着,若是看到万玉霆带人回来,好好盘查。”

“姑娘说明白。”

陆青青就说明白,“我害怕他将我会换血术的事说出去,带着他那个朋友来。

若是带了人来也没关系,找个法子将人劫走,演个戏,只要别暴露身份,我也给救。”

墨朗:“明白了。”

过了会儿,墨朗又道:“姑娘。”

“嗯?”

“我家公子应该到北境了吧?”

陆青青疑惑:“算日子,应该早到了吧!”

她以为墨朗要说什么,但他就问了这一句就不说了。

于是她也道:“说明白。”

墨朗“嗯哼”了一下,像是清嗓子。

“我有点想公子了,你想吗?”

陆青青:“……”

别说了,她昨天晚上还梦到了。

那张俊脸,像个妖精,出其不意就往她梦里钻。

“我没想。”

墨朗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带着幽怨。

竟然不想!

好吧。

他每天都会提醒。

绝不让陆姑娘有机会看上别人。

“墨朗,你跟我说,你家公子贵为太子,身边应该有很多宫女伺候吧?

到了年纪应该有通事宫女啥的吧?

也有很多世家贵女看上他吧?

他以前有没有特别钟情的姑娘?”

一个又一个死亡问题,让墨朗有点后悔提公子了。

公子有没有过女人他怎么知道,以前他又没跟在公子身边。

但是让很多世家贵女痴迷倒是真的。

他有一回去礼部尚书家里探听,路过尚书小姐的闺房,听见里面那小姐给太子做诗,说太子又像花啊又像仙儿又像雾的,酸死了。

还有大理寺卿的妹妹,在宴会上脸红的跟醉了酒似的,和丫鬟悄默默的说太子看了她一眼。

笑死人吧,那么远公子也就能看清她是个女人。

还有,还有……

总之,公子是所有京城少女求而不得的梦。

传的最凶的就是京城第一贵女丞相家千金。

但现在传她迷途知返,又对九皇子情根深种的也是她!

呸!见异思迁的女人!

“我家公子……应该,没有。”

“哼哼,应该……”陆青青琢磨着这个词。

墨朗的肩膀好像缩了缩。

陆青青又起了好奇心,拍了他肩一下:“你呢?你睡过女人吗?”

墨朗差点跳下马车去。

“没有!”

“没有好,男人最好的聘礼就是贞洁,你得守着给你娶的姑娘。”

墨朗脑子里有什么在转圈。

这话是不是说反了?

但是——

“姑娘,我不会娶妻,这辈子只做公子和您的护卫。”

“做护卫和娶妻没关系啊!”

“不……啊!”墨朗突然想到了,“我家公子没女人,他有童子尿!”

……

北境。

在帐内与众人商讨事情的姬如砚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殿下怎么了?这边天气寒凉,入冬早,是否染了风寒?”

众人纷纷关心询问。

“没有,许是一时不适应这边的气候。”

一身黑甲覆身的顾承烨马上站起身,朝外喊:“抬水进账!”

声音粗粝,与顾承舟的五官五分相似,只是额更宽,脸形更阔。

气势凛凛,英气逼人。

是个健硕,豪迈的男人。

“殿下,您一路风尘,理应好好休息再议事,先洗个热水澡睡一觉,等您醒了再做安排。”

姬如砚点头。

确实累了。

几个副将,军师纷纷退出营帐。

大木桶,热水一桶桶提进去。

顾承烨进了自己的帐子就踢了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顾承舟一脚。

“殿下还没睡你倒是先睡上了!”

“让你好好护着殿下,瞧你把人护成啥样了!连个貂皮大氅都没穿,头上戴着个破银钗,手上也不知戴着个啥玩意儿的破珠子,跟屎壳郎滚的粪球似的!

你把尊贵的殿下当什么了!当乡野村夫吗?

睡睡睡,睡的跟死猪似的!

我就不该派你过去!”

顾承烨骂了一通,只把顾承舟骂的翻了个身,嘴里不知还嘟囔了什么,听不清。

顾承烨不稀得管他了,找出他藏在床底下的战利品,扒拉来扒拉去,终于找到满意的金玉冠,玉扳指,小叶紫檀手串。

然后又去了主帐。

正巧碰到小兵托着干净的衣物和狐毛黑色大氅过来,他接过,亲自送进去。

“放下,出去即可。”

姬如砚在屏风后说了一声,声音带着些微沙哑和倦意。

殿下这一遭是受了大苦了!

顾承烨很难受。

可惜当时他还在和外敌对峙,等收到,就已经是殿下在流放途中被野兽撕碎的消息了。

当时就恨不得杀回京城,掀了那座皇城。

要不是军师阻拦,劝说他先让人秘密回京调查,一步一步报仇,他真就冲动行事了。

今天也就做不成殿下的助力。

幸好,幸好。

“殿下,衣物放在这了,您洗好了唤属下。”

“元华辛苦。”

姬如砚头枕水桶,闭目浸泡,那张玉颜在雾气中朦胧。

听到喊他的字,顾承烨心情甚是满足。

放下衣物,忽而瞄见水桶旁木凳上脱下的中衣。

顺道抱走。

只是出帐不过一会儿,就见姬如砚头发湿漉漉的包着大氅跑出来。

“顾承烨!我刚才的衣服呢!?”

“啊?让人带去浣洗了!”

“在哪里,快带路!”

顾承烨见好像出了了不得的大事,殿下又急又躁,都不像印象里的神仙郎君了。

他不敢迟疑,赶紧带着过去。

嘴中还不忘嘱咐:“殿下把帽子戴上,吹了寒风,会头痛。”

赶到浣衣处,姬如砚一个箭步就朝着盆里浸泡的白衣冲了过去。

可还是晚了。

他翻来翻去,只找到已经融化不能成形了的手串。

黑乎乎的药泥将衣服和水都染黑了。

只有一条暗红色的绳子孤零零的,像是冬日落了果的光秃秃的枝条。

完了,完了,完了……

他才戴了十天!

一路都没舍得摘,睡觉都不敢压着,洗手都用衣袖好好盖着!

就是今天洗澡也小心的用衣服包了起来!

生怕溅上一点水!

天杀的顾承烨!

第265章 赌一半生机

赶来的副将和军师就看到:

浣衣的小兵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仙风玉骨的殿下一脚一脚踢着大将军的屁股。

大将军不敢躲,踢一下,就往前踉跄几步。

低头耸肩,昔日英雄变狗熊。

这咋么了?

刚才还深受器重的大将军,眨眼就失宠了?

“殿下,殿下,别跟将军一般见识,他一个粗人,边关驻扎三余载,以前学的那些礼数早扔的差不多了!

您消消气,消消气!”

军师跑来打圆场,还用手里的破羽毛扇使劲帮忙拍打顾承烨。

就跟演那苦肉计,老子护儿子似的。

真是奇了,刚才太子殿下多持重儒雅,一来就屈尊对他们行了谢礼,让他们受宠若惊。

现在大将军是做了什么把人给惹毛了?

看殿下的模样,是真气怒,就跟被人刨了皇陵似的。

姬如砚歇了火。

好歹是堂堂大将军,他也不能在手下面前让他丢面子。

“以后莫再私自动本殿下的东西。”

他攥着手里的红绳就走了。

顾承舟也是个乌鸦嘴。

到头来,他还是只得了一根红绳!

“将军,怎么回事,你动了殿下什么东西?”大家赶紧上前问。

“不知道啊,妹敢问。”

顾承烨咂咂嘴,“就洗了一件衣服,好像什么东西包在里头给泡坏了?”

军师一拍扇子:“将军!你太莽撞了!那定是十分重要的东西,说不定是殿下部署的兵力图,或是,又绘制出了新兵器!再者,也可能是又给咱的药材单子!

哎呀,怨不得殿下如此生气!”

顾承烨:“……是吗?”

那可真是闯祸了!

回头就给了小兵一嗓子:“你说你洗个衣物也不知先翻一翻!”

“将军小的知错了!”

“错了有用吗?泡都泡坏了!”

顾承烨心头不爽,殿下才来第一天,他就让殿下不愉快。

都是顾承舟的错!

他要是不睡觉,好好跟他讲讲殿下的喜好,他肯定不会乱动殿下的东西。

臭小子!

顾承烨又去找顾承舟。

扯着顾承舟的耳朵就把他给扯醒了。

“哥!你干嘛,让我休息休息再去训练行不行?”

顾承烨还没说话呢,顾承舟已经啼哩吐噜一阵输出。

“我告诉你,殿下对我可好了,一点都不逼我训练,还说我聪明绝顶,以后要重用我,你要找人练,就去找张凛和穆大业,殿下说了要把他俩练出来!”

“你闭嘴!有个事要问你!”

顾承烨把事情说了一遍。

顾承舟一猜就知道了。

能让殿下着急的还有啥,肯定是他手腕带着的那串宝贝啊!

“完了完了你完了!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以后别想让殿下看你顺眼了……哈哈哈哈……只要你以后不逼我训练,我就告诉你怎么回事……”

娘不兮的兔崽子,还敢拿捏他?

“来人!把顾承舟扒光吊到城门口,让全城的姑娘观赏玉面小将军的风姿!”

……

明安县。

陆青青听墨朗说了童子尿的事,捂额叹息。

为了证明他家公子的清白,墨朗也是肝胆相照啊。

当时他和傅冷救下姬如砚,走的是荒山野岭。

太子吐血,急需要找一个大夫。

正巧山中碰到一个采药的,就抓来救人。

那人鼓捣半天,碾了些草药,称还需要“还阳水”做引。

还阳水便是童子尿。

可引肺火下行,对吐血,咳嗽痰中带血,跌打损伤,血闷欲死都有奇效。

只是荒野山林,鬼影都没有,哪里找那童子尿!

没想到那大夫给他和傅冷把脉之后,声称墨朗的阳气丰足,未曾泄露,虽然年纪大了些,不如小儿,但也能将就。

墨朗怎敢做这大逆不道的事!

且就算是真童子尿,他和傅冷也不能让公子喝那污秽东西。

俩人当场拒绝,要马上背着公子,日夜兼程,赶出山林寻个大夫救人。

那大夫还在劝,“不然用这位病人自己的也行,他也是纯阳之体,就算尿中带毒也没事,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不差这点……”

气的傅冷和墨朗差点嘎了那大夫。

最后两人还是没敢辱没公子,只给挤了点药汁入口,然后轮流背着人狂奔,到了山外另寻大夫。

那大夫说的话他当时没当真。

事到急时方想起。

公子有童子尿,可不就是童子吗?

“对吧?陆姑娘,您是神医,这个应该懂的吧?”

“懂!这都是瞎几把扯!顶多说明他不花心,不能证明是童子。

是不是童子只有自己知道,哪个大夫都看不出来。

好了,咱不讨论这个了。

你找人去城门口。”

以前姬如砚说过,自己没有过女人,她是相信的。刚才不过随口问,没想到墨朗回的这么认真。

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背后蛐蛐他家公子的隐私啊!

把他家公子的裤衩子都要扒掉了。

“哦。”

墨朗声音有点丧气。

他觉得这能看出来。

明明那个大夫就把他给看出来了。

陆姑娘一定故意这么说!

公子就是清清白白的!

……

此时,距离明安县百里的五门县。

城中心一座朱漆高门大院。

徐府。

银丝纱帐,红木雕花床的房间,病床上的人形容枯槁,抓着床前年轻人的手,老泪横流。

“玉霆贤侄,若叔这次换血失败,那就是天不眷顾,叔家偌大产业,恐落入仇人之手,你能否,能否娶了风裳,帮着徐府,护住家产。”

“徐叔,这……我,一定会帮,不必让风裳妹妹……”

万玉霆此时,脑子里竟冒出陆青青的脸。

其实他爹在世时,已经说了好几次与徐府结亲,他都没答应。

徐风裳很好,可他只当妹妹,生不起别的心思。

“玉霆,你爹一辈子只有你娘一个女人,是个重情重义的,叔信任你爹,也信任你,你娶了风裳,才能对抗我那些族人,护着我那幼子,玉霆……”

徐老爷大喘气,后劲不足。

万玉霆却心中发虚,低头不语。

“玉霆,叔求你了,徐家产业,你们两口和风华一人一半……”徐老爷死死抓住他的手。

逼着万玉霆答应。

他已经通过各种关系,花了高价请来了圣医门门主的大弟子,只等他安排好身后事,就开始换血,赌那一半的生机。

可万玉霆还是没答应。

“徐叔,你不会死的。”

第266章 自报家门死的快

徐老爷是为万家打开外地商路的人,是他敬重的长辈,和万家合作多年,万玉霆不可能不管。

那个傲慢的女大夫进来的时候,他又问:“姜大夫,换血术真的只有一半活的机会吗?”

“有一半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过是问一句话,便如此尖刻。

她眼里高高在上,活像他们是多低贱之人。

圣医门的人就是如此?怎么和传说中的不一样。

明明请她来用了五千两银子!

同样是大夫,差别怎么这么大!

“找好人了吗?谁来给他换?”

万玉霆忍着气,出去将找的十个人喊进来。

那个姜大夫在十个人跟前走了一圈,找了一个脸形身高和徐老爷差不多的。

“就他吧,其他人都出去。”

那是徐家的一个下人,签了卖身契的。

小伙子当场脸就白了。

“大夫……小的,小的会死吗?”

“放心吧……”女大夫一笑。

那声音,仿佛稀松平常,笑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绝不是没事的模样!

万玉霆想起当时在那小院,陆青青说的是:“别怕,一点事儿都不会有,我保证。”

那坚定的声音,瞬间安抚了不安的心。

可这个女人的话……

他觉得不对,很不对!

“姜大夫,你不查一下几个人的血就确定了这个人吗?而且,一个人够吗?”

“你在教我?”女大夫轻蔑的扫向他,“若不信任,就另请高明。

这换血术,没人愿意做,你以为谁愿意平白摊上一条人命!

无关人等,出去!”

“贤侄……先出去吧。”徐老爷挥手,眼神也透着害怕。

“徐叔,咱们另请大夫吧,我带你走……”

太晚了。

万玉霆还是被赶了出去。

他和徐家人一起焦急的在门外等着。

只是那么片刻的时间,里面就传来那个下人惊惧的大喊。

万玉霆再也忍耐不住,冲进去。

就看到徐老爷全身抽搐,捂着胸膛,面膛发紫,喘不动气,像是犯了羊癫疯。

“爹!”

“老爷!”

“徐叔!”

就那么一会儿,刚才还能说话的徐老爷,就在抽搐中死去。

睁着大眼,嘴唇和脸发紫,分外恐怖。

“小的不知道,小的给老爷传血了,小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老爷忽然就这样了……”

小伙子跪在地上,手腕处一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滴血。

万玉霆眼神狠狠一窒。

他看到女大夫正在慢条斯理的擦东西,一根……鹅毛管!

换血术……就是换血术!

那种往手腕上插的感觉,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样的,就是如此!

“节哀吧,他运气不行。”

女大夫司空见惯的模样,半点惊慌,同情也无。

万玉霆大怒:“什么运气,明明就是你医术不行!

这个人的血和病人的血根本不一样,你连试验都没有试验就敢乱输!什么圣医门,不过如此!”

女大夫眼神瞬间冰冷,幽幽的看着万玉霆。

很好,竟然还有人敢质疑圣医门。

不过……

他竟然还知道提前试验?

这法子他们圣医门早就想过了,也试验过多次,但就算血液完好的融合在一起,传入体内照样生死参半。

那根本不是打开成功之门的钥匙!

所以现在她也用不着多此一举,看着谁顺眼,就让谁传血。

要么传到一半,病人死。

要么病人运气好,传血者血尽而死,为了安全,是万万不会中途再换人赌一次的。

徐夫人惊慌,拉住万玉霆,对着女人道歉。

“他胡言乱语,姜大夫不要与他计较,姜大夫,我们已经备好五千银两,多谢您不远千里,前来为我夫救治。”

徐老爷的女儿也对着万玉霆使眼色。

姜大夫是圣医门门主的大弟子,连县令知府都对她恭恭敬敬的,且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外面还跟着两个女护卫,看着很不好惹。

爹本来就是赌一把命的,赌输了而已。

现在得罪圣医门的人,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万玉霆看着母女二人对着女人卑微的态度,心中堵的难受。

五千两。

给了一个医术不精的庸医。

还要感恩戴德。

而陆青青治一次病才收多少银子!

圣医门,简直……

万玉霆憋着一股怒气,没有看到姜大夫阴幽幽的眼神。

……

通往明安县的道路上,出现了一辆马车。

车上三个女人,一个男人。

男人浑身绵软,无力的瘫在车尾。

坐在中央的女人轻蔑的看着他,冷笑:“你不说实话,我也能找到你家去。不知道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呢?”

“一个小小的臭商户,也敢对我圣医门不敬,谁给的胆子!”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回答:你是不是见过有人施展换血术?”

万玉霆真的没想到圣医门的人行事这么乖张,简直无法无天。

世人都道他们药行天下,赞叹他们是救死扶伤的神医。

却不知竟是这等豺狼模样。

“没见过。”

“好,不错,有点骨气。”

女人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这可是我珍爱的宝贝,用在你身上真是有点浪费了……啧啧……”

她刚要打开瓶子,马车忽然停下了。

“主子,前面有人拦车。”

“什么人?”

“来者不善。”

女人打开车门,往前看去。

寂寂旷野,一人背剑,站在十米开外,大路中央。

黑衣,黑面,挺拔,肃杀。

风吹着落叶飞舞,绕过他远去,似也不敢在他身边停留。

确实来者不善。

彷佛裹挟着黑暗在身。

暗夜之狼。

“我是圣医门门主大弟子姜惠,请问阁下是……”

姜惠心中紧张,虽还说的傲气,却因惧怕显得半点气势也无。

圣医门。

姜惠……

真巧。

是仇人。

自报家门死的快。

黑衣人没有说话,闪电般出手。

几乎眨眼间已到跟前。

地上,两个女护卫还是举剑的姿势,就已被抹了脖子。

姜惠吓得大叫,将手里的瓶子扔了出去。

“你到底是谁?你敢对付我圣医门,你竟敢——”

瓶子接着被黑衣人一剑击回,碎裂落在姜惠身边。

除了碎瓷,竟然还有一只指盖长的白虫子!

第267章 找相似之人

万玉霆惊惧的看着那条恶心虫子。

若是这个黑衣人刚才没来,这个女人是想用这虫子对付他……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下一刻,虫子已被剑尖刺的稀碎,流出血红色的一滩污秽。

蛊虫。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圣医门!

姜惠疯了一般逃跑,依旧被一剑刺穿后心。

她趴在地上,还在往前爬。

黑衣人拔出剑,用脚将她翻过来。

看着那双冷寂没有感情的眼睛,姜惠恐惧的睁大眼:“放过我……求求你……”

剑尖掀开女人的衣襟。

淫贼!

不过只要放过她,她什么都可以。

可是,那剑尖只是划拉了两下,将胸口藏着的银票拨拉出来。

然后黑衣人弯腰捡起塞到自己怀里。

那双冷寂的眼睛闪过一丝讥讽。

这女人,不会觉得刺中心脏还会活吧?

怯~

圣医门,就这水平!

三岁小儿都知道活不了!

姜惠的嘴角涌出一股血,死死的盯着男人。

“圣……医,门,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抽搐了两下,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

男人提起女人的一条腿,拖到马车旁一扬,就扔了上去。

还有另外两具尸体。

接着把面无人色的万玉霆扔下马车。

朝着他举起剑。

万玉霆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注定要死在这里了吗?

娘,见不到娘了。

在他被姜惠药倒被威胁的时候,他最担心的就是娘了。

那已经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他一路都在想着怎么逃走,什么家产,什么布庄,也全都不要了,带着娘离开常乐镇,不让圣医门的人找上他们。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死了。

剑风擦过脸,冰凉和微疼的触感让他止不住哆嗦起来。

可想象的疼没有到来,那剑插进了他耳边的地里。

万玉霆睁开眼,却又看到剑尖刺眼的银芒倏然而至。

“啊!”

他吓得又闭上眼,忍不住惨叫一声。

可他还是没被杀死。

就这样,剑拔起又落下,在他耳边,胳膊边,大腿边,最后落到胸口上方。

万玉霆终于崩溃。

大侠,别玩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

又是一道凌厉的剑气,带着压迫心脏的力量。

万玉霆闭上眼。

疼痛依旧没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用尽力气大喊。

可睁开眼睛,面前哪里还有人影。

只有那辆马车,疾速离开,扬起漫天尘土。

没有杀他,没有杀他……

他不会死了!

万玉霆激动的哭泣,连忙手脚并用往前爬。

他要回家,赶紧回家,什么换血术,圣医门,以后再也不碰了!

在路上终于碰到了几个人。

那几个人穿的破烂,像是从哪里乞讨过来的一家人。

还算好心,将他扶起。

“恁这是咋了?要上哪去?”

这几人口音像是附近县的。

“我是明安县的,遇到劫匪,被下了药,你们能帮忙送我回去吗?我给你们吃的。”

当然可以了!

一家人疯狂点头。

他们正好不知道往哪里走呢!

于是,里面力气最大的男人背起万玉霆。

在路上,万玉霆才知道他们确实是从邻县来的,百来里路。

说在家里真吃不上饭了,想着乞讨一圈,趁着冬天没来,能乞点东西就乞点,要不然肯定活不过冬去。

不过好像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这一路,他们没讨到几碗粮食。

万玉霆表示可以给他们粮食。

几个人对他感恩戴德。

到明安县的时候,万玉霆身上的药效已经消失,他卖了身上的玉佩,雇了辆马车就往家赶。

他没有回万家的祖宅,而是去了万夫人住的宅院。

看到门口的那刻,他才终于觉得自己回家了。

有娘的地方才是家。

门口处,有几个人正在说话。

是家里雇的照顾孩子的嬷嬷,和一对抱着孩子的婆媳。

“柳夫人,遇到不懂的再来问我,要是有事顾不上孩子,也可以送这来我给你看几天,这孩子长的像娘,俊的咧,我可喜欢了呢!”嬷嬷笑呵呵道。

柳儿和穆大业的娘连连感谢。

她接回孩子一个月了,总觉得孩子没之前胖了,所以再来问问是不是她哪里做的不对。

问完了,两人正要走,那嬷嬷惊讶的喊了声:“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这些又是什么人?”

“没什么,嬷嬷,路上遇到了点事,这几个人把我送回来的,你先带人进去让管家安顿一下,明日给他们能过冬的口粮再送他们走。”

“哎,行行,几位里面请。”

柳儿和穆母也正要走,万玉霆喊住了她们。

“这位夫人,以后出门最好遮一下面容。”

“为嘛?”穆母问。

“在下刚从五门回来,在那边碰到有人拿着画像寻人,听他们说有个秦将军死了夫人,很是难过,所以要找几个相似之人去服侍。

我瞧着夫人与画像上的人尤为相似。

虽然不一定到咱这边来,但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万玉霆面色疲惫,提醒完就进了家。

“什么人呦,长的再像也不是一个人哪!难过个啥,我看一点都难过!指定是那个夫人长的俊,他爱美人罢了!”穆母嘀咕。

又朝着万家门吆喝一声:“谢谢万家少爷咧!”

“柳儿不怕,咱都是嫁过人的了,难道那个劳什子将军还能抢民妇不成!”

柳儿脸色不好。

是的,秦望川不会抢民妇,别人的女人再好他都不会碰。

他嫌脏。

同样的,他的东西,被人多瞧一眼,他也会生气。

那个人占有欲太强,强的让人怕。

若知道她还没死,又落在别人家半年,就算知道她没被人怎样,也会杀了所有见过她的人。

或者,杀了她。

柳儿抱着女儿的手越来越紧。

她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出门的好。

第268章 谁写的信

墨朗回来就交给了陆青青五千两银票,身上还带着血气味儿。

陆青青还以为他杀人越货去了。

一问也差不多了。

没想到万玉霆带回来的是圣医门的人!

“好险好险,万玉霆那个衰人,真是能给我找事儿!”

墨朗:“听他没把您供出来,才留了他一命,要将他也杀了吗?”

陆青青瞠目:“你们暗卫……杀了人没人追究吗?”

“查不出来。”

“要是碰到个神探,就给查出来了呢?”

“姑娘放心,真查出来属下就来个死无对证,没人知道是您指使的。”

本来也不是她指使的好不好!

“好好好,万玉霆也不是故意的,别管他了。

这五千两银票给我干什么,你自己拿着吧。”

墨朗皱眉。

银票收回来当然是给主人。

他不接。

“行,我先给你收着,等你成家的时候再给你。”

“属下不成家。”俊脸冷硬,说话也硬邦邦的。

陆青青还真无奈。

墨朗转了话题:“姑娘,收到消息,南边那边乱的有点大,百姓争着往外逃,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明安县附近的百姓讨荒了。

南边的粮食运不过来,粮价定会涨起来,怕是要乱。

属下让人从县衙粮仓运了些,暂时就先存在对面山里,够咱们吃一年。”

陆青青惊叹:“墨朗,你也太能干了点吧!”

墨朗冷峻的脸维持不住,眼睛眨眨,犹如春来冰融。

嘴角微微翘起。

是吼!

他自己也觉得,自从脑子开始转悠,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想主子之所想,急主子之所急,这才是一个好下属!

陆青青神情凝重。

“这个冬天,应该不好过了。”

小哥和林叶也去了南边,但愿他们发现事情不对,早点回来。

陆青青想了想,把那五千两又交给墨朗。

“光够咱一家吃不行。你把这五千两全买成粮食存放到山里,我想一年半载应该不会太平。

买最糙的米,能买多少算多少,糙米原本八文钱一斤,先照翻三四倍算,也能买十几万斤了。

来年情况好下来最好不过,粮食低价卖出去也就是损失些银钱。

若是世道好不了,那这些粮食,就能救下很多人的命!”

墨朗重重点头,“是!姑娘!”

墨朗马上去办了。

陆青青又去了万夫人那,让她也悄悄做准备。

“青青,其实我也正要与你去说呢!玉霆回来了,他也说外头有些不对,让我不要把往年的粮卖掉。

现在我家几种粮食加起来应该有十担,这样说,我们还要再存些?”

万玉霆果然是很聪明的,动乱的地方离这边几千里,很多人都以为不会受影响。

明安县附近几个县受灾,有人想哄抬粮价,也被徐县令解决了。

至少,现在看,这边还算太平。

墨朗是因为收到消息才知道,南边动乱朝廷没压住,战况扩大。

粮食运送也封了几条路,产粮最大的湖湘地区粮食运不过来了,才知道粮价必然会涨的很快。

没想到万玉霆在不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就开始警觉了。

“如果你们有门路的话,最好存上一些,不然过几天可能会涨的更高。”

“有一条门路。”万玉霆走进来。

“是在溯河以北,那边盛产麦和菽,想来离南地远,还没受影响,我可以联系朋友运上一批。”

陆青青点点头,“那行,我是想若真的情况严重了,我们可以按原价卖粮,稳住明安县,也就是保住咱们自己,对吧?”

“对!”母子两个一起点头。

陆青青笑了笑,感觉两人关系好了不少,有以前那种母慈子孝的味了。

“好,我先告辞了。”

“我送你。”万玉霆迈步。

一路上,万玉霆总想跟陆青青说话,却又不知说什么。

因为他爹的事,他曾对陆青青有过怨气,当时做的有些过分。

他也看得出,陆青青不待见他。

只一会儿,就到了门口。

万玉霆终于说出:“陆姑娘,恭喜你,考取了执医证,开了医馆,很了不起。”

陆青青挑眉:“谢谢,有病找我。”

“……好。”

万玉霆露出笑来。

陆青青回去以后,就又找了里正。

刚交了税,村民手里没钱,买粮不能,她也不能都撺掇着去买制造恐慌,但是挖野菜可以。

挖了野菜晒干,能留着吃一年。

其实村里很多人已经开始挖野菜存食了,不过他们就只挖常吃的那几种,数量有限。

而陆青青说的是,只要没毒的,能吃的全都给挖来,就算吃不了,到明年长出新的野菜再扔也不迟。

陆青青带着闲在家里的老婶子团上山,告诉她们哪些能吃。

“菊芋可以吃,这个时候叶茎老了,就挖块茎,可以炒着煮着吃。”

“雀麦,种子可以吃,把种子磨成粉,和到面里蒸着吃。”

“刺苋,连草带根一块,都能吃。”

“……”

别说,这些老婶子可能记不住药材功效和习性,做不了作坊的活,但记吃的特别快,耳不聋眼不花的。

看到她讲的那些草就扑上去,怕抢不着似的。

很快就都塞满了一篓。

“这些野草也都是药材,不能连着吃,一定要和家里的粮食混着吃。”陆青青又嘱咐。

“明白,明白,这个我们都懂,常吃肠胃也受不住的。”

“嗯,行,那你们趁着现在还没枯,赶紧采吧。”

……

过了两日,徐县令也召集了城里那几个大商户,让他们暗中存粮。

也通知了各村里正,让村民挖野菜晒干储存。

与此同时,前太子没死的消息也传了开来。

大将军顾承烨已在北境举旗,并宣称,前太子姬如砚是被奸人陷害,并无过错。

矛头直指现任太子。

他势要让前太子重新复位,恢复正统。

振臂呼吁各方正道之士支援。

大街上,全是议论的声音。

村里,却忙着储存食物,没人关心这些。

刘里正还翻了个白眼嘟囔:“说死就死,说活就活,这些大人物真会演戏。

也不知道那个前太子在哪藏了这么久又蹦出来。”

他这话说完,就摔了个狗吃屎。

爬起来左看右看,问从前面刚过来的墨朗:“墨小哥,你看到刚才是啥绊倒我的不?”

墨朗没搭理他。

“这孩子,俊是俊,就是不爱笑,要多笑啊,多笑才招人稀罕。”

说完又摔了个狗吃屎。

墨朗轻蔑的朝他翻了个白眼,双手拿着一摞信递给陆青青。

“姑娘,北境传来的信。”

“这么多?”陆青青惊讶。

谁啊写这么多信,除了姬如砚,还有谁给她写?

第269章 明安县送东西来

陆青青自作多情了,这里面一封姬如砚的信都没有。

“顾家军主将顾承烨,寄神医。”

“顾家军军师纪章请神医亲启。”

“顾家军副将董明敬请神医亲启。”

“顾家军前锋荊大川恭请神医亲启。”

“……”

“……”

陆青青手一哆嗦。

大将军都给她写信了,他们也不认识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姬如砚要完的节奏啊!!!

他刚去就出事了?

十多封信,一个比一个姿态低,陆青青好像已经看到一群将士跪地求救命的场面。

姬如砚走的时候她是给了一堆保命药的,顾承舟死皮赖脸,又是求,又是跪,又是唱戏给她听的要走了她最后一枚可拖延三天的回生丸。

加上那一堆药,应该能拖延个五天没问题吧?

陆青青心里发慌,赶紧先拆开大将军的信。

一边嘴中急声问道:“快马加鞭去北境需要几天?”

“如果是属下,昼夜不休,大概六天,若是普通人,怎么也得十天。”

墨朗看着面色凝重的陆青青,也紧张起来。

难道公子出事了?

但很快,就发现陆青青眉头带上了疑惑。

看完了大将军的信,又去看其他的,等看完了其他的,眉目完全放松下来。

“是不是有毛病,要个手串这么大阵仗!”

“这东西就是带着助个眠,没啥大作用,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要药也是要回生丸或者保命药啊?

墨朗低着头,悄悄瞄了一眼其中一封信。

“恭请陆神医赠神药手串一只,官大川日日为神医祈福,祝神医长命百岁,心想事成……”

这字跟狗爬似的,还不如他写的。

全是一堆废话,酸死了!

竟敢要姑娘的手串,军营这一群老爷们果然有毛病,打仗呢,要这玩意能吃能喝啊?

不过墨朗只敢腹诽,那毕竟是军营送来的,公子又在那坐镇,也许是真有急用。

陆青青想了想,“打仗怪不容易的,要这点东西不能不给。”

虽然搓药丸子又烘干打磨的很麻烦,但给打仗的军人她还是愿意的。

陆青青这次还做的特别认真,甚至做了不同功效的,有红的有青的,穿起来特别好看。

她也没有吝啬,直接做了一大堆。

够他们分一分的了。

打包打包,墨朗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到了北境。

北境。

顾承舟说了,陆青青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也是心仪之人,那手串就是陆青青送的,顾承烨绝对完了!

顾承烨不能给他敬重的太子殿下留下不好的印象啊,所以他得弥补。

连夜召了军师提笔写了一封信,想再要一串还给太子殿下。

顾承舟又说了:

别做梦了!陆青青的药世间难得,为了一粒回生丸,他连哭带不要脸的赖了三天,才得了那么珍贵的一颗。

送给太子殿下的手串,肯定更珍贵,自己数数多少颗了啊?

别以为陆青青和别的女人一样,她不愿意给你就是捧着金山银山也买不来。

太子殿下送珍宝都送不出去,人家不稀罕。

他还想要手串,觉得自己是大将军就脸大了?

顾承烨一听,深叹太子看上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当下又改了战略方式。

把十几个得力手下全召集了来,用自己觉得最真诚的语言写一封信讨要手串。

他一个人不行,十几个人说不定就有一封能打动陆青青的呢!

要求不能说是给太子殿下要的,那样陆姑娘知道殿下的手串毁了说不定会生气。

他还说了,陆姑娘给了谁手串,职位升一级!升不动的赏银五十两!

所以,这就是十几封信的由来。

这也很难为一群大老粗,一个个绞尽脑汁看,想了一晚上,才一个个磨出了信。

有人用可怜计: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食婴孩,中间还有指望他打胜仗归家的乡亲,只想要个手串当护身符。

有人投机取巧:殿下对手串太过爱惜,常怕损坏不敢触碰,望姑娘再赠一串,交替佩戴。

有人连写带画,一个人跪在地上狂磕头。

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顾承烨挨个看了一遍,觉得各种调调都有了,就一块派人送出了。

这天,大家齐聚一堂,锣鼓喧天。

因为他们刚刚与秦望川对了一战,直把秦望川逼出了北境城。

要说这秦望川,人虽然蠢了些,但确实是一员猛将。

若单打独斗,整个大乾没几个是他的对手,顾承烨也不及。

没想到这头一次撕破脸交锋,他们就来了个大获全胜。

太子殿下来了,顾家军好像受了上天眷顾。

太子殿下说敌军哪方薄弱,可攻打,还真就薄弱。

他和秦望川斗的正憨,忽然一只鸟趴到了秦望川的脸上。

要不然秦望川退的没这么快。

“殿下,您不愧是天道正统,连老天都帮着咱!”

顾承烨乐的大喊。

军师只看向姬如砚手里拿的那个宝贝。

他和姬如砚在后方站一块,所以知道这个东西可不是俗物。

“殿下,您这千里目也太神了,看的真清楚,能不能让属下再看看?”

姬如砚摸着千里目递过去:“小心些,这个需要精确计算和小心打磨镜面弧度,很难造出第二个。”

“是,多谢殿下!”

军师宝贝似的拿起来打开朝远处看。

面前冷不丁冒出一个大眼珠子。

“这啥东西,本将军看看。”

“俺也要看!”

“还有我还有我……”

“小心小心,别碰坏了,这是世间独有的宝贝,弄坏了你命都不够赔!”

大家吵吵嚷嚷叫闹,就在这当儿,一个小兵跑来报信了。

“太子殿下,大将军,明安县有人送东西来了!”

明安县?

姬如砚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大堂的喧闹声霎时静止。

顾承烨拼命给小兵使眼色,奈何小兵会错了意。

“大将军,您交代明安县有人送东西来就立马通知您,小的牢牢记着呢,您看,东西送来了!”

小兵从肩上提起大包袱递上去。

第270章 大哥来信了

顾承烨:“……”

众人:“……”

这是什么东西?

姬如砚已经来到跟前,盯着包袱,询问:“元华,你在明安县还有亲戚?”

“不不,那什么,末将也不大清楚。”顾承烨觉得这包袱好生烫手。

也不知里面是什么玩意儿,若是有手串还好,转送给殿下就完事了,要是没有手串,该怎么解释?

这么一大包,别是送了一堆芝麻豆子大苞米吧!

军师催促:“将军,先打开看看哪!”

先打开看看他也好编。

“对对对,先打开。”

顾承烨麻利的把包袱打开了。

然后再打开包裹的油纸。

露出了晃眼的几百条药泥手串!

那个香啊。

香的人都要晕厥了。

他喵的顾承舟,说好的这东西千金难求呢?

姬如砚眼神就是一震,手快一步就抽走了里面的一封信。

看完之后脸都黑了。

静静地扫了每一个人一眼,扔下信,夺过军师手里的千里目,一言不发走了。

大堂内噤若寒蝉。

顾承烨捡起地上的信,一看,两眼就是一黑。

信里写的是,边关的将士们辛苦了,因能力有限,只做了三百条手串,红色是安眠的,青色是去燥的,黑色是健脾胃的,棕色是醒脑的。

大家自行分配,若有机会,再多做一些送上,愿所有将士平安康健。

“这……这神医太大方了吧?”副将想哭。

“咱们这算不算跟,殿下争宠啊?”前锋战战兢兢。

“军师,怎么办?殿下大度,上次没记本将军的错,这次是不是真要完了啊?”

顾承烨真后悔了,本来事儿都过了!

军师现在有什么办法,被逮了个现形啊!

“现在不是担心咱们自己,这么多人,殿下也不可能真拿咱怎么着,只是殿下自己,心里该难受了!”

是啊,本来顾承烨的本意就是弥补自己的过错,让殿下开心的,怎么事与愿违了呢?

“都怪顾承舟!这个混球,说什么这药千金难求,说陆姑娘不看咱的大脸,现在怎么着?

他就是故意的!

来人!去教场把顾承舟抓了,扒光吊到城楼上去!”

……

那个冒充陆青青的医婆再没露面。

陆青青问过李婶,附近十里八村的就只有两个医婆。

全都在四十以上。

年龄对不上,而且也没身孕。

陆青青思考了半天,忽然记起了丁香。

好久没见到丁香了,算一算,她现在应该怀孕大半年了!

陆青青趁着空闲,去了一趟丁家。

丁家没人来了,门外的墙根下长满了草。

陆青青敲了半天门,才听到里面有动静。

“谁?”

“是我,陆青青。”

又等了半天,门才开。

丁香一脸憔悴的站在面前,神情冷漠。

“你来干什么?”

陆青青瞄了一眼她的肚子。

很大。

因为她现在挺瘦的,所以显得肚子很大,其实也就是正常七个月的大小。

以前那个张牙舞爪,总扯着嗓子叫的丁香再看不到影子了。

只有一个面色发黄,眼中无光的妇人站在这。

或许,还带着点阴郁。

见陆青青看她的肚子,丁香防备似的抱着肚子后退两步。

“能进去吗?”

“不能!”丁香拒绝。

“你身上有股药味。”陆青青说。

“这几天肚子不舒服,喝着保胎药,你到底有什么事?”

陆青青看了院子一眼,里面养着鸡,也种着几行白菜。

不多整齐倒也生活气息浓重。

“好吧,要是需要帮忙,去我家找我。”

“还有,你爹不是给你留了银子吗,别不舍得吃喝,你身体好了,孩子才健康。”

陆青青没再多说,转身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的门“彭”的关上了。

呵,记恨她做什么,他爹死不是活该嘛!

那个冒充她的人,到底是不是丁香呢?

“墨朗,你晚上能不能到丁香家瞧瞧,看看她都在做什么?”

“好。”

有个厉害的护卫,真是省心。

墨朗的小房子建好了,陆青青一定要给他铺的暖暖和和的。

冯晓婉攥着一封信回家来了。

“青青快来!你大哥来信了!”

冯晓婉认字不多,现在还在学习,怕认错,所以拉着陆青青一块看。

她也不怕陆风写了什么羞人的,因为她已经囫囵看了看。

那个呆瓜,啥好听的话都没写!

“小妹,有些地方我看不懂,不大明白你哥的意思,你给看看。”

陆风主要是报平安,说大家都对他很好,他学了很多稀罕的技法,还说给她做了一个带机关的梳妆盒,除了她自己,谁都打不开。

这可能就是信里唯一温情的地方了。

陆风的字写的也不熟练,都是他们小时候娘教的,里面不少错字。

问过一家人后,后面的就奇怪了。

“晓婉,我在这边看到了很多好男儿,以前真是井底之蛙了,人就应该多出去走走,其实像县令公子那样的也常见。”

冯晓婉读到这就不满了。

“小妹,这啥意思?就算我没见过多大的世面,我也知道县令公子那样的世间少有,像戏文里唱的一样。

你大哥是不是出去一趟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觉得外面有很多好男人,是不是也觉得有很多好女人?

像我这样的在外头说不定连个端茶倒水的丫头都比不上。”

果然是孕妇,大嫂开始情绪化了。

她就是看到这里不懂了。

说着说着跟真的似的,还掉了泪。

“大嫂,后面还有呢,咱先看完。”

陆青青也弄不明白陆风的意思。

但是大哥她还是了解的,就算被腐蚀也不会这么快,这才刚出去呢!

后面又写到:“咱小妹有医术,长的又好,她想要什么样的相公都能有,没缘分的不强求。”

最后写:“你要多多开导小妹,让她别做梦了。”

“什么意思?我做啥梦了?”陆青青声音拔高:“说什么呢,莫名其妙的!”

“半点不关心自己的媳妇,说我干什么!”

冯晓婉现在好似明白了。

风哥这是劝小妹别想着县令公子了?

难道在那边物色了更好的男人?

她精神了。

“大嫂,你给他回,让他在外头管好自己就行了,认真学本事,其他花花事别沾,沾了就不是陆家人!”

“好,我写,还要跟他说我又有孕的事。哎呀,好想你大哥了,也不知那边冷不冷,那啥营的吃的好不好,他也没说去的哪个军营……”

话说,他能去学机关术还是县令公子牵的线,现在又觉得人家不好了,是不是不大地道啊?

陆青青抚额,刚才还哭唧唧的……

哎呀?她忽然想到,大哥是不是就在顾家军军营,还是安排在别处?

第271章 是不是我妹妹

姬如砚万万没想到,自己去看了陆风一趟,就引的他写了这样一封信。

当时虽然没表明之前的身份,但那身气度哪还有第二个人有。

陆风又不是傻子,见了就怀疑了。

之后更在军营遇到了小张……

原来,县令公子就是前太子!

他终于知道那会儿小妹为什么心情不好了!

太子,以后是要当皇帝的!

皇帝怎么能娶一个农家女做皇后!

他就是拼了命去挣功劳,一家人把买卖做到全天下,也比不上那些世家贵族。

而且,皇帝还会有三宫六院。

一个不可能娶,一个不会嫁!

哎,有缘无分呐!

所以,陆风就想开导开导陆青青。

好男人千千万,何必单恋一枝花。

……

夜,繁星满天。

整个流云村陷入昏睡。

一个鬼影倏然飘过,犹如一笔划过的墨彩。

窗棱被敲响。

“姑娘。”

巧秀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陆青青披上衣服出去。

墨朗汇报:“丁香似乎肚子不舒服,很早就上了床,除了如厕,一直待在床上不离开。”

如果丁香这胎本就不好,一直在家养着,那就不是她冒充。

如果她是因为吃了送子药才让胎相不稳,那就是报应。

“先不管她了。”陆青青说。

墨朗大概觉得自己没探出什么来不大好意思,就又在村里转了一圈。

这时就又开始汇报:

“那个黄婆子在骂你,说他小儿子在布庄一个月给开一两银,学了一身本事,到了作坊竟还开不到一两银,连那些没见识的妇人都不如,说她儿子应该直接当管事。”

黄婆子小儿子就是李三,之前一家子吃私盐差点吃死,还是陆青青救了他们的命。

墨朗心想,这死老婆子,竟不知道感恩。

陆青青不在意,那黄婆子就长了个臭嘴,甭理,李家做主的也不是她。

作坊的制度是能者居上,只要李三有本事,以后肯定涨薪水。

墨朗:"刘二柱的爹和娘让他跟你商量预支半年的工钱,先把媳妇娶进家门,刘二柱不同意,说他才干了不到一个月,怎么开的了口,先找别人借。"

陆青青没让墨朗去探听别人家的事啊!

这就很难说。

小伙子有时候也不用那么能干。

她打了个哈欠。

不过墨朗并没看出她的意思,又说一个。

“小张家那个丫头在给小张媳妇读他来的信。

小张也不知道请谁写的,很肉麻。”

“哦?多肉麻?”陆青青有了点兴致。

墨朗顿了顿才说:“就是想啊,念啊的,说晚上没人抱着不习惯。

说北境冷啊,他却热的睡不着。”

墨朗眼里闪过嫌弃:“他媳妇说别念了,那个丫头就停下。

一会儿又说再念点,丫头就再念。

属下回来的时候还在那停会儿念会儿的。”

他真是等不了了,太磨叽了。

陆青青忍不住笑。

这是别人代笔写的,要是小张自己写,李梦又认字,不经他人口,不定写成啥样呢!

“墨朗,你不懂,这不是肉麻,这叫赤诚。

想就得说出口,小张说了,他媳妇听了,两人都喜欢,就算隔得远,心也在一块儿。”

墨朗看着陆青青沉默了半晌。

他懂了!

墨朗翻身一跃,过了墙头就到了自己的两间小屋前。

他得连夜给公子写信!

进屋一看,炕头上铺上了稻草,稻草上铺了席子,席子上又铺了一层厚褥子,褥子上是崭新的棉被。

他有些愣。

伸手去摸了摸。

很软。

温热。

明明他没觉得寒冷,却在触到温热的被子时,手上明显感觉到凉与热的碰撞。

不过一个睡觉的地方,铺的这样厚实做什么?

墨朗觉得奇怪,心里又涌出一股难言的情绪。

好像有点酸,又有点胀。

他先不写信了,想躺上去试试。

他躺进了被窝里。

炕是烧过的,真的很温热。

墨朗有些迷糊。

以前做暗卫,不出任务的时候,一间屋子睡七八个,硬板床,随便一个铺盖,睡个两三个时辰,然后交班换岗。

出任务的时候,就是在树上,桥洞下,在废弃的破屋里。

床,不过是他时时更换的落脚点。

他不会去贪恋,更不会将它当做休憩放松的地方。

就算到了明安县,住在县衙,日子比以前放松很多,他也知道那不过又是一个落脚点,早晚要离开。

什么安眠,好好休息,对于他来说,是不存在的。

所以陆姑娘做了手串让他拿一条时,他没拿。

可是——

不消一会儿,墨朗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有爹,有娘。

屋顶的烟囱冒着烟,馒头的清香飘出来。

他娘在厨房喊:“豆包,炕上新做了袄子,去试试合不合身。”

他进去试了。

棉袄真暖和。

和他家的大炕一样暖和。

“墨朗——”

“墨朗——”

墨朗一个挺身爬起来。

天竟然已经微亮!

他这夜竟然睡得这么沉!

面前站着的是傅冷。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墨朗,张嘴就道:“你现在警觉性这么差了吗?我都进屋来了你都没发现。”

其实他是悄默声进来的,但是若是以前,墨朗也会发现。

他可警醒了。

不过今天奇了,竟然睡的这么沉。

“不会是身体还没恢复好吧?”傅冷拧着眉头。

墨朗没滋声。

他也希望是那样,要不然……难道是贪恋起了被子的温度?

那可不能行!

“我带来了些野味,还找到了两棵参,陆姑娘家还没开门,一会儿你送去吧。

也让陆姑娘给你弄点养身的药,就算不在公子身边,你也不能松懈。”

傅冷又警告又关心的说了一通。

"我去山里了,有事放信号。"

“傅冷。”墨朗喊。

“皇后娘娘是在圆光寺产下的七公主,我家离圆光寺也只有五十里,你说,杀了我娘,抢走我妹妹的,是不是皇后?”

傅冷惊愕:“你是说七公主是你的妹妹?那怎么可能,如果姬苍临真是皇后的亲儿子,那她就是和那个连位份都没有的宫婢交换了呀?

七公主应该是那个宫婢生的!

而且,她跟你长的一点都不像。”

是啊,七公主长的跟墨朗不像,可谁说兄妹一定会长的像呢?

他只知道,皇后对七公主不好,他曾看见她一个人躲在花丛里哭到睡着。

第272章 回来了

可其实皇后对姬苍临也不好。

她好像永远都那么清冷,高贵,藐视一切。

不,现在看来,肯定是装的,要不然她不会扶持姬苍临上位。

“墨朗,现在不是你想妹妹的时候,等公子重新回到京城,自会查清一切,你可不要乱想,先把公子交代的事做好。”傅冷又提醒。

“陆姑娘是很重要的,对付圣医门,还得指望她呢,一定要保护好她。”

“我明白。”

傅冷一出门,竟看到陆青青趴在墙头。

“陆姑娘?你,你啥时候爬上来的,咋一点动静都没呢?”

“哦,我在墙根下浇人参苗,听到有说话声,所以看看是谁。”

陆青青笑了笑,“早饭吃了吗?过来吃点?”

“不了不了,陆姑娘我先走了。”

陆青青便喊墨朗:“吃完饭替我给曲山先生送本书吧。”

“好的,姑娘。”墨朗回。

又问:“昨晚属下梦到公子了,姑娘梦到过公子吗?”

“……”

陆青青真是服了,为什么他不是想,就是梦,还总要问她想不想,梦没梦!

他对他家公子是真爱吧!

“梦到了!”陆青青没好气的道。

墨朗眼神一亮。

“梦到了什么?”

“梦到你俩成婚,我给你们送贺礼,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要不然你去北境找你家公子吧,两地分离,实在难熬。”

墨朗俊脸失色。

从这天起,他再没敢提他家公子了。

……

十一月初九。

明安县降下第一场雪。

冬天来了。

陆青青用四倍的价格买了糙米之后,粮价没有再涨。

因为南方那边暂时休战。

陆云和林叶也终于回来了。

两人道一路走的官道,有带刀护卫同行,依旧碰到了三波拦路劫匪。

陆云后怕,“这世道要乱了,真的要乱了!”

他说那边在憋一个大的,就等来年开春,感觉战局还要扩大,经过的城镇,核查犹为严谨,人人都紧张。

“小妹,合作没有谈成,那人跟圣医门合作了,听说朝廷军队的用药全是圣医门供应的。

他想巴上圣医门,和朝廷搭上关系,肯定不理我们了。

不过那个造反的惨了,缺药的厉害,可谁敢供应呢!”

“那个造反的是谁?”陆青青问。

“听说是个驻守将军,为了百姓,杀了鱼肉乡里的一个知府,那个知府是什么侯的亲戚,所以那个将军就被判了个全家抄斩,然后他就反了。

那边的百姓还挺支持他的。”

“等着我写一封信。”

陆青青快速把这事说了说,然后给墨朗,让他传给姬如砚。

这怎么是反贼,这明明是盟友啊!

“对了,小妹,林叶马上到十七了,那什么,官媒快来找了。”陆云没看陆青青,仿佛若无其事的说。

“没事,交上剩女税就行,她若没钱我给她出。”

“不是,就算交钱,你也知道的,官媒那些人,也会像苍蝇一样一遍遍扰人,而且会被四周邻里说闲话,闹的人不安生。”

陆青青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她去看陆云的脸,陆云就转头。

她跟着过去,他又转。

“你想娶?”

“昂!”

怪不好意思的。

陆云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插在腿间,还扭捏起来了。

“哎呦喂呀小哥,我倒是愿意让你娶呢,大嫂和爹更愿意,关键是人林叶愿意吗?”

“……这次愿意了……你快跟大嫂说说,提亲都准备什么。”

陆云一扭身子,小媳妇一样藏着脸。

我滴乖乖,这是发生了什么,二哥被蛆附身了,扭来扭去。

“哎,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问林叶去!”

“……”

陆青青先不问林叶,先告诉大嫂。

反正大嫂有两次失败的经验,再来一次又何妨?

大嫂不愧是关心弟弟婚事的好长嫂,她马上就兴冲冲去了林叶家。

这次林叶果然不拒绝了。

林壮看了看妹妹,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以后陆云要喊我哥了!嘿嘿嘿嘿,小叶,哥给你准备嫁妆!”

“哥早就看陆云那小子对你不一样了,一路上总找我说话,还不是为了看你!”

“来了劫匪,他还挡在你跟前。”

“留在本村好,嫁给陆云好!”

看样子林壮对这婚事太满意了,啰哩啰嗦说个没完。

冯晓婉也就听了半天。

最后一拍手,成了,她赶紧找媒人提亲!

冯晓婉急呼呼往家跑,还没进门,就被陆青青截住。

两人在一块叽里咕噜半天,陆青青就跑去找陆云了。

“小哥,就知道你自作多情,人家林叶不同意!”

“什么?不可能!”

陆云眼睛瞪的像见了鬼。

他不信的看向冯晓婉:“大嫂?”

冯晓婉无奈的点点头。

“没事,二弟,天涯何处无芳草,大嫂再给你看看别的。”

“不是!不可能的,我去问她!”

“小哥,你别去,我问你,你怎么那么确定人家林叶会同意,她在路上跟你承诺过什么?还是你们发生过什么?”

陆云怀疑的看向陆青青。

小妹是不是又诳他?

但是陆青青眼中除了担忧,再没有什么。

大嫂也是。

陆云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林叶没有说过什么……可是……可是,她对我明明……我们……”

陆青青还是套出了内情。

大嫂还以为林壮说的就是全部,原来俩人还藏着秘密!

为了躲避劫匪,两个人曾跳进河里。

林叶不会游泳,就淹着了。

然后是陆云给做的人工呼吸!

就说多学一门技能不会错的!

“这是救人,不能用这个拿捏人家。”陆青青说。

陆云急道:“我没有拿捏!她,她之后明明喜欢……我们都牵手了!

小妹,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林壮……”

冯晓婉高举大拇指:“二弟真出息!爹——爹——咱家要娶媳妇了!”

她朝外大喊。

“……”

“嘎嘎嘎嘎嘎嘎……小哥,林叶同意啦!”

“……”

一家子可高兴了。

陆老爹感慨的看着小儿子。

“要成家了哈,以后可不是毛头小子了,要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来。

做什么事不能只考虑自己一个了。”

“爹,我啥时候只考虑过自己,不是一直想着咱一家人嘛!”

“爹跟你说的不是一件事!好了,快准备准备,年前咱就把媳妇娶进来!”

娶进来,他又了了一件心事。

就剩下闺女了。

不过闺女……真没什么好担心的。

第273章 不见了

闺女,是个能人啊!

陆老爹眼神望向虚空,嘴中喃喃:“圣医门……圣医门……”

……

听陆云讲了外面的情况后,陆青青留下周转的银两,又通过万家买了五千两的大豆。

她知道,这还没真正开始。

寒冬蛰伏,藏器待时。

她得做足打算。

然后陆家开始准备陆云的婚事。

大嫂积极的准备聘礼,现在陆家不是以前了,她想给陆云置办的好点。

但是林壮跑了来,说不要置办那么多,兄妹俩的命都是陆家人救的,他们家没什么钱,陪嫁少,所以也不要那么多聘礼。

若是给多了他们不安心。

陆青青道:“反正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弄这些虚的,那就意思意思,反正以后过日子还会互相帮衬的。”

“正是,正是。就跟村里普通婚嫁就可以了,别出格。”林壮咧嘴笑道。

说是帮衬,可他哪里帮衬得了陆家呦,小妹找了这么好的人家他做梦都要笑醒了,啥也不要都行呢!

林壮看向陆云:“先叫声哥听听?”

陆云:“规矩点,成婚后才能叫。”

嘿,还讲究起来了!就是不想喊!

等等就等等,反正早晚的事!

林壮兄妹没亲人,亲事好定,因为现在不安稳,所以都愿意加急,定在一个月后。

冯晓婉和陆老爹商量着给了五十两银子加细布,米面,清酒,大鹅等等的聘礼。

陆云把李三和刘二柱喊来,和他一块把他房间的墙壁又打磨了一番,磨得光滑光滑的。

刘二柱开玩笑说:“蚊子上去都趴不住。”

还从字画店买了一幅山水画挂在了墙上。

陆青青说他装文雅。

以后成了婚两口子躺在床上观山看水?

所以她打算成婚那天请个画师,给俩人画一幅“结婚照”挂上。

陆老爹又开始打新家具。

陆云和林叶的婚事一定,全村都知道了。

相熟的全来祝贺,更多的是羡慕林叶找了个好婆家。

陆家现在可是村里的大老板,家里还有个大夫,陆云又长的好,谁都觉得林叶一个没爹没娘的是走大运了。

但是,陆云听了却道:“你们知道什么呢?林叶可是有真本事的,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他跟陆青青说:“林叶在那边学了刺绣,拿着绣品参加了那边一个赛事,虽然没得第一,因为她学的时间尚短,手法不熟,但是很多绣庄的老板都挣着要请她,说明她只需要练练……”

他的神情颇为自豪,就跟他自己厉害似的。

说着忽然停下了,嘴巴抿了抿,眼睛滴溜溜左晃右晃。

陆青青一回头,原来是林叶过来了。

“青青,我给家里做了几件衣服。”

林叶抿着嘴把衣服往陆青青怀里一塞,就跑了。

陆云瞪着眼,“都定亲了,跑这么快干啥呀?”

“那你刚才不看人是干啥呀?”陆青青嘲笑。

陆云夺过她手里的衣服,一翻一翻。

好嘛,除了女子的就一件男款的,男款老气,一看就是给爹的!

怎么不给他做一件呢?

陆青青“咂咂”嘴。

摸着衣服上的绣花,感叹:“果真是好,这花颜色,好几层的,这祥云,飘逸灵动,这福字……”

陆云更气了。

扬着头找面子:“我不急,等进了我家门,我天天让她给我做新衣服!”

陆青青看他的眼神像看蠢货: "你真有出息。"

“你甭嫉妒。”

“……”

很快到了傍晚。

林壮跑来了陆家,满脸揶揄:“陆云,我妹妹呢?就这几天了,你也别太过分,快让她出来,人家万夫人派人送了礼过来。”

“你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嘛!”陆云着恼。

然后皱眉:“林叶不在家吗?”

“不在家啊,不是给你们送衣服来了?”

“送衣服已经是一个时辰前的事了!她送完就走了!”

林壮愣住。

难道小妹又去别家串门子去了?

“那我去小张哥家看看。”

林叶在村里没特别要好的姐妹,除了陆家,也就是找李梦了。

“林壮!”陆云喊住他,心头升起不安。

他朝村落四周看去。

天太冷,现在除了需要干活养家的壮劳力和作坊干活的女人,男女老少很少出来了。

没有棉衣穿,出来会冻死。

如今棉花没有普及,只在南疆一带种植,产量太少,价格昂贵,现在更是运不过来。

很多一家子连一件棉衣都没有,以往过冬都是早早捡了柴火,晚上烧一回炕,铺着厚厚的稻草和麻絮被,女人孩子一个冬天就在炕上待着了。

今年流云村已经很好了,至少几十家在作坊干活,早早购置了棉被和棉衣。

也因为流云村比其他村情况好,所以不少外村的来乞讨,或者货郎都往这跑。

下午还有两个乞丐到陆家来讨过饭呢!

“敲锣,直接敲锣把村民都聚起来!”

“不用吧,我先去找找看。”

“别找了,你自己的妹妹不了解吗?这么晚了她怎么可能不回家!”

林壮变了脸。

“你是说,小叶出事了?”

“我不知道!但是村里现在有不少外人进来,你快去敲锣,问问有没有人看见,我去村口看看!”

陆云也希望是自己太多疑了,也希望是有人想学绣活,所以她忘了时间。

可是,可是心怎么这么慌呢!

林壮还是迟疑,“还是先找找吧,闹大了会不会对小叶名声不好?”

陆云气的踢了他一脚:“命重要还是名声重要!我告诉你,我们从南边回来的时候,见过人贩子对抓去的女人……算了,不跟你说了,去找,去找,林叶什么名声我都娶,行了吧!”

“行行行!”

林壮也心慌了,跑到村中央就敲了锣。

陆云先跑药房告诉了陆青青。

陆青青把来看病的病人送走,也觉得事情不妙。

林叶不可能去找李梦,她知道李梦在作坊做工。

而且大冬天,大家都在炕上窝着,她不会去别人家的!

“小哥,别着急别着急,我把墨朗喊回来!”

第274章 活不下去了

墨朗去山里弄野味去了。

陆青青掏出响箭发射。

陆云先带人去找。

很快,墨朗提了两只野兔极速而归。

林壮跑回来,后头还跟着里正和一堆村里人。

“青青妹子,没有,大家都没有见到小叶。”林壮快哭了。

“你说,你说她会去了哪呢?万家来送贺礼,她肯定也没去万家,她没有可去的人家了……”

“别慌别慌。”里正拍他的肩膀安慰:

“会不会去了河边洗衣服?大家都去帮忙找了,还有村外的那个货郎,是孙大宝家的亲戚,我也让他去问了。”

陆青青一一看过每一个村民的脸。

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但她还是要挑开来说。

林叶不是被外人掳走就是还在村里。

这几天说林叶攀上好亲事的不少,酸溜溜的也不少,她不敢去赌人性。

善恶一线间,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

“大家别怪我做事过分,家人出事总是着急上火的。

我想让你们互相去邻里家看一看,是不是有人把林叶藏起来了。

磊落的人不怕看,如果是其他人家出了事,我也愿意让大家来我家找人。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哪个人忽然一下猪油蒙了心,做了错事呢?

如果真有人把林叶藏了,你自己放出来,我们保证不会追着不放。

若是被我们找到,那就,不会善了了。”

陆青青说完,村民互相对望。

然后就道:“这没什么,青青姑娘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那互相找一找就是。

都看一眼的事儿!”

村民都理解。

陆青青谢过之后,又道:“若是外人干的,那找回林叶,我再感谢你们的帮忙,给你们赔罪。”

“好,都去互相看看,去看看!”里正吆喝大家。

“姑娘,属下也去找一遍。”

墨朗跟在村民后头,目光像雷达一般观察。

陆云从村口跑回来,脸上似凝着一层霜。

“没有, 守村的那几个没看到林叶出去,也没看到外人背着东西出去。”

难道,真的是村里人干的?

陆云的手臂在发抖。

陆青青握住他的手,“二哥,镇定,好好想想,她可能去了哪里?我曾经给过她保命的迷药……”

“那药在回来的路上用来对付劫匪了……”陆云没仔细跟他们说过遭遇劫匪的事,是怕他们担心。

其实,他们三次都是死里逃生,得上天眷顾。

他和林叶,是历经过三次生死的。

没道理这个时候出事。

绝对不会让她这个时候出事!

“我去王铁强家!”

“小哥,你理智一点,王铁强已经成亲了!”

“成亲了又怎么样,谁说成亲了就不能……”

“小哥!”

陆云的神情很无助,“我想不到她会去哪里了,我想不到……”

所以,他得去看看。

不然,会难受死的。

他冷静不了。

陆云去了王铁强家。

冯晓婉带着朝露回来了,陆老爹也回来了,四喜回来了,刘二柱,山子,丁婶子村民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去问货郎的人也回来了。

墨朗也对着她摇头。

都没有见到人。

林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人见过。

主要是,冬天在外头的人太少了。

村民一边跺着脚,缩着脖子,揣着手,冻得鼻头红红的, 一边看着陆青青,问:“青青姑娘,再去哪里找呢?”

陆青青心中触动,让朝露从家里把所有的馍馍饼子拿出来分给大家,又给他们喝了些热水。

“女人都回去吧,男人留下,我再想想,再想想……”

陆青青赶走了丁婶子,李梦她们,忽然想到了山上。

现在的山林什么都没有,还有积雪,没人上山。

但如果是有人掳了林叶,没从村口走,从山上走的呢?

“小妹!王铁强他不在家!”陆云忽然大喊。

“你快来,你进去问问她们,王铁强到底去哪了!她们不开屋门!”

陆青青赶紧跑过去。

林壮一听王铁强就没好气,也跟着过去。

最好别是王铁强干的,要不然这次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了!

“婶子,开门,我是陆青青!”陆青青拍门。

“说了我儿子不在家,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呀!找人去别处找呀!”

“婶子,让我们进去看看,否则,我们要撞门了!”

“别,别撞门,哎呀,你们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呀,天哪,老天爷求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嚎。

“墨朗,把门跺开!”

随着陆青青的吩咐,墨朗一脚跺开了门。

“啊——”

“啊——”

里面两声女人的尖叫,陆青青只看到一个破旧的被子底下藏了人。

“你们避开,我看看。”

“小妹,你小心。”

三个男人转过了身子。

天快黑了,屋子本来就一个小窗子,昏暗的都快看不清了。

但这屋子着实简单,真就是家徒四壁,竟然除了炕,什么都没有。

炕上也就一床破被。

这怎么回事?

再穷也不能穷成这样吧?

陆青青伸手拉住了被子,没拉动。

“冷……”里面的人在哆嗦。

当然冷。

这房间像个冰窖。

陆青青穿着厚厚的棉衣棉鞋都感觉寒气要渗透。

一床破被子还是麻絮的,里面都板结了。

“青青,怎么样?”陆云在外面急着喊。

“小哥,你去锅灶里烧一把柴火。”

“墨朗,去陆家拿两床棉被,两身棉衣,再拿蜡烛。”

陆云急的要跺脚,可还是听话的去了厨房。

这一看,厨房哪有锅?

灶上的锅不见了。

只有个小土炉子,炉子上蹲着个巴掌大的铁盆。

而且也没柴!

林壮跑出去从别家借了点柴进来,和陆云一块麻利的往连着灶的炕洞添了柴火。

再出去,就看到墨朗已经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那了。

里面王铁强的娘在哭。

“谁让铁强当时作了大孽呢,借了好多钱哪,谁想今年这么难,人家现在日子也过不下去了,肯定来要账哪!

什么都搬走了,锅啊柴火啊,厚点的衣服都拿走了……

呜呜……我们婆媳只能窝在炕上……

铁强捅了人,村里人也不愿跟俺们家来往了……呜呜呜……”

“青青姑娘,铁强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他吧……救救他吧……

天黑了……他去山上砍柴还没回来……”

第275章 到底在哪

陆青青从屋里出来。

“听到了?叫上村民,打上火把上山看看!”

陆云和林壮心里也很不自在。

没想到王铁强家这么惨,就差一步婆媳俩估计就得冻死。

之前俩人确实对王铁强很差劲,见了就横鼻子竖眼的。

也不怪村民不与他家来往,要不是林壮没死咬着不放,他可就坐牢了!

差点杀了人,谁敢与他来往。

也不知谁家的闺女活不起了,竟然嫁到他家来。

听说就是一辆驴车拉过来的,没办婚礼。

前些日子他爹死了,也是悄默声的就埋了。

陆云和林壮现在并不是后悔自己以前对王铁强态度差,那是他该的。

只是现在见了他家的惨状,也是同情了起来。

这是一个底色善良的人该有的反应。

天完全黑了。

余下的村民全都点着火把上了山。

在山上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沟底找到了背着柴昏迷的王铁强。

浑身都冻僵了。

没有林叶的身影,但是墨朗在一棵树上发现了砍刀的痕迹。

绝对不是王铁强用斧头砍的,砍柴不会在那么高的位置。

再仔细找,有人的脚印。

墨朗顺着脚印去寻找。

村民点了火,给王铁强包上棉被,陆青青又给扎针又灌热水,终于让他睁开了眼。

“王铁强,你有没有见到林叶?”

“林叶……林叶被人抓走了……我喊,他们要杀我……”

“是谁!是谁抓走了林叶!”陆云抓着王铁强大声问。

“两个,不知……”王铁强又昏迷过去。

“王铁强,王铁强!你给我起来!”

陆云要疯了!

“小哥,别问了,快带他下山,要不然他的双腿要废!”

里正赶紧让人背着下山。

陆云和林壮又冲进林子里。

“小哥,小哥——”

陆青青喊不住,一时也不知怎么办了,只能在原地等墨朗回来。

她脑子也很乱,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抓林叶。

她几乎不怎么出门,也惹不到什么仇家,到底是什么人将她掳走的呢?

这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啊!

“青青,青青——”

是陆老爹的声音。

陆青青赶紧回应:“爹,我在这,你怎么也上山了!”

“青青!”

陆老爹举着火把过来,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陆姑娘。”

“万少爷,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我听来送礼的下人说,林叶失踪了,所以过来看看。”

“你有什么好看的,你跟她又没多熟。”

陆青青心里烦,说话也不客气。

“哎,青青,怎么说话呢,万少爷是来说正事的。”

陆老爹不疼不痒的训了一句,接着说:“万少爷说,咱这一带出现了流匪。”

“流匪?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

像是怕陆青青又生气,万玉霆赶紧道:“是一个朋友说的,他们商队前些天遇到了,百来个人围了他们的商队,银钱,货物,连马都牵走了。

就在槐杨坡一带,劫了货就跑了,不知是明安县的还是昌阴县的,两边都报了官,但昌阴县实在调不出人来去查,徐县令倒是派了几人去找过,但在那附近没找到人的踪迹。”

“林叶是被流匪劫走的?不能吧?”陆青青觉得过于离谱。

流匪不去劫财劫货,莫名奇妙进村劫一个村姑……

陆青青心里一咯噔:“难道现在很多村的姑娘失踪了?他们还是人贩子?”

“我就怕这样。来的时候已经让人去各村询问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比现在情况好。

虽然这么想不地道,但好歹能留下更多的线索,让他们去查。

陆青青道:“多谢你。”

“不用。”

“姑娘——”墨朗回来了。

“脚印到了大路就看不到了,两个人,脚印一深一浅,没有马车印,应该是靠腿走路,一人扛着林叶,属下现在喊人骑马到各条路追赶!”

“好,你快去!”

这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半时辰了,还能赶得上吗?

陆青青心内焦急万分。

万玉霆神色发怔,刚才那人,自称,属下?

那是县令公子身边的人……

已经,到这地步了吗?

忽然觉得,心里很空。

他是不是,悟的太迟了?

……

一夜,在煎熬中过去了。

陆家的门也开了一夜。

传来的全是坏消息。

墨朗带了十个人,骑马顺着每条道路跑出了五十里,没见到半个鬼影。

万家派去各村询问的人也回来传信,别的村没有失踪的姑娘。

这么大阵仗,一无所获,却还把流云村丢了姑娘的事传的全都知道了。

陆云寻了一夜,到家的时候,嘴唇冻的青紫,耳朵也冻坏了。

手上还沾着血。

他站在陆家大门外,像个僵硬的雕像。

他已经知道了,林叶没回来。

巧秀惊叫一声,跑回去喊陆青青,然后拿着大斗篷出来给陆云穿上。

“小哥!你的手怎么了?出血了!”

“老二!”

“二弟,没事没事,小叶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冯晓婉哭起来。

她就没见过陆云这么颓丧过,像是里面的魂都被抽走了,眼神没有一点光。

“小哥……”陆青青也想安慰,但又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不管是死是活,她要找到!

拖得越久越危险。

“小哥,现在冷静了吗?打起精神,林叶还在不知道的地方等你去救。”

陆云看向她,眼中升起一团雾气,声音嘶哑:“去哪里找呢?我想不通林叶身上有什么,让人专门来劫她。”

他刚才一回来就听村民在议论,王铁强又醒来,说是两个男人劫了林叶,穿的像乞丐,但是眼神很凶,身上带着刀,他正好看见就吆喝了一嗓子,那两个人就过来砍他。

村民在议论指定是卖到窑子去了,说回不来了。

就算回来也不清白了,陆家不能再要,林叶没福气……

陆云没控制住,上去就砸了那村民一拳头。

手上的血就是那人的鼻血。

他大声告诉村民,林叶不会有事,陆家也不会悔婚。

找了一晚上妹妹失魂落魄的林壮,听了那话背过身就哭起来。

小叶,你到底在哪啊?

第276章 山民

是的,陆青青也想不通。

若想要钱,掳陆家人岂不是更好!

若劫色,城里漂亮姑娘多的是,也不用跑村里来掳一个小村姑。

最气的就是无目标的掳人!

也许,是有歹人来流云村踩点,正好让林叶碰到发现了不对,所以他们将林叶掳走……

不管怎么说,此时还是那批流匪的嫌疑最大!

因为王铁强说了,那两个人带着刀!根据他的描述,墨朗说,那是铁环刀!

铁环刀挥舞时,上面的铁环会碰撞产生震慑效果,一般都是街头卖艺之人,镖师,刽子手,还有打家劫舍的匪徒喜欢使用。

这和万玉霆说的那伙人对上了。

“小妹,怎么办?怎么办?还有十天我们就要成亲了啊……”

陆云似哭非哭的,神情看着稀碎极了。

陆青青心里又气又恨,堵的难受。

“不怕。”

“小哥,你现在去衙门,告诉徐大人,张贴告示,就说明安县有流匪,若发现有流匪踪迹举报者有奖,赏银一千两,赏米三石。

各处都要张贴,城里,镇上,村里全部张贴!”

她就不信那些流匪与世隔绝,不与外界打交道!

一千两!

三石粮食!

村民全都倒吸一口气。

若是找到流匪,一辈子就发达了!

“我们也去找!我们也去!”大家全都喊道。

“去吧!”陆青青说,“流云村的爷们去找人,就算找不到人,陆家也不会亏待你们!”

里正一吆喝:“去!”

“都去!”

当然要去!

三石粮食,省着点够一家人吃一年了!

村民全都磨掌霍霍,就要回家多穿衣服出去找人。

“咱们一个村的不能啥也不帮,找不到也没关系……啊呸!一定能找到,把林叶好好的带回来,我得钱又得粮,吃的白胖胖!”

“找回来!”

“一定找回来!”

“走,都走,我去邻村再喊上我小舅子!”

陆青青又大声提醒:“若真发现歹人,不要轻易惊动,林叶的性命要紧,若把林叶安全带回来,再多给两石粮食!”

五石粮食!

“青青姑娘,明白了!”

闲在家的爷们全出动了,毕竟找上几天,说不定后半辈子都不用再受穷了。

那么多钱,可以多买几亩地,以后也过过员外爷的日子。

连王铁强听到邻居说待不住了要去找。

“铁强啊,要不你再休息一天吧,你的腿……”

“娘,我真没事了,你们先将就吃着陆家给的粮,我就找几天,说不定就能找到,找不到我也会去找个活,不会让你们饿着了。”

王铁强裹紧陆家给的棉衣,感觉一点都不冷。

他真后悔,当时怎么就掉下沟摔晕了呢,如果没晕,已经跑去陆家报信,也能将那两人追上了。

更可惜的是,那两人打扮成乞丐模样,胡子拉碴他也没看到模样。

什么忙都没帮上!

村里人都出去找了,陆青青又单独喊了墨朗。

“墨朗,你说过山里的人,我可以调动。”

墨朗如得命令一般肃然下跪。

回道:"是的姑娘,要通知傅冷吗?"

陆青青看着他,嘴唇翕动,最后也没再说让他起来的废话。

“可以调动多少人?”

“山中共有一千人,公子说了,随时凭姑娘调遣,无论何事,不计得失,只需姑娘一句话。”

姬如砚走了,但好像又没走。

陆青青此刻真的感谢他。

感谢他。

此刻,她真的需要人。

“好。”

“你留三十人给我,其他都出去,给我翻遍明安县内所有的村落,所有的山林!掘地三尺把那些流匪找出来!”

“是!姑娘!”

很快,全都行动。

陆青青带着陆云和墨朗带过来的三十人去了城中。

“小哥,你不要乱想,最坏的事情要想到,而且得我们自己来找。”

“我明白,我只要她活着。”

陆青青看着陆云悲伤的神色,已经想到,他们出去的这段时日,一定经历过不少事,两个人的感情,比她想的还要深。

除了共历生死,还有什么能让感情升温如此快呢?

他们先去了春香楼。

春香楼的老鸨对陆青青格外尊敬,她也没让陆青青出面,而是亲自跑了一遍相熟的几个楼子。

回来说没有陆青青要找的人。

再有那些暗娼,老鸨和他们没打过交道了,但是却是知道哪个胡同有。

她说了以后,陆青青又和陆云挨个去了。

没有,都没有。

从最后一个暗娼馆出来的时候,陆青青看到陆云的额角全是汗。

她伸手往他后颈子一摸,果不其然,里面全湿透了。

虽然他表面看不出,其实心里怕的要死!

“小妹,我没事,咱们再去牙行看看。”

“牙行不用去了,已经让人去查了,咱们去县衙。”

县衙内,贴出告示后,来报案的还真不少,衙门里的捕快衙役全都出去核实了。

只是连着几个,都是外地来的乞丐和流民。

陆青青找徐县令要来明安县所有乡镇和村落的版图和记录。

明安县一共8个乡镇,108个村落。

其中很偏僻的有三十多个村,四周山林覆盖率很广。

“这些村的里正,大人都见过吗?”

“见过。本官每个月会召八个镇长商讨,每三个月,召集108个里正汇报一下村里的事宜。

今早也已经让人将告示下发到八个镇长手里了,若有情况,应该会传过来。”

徐县令是个勤奋的县令,来了一年,一开始受那些商户掣肘,寸步难行,现在已经全面掌握了明安县的情况。

他觉得,应该没什么遗漏了。

一个人,惊动一座城。

可没办法,这是陆姑娘的家人!

陆青青喃喃道:“那些流匪,是最近才出现的,若是藏进山里,吃什么喝什么呢?”

大冬天的,其实藏在山里的可能是很小的,可陆青青不知道再去哪找了。

“难道……他们不在明安县,是在昌阴县?”

徐县令摇头:“昌阴县那边我也联络了县令,他们也留意着。

但愿……”

是在明安县。

后面这话,徐县令实在说不出口。

谁特娘希望流匪在自己的地盘上啊,可……若是在昌阴县,找人就更麻烦了!

陆青青也没有说话。

陆云眼神空虚,思绪抽离。

“哎?大人,属下想起了一件事。”一旁的文书忽然开口。

他指着明安县版图的一处山林道:“属下听老辈人讲过,这个地方,以前住着一些山民,几乎不出山,祖祖辈辈的,都不知现在还有没有人?”

第277章 找对了

徐县令连忙俯身看:“本官怎么不知道?”

“大人,别说是您了,前两任县令到走都不知道呢!属下也是听长辈说的,不知真假,没见过。”

“不下山的山民……那也不大可能忽然下山掳人啊?”徐县令摇摇头。

“不管有没有可能,都要去看一下,在你地盘上的,都要摸清楚。”陆青青说。

然后她疑惑:“大人,一百多个流匪,若从外地来到明安县的,难道目标不是很明显吗?为何都没人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又不是会飞天钻地!”

她这么一说,徐县令也想到了。

最近确实有不少流民来到明安县,但最多的队伍也没超过二十人,而且他把控严格,核查户籍后,有的赶走,有的已安排到一些村落落户,绝对没有聚众闹事的可能。

“难道是本地人?”

徐县令变了脸色。

本地竟然窝藏着一百多打家劫舍的匪徒……不,也许更多!

想想就睡不着觉!

陆青青脑子也不再乱了,有了目标就好。

“如果真的是本地人,这么多人,一定就混在村落中,或者就是村落集体作案,最有嫌疑的就是位置偏僻的这三十多个村庄。”

“重点去查这些村落。”

“还有……这里的山民!”

……

“大人!有人来报,说是发现了流匪踪迹!”一个衙役跑进来汇报。

“在哪?几个人,问清楚了吗?别又是拿几个流民糊弄!想来套钱和粮食的!”

衙役来回抓人几趟也有经验了,这次像是真的。

因此,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激动。

找到了人也是大功,肯定也有点赏不是?

“大人,来报案的人说,他是东南五十里山脚下葫芦村的,他说那片山里面藏着一群山民!

他亲眼看到,那群山民带刀下山抢过好多东西!”

大家神情全都一振!

果然是那些山民!

当即又让墨朗招回三百人出发葫芦村。

到葫芦村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一夜没睡的陆青青开始体力不济。

陆云却像不知疲倦似的,一言不发,眼睛通红,路过的什么人都要看一眼。

陆青青吃了一粒醒神药,又给陆云吃了一粒,又给他喝热水,塞了两个鸡蛋。

要是不让他吃,他早不知还有吃饭这回事了。

带他们来的那个村民,叫王五。

穿的破烂,佝偻着腰,干瘦黝黑。

“大人,就是这里,那些山民偶尔会下山找我们换东西,穿的还是几十年前衣服的样式,奇怪的很,身上总带着血气味,我们村的人不大敢与他们说话。”

“位置大概离山脚多远?”徐县令问。

王五道:“具体咱也不知道,村里猎户说,是在西北方位,具体在哪就不知了,他们不跟外人打交道,藏得很严实。”

徐县令又让人喊了猎户和葫芦村的里正过来询问,说的都差不多。

因为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官兵,他们眼神带着害怕,有其他外出的村民见了更是又跑回家躲了起来。

陆青青看了看天,“事不宜迟,咱们上山!”

“上山!”

陆青青和陆云走在前头,墨朗紧跟左右。

徐县令跟在他们后头。

再后头就是二三百人的官兵。

王五和里正对视一眼。

“那女人是谁?怎么徐县令像是听她的?”

“管他呢!也许是他的宠妾。”

“来了这么多人啊,真吓人。”

……

山林苍茫,残阳如血。

暮色降临之际,周遭燃起了篝火。

一个个包裹着兽皮的人,对着天空膜拜。

火圈中央,少女被捆绑着,惊恐茫然的看着这一切。

似乎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怪异。

住的是石头砌的房子,房子里也有木桌木椅,被褥食物,并不贫瘠,什么都齐全。

确实是人住的地方,可又处处不一样。

她到底是被人绑到了哪里,还在明安县吗?

从醒来,她就被人按压着洗了澡,冬日的柴火那么贵,他们却毫不吝啬的燃烧。

烧的屋子暖和和的。

洗完了澡,又给她穿上了兽皮衣。

现在又被拖到这里。

男女老少上百人对着一棵枝繁叶茂像个巨伞一样的参天大树磕头。

树干粗壮,上面挂满了红布条,很多都已褪色。

他高声道:“苍天护佑,树神保佑,来年风调雨顺,粮谷满仓,子孙康健。”

说的是人话,能听懂,就是腔调与明安县的不大一样。

然后他们站起来,全都看向林叶。

眼神很亮,像看着一件宝贝。

“你们要干什么?赶紧放了我,我的家人会报官的!”

林叶害怕的后退。

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过来,他不像别人穿的那么厚,上身只斜挎围着一块豹皮,黝黑的肩膀健硕宽厚。

他的眼睛尤为亮,蹲下身看着林叶,“你别怕,嫁给我,我会对你好的。”

林叶怒骂:“滚开!”

一个老妇人又上前,眉眼和善,只是走路一瘸一拐的。

“闺女,这是我儿子,也是这儿的寨主,是最健康,高大的男人。

你留在这吧,我们会对你好,全都对你好。

希望你明年为我们诞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诞下孩子?

“放我走!放我走!我不留下,我有男人!”

老妇人看了看天空,“太阳隐没了,该入洞房了。”

一群人全都欢呼起来。

林叶发现,他们很多都瘸。

男人一下子抱起了林叶。

“放开我,放开我——”

欢呼声中,一群人打开了酒。

两个男人挥着手里的刀耍着,铁环叮当,争鸣作响。

“这刀就是唬人,其实一点都不结实,中看不中用!”

两人相互一撞,其中一把刀就断了。

“嘿,果然别人送的没好货。”

……

山中地形怪异,有峰有河。

山民的寨子处在一个平坦的山坳里,看不到半点火光。

还要提防周围设下的捕猎陷阱。

因此,等陆青青他们找过来的时候,天完全黑了。

山坳里,有五十多个石头屋。

好消息,林叶确实是他们抓过来的。

找对地方了!

坏消息,他们来晚了,林叶砸伤他们的寨主跑了,寨子里所有男人全都出去找了,只剩下老人女人孩子。

“抓回去,把这些土匪全都抓回去!”徐县令气怒命令。

山里不是法外之地,竟然私自在山中建寨,胡作非为,当明安县没有律法不成!

第278章 不救

“你不要跑了,小心惊动了野兽,我求你了——”

男人焦急的呼喊。

“寨主,找不到,怎么办,可不能让她跑了啊!”

“先把陷阱给撤了,万一伤到她……”

“寨主,没有医女咱们寨子就完了,你刚才就不该给她解开绳子,先圆了房再说!”

“……”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把陷阱的绳索拉起。

林叶躲在树后,听他们的谈话,才知道他们想要抓的是陆青青。

她从陆家出来,被他们认错了。

她紧紧蜷缩着身体,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着,祈祷他们赶紧离开这里。

倏地,她闻到一股强烈的熏臭味,像是发酵了的粪便。

一抬头,一个山一样的黑影立在跟前。

熊……

黑熊“嗷呜”一声,一巴掌就拍了过来。

“啊——”

“她在那儿!惊动黑瞎子了!别动!它晚上看不见!”

“林叶——”

有遥远的声音传过来。

树林间,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陆云——”

“青青——”

“我在这里,我在……呜呜——”

一双手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喊,跟我走,跟我走——”

寨主的声音仓惶带着祈求,“我们寨子里的人都生病了,没有人给我们治病,我们需要一个医女,你嫁给我吧,我们一定奉你为神,我可以给你很多银子,很多很多行吗?”

他的同伴喊:“寨主,你别再心软了,快找个地方,先要了她清白,她就不得不嫁你了,就算她家人找来也没用了!”

男人听从了那人的话,拖着林叶往一处山壁处走。

林叶没有再挣扎,只是在男人稍微松懈时,狠狠的将他撞开,拼命的往前跑去。

只是,她不幸落入了陷阱中。

全身传来剧痛,意识陷入黑暗。

好像,又听到了陆云和青青的声音。

他们来了……

……

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时,寨子的所有人全都抓了出来。

另外,在寨子里搜出了十几把铁环刀,粮食,兽皮,各种货物俱全。

一伙不与外界打交道的山民,哪来那么富裕的生活,全寨的人没一个说出来处。

那定然是抢来的!

徐县令将人全押到山下。

男女老少将近两百人,陆青青充血的眼睛泛着无边的冷意看着他们。

每个人穿着暖和的兽皮或者棉袄,看着过的很好的样子。

只是有好几个傻子。

且最惹眼的是大人小孩一多半的人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浑身虚弱,像是腿脚有毛病,露在外面的手也是关节肿大。

陆青青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毛病了。

近亲成亲生傻子。

常年生活在山里,阴冷潮湿,导致的风湿性关节病变。

因为病痛,不敢走路,下肢开始肌肉萎缩,关节变形,屈曲挛缩。

她走到那个健壮的寨主面前,问:“你们想要一个医女为你们治病啊?”

寨主浑身颓丧的低着头,“是,我们寨子的人都病了,之前的老医女死了,没人给我们治病,听说有个医女,医术高超,连为什么生出怪胎都知道,所以,我想娶她,只是想娶,没想害死她。”

没想到,这个医女,会惊动县太爷,还派了这么多 人来。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呵,娶她,治病需要娶?”

“我们,想要个医女,一直留在寨子……”

自私!无耻!

徐县令从寨子里搜出一些融了的银块,还有他们祖宗牌位,来历全都审问调查明白了。

他们的先祖,竟是七十年前,前前前朝因贪污受贿被流放的几个官员。

在流放中途,他们砸死了官差带着家眷逃到了明安县的这座山林,就此在里面开荒建房,自给自足,没敢再出来。

徐县令疑惑,流放地一般都是去北境或者岭南,怎么还能拐弯跑到明安县来?

寨子的人称不知道,可能当时朝廷的人也围追堵截罢!

他们没有户籍,不敢出山,就想掳一个医女进去,无耻可恨!

陆青青弯下腰,对着寨主轻笑:“那真可惜,你们抓错人了,我才是那个医女。”

寨主蓦然抬头,惊愕的看着陆青青。

也是圆脸,十六七岁,长相漂亮。

和别人告诉他的一样……

弄错了!

陆青青讥讽的笑着,又道:“你们的病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怕冷吧,没力气吧?夜间很疼吧?有的人身上还会出现红斑吧?有的人生出来就是残疾,或者是傻的。”

寨主猛的点头,急问:“怎么治,怎么治?”

“很好治,只是一副药的事。”陆青青故意说。

“求你,求求你……”

“不,不用求,你们没机会了。要看病就好好请大夫,我这个人很善良的,就算你们是逃犯的后代,求一下我也就治了,可偏偏,你们害我家人。”

陆青青看着寨主,狠狠给他两个字:“不救!”

寨主踉跄后退,眼中是漫天的悔意。

所有人全都哭起来,又求饶。

徐县令大呵一声:“非但不会给你们治,还会让你们得到该有的惩罚!

既然你们先祖逃了,那就由你们继续承担他们的责任!

本官会上报朝廷,将你们判决流放!

全部押走!”

一片哭喊声。

几辈人,躲在深山,不见天日的过了几十年,有的从出生到死去都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到头来,依旧没逃脱最初的判决。

许多人扭着身子看着山林的方向,不知还在留恋什么?

若是陆青青,宁愿痛快的死,不去蜷缩着活!

她注意到,那个寨主,没有看山林,看的是葫芦村。

徐县令押着人走了。

陆青青问墨朗:“这些人承认是那些流匪了吗?”

“一开始没承认。他们说没打劫过人,但问寨子里那些东西的来处,他们就都不言语了。”

“若是寨子里的人都是健康的,倒是也勉强能凑出百来个人,但是你看,健康的男人也就五六十个。”

是的,人数不够呢!

“他们或许还有同伙。”墨朗说。

“属下再带人去山里看看。”

陆青青点头。

她去了村头那户人家。

林叶暂时安顿在那里,陆云在守着她。

陆青青怎么可能饶了那些山民,他们害了林叶。

让她跌伤严重,尤其是右手腕。

掉下陷阱时,正撞在石头上,手腕断了。

很严重的骨折,她给接了一晚上,那只手,不知道能不能恢复从前的灵活。

那可是她刺绣的手啊!

天杀的,还想让她治病。

他爹的她又不是圣人!

第279章 替我们说说好话

就像她做手术,下针的右手一样重要,不是接上骨就可以的。

它得需要恢复的和以前一模一样,不留任何后遗症。

她们的手,和普通人的手,是不一样的。

她现在都已经替林叶疼了起来。

陆青青先顺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确定没有啥不合适的画面,她才推门进去。

林叶已经醒了,昨天她给她全身检查下针涂药,也已经脱下了那兽皮,换上了厚厚的碎花棉衣。

两人可能互诉过衷肠,眼睛都红红的,特别是陆云,形象真的不好,脸干嘴干,还长了一圈胡子。

“小哥,你去收拾收拾,再吃点东西,我再给林叶检查检查。”

“好。”

陆云站起身,又看了林叶一眼。

林叶点点头,朝他笑了笑。

陆云也扯了个难看的笑给她,这才出去了。

陆青青坐到陆云的位置,叹气:“你又替我挡了灾。”

林叶委屈的眨眨眼:“这次不是我不说,一出门就被人砸晕了,后面才知道他们找错人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连累的你。”

“不是。”林叶反驳:“我是这样想的。

你是不凡的人,说不定是天上哪个大神仙下凡救苦救难的,而这样的大人物身边肯定有护着的小童子,虽然我没有墨朗他们厉害,但挡灾也算护着了是吧?”

陆青青佩服她的脑回路,好笑道:“你是不是跟小哥学的嘴巴这么好使?”

提起陆云,林叶害羞了。

刚才他摸着她脸哭的样子,让她得记一辈子。

“好了,不说了,你胸口闷不闷,还有哪里疼,一定得告诉我。”

“手,手最疼,好像骨头断了,我听到骨头的碎裂声了。”林叶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是断了,我给你接好了,你好好养养,会好的,我保证。”

林叶看着包裹的厚厚的手,微微的笑,声音轻的像风吹过:

“我当然相信你。”

陆云在这家厨房吃了一碗榆树皮磨成的面拌咸菜。

难吃的想吐。

但是这家太穷了,他也不能说什么。

拿出铜板,想让女主人去别家弄点鸡蛋来,他先做个鸡蛋汤给林叶补补。

却听这家的小儿子在屋里闹脾气。

“娘,不吃这臭饭,要吃香喷喷的风干鸡,要吃甜甜的桂花糕,还要吃白白的大米饭!”

“不许胡闹,没有!快吃!”

"不吃不吃就不吃,娘快把藏起来的大米饭拿出来!"

之后就听到清脆的巴掌声。

陆云听了,也没多想,只当孩子的无理取闹。

敲敲窗户,“大嫂,能不能帮忙去邻里家买几个鸡蛋?”

女人从屋子里出来,神色略显慌张。

“哎哎,这就去,这就去。”

她接过陆云给的铜板,伸手捋了捋头发,眼睛快速瞄了陆云一眼。

然后又回屋把那个小儿子也给拉扯着出去了。

这大冷天的,拖一个孩子出去干什么?

陆云皱了皱眉。

妇人很快带来了鸡蛋,还有半碗糙面,孩子没回来,说是在邻里家玩住了。

陆云麻利的做了两碗鸡蛋疙瘩汤,就赶紧端进屋里。

“小妹,小叶没事吧?”

“二嫂没事,可以移动,吃了饭咱们就走。”

还没成婚呢,陆青青就乱叫。

林叶不敢看陆云。

陆云瞄了一眼,见林叶没反驳,咧嘴一笑,就把陆青青给推开。

“你走开,我来喂。”

“呦呦呦呦呦……”

陆云又被她“呦”的红了脸。

这个小妹,太喜欢捉弄人了。

也不看什么时候!

陆青青见两人都不自在,也不碍眼了,端着碗出去吃。

刚吃完,葫芦村的里正带着王五和两三个村民进来了。

全都穿着补丁加补丁的破棉袄,冻得缩着脖子。

王五揣着手,讨好的笑问:“陆大夫,那些山民都抓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去衙门领银钱和粮食了?”

“不急,等徐县令核实后,自然会派人送来。”

“哎,哪能不急呢,全村都饿的要死人了!”王五急了,眼睛凸着有点吓人。

里正呵斥了他一声,转头也弯腰说好话:

“陆大夫,之前不知您就是县令大人赞过的女大夫,失敬失敬。

您看,可否跟大人说说好话,让我们先领了赏银和粮食,实在活不起了,全村都等着吃呢。

不瞒您说,这几天冻死饿死好几个人了,有个妇人,为了给自己的娃娃弄点吃的,去山里刨冰抓鱼,掉下去淹死了,娃娃也在家饿死了。

还有个村民,等乌鸦叫了好几天,我们去看才知道,都死了好几天了,肉都被吃了一半了。

……

陆大夫,您替我们说说好话吧,我们村全都感谢您呢!”

里正跪了下来。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了。

听着里正痛心疾首的话,陆青青本来应该也心情沉重,很难过的。

可是她的注意力,总集中不起来。

目光落在王五的鞋上。

虽然那鞋脏的很,沾了泥巴,却还是能看出是一双厚底细布棉鞋。

这样的鞋是很贵的。

就连陆老爹,往年穿的都是薄棉鞋,然后在鞋里塞一圈稻草过冬。

这双鞋,不该出现在王五的脚上。

还有里正,他的头上,插着一根木头簪子,一看黑不溜丢不扎眼,再看,竟然是昂贵的乌木。

陆青青在银楼见过,这种簪子要一两多银子。

穷的都要饿死了,竟带着一根一两多银子的木簪。

这几个人,有问题。

“你说的我也不能全信,这样吧,我跟你们去各家各户看看,如果情况属实,那我会跟县令大人说的。”

“哎哎哎,多谢陆大夫,多谢陆大夫,我带您去看。”

里正满脸感激的爬起来,不着痕迹看了王五一眼。

“陆大夫,那咱们就从西边往东开始查看。”

“可以。”

陆青青喊:“墨朗,守在门外看着我哥和嫂子。

再来六个人跟我去查看。”

第280章 一条羊腿

葫芦村确实穷。

此处偏僻,要往镇上走,还需要走好长一段山路。

田也不丰,往年都吃不上饭,更不用说今年受了涝。

陆青青走进西边的一家,一个妇人裹着麻絮被在搅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陆青青本来以为是猪食,一问才知道是她一家要吃的。

那是混合着红薯干碎,稗子和谷糠的混合物。

屋里的四口人在炕上包着被子编着藤篮。

是那妇人的男人和闺女儿子。

看样子是一家人睡在一张炕上。

里正进去介绍陆青青。

那一家神情木讷半天,才想起是不是要磕头,哆哆嗦嗦的从被子出来,露出穿着单衣的身体。

“你们,一直没有过冬的衣物吗?”陆青青问。

“有的,以前有的,这不是今年难过吗,就给……卖了。

换了点红薯碎,将就着熬到明年……”

里正在一旁道:“村里家家都这样,熬过去了就活,熬不过去了就死。

今年太难了啊!”

陆青青问完了就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那家人已经又包进了被子里。

确实难。

很难。

之后又走了几家,情况大差不差。

后面陆青青不挨着看了,径直往前走。

“陆大夫,您这是?”

“随便看看。”

“要不去我家吧,我给您下点苦丁茶。”

“不用了,日子够苦了。”

里正亦步亦趋,想靠上前,却被侍卫冷冷一个眼神拦住。

里正看着陆青青出其不意的拐了弯,去了最里头的那家。

“叔,放心吧,她爱去哪就去哪。”王五过来低声说。

里正点点头,只是眼神有些发冷。

“也不知这女人是什么来头,怎么县令都把人押回去了,还留下这么多官差?”

“我看那徐县令就是想娶她当小妾,所以才重视!”王五呸了一声。

里正又疑惑:“怎么县衙会有这么多官差,不是就几十个人吗?”

“叔,这徐县令不会是大有来头吧?连伏虎山的土匪都收拾了!”

“定是了,不知哪个大家族出来的,咱们……”

“叔放心,我多喊几个人来,那些官差都在村头,万一有事,就一个女人和六个官差,咱们……”

王五做了一个动作。

里正攥着拳头神色犹疑不定。

陆青青进来的这家,看着也是穷的很。

不过至少有面吃。

家中大大小小七口人哭诉借了镇上员外爷家三斗面,商定明年要还五斗。

还不起,就得把十三岁的女儿抵给人家当丫鬟了。

那可以多借点糙面,何苦要借三斗白面。

这点面一家七口也吃不了一个月。

这些人哭的一个比一个大声,像是在哭丧。

带着表演的成分。

陆青青转身要走。

“噗通!”

一大块肉从房梁上掉下来。

是一条粗大的猪腿!

差点砸在陆青青的头上。

看吧,哭的太大声把藏的肉都给震下来了!

刚刚这些人,明明说两年没闻过肉味儿了!

护卫连忙上前护着陆青青,抬头欲要上房梁。

“退下。”陆青青命令。

其他人后退,一个护卫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陆姑娘,外面来了不少人。"

陆青青微微点头。

那一家人已经全都惊慌的跪到地上。

“这……这是……”男人支支吾吾。

“宋大宝,你家怎么回事!哪来的肉,快说!”里正冲了进来,大声呵道。

那家人全都眼神急飘,慌的不行。

“这是……”

“我知道了!”陆青青大声喊。

里正目光一紧,手背在身后做了个动作。

“这是一条羊腿!”

站着的,跪着的眼睛俱都一愣。

“羊腿?”里正走上前,看向地上的那条大粗猪腿。

“对,庞里正,我问你,官府分给你们村的羊还剩几只了?”陆青青生气的问。

分给村里的羊?

那都是夏天的事儿了,早吃光了!

“哦,陆,陆大夫,被您发现了……”

里正哭丧着脸跪下来,又开始了诉苦:“陆大夫,我们没办法了,我不能看着村民饿死啊!

县令大人照顾我们村,特意送来了三十头羊,可我们没照顾好。

现在人都没饭吃,哪有东西养着那些畜物啊,所以我就卖了,换了些粮分给大家,剩下最后两只杀了,也给分了分……

陆大夫,太难了,我们不能饿死,求你了,跟大人说说,赏银和粮食先给我们救救急……”

“医者仁心,陆大夫,求您了!”

那家人又大声哭起来。

外头也跟着喊:“求你们救救我们的命吧!”

陆青青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人命比什么都重要。”

“那我回去就跟大人提一提吧!”

村民大喜,又是一番感谢。

陆青青带着护卫回去。

半路有个护卫就在身后低声说:“陆姑娘,刚才那是一条猪腿。”

“不是,是羊腿。”陆青青说。

“真的是猪腿,那腿粗壮,肉多,关节圆,比较直,而且没有一点膻味。

羊腿更细,关节处无肉。”

陆青青看了看他,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被同伴踢了一脚还是继续说。

“真的,陆姑娘,您相信我,我家就是杀猪的!”

“哦,你家杀猪的?那怎么入了军营?”

“我爹老说我杀猪的技法不如他,正好顾将军在招兵,我一生气就去报了名。”

陆青青跟他闲聊:“几年了?你爹生不生气?”

“三年了,我爹没生气,还给军营送了一头猪,跟将军说我这不行,那不行,一把子力气用不对地方,是个憨货!

气的我要命!

将军就说有力气好,他给亲自训练,一定会把力气用对地方!”

“所以,顾将军就派了你来挖矿。”

小护卫愣住。

其他护卫笑出声。

“不是,我们都是将军信任的人,所以才能来这,以后……”小护卫涨的脸红。

“我知道我知道,挖铁矿只是暂时的。”陆青青笑着说。

“你们都是军营里最优秀,顾将军最信任的人,所以才交给你们这么重要的任务。

以后回去,定会升官进位,你爹不会再骂你了。”

到村头了,陆青青进了那家院子。

小护卫又呆了半晌,才问:“刚才不是说猪腿儿的事吗?”

“你忘了?傅哥和墨哥说过,陆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说是羊腿,就绝不是猪腿,狗腿,牛腿!”

“听命令就是。”

几个同伴拍拍他的肩膀,也进了院子。

第281章 搬到作坊

墨朗带人回来,一无所获,没有再发现别处有人迹。

不过他把寨子里的东西又收了一遍,能带回来的都带回来了。

晒干的辣椒大蒜,锅碗瓢盆,桌椅凳子,大水缸,衣物被褥,还有一捆又一捆的柴火。

可真是搜刮干净了。

要是石头屋能搬动,估计他也给搬回来了。

陆青青指定了几家,让他给送过去些柴火和被褥,剩下的就带走回去给流云村的分一分。

马车垫了厚厚的被子,陆云将林叶抱上去。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终于离开了,葫芦村的里正大松了一口气。

“幸亏这女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把猪腿肉当成羊腿肉,不然可真不好解释了!”

王五又呸一声:“我说她就是徐县令看上的小妾吧,只是个医女哪有这么大阵仗!”

“小妾小妾你就知道小妾!今天可被折腾死了!快招呼大家今晚上山!”

……

他们不知道,马车走到葫芦村的田地时就停了下来。

陆青青下车,进了田里,捻起一撮土看了看。

道:“这地没有种过草药。”

陆云点头:“种过草药的土地会有板结,得需要粪土和林间土多沤一下才行。

这地没板结,今年却也没好好打理过,里面全是荒草和庄稼根子。

葫芦村确实没有送过草药去作坊,但凡送过,也不至于不认识咱们。”

葫芦村比别的村都穷,是有原因的啊!

连别人当做命根子的地都不重视,怎么吃饱饭?

陆青青喊来墨朗,交代了几句。

很快,近一半的人马又折了回去。

此时,那小护卫才明白,原来陆姑娘心里什么都清楚!

陆云拉住陆青青,往马车看了一眼,问:

“小妹,你说回去怎么弄?林壮应该照顾不好吧?”

陆青青瞥他一眼,“你想说什么直接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嘿嘿……这怎么好意思直说,你心里都知道还问那么明白干什么?”

“真不要脸。”

“你就说怎么弄吧!”

“带回咱家。”

“嘿嘿嘿嘿嘿……这是你说的,等到了家你跟你嫂子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要脸!”

马车走的慢悠悠的,一点都没颠簸着车上的人。

陆青青累了两天,就在车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家。

林叶正在跟林壮说话。

陆云急的频频给陆青青使眼色。

陆青青装看不到,眼神迷迷糊糊的没睡醒的样子。

直到林壮弯腰要背林叶下车,陆云像濒死一样咳了个大咳。

陆青青才猛的一震,“哎,哎,哎,不能背你家,直接背我家去,背我家!”

大家听到信全跑出来了。

冯晓婉一听陆青青的话,马上又掉了头:“朝露,快快快,去给小妹屋子添被子,收拾收拾……”

林壮背着林叶,自家门就在跟前,也不知道怎么走了。

还没成亲,这不大好吧?

陈翠花和丁婶子跑来帮忙。

林家一些本家的也全围过来。

“回来了呀!林叶没事吧?这怎么了?”

虽说他们此刻来关心最主要的是怕林叶受了辱,会影响自家的闺女,但这几天,也确确实实是认真出去寻找了。

“这是从哪里救回来的……”

“在外头两个晚上……”

大家悄声嘀咕,纷纷猜测。

陆云又生气了,“林壮!你还等什么,还不走!”

“走走走……”

可是,走哪啊?

“青青,我还是回家……”林叶赶紧说。

“你不能回家!”陆青青说。

然后声音响亮道:“林壮哥,林叶这次是因为我,才被人掳走的。

离咱们五六十里的山下,有个葫芦村,那边的人穷的很,没钱治病,就想掳了我去给免费看病,恰好林叶给我们送衣服,那人就把她当成我给掳了去。

林叶到了那就逃到山上去了,谁想天黑危险,滚到山坳下去,现在全身都是伤,手腕子也断了。

女孩子家,你在家照顾不方便,还是住到我家吧,反正还有几天就成婚了。”

陆青青这一说,大家就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陈翠花大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哎呀,小叶替青青遭罪了,那些该死的东西,没钱就没王法了,大白天的掳人,真当流云村好欺负!抓进大牢没有?”

“抓了,县令大人亲自去抓的人。”陆青青说。

“抓了好!穷也不是害人的理由,大家都穷,都作恶这世道不乱了套!”

“对对对!”丁婶子也喊:“林壮,就让林叶去陆家养伤,青青是大夫,照顾的比你好,一定得在成婚前把伤养好。”

“好,好,去陆家。”林壮眼红红的,嘴却咧着笑。

大家好像都对林叶替陆青青遭罪这事没说什么,林壮也没任何不满。

陆老爹发话了:

“陆云!以后你要对林叶好,千倍万倍的好,要是让她受委屈,我就不要你这个儿子!”

陆云现在也才知道陆青青为什么磨磨唧唧的不快点让林叶回家,就是要等人过来澄清的。

听到陆老爹的话,马上回道:“爹,我会对她好的,一辈子都对她好,谁欺负她我打谁,谁说她坏话我也不饶!”

“好!陆云真是个好男儿,林叶也是个好姑娘!”陈翠花拍手。

大家也跟着拍起手来。

“两人般配,很般配啊!”

“赶紧养好伤,过几天好成婚。”

“对对对,林叶,你也别不好意思,就这几天,住在陆家又怎么了,谁也说不着什么。”

林叶还能说什么,连林壮都在那不停点头。

侧头看看陆云,陆云好像也很无奈,像是顺其自然的摊摊手,“那就去我家吧。”

陆青青对着陆云笑了一下,清清嗓子:

“这样吧。

虽然还有几天就成婚了,但老祖宗的规矩也有点道理,男女双方成婚前几天最好别见面,咱做什么都要讨那最吉利的。

从今天起,先让我小哥搬到作坊住吧。

反正我小哥经常睡在作坊,也习惯了,对吧小哥?”

陆云:“……”

他要这时候骂妹妹,他爹应该会揍他吧?

“哈哈哈……”陈翠花又拍掌:“我看这样简直太好了!”

“……”

好个屁啊!

冯晓婉在门口喊了,“屋子收拾好了,快点快点的!”

第282章 有宝藏

林叶被送进了陆青青的屋里。

外头不少村民在那生气:“没想到是被那狗屁葫芦村的掳了去,那么远,害我们没找到人,也没得银钱和粮食,哎——”

“谁说不是呢,那么远跑咱这来掳人,他们那就是没个大夫吗?有病!”

“哎,我就一双鞋,这两天都跑的把底子磨坏了……”

“我的耳朵也冻了。”

“大家伙先别走——”陆老爹吆喝一声。

他拿出个小本本。

“这次村里很多人都帮忙去找我小儿媳妇了,我陆兴旺感激的很,去找人的我都记下来了。

先前我闺女说了,绝不亏待大家。

今年大家日子都难过,咱作坊是和官府合作的,虽然赚的也没很多,但总比乡亲们富余。

现在世道难,粮食运不过来,多了也给不了大家,每人只能分三斤糙面,希望大家先吃着顶一顶日子。”

三斤糙面已经够好了!

拌着野菜麸皮又能吃一个月!

他们也才找了两天而已,够本了够本了。

“找人的明天到我家领粮食,没找人的别来哈,我本本上记着呢!”

村民一阵欢叫。

“陆叔,你真记着呢?你还会写字呢?”

“废话!我闺女早教我了!”陆老爹拿着本子翻开:

“看看,看看,这是你丁大牛的名字!”

真的呀!

陆叔真的会识字,写字!

丁大牛抓抓头,“陆叔,你给我看我也不认识啊,你真厉害,这么大年纪还能再学识字。”

“学到老活到老,识个字有什么难的,你这么年轻,学起来比我可快,想学多的是人教你。

咱小四喜,巧秀,于峻,黑蛋,都学的可好呢!”

啊?

竟然有这么多人都识字了?

以前他就以为上学堂的人才识字呢,原来不去学堂也能学啊!

认识字的人感觉好厉害啊!

“那我学!我也要学!”

……

夜深林静。

月亮隐入云层。

空荡的石头屋像是一座座坟墓,透着苍凉落寂。

夜猫子隐藏在村中央最高的树上“咕咕”的叫,更添了一层诡异恐怖。

几十道黑影出现在石头屋旁。

“艹!这些官差搜刮的可真干净,什么都没了!”

“没就没了,那点东西算什么,找宝藏要紧!”

“叔,你确定有宝藏?”

“一定有,你昨儿没看到那些山民吗?穿的都是棉衣皮袄大棉靴,那些女人头上全带着银首饰。”

“是呢,他们打猎的皮毛都穿在身上了,下山换咱们的粮食种子用的也是银子,也没见他们去偷抢,银子哪来的?那定是有宝藏的!”

“当然,这可是那寨主喝醉了亲口说出来的。”

几十道黑影进进出出,又是拿着榔头刨地,又是砸墙的,累的大喘气也没找出半块银子来。

“怎么回事啊?咱们又是送这些人砍刀,又是举报的,可不能白忙活了吧,砍刀很贵的,那十几把能换一石粮食了!”

“不,肯定有的,肯定有,他亲口说的,亲口说的……”

“叔,先下山吧,明天来,夜里看不清总有遗漏,明天白日再来找,反正咱还有赏银和粮食,怎么都亏不着……”

几十个人正想走,忽然被乌压压的人影包围了。

火把亮起。

徐县令一身夜行衣走出来,看着对面的墨朗啧啧:“早知道陆姑娘派了你来,本官就不带这么多人了。”

墨朗:“大人怎么发现的?那些山民招了?”

“那些人全是哑巴,屁都问不出。人数对不上,本官自然再来查!”

葫芦村的里正和村民全都吓坏了。

跪地求饶。

“大人,我们就是想来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行了行了,别装了,刚才的话我们全都听见了,庞大奎,藏的挺深啊,上次喊你去县衙商讨,你装的跟个孙子一样,没想到竟还是个土匪头子!”

“大人,冤枉——”

“冤枉个屁!”徐县令一脚将他踢翻了。

“全拿下,押入大牢!”

王五一下蹦起来,拿着砍刀朝徐县令砍去:“大家杀出去!”

“噗嗤!”

下一刻,他就被一剑割喉。

跟着他想冲出去的人,连刀都没挥出去也被砍了。

在一群上过战场的战士面前,他们的武力值如蹒跚学步的稚童,不堪一击。

“别杀,别杀了!”庞里正抱着头大喊。

“是我们干的,就是我们干的!我们吃不饱饭,我们穿不上衣,抢几个商人算什么,他们有的是钱!

大人,我要让村民吃上饭哪!我不能让他们活活饿死啊!”

“哦,你不带村民走正道,引着做土匪本官还要夸你啊?

呵!吃饱饭……你以为本官什么都不知道!

常年欺压那些老实的村民,收了粮食,官府收三斗,你要四斗,说什么附加杂税,本官让上山挖药材,你们啥也不干,组织人去抢劫。

抢来的粮食自己分了,哪里分给那些未参与的村民半点!

为了村民……你糊弄谁呢!

什么里正,一个恶霸!土匪!

带走!”

“不,我就是为了村民,不抢就会饿死,会饿死——

大人,你不能治我的罪……”

嘶叫声中,人全被带走。

徐县令又命人下山控制整个葫芦村,这村子凡是参与过抢劫的,他要全部清肃!

本来以为是那些山民和葫芦村的合伙做案,现在听着那些匪徒全是葫芦村的!

真是胆大包天!

墨朗已经举着火把在寨子里转起来。

徐县令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你不会当真了吧?

就这么大个地,都翻遍了,哪还有藏东西的地方!”

但是庞大奎说的对,这些山民日子过的不错,一定是有钱的!

墨朗跺跺地,没听见有空响。

“大人回去好好审审那个寨主不就知道了。”

徐县令使劲点头。

“对!他就是个锯嘴葫芦本官也要审出来!”

要是真有宝藏……嘿嘿,那他以后不用到处抠搜银钱了!

“陆姑娘是财神,一定有宝藏!”

第283章 撵我们走

陆青青终于收到了姬如砚的来信。

这还是她收到的他第一封信,不由的先想了想里面会说的内容。

应该是会回答她问的要不要给南方盟友供药的问题,其次……

其次就应该没了。

信很薄,也就一两张纸,能写个屁!

陆青青打开信,信有两张,一张全是药品名单,另一张是信的内容。

上面写着已经与南边谈妥,可供药。

又说派人送来了两车东西,不日就到。

余外就没什么了,只在最后纸张的一角写了一个“念”字。

念什么?

陆青青看着那个字半天,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之后把信收了起来。

又开始想他给送了两车什么东西。

不是说北境缺粮又寒冷吗?最盛产的大概就是罪奴。

他总不可能给她送两车奴仆过来。

又过了两天,两车东西送到了。

护卫队伪装成商队的模样来的。

那两车东西,竟然是一车炭和一车棉花!

这两样东西,到哪里都是珍贵无比的,更别说最寒冷贫瘠的北境!

尤其是炭!

就拿明安县来说,棉衣棉被虽少,但高价也是能买到,可是炭就买不到了。

如今烧的多是木炭,制作成本,运输成本高昂,产量有限,都被官府和富豪垄断,寻常百姓也就烧柴和牛粪庄稼棵子。

陆家今年的木炭,还是徐县令派人送过来的。

也是陆家头一回能烧的起这么珍贵的东西。

陆老爹和冯晓婉总舍不得烧,想等到大寒的时候再烧。

不过,姬如砚送过来的不是木炭,竟然是一车煤炭!

如今煤炭开采技术不成熟,产量更低,且目前大乾只发现了两处煤矿,所产的煤还要用来冶炼铁矿。

这一车的煤矿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前来送货的护卫说是抢了朝廷运送给秦家军的物资。

陆青青又询问了北境那边的情况。

得知如今也是暂时休战,但危险一点都没有解除。

小规模的偷袭和朝廷刺杀是家常便饭,平静之下是暗潮涌动,是刀光暗影,是惊心动魄。

陆青青心里涌起一股担忧和心疼。

“那边还缺什么吗?”她问。

护卫面目年轻,眼中却饱经风霜,一看就是历经淬炼的。

他沉吟,思考后说:“陆姑娘,军中一向不丰盈,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等明年开春就好了。”

意思就是什么都缺!

但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好,我明白了。”

陆青青更加忧心。

可今年和往年肯定不一样,姬苍临不会允许曾经的太子死而复生,他不会那么轻易让北境熬过这个冬天的。

护卫又带来了小张,穆大业和陆风的信。

陆青青也回给姬如砚一封。

说的是让他不要再送东西来,这边什么都不缺,然后又装了两箱药,附上一张药单。

信的右下角,也写了一个字。

安。

她给几个护卫包了很多路上吃的东西,送走以后,把煤炭和棉花只留下了少部分,然后喊来墨朗,让他全运送到山里。

山里的那一千人,比他们更需要这些御寒的东西。

然后又让四喜去给李梦和柳儿送信,顺便带上棉花。

煤炭她没给两人送,一个孕妇,一个养着娃儿,万一使用不当,可是会中毒的。

一阵儿肉香味儿传来,勾起了陆青青满腹食欲。

这是朝露在厨房炖鸡汤。

其实陆家现在也好久没炖肉吃了。

最近日子都难,陆青青怕惹人馋,已经不让墨朗从山里找野味了。

她一次从外面买了三十斤猪肉和肠衣,灌了香肠,风干后蒸熟,用细线吊在房梁上。

然后吃饭时就拿几根切一切,这样外面就闻不到味儿了。

刚才她就给那些护卫打包了十斤香肠。

现在林叶养伤,冯晓婉才特意从村里买了五只鸡来,两天炖一只。

炖好了鸡汤,陆青青给端到屋里。

林叶坐在床上发呆。

一看又是鸡汤,她嘴巴一张就要说话。

被陆青青先一步堵住:“别说,吃!”

“青青,真的,我还是回去吧,就在这三天,已经吃了两只鸡了。

我又不是案桌上的菩萨,咋还顿顿用鸡供着呢!”

她以前,天天干馍馍也吃的很香啊!

“哈哈哈,跟你说了,这就是陆家的家常便饭,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天天干活赚钱,不就是为了一张嘴吗?

你都是我家的人了,还上哪儿去!

来,脱衣服,我给你上药,成婚那天,一定得把这些淤青去掉!”

林叶不想脱衣服,因为陆青青老是捏她,说这里再胖点,那里再丰点,陆云好福气,陆云也练出了腹肌,几块不知道……

她刚开始不懂,还问腹肌是什么……

哎,好丢人……

难熬的还有晚上,巧秀和陆青青什么都聊。

其实是聊医术的问题,可是她听着,也脸红。

女人和男人的身体构造,怎么孕育,大卵泡碰上小蝌……

哎,巧秀和以前真不一样了,什么都敢说。

不过她也知道了不少东西,起码知道洞房会发生什么了……

陆青青还是给林叶扯下了衣服。

窗户前忽然站了一道人影。

“小妹,我弄了条大黑鱼回来,扔水缸里了,晚上给小叶补补。”

吓的林叶抱住了枕头,生怕陆云会突然推开窗户。

好在陆云说完就走了,嘴里还哼哼着。

“瞧我小哥美的。”

“来,再往脸上抹点润肤油,保证新婚夜,把他迷死!

不过你得让他干瞪眼吃不着,伤没全好就不洞房,怎么也得再过十天半个月,把他钓成翘嘴。”

“青青,别说了……”

……

今年冬天难过,调味料生意也差,加上天冷,陈翠花就不往外跑了,冯晓婉也有了空闲。

两人在大炕头上给陆云和林叶做喜被被。

冯晓婉又让陈翠花晚上到她这来睡,她那个茅草屋太冷了。

“不来不来,有新棉袄穿,有新棉被盖,比我以前住的破屋暖和多了。”

“那就明年盖个新房子,让巧秀跟你一块住去,也是大姑娘了,总不能总和青青睡。”

啊?

怎么撵巧秀了?

冯晓婉下了炕,从柜子里取出银钱盒打开,拿出里面的三张银票。

“这是你两个月的利钱,三百两,明年开春你就盖个宽敞的新房,盘个大炕,过好日子。”

“不是,当初说的是……让我吃口饭就行。”陈翠花惊着了。

“难不成不让我干了?撵我们娘俩走?”

第284章 风生水起

冯晓婉哭笑不得。

“翠花婶,你这么能干,谁舍得赶你!你又不是我们家仆人,咋光让你干活不给钱。

拿着吧,这是青青说的,你和我们家,是亲人,也是合作关系!

拿着,明年盖大房,接巧秀回去,母女俩不分开。”

陈翠花接过那三张薄薄的纸,手却哆嗦着,犹如千斤重。

三百两。

她只跑了两个多月。

“白活了……白活了四十多年。”

早开始卖调味料,她得赚多少个三百两!

“青青说,明天去把巧秀的奴籍消了去。”

当时怕陆兴德来找麻烦,所以买了巧秀后也没改。现在应该没事了,陆兴德被儿子赶出门,不知跑哪去了,再也没见过人影。

这大冷天,估计早冻死在外边了。

陈翠花想起从前,觉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当一个人彻底扔掉过去,才知道生活可以这么轻松。

曾经以为最割舍不掉的东西,再回头看,不过是腐肉一团。

陈翠花双手合十,垂头良久。

青青啊……

陆青青第二天就拿着巧秀的身契去衙门消了奴籍。

但陈翠花虽然从家里脱离出来,却是不能立女户,所以巧秀就落在了陆兴旺名下,和陆青青成了亲姐妹。

弄完之后,徐县令派人喊她去后衙商议事。

“陆姑娘,墨朗都跟你说了葫芦村的事吧?”

“对,说了,那些流匪全是葫芦村的人,山民是被他们推出来挡枪的。”

但是山民一点都不无辜,他们心肠也不好,害了林叶!

“也不光挡枪,他们是为了宝藏。”徐县令说。

宝藏。

看来徐县令是真信了。

可是墨朗在那搜到半夜,每一寸地面都拿石头砸过,地下没有任何回音和空响,就连唯一的一口井,他都潜下去看了 。

回来头发湿漉漉的,嘴唇都白了,气的她训斥了一顿。

没有人的身体是铁打的,只不过是透支以后的本钱而已。

“大人还是少异想天开。”陆青青不客气提醒。

“没有,若是以前,本官也是不敢想的,但是现在本官有了你。”徐县令眼睛亮的像看到骨头的狗。

陆青青:“……”

“有了我,生命里都是奇迹吗?”

“对呀!正是如此!陆姑娘,你身上是带着那么些气运的。

有你在的地方,风生水起。风主运,水主财。

所以,我觉得一定有宝藏!”

陆青青:徐县令是有那么点马屁精气质的。

说的她像个神兽!

而徐县令手掌一摆:“哦不!不是宝藏,本官有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是……他们祖上当年贪污的银子!”

陆青青大吃一惊,看着徐县令好像沉浸在自己的猜想中,一脸凝重,又缓缓点头,好像十分认可自己的想法。

她不由道:“有那么点味儿了。”

“什么味?”

“神探狄仁杰。”

“什么杰?”

“人杰,夸你呢!”

“哎哎~”徐县令挺谦虚,“主要是有陆姑娘,本官就猜的大了点。

但是吧,我觉得十分靠谱,你不知道,那些山民人人身上都有银饰品,有的戴了好几个镯子,有的带着银项圈,山寨百来个人,没收的银饰有一百多两!还有银碗银筷,铜镜……全是好东西!”

“你搜了这么多东西?”

感情墨朗后面都是打扫了一堆破烂!好东西都让徐县令带回来了啊!

“看见好的就当场让人拿回来了,剩下的还想再上山拿,没想到已经只剩下石头屋了。”

“……”

看起来你们更像是土匪。

陆青青又摇头:“我觉得不大可能,要是有什么宝藏,他们拿出来买个身份也能光明正大做人了。”

“陆姑娘说的极是,但,本官虽然没去京城查当时贪污的卷宗,却查了明安县的县志。

七十年前,明安县的县令是被贬斥到这里的,因其刚正不阿,不逢迎拍马,导致被刻意打压,在明安县一待二十年,直到身死!

他把明安县整治的井井有条,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官府的人更不敢收受贿赂,违法犯纪。

所以,那些山民没有机会为自己换身份。

再后来,我猜是不愿下山了。

兽类可被人驯化,人也能自己驯化自己,他们把自己圈在了山里,不想跟外人打交道了。”

思维固化!

有道理!

陆青青真对徐县令刮目相看了。

原来他真的是有依据的,不是平白猜测。

徐县令继续讲:“再者,他们为什么跑到明安县来,一定是贪污的银两早早被他们的先祖藏到了那片山上!”

陆青青思吋点头:“那你拷问了吗?”

徐县令忽然就从慷慨陈词到萎靡颓唐,像撒了气的气球,瘪了。

“拷问了,没人承认,那么多人,竟没一个人承认!

就算我说谁说出来,谁就能免受流放之苦,也没人承认。”

陆青青:“……”

这好像刚才的理论不成立了。

但是她被徐县令勾起了兴趣。

不由的也开始思索事情的可能性。

“假设这事是真的,那么所有人都不承认,只能说明,他们的心很齐。

没有永远的友谊,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们在保护共同的利益,也就是说,银两人人有份!

或许,从一开始,银两就已平分!”

徐县令一听,深表赞同,更坚信自己猜的没错了。

可是,就是找不到啊!

“陆姑娘,你说他们那病,很容易治?我看他们对那病还挺重视的,兴许给他们治了病,他们会说出来。”

“治不了。”陆青青摇头,“我骗他们的,就是想让他们懊悔死。

那病号称不死的绝症,很折磨人。

且他们的已经恶化,很严重了,缓解都不可能。”

啊!

这条路子行不通了。

话说这些山民也挺倒霉,本来他们还是不会被发现的。

坏就坏在那个寨主救了在山上被野兽攻击的葫芦村的里正和村民。

他头上的银饰和身上的皮袄就把人的眼惹红了。

之后就各种交好,终于把那个寨主引到了家中。

在酒里下了点迷幻药,就让那涉世未深的寨主吐了真言。

庞大奎本想套出进寨的道路,没想到听到一句:“去哪里请厉害的大夫,我有的是银子,有花不尽的银子!”

这让人眼睛更红了!

所以,庞大奎就告诉他:“流云村刚出了个厉害的女大夫,你把她掳到山上,你们不就有大夫了吗?她一定能治好你们的病,她连生怪胎的原因都知道!”

之后,那个寨主真那么干了。

也成功让庞大奎的阴谋得逞了。

徐县令不死心:“陆大夫,麻烦你再和我们去一趟山吧,有你在,风生水起……”

第285章 贪污案

陆青青先去牢里见了见那些山民。

一下子挤进百口人,一间牢房七八个,沉闷,湿寒,恶臭,全是喊痛的声音。

没有皮毛御寒,没有温暖的房间。

他们的风湿病全犯了。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回家,我们要回家……”

“你们回不去了,山寨已经被夷为平地。阻拦野兽的栅栏也全刨了,那里本就不适合人居住。”陆青青面无表情。

她看到这些人听到后,全都慌了,很多麻木的瘫在那的人也爬了起来。

渐渐地脸上出现了愤怒和恨意。

“妖女!你是个妖女!我们不过是掳了一个女人,从来没害人性命!”

“你该被天雷劈死,烧成灰烬!”

“凭什么要把我们的家毁掉,不能毁掉,不能……”

“那不是家,那是个牢笼。”陆青青说。

“你们得的病,就是因为在山里住久了的缘故。”

山民反驳:“不是!以前我们有医女的时候没得病,不舒服就喝药,我们的爹娘都好好的!”

那应该是开了排湿气的药,不至于让病情恶化到畸形。

这些山民固执的很,看着陆青青像是仇人一般。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一说你们的银钱都从哪里来的,别说是打猎卖的猎物,那些猎物的皮毛,都穿在你们身上。

若你们说出来,可以不被流放,还会给你们身份,堂堂正正活在人间。”

这话好像没有任何吸引力。

被徐县令说对了,他们不想下山,就想待在山里。

“提醒你们,流放比砍头还要残酷,你们百来口,能活下来三十个就是祖宗保佑了,到了流放地,还要做苦役,不到一年,全军覆没。

成了一堆枯骨,什么银钱,家,生前所有想保住的东西,都成了一阵烟儿,没了。”

陆青青说完,看着众人的表情,明白徐县令的颓丧了。

真的是鸡同鸭讲,油盐不进。

但是从他们的表情中可以看出,确实是有情况的。

不过那些孩子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眼神茫然的看着大人。

“都说过了,我们的银钱,是无意间在山里捡到的,就那么多,全分了,哪里还有什么银子!”

“好吧,机会给你们了,祝你们,一路平安。” 陆青青转了身。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不能治好我们的病?”

“寨主!”

“寨主!”

一群阻止的声音。

“儿啊……”老妇人对着他摇头,低声警告:“你爷爷被砍头前说过,一家人齐心,才能真的寻到活路,你……”

陆青青听着他们在嘀嘀咕咕,不耐烦的又抬步。

机会给他们了,不知道把握,是自寻死路。

那么大点的山寨,她就不信一寸一寸找还找不出来!

那寨主又喊:“我说!但如果我说了,你要治好我们的病,然后不再流放我们!”

陆青青回头:“可以放了你们,但是病治不了,你们永远好不了了,不过只要不住在山上,至少孩子不会再得此病。

记住了!你们不是掳一个人那么简单!你们祖辈是有罪的!你们享受了罪恶带来的好处,也是有罪的!

交出东西,是你们该赎的罪,不是你们讲条件的筹码!

别把我们的宽宥当做理所当然,你们没资格讲条件!”

所有人被陆青青的疾言厉色镇住。

寨主双目急闪,半晌才道:“在寨子中央,我们寨子的人成婚都会在那棵树下举行仪式,那棵树是上千年的神树,中心是空的,银子在里面,都在里面。”

村子中央的树?

陆青青看到过。

一棵很大的红皮榕。

这种树,原产南方,这个时候北方几乎没有,所以很多人不认识。

长成那么大不容易,陆青青当时还围着转过,大概得五六人合抱,墨朗也在那周围挖了几铲子。

原来是藏在树里面的?

“确定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我们所有的银子都在那了。”

陆青青看着那寨主,又看了一圈点头的村民。

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不对。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矛盾,再齐心,也不是一家人。

这百来口人,不是一个家族,怎么可能将银子放的那么随意,而无人偷的?

“我已经说了,你要放了我们。”

“放心,若你没有骗我,自然放人。

但,若你有隐瞒,那我的话,也不会做数!

最后一次机会,你,所有的都说了吗?”

寨主低下头,过了两息,终是道:“说了,所有的都说了。”

陆青青没再说什么,大步走出了牢房。

拐角处,徐县令马上跟上。

“陆姑娘,还是你厉害,竟然问出来了!我马上喊人,咱们现在就上山!”

“大人,你想的太简单了,一棵千年的树虽然粗壮,但里面也不会完全中空,你觉得能藏多少东西呢?估摸着也就是当祭品放的。”

也是。

徐县令高兴度降低了一半。

“上山看看就知道了。”

“大人,飞鸽传书——”一个衙役跑过来。

徐县令眼睛一亮,“来了!”

“什么来了?”

“我询问朋友七十年前那桩贪污案的情况,他在监察院当差,熟读史料……”

徐县令声音消了,瞪着眼看着信纸,像看到了恐怖的东西。

“陆姑娘……你说对了,那棵树,放不下。

五十万……五十万赈灾款!他们怎么敢的!”

“怎么可能?那么多银钱,朝廷怎么会罢休!”

陆青青夺过信,一目十行,才看明白。

当时作案的是三个家族。

三个家族皆已没落,受到京城新贵的排挤。

所以联合起来贪了五十万两赈灾款。

而后东窗事发,朝廷却只追缴回来四十万两,剩下的十万两被三个家族堵窟窿用了。

后来三个家族家主被砍头,家眷被流放,流放中途逃走不知所踪。

这事过去一年,突然各地出现了假银流通,假银还是印着标记的官银!

追查下去,就查到了那批赈灾款。

这才知道,当初追缴回来的那四十万两,是假的!造假技术炉火纯青,银子与铅比例,火候打磨皆完美,连验银官都骗过了。

可再追查已经晚了。

现在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还有多少银子在手里。

不过确定的是,那一棵古树,是绝对放不下的!

第286章 找到了

“你那个朋友,靠谱吗?没问你询问这个干什么?”

五十万两,太吓人了,很容易让人起疑。

“陆姑娘放心,自己人。我没被贬前……”

“原来大人也是被贬的?”陆青青惊讶。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可不是做错什么,是有人害我,要不是公子,我可就含冤而死了!”

原来他也是姬如砚救的,怪不得这么忠心。

当初的心善,最终都有了回报。

挺好的。

“陆姑娘放心,此事不会泄露,咱们赶紧上山吧!”

徐县令已经按耐不住了,几十万两啊!

他们再一次去了那个山寨。

陆青青对那个寨主说,寨子已经夷为平地,其实是乱说的,可上来一看也没差了。

残垣断壁,石头屋东墙倒西墙断的,这是连墙缝也找过了。

大家先来到寨子中央的大树下,千年古树,很是壮观,六根大分叉如龙蛇旋游而上,将近二十米的高度,独木成林。

因是长青树种,本不该落叶,却因此处冬日寒冷,叶子落了不少,但密集的树干枝丫如蛛网,依旧可遮天蔽日。

灰褐色的树皮,干裂的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展现着它长久的生命和历经的风霜。

古人信奉这种千年古树,聚集了天地精华和能量,是有灵气的,山民称呼神树,在这举行仪式,倒也寻常。

这样的树,当然也不能砍掉,他们只能沿着开裂处打着火把往里窥探。

“陆姑娘,大人,里面果然有东西!”

只是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那日与陆青青聊过的小护卫伸出胳膊就去掏,却忽然大叫一声,慌忙抽回胳膊,手已经哆嗦的像中风。

陆青青一看,他的手背上,有一个明显的红点,很快,红点周围肿胀起来。

“被山蝎子蛰了!快去打水!”

陆青青赶紧掏出银针,阻止毒性扩散。

就一会儿的功夫,小护卫的手就已经肿的像个馒头。

他疼的冷汗直冒。

嘴里大喊:“爹,爹……”

陆青青:“……”

莫非这蝎子是罕见品种,毒性厉害,已经让人产生幻觉了?

“我不是你爹,我是陆青青,你忍着,我先给你拔毒刺,排出毒血。”

旁边又有笑声。

陆青青抬头看去,是与小护卫经常在一块的同伴。

见陆青青和徐县令都冷厉的看着他,那同伴端正了态度,紧张道:“陆姑娘,他不是喊您爹,是我们那有个说法,被蝎子蛰了要喊爹,那样就不疼了。”

小护卫也龇牙咧嘴:“是,是的陆姑娘。”

陆青青和徐县令都无语了。

“你是哪里人?”徐县令问。

“就是离北境不远的寒山郡。”

“哦,寒山郡的爹挺厉害啊,比大夫都厉害。”

“……”

徐县令的嘴也挺厉害。

陆青青割皮逼出毒刺和毒血,又用水洗了几遍伤口,抹了点药,就等着自然消肿了,怎么也得半个时辰。

现在不能乱伸手了,大家带上了手套,把手包严实,加上用树枝,终于把里面的东西全扒拉出来。

确实是一堆氧化了发黑的银块子,被剪的一块一块的,有大有小。

徐县令在一些底下找到了官印。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写着祈愿的红布子。

果然是当做祭祀扔进去的。

这些银块,总共也就看着三四百两的样子。

徐县令很生气。

这点钱糊弄谁呢!

“找,继续找!来几个人爬树上找找,看看上面还有没有洞!”

几个护卫迅速往树上爬。

陆青青就去了石头屋查看。

石头屋的石头大小不一,混着黄泥土。

陆青青拿起来掂了掂,又两方砸开,也没发现里面有猫腻。

徐县令在树上没找到,又吆喝着人刨坟。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做这阴损事的,而且,但凡子孙不是畜生,也不能把那么大数目的银子藏在祖宗坟里。

怎么着,要用的时候,还要一次次挖坟呐?

但是有种可能,就是虚造一个坟墓,把银子埋进去。

所以,徐县令看了墓碑以后,找了几个没名没姓,或者名号奇怪的坟给挖了。

还是白忙活,那都是正常坟墓。

徐县令没招了。

最后狠狠吸了口气,终于还是下令:“挖粪坑!”

“……”

确定吗?

这寨子不是每家都有粪坑,而是挖了几个大粪坑,有男茅房和女茅房,寨子的人都在外面如厕。

天冷,粪坑都冻了,银子不可能藏在那里吧?

众护卫:只知道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没想到有一天,银子也有这待遇。

那还说啥,挖吧!

为了银子!

就在一行人拿着铁锹往茅坑走时,陆青青大喊:“都过来!”

这一声犹如天籁之音,所有人全奔了过去。

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徐县令最后一个跑到的。

“财,陆姑娘,你发现了什么?”

陆青青举着一个火把,对准了地上一处,“大人看,这是什么?”

“这……银子粉?”

“什么银子粉,这是白蚁卵!”

白蚁卵?白蚁卵有什么特别吗?

徐县令捏起来看。

陆青青说:“你看,这里这么一大片白蚁卵,他们之前在石屋中烧柴,屋子暖和,所以生出了很多白蚁,这些白蚁喜欢啃噬木料,还喜欢吃银子!

只要找到白蚁,就知道这里有没有藏银子了!

大家沿着墙根挖一挖,找一找。”

护卫抡起家伙就干。

这可比挖茅坑强多了!

徐县令满眼亮光:“陆姑娘,白蚁吃了银子不会生成粑粑拉出来吗?”

“不会,吃掉的银子 会一直留在白蚁体内, 吃的多了白蚁就死了。

只要找到白蚁,尸体也行,烧一烧,就会烧出银粉。”

徐县令惊叹:“我只知道白蚁会危害堤坝,没想到还喜欢吃银子,陆姑娘果然见多识广!”

正在此时,护卫大叫起来:

“白蚁!找到了!”

“这里也有!”

“还有这里!”

陆青青和徐县令赶紧上前,只见墙根下的土里,挖出了一窝一窝的白蚁,乳黄色一片,到处逃窜,令人头皮发麻。

陆青青直接将火把捣上去。

第287章 她不是当初的村姑了

随着火烧之后,白蚁成为焦末,有星星银白露出。

徐县令捏起一看,“奇了,奇了,果真是银粒子!

快快快,找白蚁,烧白蚁,把银子收起来!”

“先别管这些,银子一定就在这里 ,看看哪里白蚁最多!”陆青青声音也带着喜悦。

大家精神头全足了,一个个的开始拼劲刨。

最后,在靠着炕头的那面墙找到了大量白蚁,一烧,烧出了好多银粒子!

就在这里了!

大家往地下挖,挖出半米深的地基,一块一块的石头上,围满了白蚁。

陆青青已经知道了,银子就藏在石头里!

“砸开!”

随着一块石头一块石头被榔头砸开,有些露出了里面藏着的银两!

很快,他们发现,就只有这一面墙靠着床的这一层石块中有。

费了老大的劲儿,他们在这间石屋收集了三千两白银。

石头全砸了个遍,再没有了。

“其他的石屋,砸!”

接下来,他们开始把石屋全砸了。

每一户存放的地方都不一样,有的在堆砌灶台的石块里,有的在砌炕的石头块里,有的直接在地下埋了石块。

无一例外,都是在石头里包着,且每一户银子的数量也不一样。

“这些人,果然是早刮分了的,藏的真严实!

这得挖好几天!”

徐县令笑着咒骂。

没办法,他看到一堆银子一堆银子挖出来的时候,就得了笑症,嘴巴闭不上了。

挖吧挖吧,时间越长,挖的越多!

“大人,这些银子要怎么办?”

“陆姑娘,财神奶奶哎,我就说带你来就对了!”

徐县令的眼睛只剩下了一条缝。

“银子自然收好,给公子去信,让他安排,这下可真是解决所有问题了,明安县也不愁了,对了,陆姑娘的作坊也可再扩大。”

“作坊的事不急,现在药材不多,等明年大量种植后再扩大也不迟,当下最要紧的是北境。

那边最缺的肯定是物资吧,不如现在咱们用这些银子直接购置物资运送过去。”

“姑娘所言极是!那就先这么办!”

陆青青下山的时候,已经挖出了三万两白银。

一批护卫累了,换另一批,夜以继日,整整挖了两天两夜。

徐县令遣人送信说,整整挖出了三十五万两之多!

真的是,天降横财!

这一批银两,对于被掐断物资的顾家军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

那一群山民已经被流放。

陆青青没有再见他们。

只是听说那寨主疯狂叫嚣,徐县令只拿着一块石头到他面前敲了敲,他便像是,突然被抽去了骨头,瘫软不能行走了。

接着,陆青青去了万家。

她知道今年生意都不好,很多铺子都亏本关门了,万家也存了一大批货卖不出去。

那么多布匹存着也是要担风险的。

去万家说明来意,万夫人不问陆青青要买那么多货做什么,很痛快的就答应。

且只想收回成本价。

陆青青摆摆手,“就降价三成就可以,你还有万安堂筹办。这些货也不是我要的,钱不是我拿,也不想从中抽利。”

降价三成已经是个很优惠的价格了,若是别人供货,送到军营还不知涨到多少。

就像她供的药材,姬如砚当时说过,以往军营所用的药用物品,是她供货价的三倍。

供给边疆战士的货,她分文不赚也是愿意的。

但万家的话,她得给人留一层利润。

万夫人带陆青青去了万家的库房,布匹有多种,陆青青把棉布全要了。

“还不够。这些丝绸也要。”

丝绸可做战甲内衬,作用大着呢!

因为质地柔软,中箭以后,可被箭头带入体内,不仅可减缓毒素渗入,还能在拔箭时,减少倒勾对身体的二次伤害。

“不够不够。”

万夫人惊讶,她一思索,便让人喊万玉霆过来。

万玉霆急匆匆的跑了来。

“陆姑娘,你还需要什么?”

“棉布,丝绸,棉花,如果可能的话,粮食当然也要。”

其实陆青青是想直接做成棉衣棉被送去,但是若找人制作,那可能会被有心人察觉,给他们带来危险。

所以,还是把物资运过去,让他们自己找人缝制去吧!

“粮食我这边是没有任何办法了,棉布,丝绸可以弄到,棉花也可以弄到一部分,你需要多少?”

“如果可以,照五万两的货购置。”

万玉霆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

“好,我找一下。”

“多谢,事情最好保密。”

陆青青看着他的眼睛叮嘱:“对大家都好。”

电石火光间,万玉霆又记起了徐睿曾经的警告:

“若你再胡乱探听,会惹来杀身之祸!”

两人的语气,神态分明不同,万玉霆却察觉出一种同样的意味。

他又一次觉得,徐睿和陆青青是站在一起的人。

自从遇见他们,他曾经的傲气被击的粉碎。

他们做的事,好像他也无法窥探和企及。

五万两。

一次要五万两的东西。

说出来像吃顿饭那么随意。

陆青青早就不是他初见时那个和别人斗嘴的村姑了。

“好,我明白。”

万玉霆看着陆青青上了马车,赶车的,还是墨朗。

他看着墨朗的身形,忽然记起那个杀气四溢的黑衣人。

咋那么像呢?

万夫人看了万玉霆半天,他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他盯着陆青青的眼神过长了。

“霆儿,你是不是要去五门找货?”

“是,徐叔走的突然,留下货物众多,我正好去收了,免得被他那些族人侵吞。”

“你爹以前提过让你和风裳成亲,依娘看,你赶紧把人娶了,把生意挪到这边,带他们一家子来明安县,免得受那些族人骚扰。”

“我……我不想娶亲。”

“你该娶亲了!”

“娘!”

万夫人目光犀利,丝毫没有给儿子面子:

“如果你对陆青青有什么想法,趁早打住,她不是个凡人,也看不上你这样的凡夫俗子!”

万玉霆的脸一下子煞白。

第288章 有回信

农历十一月二十一,宜娶,宜嫁,宜迁居。

大吉。

陆家门上挂上了红绸。

村里的人几乎全来了。

朝露和朝霞前一天就陪林叶回了家,在那住了一夜。

林家那些族亲还等着林壮去请几个婆婆开脸梳妆呢,结果陆家早找了四喜奶奶和陈翠花丁婶子几个一早就去了。

等他们迟迟等不来去看的时候,林叶已经打扮好要被林壮背出门了。

“林壮你也太不懂事了,没有娘家人像什么样,你去喊一声我们难道还能不来吗?”老林叔又摆出了长辈架子。

林壮:“陆家早安排好了,根本不用我操心。”

老林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家安排的,他不敢乱说,家里还指着作坊过活呢!

一堆人脸上讪讪的,不是个滋味。

本来这是顶好的和林叶兄妹修复关系的好时机,却因为这几个固执的老家伙拦着,白白浪费了。

宝栓娘什么也不管了,给了林壮礼钱,说了声:“我去当嫁客。”

然后就跟上了喜轿。

另外两个本家婶子也一样。

以老林叔为首的长辈也没办法了,再拿乔就要被赶走了。

都给了礼钱进了院儿。

既是来贺喜的,林壮就招待,再说当时林家人也确实帮忙找过林叶。

只是老林叔实在气人,说陆家给的聘礼太少了,林壮又差点把人赶出去。

新娘子的喜轿围绕着村里转了一圈,就进了陆家。

喊礼,拜堂,送洞房,开席。

陆家又多了一口人。

可惜今天陆风不在。

今日陆家虽诚心招待,规格却不是很隆重。

每桌只有一个肉菜。

原本冯晓婉是定了三个肉菜的,菜品也很丰盛。

不过被陆青青和陆老爹全改了,说是如今世道不行,不宜铺张。

其实这只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当时陆风和冯晓婉成亲时,每桌就是一个肉菜,现在老二成亲,就算家境好了也不能越过老大去。

陆老爹还说了,要是陆青青成亲,就不管了,他能铺的多大就多大!

虽没有准备什么丰盛的菜品,但陆家做了很多千层喜饼。

村民吃饱了还可以每人带三张回家,这可比什么都实用!

柳婆婆作为村里高寿的老人,也被请来了,还坐在第一张桌子上。

她这辈子也没得过这样的待遇,乐的用没牙的嘴嚼着东西,一窝一窝的。

“青丫头成亲了,真好啊,没出村。”

里正就纠正她:“婶子,不是青青成亲,是小叶子和陆云,你说对了,好姑娘没出村,咱自己留着!”

“驴蛋子,你娘喊你回家吃饭呢!”柳婆婆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哎,婶子你还真是糊涂了。”

柳婆婆吃的很高兴,一会儿又说:“青丫头那个小相公,有点瘦啊,让他多吃点。”

“人家现在已经吃胖了。”

“啥?胖了?是怀上了吗?”

什么跟什么呀!

里正不跟她说话了。

找陆老爹喝酒去了。

“青丫头成亲了。”柳婆子自己说话:“就是青丫头。

别人成亲才不会请我这个老东西吃席面……”

……

遥远的北境城。

寒风潇肃,凛冽刺骨。

这里,已连下三日的大雪。

千里荒寒,白雪冰封。

顾家军营。

最大的主帐中,军医给伤者缠完了绷带,端着一盆血水出去。

几个将士焦急的围了上来。

“殿下,怎么样?”

“无碍,只是轻伤。”

稳坐椅子上的男人胳膊缠着布条,顾承烨赶紧将外衣给他往上扯。

帐子里生着火炉也还是很冷,可别染了风寒。

他气恼:“没想到姬苍临那么卑鄙,派出那样的人……殿下,您以后,不要那么心善,凡事,也不要亲自动手。”

就在北境城,就在施粥现场,殿下不过拉起了一个被踩踏到的孩子,没想到那孩子老态龙钟的祖母一刀捅来。

那个七八岁的孩子,也同时出手,殿下只能阻挡一个。

两个人其实都是姬苍临派来的杀手。

刀上有毒,刚清理了毒血,姬如砚的唇还有些青色,他摇摇头,问:“城中的粮食还够几日?”

“殿下,别分粥了……”顾承烨的神色很是难受。

没有粮食了。

没有分给百姓的粮食了。

“元华,虽然太傅背弃了我,但,他确实教给了我一些道理。

守国,守家,守的就是百姓安乐。

若有一日,你放弃了百姓,那便是,亡国的开始。

所以,咱们得再想办法。”

周围将士们动容。

眼中既羞愧,又为这样仁慈的主人感到荣幸。

“殿下说的是!那末将……派人再去北狄的地盘探一探?

只是怕又引起争端,咱们会被两面夹击。”

顾承烨又否定,“可是杀马,末将又不舍得……”

“不能杀马。”

姬如砚可以用笛声,将山中野兽引出。

只是冬季休眠,野兽难引,再说那不像鸟那么容易,引一两只还行,多了耗费精力,他恐怕撑不了多久。

但若真没办法,也得去做。

姬如砚默默地看着手上的红绳出神。

大家看他又在看那红绳,眼里更加羞愧。

也不由的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腕。

每人的手腕上,全都戴着一串药珠。

真没办法,陆姑娘做的手串好看,闻着那香气又感觉心旷神怡,所以……

他们还是分了!

对不起了殿下,不能浪费好东西啊是不?

姬如砚一抬头瞥见几个人的动作,本来不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全都滚滚滚!”

“殿下,您别动怒小心伤口。”

哎,殿下好像被他们这些糙爷们传染了,怎么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让他戴药串安安神,他也不戴。

“报——

殿下,将军,去明安县的人马回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

姬如砚站起身,已经大步出了帐子。

“哎,殿下,您别出去,在帐子里等啊!”

顾承烨急的连忙拿上床上的大氅。

抢来的棉花棉袄全分给了下面将士,殿下只留下两件换着穿,幸亏还有这件狐裘大氅。

“可有回信?”姬如砚问奔过来的人。

“有!殿下,陆姑娘给您写了信!”

“哦,还有,陆姑娘给了好多好吃的肉,可太香了,小的们分着吃了一根,没舍得再吃,全给殿下带回来了!”

第289章 羽兽灵族

原来不是特意给他的,不然他们不会吃。

璀璨的眸子黯下些许,姬如砚将信收进怀里,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还有还有,带了一箱药回来。”

姬如砚看了看药,这又是一批好用的成药。

因为这些药,军医对青青快崇拜死了。

他让人把药搬进帐子里。

又打开放香肠的包袱。

看见里面他们带回来的香肠。

这是腊肠,他知道。

到了冬季,宫里每年都会做。

但因他不食肉,所以没吃过。

不过印象里,好像大家不怎么爱吃。

可青青做的饭好吃,这肠,也一定比宫里的好吃。

带来的数量并不多,一共二十多根。

不够分。

去了十五个人,姬如砚拿出了十根给了小兵。

“孤留下些许尝尝味儿就可。”

“殿下,小的们不吃,您吃,真的很好吃,陆姑娘说这个冬季能放很久,您慢慢吃。”

小兵笑着,手上冻疮带血黑色血痂,脸和嘴也皲裂,眼神带着敬仰。

姬如砚心头微酸,让他们拿着。

“去炊事房吃些煮食暖暖身子,以后,孤定会让你们吃个够!”

小兵们不敢违抗命令,但,这东西太珍贵了,他们实在舍不得……

“行了,殿下一言九鼎,别磨蹭!赶紧去炊事房!”顾承烨沉声道。

将狐裘披在姬如砚身上,“殿下,回去歇着吧。”

“嗯,把腊肠分一分,给承舟,大业和张凛送过去尝尝,他们几个训练的怎么样了?”

"训练的不错,如今几个副将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下次偷袭,末将打算让他们单独行动。"

“好,庆安老王叔已经联络了五万忠心旧部,混在朝廷增援秦家军的队伍里,不日将会到达,开春前,一定要将秦家军击垮!”

“明白!”

姬如砚说完,拿了一根肠,道一声“别打扰”就进了帐子。

嘿嘿,这是要好好看陆姑娘的信吧!

顾承烨不由弯起了嘴角。

哎呀,好久没回将军府了,今晚回去看看夫人。

“哎呀娘!”

“哎呀呀呀呀!”

“这也太好吃了吧!”

一晃神的功夫,几个家伙竟然已经开吃了!

顾承烨连忙抢过来三根,给那三个小子留下。

然后“嘁”了一声大翻白眼。

“瞅你们那点出息,不过是根腊肠,能有烤肉好吃?没吃过似的。”

“不是啊将军,你尝尝,肥瘦相间,香味浓郁,这用什么调出来的味道,不是咱以前吃的那咸的齁死人的腊肠!”

军师拿着肠,放顾承烨嘴边。

顾承烨咬了一口,下一刻双目大睁:

“这他娘的……什么肉做的?”

也太好吃了!

“别吃完了,给我留半根,一根,哎呀,你们这些没出息的!”

在一众人你争我抢中,姬如砚读完了陆青青的信。

目光盯着那个安字很久,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只是那眼神,就像夜里洒在河面上的月光,雾气朦胧,柔光四淌。

一个念字,藏着心思万千。

一个安字,带着满腔祝愿。

是这样的吧?

他也收到过墨朗的来信,详细的记着青青说过的话:

想就得说出口,就算隔得远,心也在一块儿。

可他怎么说呢?

他不敢。

他尚陷在危机四伏的混沌里,不敢放任自己,却又卑鄙的用一个字来隐秘的表达自己的心思。

若有一日云开雾散,天朗昭昭,他也定能像小张一样,将想说的话宣之于口吧?如果她想听的话。

将信好好的收在床头的盒子里。

他咬了一口肠。

怪不得他们争抢,真的好吃极了。

吃了两口,他又包起来,放在床头。

既然能放很久,那就慢慢吃,慢慢品吧。

他又打开了药箱。

手在那一包一包,一瓶瓶的药上抚过,好像有种感觉,青青的手,也曾这么在药上抚过,或许,是清点……

一刻钟后。

姬如砚穿好狐裘,带上玉笛。

喊:“元华,带上刀箭,跟孤上山!”

……

白雪皑皑的长青山上。

看见一匹孤独瘦弱的狼出现的时候,顾承烨还以为是运气。

百米之距,便一箭射中了狼的额头。

这苍茫雪地,松林苍翠,姬如砚端坐在一块石头上,手握玉笛,奏着悠扬的曲子。

顾承烨听不懂,但觉得此情此景,甚是美妙。

纤尘不染的雪地,配上纤尘不染的人,如同仙人降临。

若是旁人,他定要喷一句:冰天雪地的,跑山里来吹奏,不是疯就是颠。

但是殿下就不一样了。

枕戈待敌之际,还带他到这来放松心情,真是世上最好的殿下。

可惜他不会丹青,否则定要为殿下绘上一副天地独……独……

我艹!

又来了一匹狼!

今儿个运气好大发了!

箭刚射出,他就惊觉不对。

周围忽然出现了不少脚步声。

踩在积雪上,落下轻微的“咯吱”声。

他蓦然奔到姬如砚的身边,警惕的看向四周。

接着,让他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本该冬眠的野兽,竟不约而同的出现。

野猪,狼,豹子……

“殿下,您先下山!”

顾承烨既激动又紧张,三箭齐发。

如果将这些猎物打回去,够不少人吃!

怎么回事?今年的野兽不冬眠了?

很快,顾承烨感觉不对劲了。

那些猎物根本不跑,任由他一只只射中,还在不停的上前,上前……

与此同时,他觉得笛声在耳边有些过于大了,好像在硬往他脑子里钻,弄的人昏沉沉的。

笛声忽然停了。

“快杀!”姬如砚笛声急促说道。

“哦,是!”

顾承烨仓促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原本雪白的地上,多了点点红梅。

“快!”

不等顾承烨看清,姬如砚又是一声催促。

他急忙冲向那些兽类。

最先砍的就是野猪!

一头野猪得三百斤重了,能够百人分的!

就算顾承烨动作快,也还是晚了些,有些野兽似从沉睡中清醒,晃着头就开始往林子里跑。

顾承烨连砍带射,终于没浪费,就跑了一两只。

看着地上一片兽尸,他依旧没回过神来。

军师说,之前打的那次胜仗,殿下在后方也吹过笛子……

那次,鸟类相助。

这次,兽类自己送上门。

小时候,他听祖父说过一个传奇故事。

他说,世间有一羽兽灵族,族人可控鸟兽,几百年前,曾控鸟兽祸乱苍生,妄图称霸天下。

后,幸遇前朝明主,杀尽羽兽灵族,平定天下。

第290章 该用什么感谢

他当时就当是个神话故事。

但是祖父说,世间真的存在可控鸟兽之人,也不是什么鬼神说,不过是窥探到自然律法的能人罢了。

什么称霸天下,祸乱苍生,也是上位者卸磨杀驴,忌惮能人所编造的谎言。

他问祖父为什么知道。

“因为,咱们先祖,亲眼见证过。”

顾承烨扭头看向姬如砚。

姬如砚也静静的看过来,脸色白如纸,眉目间透着一股疲色。

“殿下!您怎么了?是不是吹这个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

顾承烨跑过来,看向刚才的地面。

那里的雪已经踩乱了,看不到半点血色。

但是顾承烨知道,他刚才没有看错。

急忙掏出几粒药丸,“殿下,这是陆姑娘做的补气丸,您快吃上几颗。”

姬如砚没接,看着顾承烨的神色,眼神松弛了些。

之后看见他手里的几粒药丸,嘴角缓缓翘起:

“我有,比你的大。”

不一样。

青青对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哎呦我滴娘,殿下,那您倒是吃啊!您身上还带着伤呢!早知道您是来……哎,殿下,您可心疼死我了!”

姬如砚这才拿出药,还在顾成烨面前捏着晃了晃,然后才吃了。

顾承烨:“……”

殿下到底是在炫耀什么?

姬如砚看着那一地兽尸道:“可惜,野猪灵智太低,不好引。”

“已经不错了!一下子引来几十只野兽,殿下,您身体贵重,以后千万别再这样干了,粮草的事,末将会再想办法。

走,咱们先下山,您休息,我让人上山打扫。”

姬如砚确实精神疲累,胸口也发闷。

他头一次这样引兽,也探到了自己的极限,最多会引百来头兽。

再者是寒冬,难度也大,若平时,应该也会轻松些。

“元华,你似乎不奇怪。”

“殿下,我祖父说过羽兽灵族的事。”

顾承烨说了听过的故事,姬如砚没有很惊讶。

实际上,很多世家大族都留有关于羽兽灵族的记载,只不过,有的说成祸害,有的说是辅助明主夺天下的功臣。

但结果相同,羽兽灵族确实是被皇室清剿了。

顾家祖上传下来的,应该是真实的记录。

狡兔死,走狗烹。

最狠不过帝王心。

顾成烨又道:“不过这段记载太过隐秘,手札应该藏在祖宅,末将倒是没看过,等有机会回去找找,仔细看看。

殿下,这么看来,您的生母,应该是羽兽灵族的人。

看来羽兽灵族还有族人在世。”

姬如砚点点头。

但是世间没有任何关于羽兽灵族的消息。

也许,这个只有回到京城,从父皇那里寻找答案了。

……

打了一次兽,也只够分给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将士们的口粮熬不过十天了。

顾承烨打探秦望川那边的情况,损了十几个人才带回信来。

秦望川的物资被抢了之后,朝廷新的粮草还没送到,他们已经开始搜刮百姓了。

“殿下,看来还得探探北狄。”

“不可,大乾政局不稳,不敢再惹外敌来犯。”

其实只要再熬不长时间,等供给南边的药物制作出来,送去就能换得粮食回来。

这是已经谈妥了的事。

只要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去山上挖野菜根,砍树皮……”

话音未落,忽然被传达兵的声音打断。

“报——”

“进来!”

“报殿下,将军,明安县有兄弟押送物资前来!”

“物资?”

两人站了起来,面面相觑。

“明安县除了药还有啥?”

很快,三辆马车和人进了军营。

“邹茂?”

顾承烨忙问:“什么情况,车上是什么东西?”

邹茂全身破烂烂的,打扮的像难民,见到顾承烨很是激动。

“将军,这三车是布匹和棉花。”

然后他拿出一封信恭敬的递给姬如砚。

“殿下,这是给您的信。”

“怎么回事?”

大家一头雾水。

姬如砚心里首先想到会不会与青青有关,一看,果然是!

天哪!

这种神奇的事也能被遇到。

他就说,青青绝对是天上的神仙转世!

“殿下,将军,后面还有十车粮食,怕引人怀疑,我们是分三条路运送的,粮食很快就到!”邹茂又汇报。

“天哪天哪,救星啊!大功臣啊!到底怎么回事?谁这么厉害购买的粮食,现在粮食可都是天价了!”

军师等人围着车团团转。

“天哪,竟还有丝绸!这么多,够给将士每人做一身甲衬了,谁家兵马有这待遇!”

一般都是将领有的穿,普通士兵哪落得着!

“棉布,是今年的新货,不是皱了泡过水的次货,结实又软!”

“棉花,雪白的棉花,暖和!老子好喜欢!”

军师将头埋进棉花里。

大家乐的连冻裂的嘴角都不顾了。

“哇,还有这是什么?冻疮油?治冻疮的吗?太好了!大家冻坏的手和脚有救了!”

乐完了,大家想哭!

太兴奋了!

不用再饿肚子了。

姬如砚和顾承烨已经带着邹茂进了帐子详细询问。

邹茂正是那个杀猪将的儿子,他现在对陆青青可崇拜了。

当下把事情原委一说,怎么找不到银子,又怎么发现的银子,故事曲折,讲的声情并茂。

顾承烨知道陆青青医术高,是殿下的救命恩人。

之前他最看重的就是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就算顾承舟说了陆青青不少好话,他其实在心里也是觉得她配不上殿下的。

殿下可是未来的九五至尊,天下最尊贵的人!

可听邹茂这一说,抛开身份,这智谋完全配的上呀!

殿下的眼光真是不错呀!

他又去看姬如砚。

却见他满眼喜色,又敬佩又骄傲,还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纠结。

像是个毛头小子。

“殿下,您这是……”

“元华,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感谢陆青青,之前她送了三万人马,现在又是三十五万两啊,她这是相当于送给咱十八万人马三个月的口粮!”

好家伙,徐恒之是一点功劳都没有啊?

好吧,确实如果没有陆青青,徐恒之再怀疑也找不出银子来。

“你说,用什么感谢呢?咱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忽然觉得自己好穷。

真的穷。

顾承烨实在见不得他这样子。

“怎么没有,末将那还有些珠宝……”

顾承烨想起人家不爱珠宝,而且发现那三十五万两,若她要留一半,估计殿下也给了。

可是人家一点没要,还帮忙购置了棉布,棉花。

银钱都不要,那还能送什么?

忽然他恍然大悟。

“嗨呀,殿下,你都是她的了,还需要送啥?”

陆姑娘啥也不要,可不就是图殿下这个人儿嘛!

第291章 情根深种

"不用送的啦,不用送,只要写封信,写的情真意切,情意绵绵……"

“闭嘴!”

这是教他画大饼吗?

无耻!

姬如砚打断顾承烨的话,满脸涨红。

“你比顾承舟差远了!”

顾承烨:“……”

“到底是谁传的孤和陆姑娘,毁人家姑娘名声!”

不是,这怎么毁名声了?

当初满京城世家恨不得自家姑娘和太子传出点东西来呢!

顾承烨:“顾承舟传的,说您对陆姑娘情深不悔,陆姑娘对您情根深种。”

姬如砚愣住:“他这么说的?”

“是啊?”

殿下这态度琢磨不透啊,到底是恼还是没恼啊?

“顾承烨,不是孤说你,你对承舟也太苛刻了,他做事挺稳妥的,把他叫过来,我问点事。”

好嘛,应该是恼了,都喊他顾承烨了。

顾承舟那小子,哪里稳妥了!就爱耍小聪明!

哼!

顾承烨转身去喊人,冷不丁看到角落里的邹茂。

这小子在那咧着个嘴笑的蠢兮兮的。

“你怎么还在这,还不快滚出去!”

傻不愣登的,竟敢留下听太子的春花秋月,这要是在京城,早被拖出去砍了。

“您和殿下没让小的走啊?”邹茂合上嘴,茫然又小心的说。

哎!

蠢蛋!

他手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蛋!

“快走!”

顾承烨提溜着人就走了。

“对了,你来这趟也算有功,准你回家看看你爹再返程,现下日子难,你爹的猪肉摊估计也关门了,你带上三十斤粮食,提上一头野猪……

不行,野猪就算了,提上一只兔子吧。

当年他给军营送了一头猪,让百夫长多照拂你一下,本将军记着呢,等这段日子过去,一定再还你们一头猪。”

邹茂满脸惊愕:“将军,您是说,我爹,我爹送猪是让百夫长照应小的?”

“那不然呢?也幸亏本将军正好路过,听你爹说你有把子力气,才招过来亲自培养,要本将军说,你家这头猪,送的真值,别人就是送十头猪,也见不到本将军的面……”

邹茂眼睛红了。

这三年他都没回家,就是因为爹说的那些瞧不起他的话,他本想建功立业,有了点成就再回去给他瞧瞧的。

“我以为,我以为我爹是想用猪把我换回去,他总说我笨……”

原来,原来爹也是相信他有能力的。

可能以前说那些话就是为了激励他。

听到邹茂的话,顾承烨却是虎躯一震。

回想起当日情景……

好像……似乎……他爹欲言又止的神情……

艹!

手下笨有没有可能他们的将军笨?

将蠢蠢一窝。

不能说出去,这事坚决不能说。

……

顾承舟进帐篷,差点就要哭啊。

“殿下,您终于想起属下来了,我哥不是人啊,往死里练我!

他还老想把我扒光吊城门,我怀疑我们不是一个爹!

他绝对是我爹的私生子!

他是不是怕我能耐了夺他的权?”

姬如砚握拳轻咳,“你哥是为你好,多训练一个时辰,战场上就多一分活的希望。”

“可属下已经觉得自己练的差不多了……”顾承舟太想出去立功了。

还有小张和大业,也该出去历练了。

姬如砚肃了脸,“承舟,此事先不提,孤问你,谁让你到处宣扬孤和陆姑娘的私事?”

啊?

“属下没到处宣扬,只告诉了我哥。”

“……”

行行行,这兄弟俩。

“那孤再问你,谁告诉你陆姑娘对孤……情根深种?”

姬如砚侧着脸,顾承舟不知他是个什么表情,只听声音好像不是很愉悦。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

顾承舟不敢撒谎,实话实说。

“傅冷说的。”

“而且属下说的不是情根深种,是情意不同,如果有人乱传,那可赖不着属下。”

哼,一定是他哥那个直肠子驴惹殿下生气了,可别拖他下水。

就像一根吊起的秤砣,眼看着要提起来了,又落了下去。

姬如砚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傅冷远在山里挖矿。

算了算了,不问了,心累。

一张嘴,两张嘴,传到这,就变了味儿。

可能原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顾承舟,最后一个问题:明安县运来了物资你也看到了,都是陆姑娘的功劳,你说要回点什么才能表达孤的感谢?”

“殿下还回什么呀,您都是她的了,还有什么东西比您更值钱,两情相悦就是你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你的,送来送去不生分吗?”

“……”

“……”

“……”

有一刻,姬如砚是觉得顾家人是有那么点土匪血脉的。

哦,对了,顾家祖上确实是土匪出身,是被朝廷招安的。

不是,先不说青青对他有没有一点点的情谊,就说真的两情相悦,不是更应该你给我一分,我便给你十分吗?

怎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对方的赠予!

“难道你哥没娶你嫂子前从未送过人家东西吗?”姬如砚忍不住问,口气有点冲。

噢噢噢噢,他就说吧,殿下都打算娶陆姑娘……

刚才不是真的怪他乱传……

“没有啊,我哥穷嘛,有点东西都给营里弟兄了,我嫂子说了,只要他心在她身上,不乱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心,心吗?

他的心自然是……

可如今不能去无所顾忌的敞开。

他要尽快,尽快……击垮秦望川,击垮阻拦者,冲进那个,华丽的,腐朽的,肮脏的……京城!

“顾承舟,再去训练!把张凛,穆大业全都训练出来,什么时候,能挡住你大哥100招,什么时候,你就真的合格了!”

“殿下……”

“别再废话,秦望川的功夫比你大哥厉害许多,他手下三个先锋也以一敌百,不想上了站场就被人挑死就多练!

孤,也同你们一块训练!”

第292章 真的能好吗

时间很快进了腊月。

又下了一场大雪之后,河上冰层已达二十厘米厚。

明安县进入了最寒冷的时期。

作坊的工作量减少,陆青青给工人休了假,只留下十多个人。

外面的情况越发不好了,哪个村冻死人的消息不断传来。

发现路边乞讨者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陆青青让里正召集村民,按照粮食之前的价格卖了一波糙米。

附近几个村都与流云村牵情带故的,这事也瞒不住,外村的听到信儿也来购买。

不过每次只能买二斤糙米,多了买不到,这是防止有人拿去高价售卖。

这日,刘二柱终于来借钱了,支支吾吾的说先预支一个月的工钱。

“一个月够吗?”陆青青问。

墨朗夜里探听的可是说需要半年的工钱。

“差不多,本来定的明年三月,可现在那边着急,实在吃不起饭了,说先给一部分聘金就行,早把人接过来,不然得饿死。”

话是这样说,实际上剩下的聘金给不给,那就凭女婿良心了。

“二柱哥,你的人品我是信的过的,这样,我给你支三个月的工钱,虽然人家日子难,少要聘礼让闺女先嫁过来,但是,咱不能占这种便宜。

该给岳家的就得给,这样以后灾难过去,还是好亲家,你媳妇也感激你,家会更和睦。”

刘二柱哪能不听陆青青的,这些话,是实在理儿。

陆青青问他是要银子还是兑换成糙米。

“糙米,全换成糙米!”

这年头,粮食比银子金贵多了,

糙米比以前的精米都贵,他岳家缺的也是粮食而不是银子。

按原价卖糙米,实际上相当于工钱翻了好几倍!

最主要三个月工钱全换成糙米,他和岳家这个冬天就都能熬过去。

“行,给你换成糙米,二柱哥,我再告诉你,给你岳家的聘礼,按照商定的来,这个冬天,你可以一点点的把粮食补给岳家,但是别一块给,免得让人觉得咱们粮食充足。”

“好,我明白。”刘二柱可是互助团的团长,怎么不知道现在的情形,财不可外露。

有了粮食,刘二柱很快成了亲。

没想到,接下来,媒婆还是开始跑流云村了。

大家都说,嫁到流云村,能吃饱饭。

流云村的小伙子全成了香饽饽。

女儿全成了金疙瘩。

在作坊做工的姑娘,更是被踏破了门,男方都是请求入赘!

林壮,山子,李三等好些小伙子接连成了亲,姑娘还都是以前家里条件很好的。

以前跟林壮定过亲的张英,听说又来找过林壮,说自己不要一文聘礼,能不能娶了她,她再有一个月就要被官府配对了。

然后林壮的新媳妇就出来了,给林壮整理了一下帽子,“走啊,小妹还在等着呢,说好今日两家一块吃饭,别让人家等。”

林壮没有再跟张英说话,夫妻俩相携去陆家了。

张英悔的眼泪流出来。

原本,嫁给林壮的应该是她。

原本,有粮食吃的也是她。

流云村接连喜庆了半个多月,适龄的小伙子基本都娶了媳妇,连于峻都被媒婆找了好多遍,可惜他都拒绝了。

姑娘家也有几个招了赘婿。

热热闹闹就到了小年。

喜庆褪去,重新露出世道艰难的面孔。

墨朗回来说附近村的村民合伙上对头山找吃的,被发现抓进矿场了。

人若要放出来,就只能等天下明朗,矿场开放的时候了。

铁矿的秘密绝不能泄露。

接着,隔壁几个村的里正全都来流云村借粮了。

到年根了,很多村民实在撑不下去了。

总得弄点粮把年过了吧!

刘里正和陆青青一商量,粮食是肯定要借的。

几个村就在流云村周围,不借就会引起安全隐患。

流云村会成为靶子。

刘里正说:“你们应该知道,流云村的作坊是与官府相连的,粮食当然也是官府送过来的。

官府说了,原价出售,让更多人熬过这个灾年,你们要借,也不能空口来借。”

各村里正纷纷表示明白,拿田,拿地,拿房子,或者直接拿人抵押嘛,大家早打听清楚了。

“既如此,那就签契吧。”陆青青一人分了一张契纸。

“还有,各位里正,官府给的粮食有限。

我实话说了吧,若熬到明年三月,粮食只够十个村分的,所以,若后面形势严峻,有别的村来抢,咱们得抱起团,保住粮食。”

“陆姑娘,我们明白,明白。”

“行,你们让村民不用担心地契,房契的,我给两年的时间,正常人一定能还的上。”

“多谢陆姑娘了。”

与周围的几个村达成协议,陆青青算了算粮食,到明年三月,其实养活二十个村也可以。

不过,总要多算几步的。

事情处理完,她安心了些,就窝在家不怎么出门了。

教四喜和巧秀医术,给人看病,给林叶的手针灸做康复。

流云村夜里照样有人轮流守夜,有几次都听到敲锣声,大家赶过去时,人已经跑了。

寥寥几个贼人,不成气候。

陆云每日一问:“小妹,你二嫂的手什么时候能完全好?

我看到她好几次拿着针眼睛发红。”

陆青青就叹气:“小哥,你别问了,这事急不得,你就好好把人疼着,开导着,一两年的时间,兴许就好了。”

这康复的事谁都说不准,陆青青给不了明确的时间。

林叶的手不光骨折,还伤到了经络,一辈子达不到之前的灵活也是有可能。

绣着普通花样还是没问题的,但对于她来说,应该就是庸才和天才的差距,心里不好受。

林叶平时也没表现出来,笑的还和以前一样甜,把苦都藏在心里了。

“这么久!”陆云眉头皱的死死。

“放心吧,二嫂看着柔弱,心劲儿韧着呢!”

“昂,知道了,你说给我们画像,画的像呢?”

陆青青一呆,“嘿嘿”干笑了两声。

本来是想请画师的,哪知她去看了几个画师的画,还是算了吧,挺抽象的。

她又想自己画吧,好像只会画漫画。

所以这事就没下文了。

“别急啊,等你们生了娃娃,我一块画,画个全家福。”

陆云现在已经没那么好骗了。

“你连两个人都画不出,还画全家福?”

“行,我明天就画!”

“好,等着你。”

……

两人说话时,没发现外面立着的人影,把话全听去了。

林叶捏着自己的手腕回了屋。

一两年,真的会好吗?

青青的口气,好像也不确定。

她很怕,也很急。

好多绣法天天在她脑子里翻腾,她怕时间久了会忘记。

明明想过无数遍怎么下针,可动手时,就出现偏差。

灵巧的手,像是套上了一个笨重的外壳。

真的想撕破!

眼泪不由从眼眶中滚落。

她知道,陆云喜欢的,也应该是在绣台上大放光彩的林叶,一定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绣娘。

该怎么办呢林叶?

第293章 力气大的很

门“吱嘎”开了一条缝,一个木质的小玩偶顺着门缝伸进来左右摇摆。

林叶赶紧收拾了心情,眯起眼睛笑:“又在干什么?”

“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吗?送你东西啊!”

陆云拿着木偶走进来,给她看。

“这个是我,你看像不像?英俊不?”

“真挺像,哪里来的?”

林叶接过木偶,抚摸木偶脸上的眉眼。

这可不就是活脱脱一个陆云吗?扬着头,笑的露出整齐的牙齿,双手背在身后,像极了他站在作坊大讲特讲的样子。

非常,非常傲气,和英俊。

“爹给我雕的,本来他不给我雕,我说是送给媳妇,他饭都没吃就开始雕了。”

林叶抚摸木偶的手一顿,脸上开始发热。

“你怎么这样,以后能不能别麻烦爹。”

“我自己不会雕嘛,反正我把自己给你了,你得好好保管。”

陆云笑嘻嘻的,歪着头一副孩子气。

他真好看,皮肤又白又干净。

林叶看着他的嘴,又想到那会儿她落水的时候。

陆云把她拖上岸,急的晃她。

“林叶,你快醒醒,你别吓人啊,我胆子小!”

“林叶,我得给你渡气了,你别怨我啊,这是救你。”

“你就把我当个竹管,当个物件,反正别把我当人,青青说了,命比什么都重要对不对?”

“我亲了……不是,我渡了哈,放心,没人知道。”

她其实那会儿早醒了,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个老实人。

后面听到这话,她又觉得他很可爱。

她想,要不要赖上他,这样就能嫁进陆家了。

陆云真的给她渡气了。

半点都没乱来,一心一意的吹气,按压她的胸腹。

压的很难受。

她受不了了。

所以就动了嘴。

陆云嘴里的一口气倒逆,差点趴在她身上。

她装着迷糊糊的样睁开眼睛,就看到他吓的双眼大睁,满脸通红的模样。

回忆到这里。

陆云还在拿着木偶逗她笑:“小叶子,你是啥样的小叶子?是桑树叶,还是榆树叶,还是梧桐叶,啊,都不是,是陆云家的……”

林叶凑上去就亲了他的嘴巴一口。

木偶轻轻的“吧嗒”一声落在软软的被褥上。

这一夜,陆云终于迎来了推迟了许久的洞房。

并不是因为陆青青说的那些话,是因为陆云自己能看到林叶身上的伤没好全。

就算皮肤上的淤色已经消失了,但内里的伤可好的没那么快。

他也是半个医者,能不懂吗?

洞房有什么急的,人都到家里来了,早晚的事。

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不过,洞房当晚,他就知道自己之前高估自己了。

之前觉得不急不是他君子,是因为他从来没吃过,不知那销魂蚀骨能让人上瘾的滋味!

第二天,林叶起床时,发现他们圆房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她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就算她腰酸腿软也尽量撑着正常走路。

就是稍微起的晚了那么一会会儿。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大嫂让她多喝莲子红枣粥,青青让她吃点补气丸。

朝霞小声问能不能进房间收拾被褥。

巧秀上来竟要扶她,还问腰是不是真的会酸的跟断了似的!

天哪,难道昨晚上他们都听到了!

林叶感觉天都塌了!

直到陆云从外面又提着一条鱼进来,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的脖子上,竟然有两道红印子!

没脸活了!

“嘿,又砸了个冰窟窿,钓了一条大黑鱼,小叶你进进屋歇着,我给你们炖鱼汤喝。”

“小哥你别炖了,让朝霞去炖,你不是要教二嫂写字吗,进去写去吧。”

陆青青把两人赶回了屋里。

朝霞提着鱼跑厨房炖鱼。

冯晓婉羡慕的看着人家小两口进了屋。摸着肚子叹了气,忧心道:“到年了,你大哥咋没信儿了呢,肚子里这个都会动了。”

陆青青也敛了笑。

今年陆风怕是不会回来过年了。

北边传来消息,那边封锁厉害,寻常人都过不去了。

后面的一批粮食都没运过去。

姬苍临是想要困死顾家军。

现在处于胶着状态,也不知会是怎样的结果。

陆青青有种感觉。

是生机,还是死路,好像就看这次的局面能不能打破了。

快了,到年了。

过了年,就是春啊!

“青青——”

李婶端着一块豆腐过来了。

“呀,李婶,豆腐来的正好,我们正在炖鱼呢!”

朝露眼睛一亮,马上接过豆腐,跑进了厨房。

李婶笑的开心:“这丫头壮实不少啊,跟牛犊子似的精神。”

“不光精神,劲头也大,吃的饭没白瞎。”陆青青说。

朝露劲儿大,他们也是才发现。

那天陆云套车,朝露帮忙,外头不知哪个顽童放了一声鞭炮,把聪聪给惊了,恰好朝霞就抱着喜宝在前头看大马,眼看就朝着他们撞过去。

陆云死命一扯,用力过大,缰绳从中间断了,大家吓的脸全白了。

就在撞上的那刻,朝露却又抓住了半截缰绳,生生拽着马头致使马蹄高高扬起,好半天没落下去。

这也给朝霞反应的时间,软着腿就跑到了安全处。

朝露这才脱力松了缰绳,双手被勒出深深的血痕。

聪聪也安稳下来了。

朝露成了陆家的大功臣。

等墨朗回来,他们才知道,要拉住像聪聪这样健硕高大发狂中的马,至少得有搬动二百斤重物的力气。

这让陆青青知道,这个小丫头小小的身体里,藏着惊人的爆发力。

当天,家里做了一桌好吃的犒劳朝露。

朝露很不好意思,却又乐的眼睛闪光,像落进米缸的小老鼠,想大吃特吃,又像有什么顾忌带着迟疑小心。

大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就把她的碗堆的高高的。

然后,陆青青又知道了,她的饭量,其实是平日的两倍。

这么大力气的丫头只是每天带着孩子玩和做饭也太大材小用了。

所以,陆青青和冯晓婉一商量,让她跟着墨朗习武。

第294章 嫉妒她的医术

陆青青夸了朝露,李婶却道:

“也亏的是你买回来的,要是别家买回去,她吃不饱,哪使的出力气来。

所以啊,都是你的功劳。”

陆青青眨眨眼睛。

有点道理。

嘿嘿。

“朝霞也不错,厨艺了得,一把糠面也能做出花来,当然,也是我的功劳,也是我的功劳。”

李婶“呵呵”笑。

当然是陆青青的功劳,何止这两个丫头呢,她和姐妹们现在的本事,不也是她的功劳嘛!

“青青,我来是跟你说件事啊,我听大牛他娘说,丁香像是生了。夜里听到她家有孩子哭。”

“算算日子,她是该生了。谁给她接生的?”

“就是说这事啊,没听说有人去给她接生啊!”

李婶的眼睛里,明显带了担忧和不确定:“你说,她不会是自己……”

从丁宏时被判了死刑后,丁香就不被村里人待见了。

她也不怎么出门,很少人关注她,就像村里没她这个人似的。

要是她真自己在家生了孩子,大冷天没个人照顾,那很危险啊!

“要不,去看看吧。”陆青青说。

“青青,她跟你有仇,你……”

李婶就是顾忌这一点,所以才来问一声,其实她也是想去看看的。

丁香也没做大恶,怪可怜的。

大人先不说,孩子也是一条小生命。

“对,她爹跟我有仇,她也不待见我,算了,我不去了,李婶你去吧,我给你拿些米带着,你也不用告诉她是我给的。”

陆青青不想跟丁香打交道,给米也是出于对一个产妇的怜悯。

让她知道,说不定还以为她心虚做的补偿呢!

“要是她身体出问题需要我诊治,再喊我。”

“行,那我就去看看。”

李婶提着三斤米,又回家拿了十个鸡蛋,就去了丁香家。

丁香家的门却一直敲不开。

“坏了,不会出事了吧?”

李婶赶紧喊了附近住的丁大牛一家子。

最后丁大牛爬进了丁香家,把插销打开。

李婶和大牛娘进屋一看,丁香满脸灰白躺在炕上,像是死了一样,旁边还有一个熟睡的婴儿。

炕倒是温热的。

“没死,虚的昏睡过去了,哎呦……哎呦……”

李婶检查以后,嘴里就不停的发出怜悯的声音。

大牛娘也吓着了。

“这要是咱不来,怕是就这么睡死了吧!”

看样子,丁香确实是自己生下的孩子,撕裂伤都没处理好,又出血了。

李婶赶紧让大牛娘煮上鸡蛋粥,又烧水,把工具消毒,给丁香缝合伤口。

剧痛让丁香醒了过来。

“别动,给你缝伤口呢!你这孩子,虽说村里人不待见你,可还能看着你死不成?怎么不知道招呼人的?”

“要是我们不来,你和孩子就臭在这屋里了!”

李婶的训斥,让丁香流下泪来。

她不是不想找人,是不敢。

她怕……

怕生下……

“李婶……谢谢你。”

“哎……”

李婶叹了口气。

丁香也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天天翘着尾巴到处张扬,一堆女孩子跟在屁股后。

现在可怜的无人照料,孤儿寡母,瘦的没人形。

嫁错人,又有个害人的爹,也是倒霉。

“李婶,我给你钱,你能不能照料我几天?”丁香看着孩子哭道。

“什么钱不钱的,一个村的照料几天哪能那么不近人情,你别操心了,我这几天就过来看着你。”

大牛娘端着蛋花白粥过来,脸上也没有之前的嫌恶。

丁香惊异:“婶子,我……我爹以前……”

“别提你爹了,人都死了,我们就是有怨气现在也该消了。

只要你别学你爹坏心眼,村民以后该帮你还是会帮。”

丁香心里一咯噔,垂下眼不再言语。

虽然大牛娘能来帮忙,但也真的对丁香好不起来。

毕竟她是丁宏时的女儿,丁宏时以前坑她家多着了。

把粥放到跟前,她直言直语:“要说怨,人家陆青青才该怨,毕竟你爹差点害死人家!

可她还是给你送来了精米,快喝吧!这年头,谁家能喝的起精米,你可真要感念人的恩情。”

陆青青送的?

丁香看着那白白粘稠的米粥,又呆了去。

她临生产前,去镇上买粮食和柴火备用。

才知道现在外面的粮食有多贵。

糙米的价格翻了十倍,精米直接买不着。

陆青青竟然……

李婶叹了口气,她其实也没想瞒着这事,不过是想等三五天丁香身体好些再说,既然大牛娘已经说了,那也就这样了。

“吃吧,先吃了把身体养好再说,你好了孩子才能好,看着有些体弱。”

李婶是接生婆,大人孩子的身体都会检查的仔细些。

这会儿功夫,娃娃已经醒了。

李婶看了,是个男孩,丁香已经自己给擦干净了,除了瘦弱看着没啥别的毛病。

就是,或许胎里给养没跟上,看着眼睛无光呢?

可能长长就好了。

丁香什么话也没说,大口大口的把粥给喝了。

李婶和大牛娘又待了会儿,给炕上又添了把火,教丁香喂奶,给院子里的鸡喂了糠麸,捡进去四五个鸡蛋。

李婶挨个摸了摸鸡腹,跟丁香说有好几只鸡不下蛋,改明儿杀上两只补补身子。

料理的差不多了,这才走了。

丁香感觉冰冷的身体终于缓了过来。

她搂着孩子,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又有了一个亲人,有了指望和依靠。

往日的阴郁减少,心里敞亮了些。

“陆青青,我也不是故意冒充你,只是想给我儿子多攒点钱。

也就那么一两次,就被你发现了。”

原本,丁香是心安理得的。

人家需要大夫,她跟着医书上学了医术想历练,不过借了陆青青的名头,也没害人。

若是治坏了,她就收手躲起来,让陆青青担了名头。

谁让陆青青害她没了爹呢!

其实现在想想,她并不是怨陆青青,而是嫉妒她,羡慕她。

嫉妒羡慕她有一手那么好的医术。

人家一听是陆青青,就对她恭敬有加。

她也好想成为那样的人啊!

“陆青青,其实我知道,自己成不了那样的人。

我记不住那些药草的功效,常常搞混。

爹说的对,这一行,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我打算离开流云村了。”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也许那个地方的人见了我,也会觉得我是个心善的,和气的女人。”

"等明年春,天暖和些,就走。”

第295章 归属

“天冷了,人就是愿意缩在暖和的地方,不愿出屋了哈。”陆青青感叹的说。

院子里,墨朗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这话有没有特殊的含义。

好像没有。

陆青青披着棉斗篷,双手缩在里面,莹白的脸对着天,好像就是随口的感叹。

于是墨朗继续拿着棍子教学。

敲打一下四喜的腿,抬高一下朝露的胳膊,看看滥竽充数的巧秀……

算了,这是个武学废物。

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陆青青又感叹一句:“今日太阳还不错,不晒晒太阳吗?”

谁?

这不是在晒着吗?

陆青青身后的门开了,陆云走出来,墨朗恍然大悟。

陆云一身齐整,神色怨念,“你怎么回事,我刚从作坊回来!”

“嘻嘻,打扰了打扰了,这不是给你画像吗?都裱好了,你挂到屋里吧!”

陆青青一翻手,笑眯眯递给陆陆云一个卷轴。

陆云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就打开了。

接着,嘴怪异的一咧,“这是啥?这是我?这是你二嫂?我头上咋还长角?”

巧秀一听,当场不练了,跑过来瞧。

四喜身子晃了晃,脖子往上提了提,快急死了!

他也想看,也想看哪!

朝露小声问墨朗:“墨朗哥,快开饭了吧,我想去厨房帮忙。”

墨朗脸一板,把棍子一扔,“真是没法教了!”

说完转身就去看画了。

“……”

陆云盯着那幅画,起初看着实在别扭,再看吧,越来越顺眼,到最后,看着十分好看!

太招人稀罕了。

穿的还是红色的婚服,喜庆!

他也知道自己头上为什么长角了。

属牛的,牛角嘛!林叶比他小一岁,头上还顶着个王字呢!

“不错不错。”

陆云太满意了,拿着就要进屋给林叶看。

一抬头,几个脑袋都聚在一块瞅他的画。

“别看了,看眼睛里挖不出来。”陆云嘚瑟道。

巧秀一声大喊:“我要,我也要!”

四喜装乖巧:“小姑,你今天漂亮的有些晃眼。”

朝露也喜欢,但远没有饭菜对她有吸引力,鼻子嗅来嗅去,在心里猜今日朝霞做的是什么饭。

墨朗盯着那画一动不动。

陆青青问:“你想要吗?”

墨朗抿抿嘴,淡淡的眼神簇出一团火花:“属下要的话,姑娘会给画吗?”

“多大点事,当然给你画!”陆青青大方的一挥手。

“那,您给公子画一幅吧!”

“……”

真是没救了!

陆云跑屋里,夺下林叶手里的绣帕。

“哎呀,你咋又拿起这个了,就让你的手和眼睛休息休息吧!”

林叶眼睛很亮,他们在外面说的她都听到了,不过因为急着绣完那一点,所以就没出去。

“不是,你看我……”她想说什么。

却被兴奋的陆云打断:

“你先看画。”

陆云在她面前展开,“好看吧?你看,你头上还顶着个王呢,厉害了,百兽之王,以后你一吼,我就瑟瑟发抖。

媳妇饶命啊,媳妇饶命啊……”

林叶又被他逗笑,看着画也喜欢极了,大概是太高兴了,眼角挤出一点水渍。

她怎么这么有福气,嫁到了陆家这个好的人家。

陆云眼神逐渐幽深,喉结滚动了一下。

“砸个钉子挂在墙上。”

林叶拿着画,爬到炕上对着比着墙看。

身后就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一哆嗦,浑身从里到外开始泛起热流。

“别胡闹……要吃午饭了,下午你还要去作坊。”

“没胡闹,我看看画合不合适。”

林叶要晕了。

那你挤什么呀挤!

她还要小心着别把画折了,就使劲往后压。

一个挤,一个压。

然后……

陆云故意力气不敌,后仰躺下了。

林叶跟着砸在他身上。

“哎呀,哎呀呀呀,果然是大王,力气这么大呀!”

林叶满脸涨红的爬起来,把画放在炕头。

下炕穿鞋,跑出去了。

不跟敢他待屋里了!

陆云“嘿嘿”一笑。

对嘛,整天闷在屋里算怎么回事,要多晒晒太阳才健康。

……

刚掀了锅,陆家门口又来了几个乞讨的。

马上过年了,这几日乞讨的特别多。

陆家早准备了很多野菜加糙面加糠麸做的馍馍。

对于有的吃的,这些绝对难以下咽,但对于真正乞讨的,却是能填饱肚子的救命食。

朝霞和朝露端着笸箩出去分了分。

正要关门,赶上刘二柱来送信。

“陆叔说不回来吃饭了,在那写春联不得空,让陆云一会儿给他把饭带过去。”

朝露和朝霞进屋一说。

陆云先笑了。

“爹也是厉害了,就识那俩字也敢写。

以后有人来流云村,一看各家门上的对联,好家伙,十个字错了仨,人家不得笑话死咱村了!”

以前村里的对联都是宁修文给写,现在村里没个秀才公了,只有陆家的人识字,而且被丁大牛宣扬的,陆老爹好像是个很有学问的人,这下好了,都去找他写春联了。

谁管写的好不好,关键不收钱!

以前宁修文可是一副春联收三文钱的!

“被爹听到,小心揍你!”陆青青说。

“爹怎么会知道,除非是你们告密!告密的是王八!”

“看你长的像王八!”

两个丫头勤快麻利的把饭摆上桌,分筷子。

喜宝在冯晓婉怀里蹦跳着,嘴里发出“饭,饭”的含糊声。

锅里的粥冒出热气,缭绕于室。

箸声叮当,笑声不断。

墨朗捧着碗,心想:

他感受到公子说的那种感觉了。

暖洋洋的,心中很愉悦,愉悦中又有种不安,奢望与贪念,想把时间永远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刻。

这就是公子所说的……归属吗?

第296章 天下正统

年三十前一天,作坊放了假。

作坊的工人每人分了两斤猪肉和两斤糙米。

大门口外又是好一番热闹。

陆老爹亲自写的春联也贴上了。

当归何处寻良药,独活此间有秘方。

横批:医药双全。

家门口也贴上了。

妙手回春医病患,丹心济世保康宁。

横批:医者仁心。

外面天寒地冻,饔飧不济的光景,流云村成了难得的一隅现世安稳。

冯晓婉在村口等到太阳下山,终是没等到陆风回来。

回家的路上,她不禁想,如果那时候没让陆风走会怎样啊?

他会在家,守着她和孩子,安安稳稳的,不愁吃穿,不担危险。

有棉衣暖身,有饭食饱腹,定是比在外头舒坦的。

她应该留住他,留住他。

他在外头到底过的好不好啊,是不是吃不上饭,是不是天天睡不安稳,时刻担心敌人打过来。

冯晓婉心里升起一股极大的悔意,翻江倒海的思念与忧心将她淹没。

但是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把那股思绪自我消解了。

风哥走是对的。

她记得,陆云一日比一日能干,他脸上的羡慕。

也记得,她每天忙着做事,计算着账目,他想帮又帮不上的惆怅。

他是这个家里的大哥,一直以来,就当自己是弟弟妹妹的顶梁柱。

可是弟弟妹妹都比他能干了,他肯定心里觉得自己没用。

徐公子给他书的时候,那几天他精神可好了。

所以,好男儿志在四方,他离开,不仅是为了这个家,也是为了成全他自己。

她就是该支持的,该支持。

家里的一切,她也会替他照料好的。

“大嫂,我给喜宝又做了新衣。”

一进家门,林叶就提着一件漂亮的小夹袄给她看。

“天,这袖口的刺绣……这么多!青青都说了,不让你过度使用右手,怎么不听呢?”

冯晓婉忍不住说她。

哪知林叶笑的可开心了,一看就不是强颜欢笑。

“大嫂没觉得这个绣的做工不太好吗?”

“有吗?”冯晓婉拿着小袄仔细看。

“这还不好?可太漂亮了!”

但是她也看出事儿来了,陆青青和陆云也在那笑呢!

冯晓婉神色一喜,“难道你的手好了?”

“大嫂,她的右手还没好,但是她的左手开窍了,哈哈哈哈……”陆云解释,眼神发自内心的欣喜。

“左手?哎呀,那可厉害了,对啊,人家有人用左手写字,你也能用左手绣花呢!”

“就是这样的大嫂。”林叶弯着眼睛点头。

“一开始就是不太习惯握针,慢点而已,练练肯定行。”

“肯定行,肯定行。”冯晓婉又看那件小夹袄。

“哎呦呦,可太漂亮了!我闺女咋这么有福气呢,姑姑婶婶都疼她,全家都疼她!”

第二天,除夕夜。

鞭炮声响,全家喝酒,守岁,到了子时,下了一锅水饺,每人吃了几个才各自睡去。

大年初一,天还黑着,又被敲门声吵醒。

四喜带着王金财,黑蛋来拜年了。

话说王金财,到腊月二十七了才被县衙放回来。

虽然顾承舟早走了,但是他却交代了兄弟,要把王金财训的至少能打倒十个普通壮汉,才能放他走。

王金财彻底绝望了,从此成了沉默侠,开始铆劲儿训练了。

事实证明,世上只有懒人,没有笨蛋。

再没有天赋的学生,靠着勤奋也能交出合格的答卷。

王金财现在一人能打翻十个普通成年人,有点功夫的,那也能打倒四五个了。

反正,王麻子在村里炫耀了好几天,他儿子出息了!

陆青青见到他的时候,简直不敢认了!

个头高了,黑了瘦了,但是身上结实有肌肉了。

要是不考虑颜值,和墨朗的气质还有点像!

板着脸有点酷!

双臂抱着,垂着眼皮,很冷漠很厉害的样子。

只是没维持多会儿,就被四喜打回了原形。

“你干嘛?大过年的跑我小姑这来,丧着脸干什么?不乐意就走吧!”

“没没没,我也不想这样!”王金财双臂一放,冷酷样瞬间不见了。

“还不是训练我的那些人说五分功夫五分装,只要我板起脸看着不好惹,首先就能唬唬人。”

可能他们看他实在愚笨,才教了这“邪门歪道”。

“哎,难为你了。”

四喜充满歉意:“其实我去衙门要了你好几次,我还跟他们说一定要让你吃的饱饱的,别打你,别骂你,多教你点东西,以后好保护自己。

可是……哎,他们说一不二的,也不准我探望。

其实我挺后悔让你去学功夫的。”

才怪!

四喜也就去问了一次!

但是这话一说,王金财差点要感动哭了!

他回来,爹娘只知道炫耀,都没问他在那过的好不好!

惦记他的,也就只有四喜了。

“四喜,还是你好,你是我的亲兄弟!我要一辈子保护你!”

陆青青打了个哈欠:“哎哎,你们还拜不拜了?”

“拜,拜,拜!”

三个人跪地就磕头:

“小姑新年好,祝你漂亮多赚钱。”

“祝你找个好郎君。”

“祝你早生贵子,龙凤呈祥。”

陆青青:“?????”

真是孝顺的好徒弟。

行吧,互相祝福吧!

“也祝你们,相亲相爱,白头到老。”

扔下压岁钱,陆青青一秒没多待,回屋睡觉去了。

“我咋听着这话不对啊?”四喜思考。

王金财:“哪里不对,就是这样,咱们兄弟要相亲相爱,白头到老!”

黑蛋举高手,“还有我,还有我!”

……

这个年,很快就平平淡淡,又安稳的过去了。

一过完年,有些消息好像之前被齐齐压着一般,忽然全都突破了桎梏,破土而出。

呼吁前太子复位的一篇文章开始在大街上宣扬。

宣扬前太子是天下正统。

抨击如今的太子是灾星祸害,册立不过半年,天灾人祸四起。

陆青青看了那文章,写的很有深度。

还就之前告示中说的前太子的恶名做了怀疑和推翻,一条条罗列指出疑点。

这一招高啊,没有明晃晃的点出前太子是被人诬陷,用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去分析。

最后得出结论,一切都是现任太子的阴谋和狼子野心。

这谁写的?

追随姬如砚的能人不少呀!

有这文章,是不是证明姬如砚已经占了上风,开始做政治营销了?

第297章 夜里铜锣响

果然。

很快,北境终于传来消息。

顾家军再一次与秦家军正面交锋,将秦家军击退三百里,一路朝京师逼近。

陆青青想起大年夜那天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出的心愿。

她说的是:希望天下安稳,别经乱世。

一次乱世,不知要死多少人,百姓所求的,也不过是吃得上饱饭,有处遮风挡雨的屋檐而已。

她真的希望,姬如砚能早点回到京城,稳住这危机四起的江山。

可是,事与愿违。

随着天气逐渐转暖,讨荒队伍开始了。

涌进明安县的灾民日益增多。

这一景象,撕破了大乾安稳的假象。

南边的战火,终是烧的越来越大,百姓流离失所,四下逃散。

为了治安,城门口设了关卡,徐县令禁止灾民再进入。

置办在城外的粥棚,每日也定时定量。

这就导致灾民分散,进入各个村落乞讨。

听说有员外爷家夜里被抢了所有粮食。

各村里正紧急安排,增强了防卫,流云村从每日六七个人轮流增加到了二十几个。

下河村。

穆大业家。

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是穆大业在镖局的兄弟,和他是生死之交。

这次来是受穆大业所托,过来他家瞧上一眼。

之前他也来过,不过那时候,柳儿还是疯癫的,所以他也没见过其面目。

这次倒是见到了,他实在没想到疯病还能好,而且会长的这样好看。

最让人惊讶的是,她的模样和他们跑镖时见到的那些军爷抓的姑娘有些相似。

这可不是件好事啊!

不过既然答应了兄弟,他也不能不管。

“嫂子,现在到处是灾民,村里不安稳,要不你和大娘先去我家住段时间,城里还安全些。”

穆母看向柳儿。

柳儿和和气气拒绝了来人。

“不用了,谢谢张兄弟,我和婆婆要去流云村投奔朋友。”

“那行,外面不少流民,我送你们过去。”

拍门声响起,外头传来淡漠却又让人安心的声音:

“柳姑娘,姑娘让我来接你们去流云村。”

是墨朗,柳儿认识。

青青竟然让他来接她们了!

她马上跟来人道谢:“我朋友来接我们了,张兄弟,多谢你了。”

那人也就没有再坚持,见过墨朗后,就离开了。

又过了几天,许是都听说了流云村是这一带最富裕的村子,很多灾民全聚集到了流云村外。

有人拦着,他们不敢进村,只在村外乞讨哀求。

很多人都是从南边过来的,一路乞讨,老弱妇孺都已经病倒。

孩子哭声微弱,奄奄一息,实在凄惨。

刘里正带人熬了些野菜稀粥救济了下,陆青青也给那些生病的妇人和孩子治病。

渐渐地,灾民情况渐好,每天力所能及的捡些柴火,卖给流云村的人,以期望多换一碗粥。

后来又来了几波人,人太多了,粥也供不了那么多人,就有人要求多熬几锅。

多熬几锅是不可能的,陆青青看出这些人有些邪性,直接跟他们说以柴换粥,多劳多得,不再免费供应了。

有人就开始不满意,实在是现在山上的柴火也不好捡,官府又不允许伐树。

有时候捡一天都换不了两碗粥,还累的没了力气。

有些人就凑一块悄声嘀咕。

眼神变得不单纯。

一天夜里,村头的铜锣忽然急烈的敲响。

那些灾民终于被人鼓动,手里拿着棍子,镰刀,菜刀,铁耙冲进村里。

忽的火把四起,流云村的青壮劳力像是早有准备,亦是拿着武器出现,将人拦住。

“退出流云村,不然后果自负!”刘里正大声呵斥。

灾民中站出一人,就是这几天窜来窜去鼓动人的积极分子,也是后面来的这波的领头人。

“大兄弟,别激动,我们只是来借点粮。”

"别说这些废话,我们认识你是谁啊,要借粮去官府,官府仓库多的是!"

火把下,那人眼睛透着凶光,忽明忽暗。

犹如饿极了即将吃人的狼。

“别不知好歹,今日若能拿出粮食来,我们便不动手,要不然,大家都别想好过!”

刘里正啐一口:“果然是穷生奸计,你们现在正往土匪的道路上走知不知道!”

“那又如何,总比饿死的好!流云村各个能吃饱饭,匀给我们点粮食又怎么了?大家都活下去不行吗?”

流云村的村民怒目而视。

前几天,这些人还给他们磕头,称他们是再生父母,今天就拿着菜刀对准他们,真是浪费这几天的粮食!

就该看着他们饿死!

陆青青上前来,看着人群中的某个汉子,问:“你也来抢我们的粮食吗?”

这个人,女人和孩子都快没气了,对着老天磕的满头是血,说谁救救他们,他当牛做马……

陆青青把人给他救了回来,用了她两颗极难得的药丸。

那会儿他也是感激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陆青青没想过让他回报什么,可也没想到他会恩将仇报。

那一刻他的感激是真实的。

这一刻脸上的愧疚也是真实的。

“我……陆,陆大夫,要不,要不你多少给些粮食,给了我们就走,我还想带着婆娘和孩子回家……”

“我们没有粮食了,给你们喝的粥也都是我们从嘴里省下来的。”

“可,我们明明闻到肉味……”那汉子心虚归心虚,却也没有回头的意思。

陆青青心想:果然人性复杂,很多人在这种情况下,是守不住道德底线的。

一念为人,一念为畜。

既然选择了当畜,那也别怪她做两面佛。

一面菩萨一面魔。

“别跟他们啰嗦了,进去抢粮食!”那领头的吆喝了一声,举起了手里的两齿耙。

“实话告诉你们,来这之前,我们已经教训了两家不知好歹的员外爷!

要是你们拿出些粮食,我们就不进村,要是不拿,打起来总有伤亡,我们可光脚不怕穿鞋的!”

原来就是他们抢的粮食。

抢粮食就算了,听说还把人家的闺女给霍霍了!

陆青青歪头:“墨朗,先弄死他!”

第298章 世道乱,报团

墨朗鬼影般冲出去。

那人刚举着武器要带人往前冲,呼的身体一顿,接着趴到了地上。

墨朗没有隐藏,手里故意挥着明晃晃的刀,就是让人看个清楚明白。

喷溅的血呲到旁边的人脸上。

划过的刀锋斩断了他一半头发。

那人吓傻了。

“杀,杀人了,杀了啊——”

流民乱了套,全都惊慌后退。

亦不敢置信:“杀人,你们竟敢杀人,你们要偿命的,要偿命的!”

墨朗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势,像专在夜间宰杀的魔。

刀在手上转了个花,又吓的人腿软打颤。

流云村的村民也吓到。

但是一想墨朗的身份:县令家的人。

那没事了,没事了。

就算杀人也是县令大人的意思。

这些流民就是土匪,该杀!

陆青青冷笑:“这才杀一个,全杀了又怎么样!

一群外来逃难的流民,你们真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给你们吃的就该感恩,不知足,就麻利的滚!

跑到明安县来撒野,欺负我们的人,抢我们的粮,哪来的胆子!

滚出流云村,滚出明安县!”

村民齐呵:“滚出流云村,滚出明安县!”

“滚出流云村,滚出明安县!”

“滚出流云村,滚出明安县!”

……

流民步步后退,慌乱找着主心骨,有几个手里握着菜刀,眼睛盯着墨朗,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不过很快,有人发现身后又来了好大的一片火光。

“是谁在流云村捣乱!我蛤蟆屯来支援了!”

“上官庄也来了!”

“孟家村带五十个爷们来支援!”

……

这些村落,竟如此团结,一下子来了黑压压一群人,少说也得二三百!

流民全跪了下来,开始痛悔哀求。

未曾参与的女人孩子,也吓得在后面跟着哭喊。

声音依旧凄惨可怜。

却再打动不了人心。

“给你们吃了这些天的饭,让你们没死一个人,已经是我们的仁慈了,请离开!不离开的——”

陆青青又喊墨朗,“赖在这里不走的,直接,杀!”

“陆大夫——”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冲到前面跪下,“砰砰砰”的磕头。

“我家男人一时迷了心窍,他是被人撺掇的,他们说不跟着他们干就要对孩子下手!

都是后面来的那些人心肠坏呀!

求求你别赶我们走,我们愿意捡柴,捡柴换粥吃,可怜可怜我们吧,求求你了!”

这就是刚才那汉子的女人和孩子。

她磕头以后,一些妇人老人也跪下磕。

陆青青冷清道:“不必磕了,我们并不缺柴,也不必找理由给自家男人开脱。

真不愿意,怎么都不会和他们混在一块儿!

还有你们……

他们商量的时候,我不信你们一个人都没听到,可是……你们,没有一个人来通知我们的村民!”

女人们一呆。

是的,有人听到了。

心里想过阻止,想过这是不对的,看见流云村的村民给孩子递吃的东西时,也想过要不要告诉他们。

可是……终究还是害怕男人训斥,没敢去做。

不过也有些是真的不知道。

不重要了。

流云村没有冷漠对待这些难民,给过食物,仁至义尽。

“如果我们没有早早防备,今日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已经冲进了村民家里,抢了我们的食物!

现在还有脸再祈求!

滚,全都滚!”

被鼓动的那些男人已经悔不当初,如果不是被人撺掇,起了贪念,他们其实能在这熬到春,能活命的。

“都是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来?没有你们我们还好好的待在这里,给的粥足够我们撑下去!”

“呵!这地方又不是你们的,凭什么你们霸占在这!不过你们也真是蠢,一天一碗粥就打发了!”

后来的那波人阴鹜的看着流云村的村民,带着暗藏的狠劲儿。

“走就走!这里讨不到粮食,自有能讨到的地方!

我们会活下去,还会活的很好!

兄弟们,想吃饱饭的,全都跟我走!”

那波人一招呼,马上就有人跟上。

本来还骂着他们的,也开始犹豫。

毕竟想留在这里,眼看已经不可能了。

现实就是这样,出来讨荒的都知道,队伍越大,活下去的希望越大,明知道他们可能心肠不好,为了活下去,也得跟着。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

女人孩子哭哭啼啼,老人呻吟呼痛。

“这些人离开必成祸患。”陆青青说。

然后问墨朗:“知道哪些该杀了吗?”

墨朗点头。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对投在他身上的恶意视线,他可最警觉了呢!

黑影如墨,飘忽而过。

惨叫声起,惨叫声结束。

须臾之间,倒下了十五个人。

“又……又杀人了……”

“全杀……真的要全杀了吗?”

“饶了我们,饶了我们吧!”

刚才还喊着要带他们吃饱饭的人,就这么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一刀割喉。

恐怖的身手,恐怖的人。

灾民不由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墨朗蹲下身在一个人身上擦了擦刀,又淡漠的扫视。

感受一下还有没有人对他有敌意。

好像没了。

都吓尿裤子了。

“作恶者,就是如此下场!在明安县,不允许讨荒者成匪!

都记住了吗?”陆青青最后警告。

“记住了……”

“记住了……”

剩下的人如今看陆青青,再也不是那个说话好听治病救人的大夫。

更像是一把刀,一把悬在头上的刀。

她站在村民中央,冷眸冷心,如同坐镇的将军,一句话,决定人的生死。

在数百人虎视眈眈下,灾民手脚哆嗦着收拾了东西,像害怕身后再有刀砍似的,捂着孩子的嘴,迫不及待的跑了。

“不错,今日巡逻的人有功,上官庄,孟家村,蛤蟆屯……各个村来的也及时,就要这样,世道乱,咱抱团!”

“抱团!跟着流云村走,跟着陆姑娘走,没错的!”

各村的里正举着火把喊。

这边大家正在高兴,又听有马车声疯狂朝这奔来,还有带着哭腔的呼救:

“陆姑娘救命啊——”

“救命啊——”

第299章 万家有罪

“这又是谁啊?”

“哪个村又出事了?”

大家纷纷提起精神。

马车近了,上面的人几乎是翻滚下来的。

"陆姑娘,我们家出事了,那些灾民不知道听谁说的我们存了几个仓库的粮食,还说我家老爷是奸商,毁了堤坝,害了很多人,是被官府处决的!

现在他们砸我家的大门,要冲进去抢粮食。

不不不,可能已经冲进去了!

陆姑娘,求求你喊人去救我家夫人和少爷吧!"

“骆驼?”陆青青认出了来人。

是万玉霆身边的那个小厮。

“骆驼”大哭,“陆姑娘,小的叫祥子啊!!”

上次就喊错了,这次又喊错,骆驼是个什么玩意儿!

“哦,对不住对不住,口误。”

陆青青赶紧招呼人:“走,去救人!

这些灾民,在明安县的地盘,反了天了!”

万府。

大门被砸开。

几十个人拿着火把凶神恶煞的冲了进来。

可万家庭院,幽黑寂静,空无一人。

“找!他们就藏在这里,把人找出来,让他们开仓门!拿出粮食来!”

“这黑心的奸商,害了我们村里好多人淹死,现在又凭什么藏了这么多粮食不拿出来救济我们!”

“万家欠我们的,他该还!”

随着人乱打乱砸的声音,躲在地窖的万玉霆听出来了。

这些灾民,竟不是刚开始以为的那些外来的流民,而是,当初被水淹了的那几个村子的?

怎么会呢?

那几个村子,他和娘一直照拂,年前购置了粮食也给他们送去过,租给他们村的田地也比别的村少一半租金。

那几个村的孤儿,万家也收养了。

且那场灾害,真追究起来,并非万家过错!

那些村民也是都理解的,之前并无敌意,如今怎么……

“玉霆哥,他们……会不会冲进来。”

一个姑娘靠在他身边,十分害怕。

“我没想到,明安县也到处是灾民。”

万玉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紧缩在她怀里的男孩。

出声安慰:“风裳,别怕,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

说完这话,他自己也是一愣。

他那么笃定陆青青会来吗?

是的,她一定会来。

她像是那根针灸的针,会救她认为该救之人。

也会刺向她认为不该救之人。

如今的万玉霆,觉得自己终于认识了陆青青。

她就是一团烈火,可给人带来温暖,也可焚烧一切不公。

很庆幸,娘应该是她认为的可救之人。

还有,这一群孩童。

万玉霆回头看了看地窖里蜷缩在嬷嬷身边的或大或小的影子,出声宽慰:

“都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捂住耳朵,别出声。”

这个府里,一共有两个藏身之地。

一个是这个假山下的地窖,一个是在书房下的密室。

以前外祖在时,也经历过战乱,所以才挖了这两处藏身之地。

他和娘各带着一批孩子藏在这两处。

但愿,这些人在找到他们之前,祥子能带着陆青青前来。

外面打砸几声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砸了,别砸了,县令大人可是治理严苛,到时候会找你们算账的!”

“各位,各位好汉听我说,你们要的不过是粮食,我劝前东家把粮食拿出来,你们拿了粮食就走行不行?”

竟是之前被娘辞退的张掌柜!

张掌柜做私账,又排挤新人,安排自家亲戚进布庄,被娘给辞了两次。

第一次他给请回来了,第二次为了缓和他和娘的关系,他没有再请。

张掌柜倒是来找过,他看在他跟了爹十几年的份上,给了他点补偿,让他另谋高就。

没想到,现在他还念着旧情,来帮忙了。

就是有些愚蠢,这些暴民哪有那么好商量!

之前听说抢了粮食还伤人害人!

张掌柜开始喊夫人,喊少爷,问他们粮食的位置。

没有得到回应,他的语气变得不好。

说话也越来越不对。

竟然隐隐透着万吉山是奸商,是被官府处置了的意思。

他怎么能那么说?

明明他知道真相是什么!

万玉霆不是傻子,这一刻他明白了。

这些人就是张掌柜引来的!

他恨娘将他辞退!

万玉霆的思想再一次遭到撞击。

他从小跟着爹做生意,爹说:“要想做大,身边必然要有一批忠心的人。”

张掌柜,就是对爹忠心的人之一。

以前,也对他恭敬有加。

他对这些叔伯,也很珍惜敬重。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张掌柜忠心的,从来都不是他!

他忠心于爹,也是因为爹能压制的住。

换成了他,一切就都变了。

娘是对的,辞退他是对的!

忽的,嬷嬷怀里睡着的娃醒了,发出一声啼哭。

尽管嬷嬷马上捂住了他的嘴,但外面还是有脚步声传过来。

“夫人,少爷,你们在假山里吗?出来吧,要不然这些人可要去砸铺子了。

万家几代攒下来的心血,可别毁在你们手里。”

张掌柜阴阳怪气的说着朝假山走过来。

徐风裳紧张的抓住了万玉霆的胳膊。

一群孩子惊恐的互相挤着。

万玉霆发出一声猫叫,期盼能糊弄过去。

同时,他也掰开了徐风裳的手,打算出去。

反正,他们要找的是万家的主人。

他出去了,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找不相干的人

可是,他听到了万云蓉的声音!

娘出去了!

“张开河,好大的胆子,撺掇灾民闹事,就不怕县令大人治你的罪!”

“夫人说的哪里话,我明明是来劝和的。”

万云蓉冷笑了一声,对着众人厉声喊:“你们这些人,难道不想想闹事后的下场吗?

若我万家有罪,自有官府来治罪,哪由得你们在这审判!

灾民的身份,就可以无法无天吗?你们没有户籍吗?以后是想过亡命天涯的日子吗?”

“是你们万家欠我们的!”有人大吼。

“我们已经知道了,破坏水渠,根本就是你们指使那几个人的,别当我们是傻子,没有你们的指使,谁会为了一个死人去葬送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哦,你是说,县令大人是蠢货,这事查不清吗?”万云蓉冷冽质问。

张掌柜凉凉道:“官商勾结,你们塞点钱不就糊弄过去了!”

要不然你为什么收养那些孤儿,就是因为愧疚!”

“对!就是万家害的我们!今天若你交出粮食,交出家中银钱,那我们就放过你们,若不然,等找到人,可不会那么仁慈!”

“呵!”万云蓉拍了拍手,冰冷的盯着那群人:

“别往万家身上泼脏水了,不过就是为你们做恶找的借口罢了!

装什么受害者!”

那些人恼羞成怒,“给我抓住她!她不交出粮食,那就乱棍打死!”

万玉霆一急,就想出去。

又听万云蓉大喊:“慢着!我可以交出粮食!我家有很多很多的粮食,还有几辈子花不完的银钱,数不清的珠宝!

只要——

把张开河的双手给我剁掉!”

第300章 解救

所有人的眼睛全都冒出贪婪的光,夜色都遮掩不住。

张掌柜慌了。

“别听她的!这可是个毒妇,万吉山当牛做马在万家一辈子,像个奴才一样哄着她,到最后还被她赶出家门,你们赶紧把她抓住,抓住她一样能逼出粮食的下落!”

万云蓉不紧不慢的拿出了一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说的对,我是个毒妇,不仅对别人,也对自己,我敢保证,你们若要对我动手,永远,别想得到一粒粮食!”

“张开河,我记得你原先只是一个小伙计,是我爹看你机灵,教了你打算盘,列账目。

如今,你忘恩负义,那这双打算盘的手,我要收回来!”

“给我剁了他!”她忽的震怒大喝。

声音穿透众人耳膜,让人皆是一震。

如同打开了恶性的开关,他们冲着张掌柜就过去了。

张掌柜自以为在这一挑就乱的世道,能很好的利用这些人达到报复万家的目的,出了心里那口恶气。

他给万家干了一辈子,万吉山曾承诺万家就是他的归宿,不仅会给他养老,儿孙也会优先任用。

可到头来,他们像打发乞丐一样打发了他!

这些灾民,有受灾的几个村子的,有外来逃荒的,不管是谁,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饿了很久,很久。

只要有个引头,就能为了一口吃的干出恶事来。

可他也忘了,干恶事,不仅仅可以对着万家。

对谁都可以。

他们本就不可控。

张掌柜的惨叫声传到假山下的地窖。

大家更是惊惧,好像已经想象到那种血腥,更加为万夫人担忧。

身处狼群,一不小心就会被拆骨食肉。

徐风裳喃喃道:“蓉姨竟如此英勇……明明万伯父说……”

万吉山说,他的妻子柔弱娇贵,温良贤淑。

他说,男人就该赚钱养家,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做宅院里的娇花。

他沾沾自喜,他的妻子,被他养的很好,说明他是个成功的男人。

可万玉霆现在知道了,他娘不是。

或者说,曾经被当做娇花养,现在不是了。

她一遍遍的跑着铺子,夜里一遍遍的学着算账。

如今,终于成了雷厉风行的女人。

比娇花,强一百倍!

在她身上,他看到了陆青青的影子。

他爹曾灌输给他的理念,在一样样崩塌。

把女人养成娇花,明明是在弱化女人的能力。

外面张掌柜的惨叫听不见了,那些人又开始逼问万云蓉。

只听万云蓉“哈哈”一笑,不羁豪迈。

“让你们剁你们还真剁啊,真好,你们已经触犯了律法,知道吗?你们听……是什么声音?”

敲锣的声音!

还有警示的高喊:

“官差在此,谁敢扰乱法纪!”

“前面就是报官的万家,赶紧去捉拿贼人——”

嘈杂的叫喊让闯入万家的一群暴民乱了套。

“臭娘们,你敢戏耍我们,走着瞧!先走,官差来了!”

人群一窝蜂往外跑,顺便拿走刚才从万家搜刮来的东西。

什么茶杯茶壶,青瓷花瓶的。

很快,狼藉的院子里没了动静,只剩下昏死的张开河。

五六个小厮拿着锣从外面跑进来。

“夫人,他们都吓跑了!”

万夫人脸一变,“快藏起来!”

万玉霆心里也一咯噔:他们回来的太早了!应该继续在府外各角落敲会儿锣!

万一被人杀个回马枪……

怕什么来什么,刚想完就听到了那些暴民的声音:

“好啊,老子就说城里都关门了,去哪里找官差来,而且来的这么快!”

“万夫人,既然如此,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兄弟们,若不想被抓到官府,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是她把咱们逼到这份上,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

万玉霆终于等不了,拿着刀从地窖爬上去。

“娘,你快回密室,等着陆姑娘来,我挡着!”

“霆儿!你不该上来!”

“娘,以前,是儿子不对。对不起。”

万玉霆回头看了万云蓉一眼,便冲向了那群暴民。

他拿着刀一阵乱砍,把那些人杀了个措手不及,也更让那些人恶念丛生。

全都冲他而来。

令他没想到的是,万云蓉没走,也拿着刀冲过来。

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徐风裳也爬了上来,从地上拿起一根棍子冲过来,替他挡住了挥来的一棍子。

四五个小厮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与那些人打在一处。

可惜,终抵不住人多,他们全都被狠狠地压在地上。

“砍了他们,然后放火烧了万府,就不信藏着的人不出来!”

恶徒的刀高高举起,万玉霆惊惧,奋力挣脱,将万云蓉和徐风裳揽到身下。

刀刃即将落下时,一柄飞刀穿透了恶徒的身体。

接着,火把云集,庭院大亮,犹如白昼。

浩浩荡荡的人群像是来抄家灭族的,快速又威风的将所有人包围。

陆青青就在人群中央,众星捧月般独一无二。

她披着蓝斗篷,火光映照的她脸清清楚楚,眼神犀利,手一指:“全拿下!”

“少爷!夫人!”祥子哭着跑上前。

“幸亏,幸亏……差点就来晚了!”

那群暴民想逃,却被墨朗,四喜,王金财,一脚一脚踢回去。

在这些普通人面前,他们表现的功力非凡。

回旋,横扫,跳踢,侧踹,踢的花样百出。

很快,那些人全被绑了起来。

“青青!”万夫人劫后余生,欣喜的笑。

陆青青快步过来,“没事吧?受伤了吗?”

“我没事,你给玉霆和风裳看看,两人身上挨了不少棍子。”

“好,进屋!”

“四喜!”墨朗对着还在比划的四喜一个冷眼。

“别忘了你的身份!”

四喜茫然:“我啥身份?”

“……大夫!万玉霆受伤了!”

“哦哦哦,对对对!”

一般来说,他和小姑是分工的,他给男性看病,小姑给女性看病。

不过,墨朗哥啥时候对一个外人这么关心了?

第301章 得道者多助

暴民全被押出万家,就等着天亮进城,让县令处置。

牢房肯定没地方,挤不下了,看看送去矿场挖石头还是送去军营当耙兵吧!

孩子从地窖和密室带出来,安抚好,天已经快亮了。

陆青青告辞离开。

万玉霆在身后低低喊了一声。

“还有事吗?”陆青青回头。

声音十分温和,与以往不同。

万玉霆也是个爷们,临死还能护着家人,这人其实心地不错,只是以前觉得三观不同,所以也不怎么喜欢和他打交道。

现在,万夫人说他经历了一些事,看着心性转变了。

陆青青的和颜悦色,给了万玉霆莫大的勇气。

他想,总要为自己争取一次,虽然很突兀。

“陆姑娘,听说,你,你不外嫁,只招赘。”

陆青青挑眉。

万玉霆苍白的脸浮上一层红晕,像是憋了好几憋,终于憋出:

“入赘……可,可有什么条件?如果我入赘……”

陆青青:“……”

“还被人打了脑子吗?喝点安神药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这就是,拒绝了吗?

万玉霆呆呆的,眼里透出落寂。

其实这才是正常的,本来她就从未和他深交,与她看着县令公子的目光是完全不同的。

他说的太晚了。

也是因为,心里有那么一点奢望,不甘心什么都不做而已。

忽的,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

不知什么时候,昏暗的角落站了一个人。

他手里拿着刀,漫不经心做了一个往下插的动作。

一次,一次,又一次……

万玉霆僵住了,俊秀的脸上带着震惊,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住。

是他!

杀了圣医门弟子的那个黑衣人!

他竟是,县令公子的人!

可一个县令公子,怎么敢的?

不过,虽然被这人恐吓过,但也实实在在救了他的命。

看着墨朗一下一下插刀的动作,他又想起那时以为自己要死时的绝望。

“最后警告,有的人,别妄想!”

黑影鬼魅般消失不见。

万玉霆:“……”

“玉霆,你什么时候娶风裳?”万云蓉走过来,严肃的问。

“娘,我……”

“当初你爹和她爹虽口头约定,但商者重信才可立足天地,况且她爹临死也将一家子托付给你,现在风裳带着所有的家产跑来投奔,她母亲还在五门焦心等待消息。

风裳也对你真心,你还要去哪里找这样好的媳妇?”

是的,他知道,风裳会是一个最合适的妻子。

但是,总觉的缺失了什么。

万云蓉的眼神似看透一切。

有时候,他儿子太过优柔寡断,所以才抢不到先机。

有的机会没了就是没了,他不能再错过别的。

“我给五门回信,这就与徐夫人定下婚期,你准备准备。”

“娘……”

“霆儿!你没看到吗?风裳并不柔弱,她可以不怕死的跑出来和你并肩作战!

只要给她机会,她也可以不必困囿于后院!

她可以成长,与过去的束缚告别,长成铿锵的模样,长成……”

另一个陆青青!

……

抓了几波暴民进石场后,进入明安县的流民再没出过乱子。

徐县令也没让人饿死,稀薄的粥吊着命,终于等到了地里的野草开始反苏。

灾民有的开始回乡,有的在明安县落户,一切开始安定。

柳儿和穆母来到流云村就住在李梦家里,此刻既然安全了,也决定回家。

主要是穆母惦记着她那两亩地。

李梦挽留不住,也只能送她们走了。

春耕还有半个月开始,但去年在山上开的荒地,可以规整了。

现在除了庄稼地,就属药材最重要,他们这也算靠山吃山。

刘里正很重视。

特意在山脚举办了一场祭山仪式,如同春耕前祭土地仪式一样。

宰杀了一只羊,放了鞭炮,祈求山神保佑,今年药材大丰收。

四喜在一旁说了一句:“你们拜山神,还不如拜拜我小姑。”

被刘里正追着差点挨打,最后里正摔了一跤才停止。

王金财绊倒的。

气的刘里正把王麻子好一顿骂。

但是王麻子又说了:“人家四喜说的有什么不对的,敬山神,也得敬青青大夫吧,要不咱给青青大夫做个雕像,我听说有的地方也建过生祠呢!”

他说完,竟不少村民纷纷附和。

刘里正大骂:“你们知道什么!活人不立像,建生祠不吉利,会让人短寿!”

村民吓了一跳,再不敢乱说了。

好不容易村里有了医术高的大夫,他们可不敢诅咒。

陆青青笑着看他们煞有其事的争辩了一通,十分认真的举行完了仪式。

仪式完了,陆云教大家深耕后怎么铺林间土,哪些药材先种,哪些再过一个月种。

陆青青没再待下去,溜达着回家。

到家门口时,看见门边放着一小袋粮食。

她打开看了看,是三斤白米。

整个冬天,借出去的,卖出去的,送出去的,全都是糙米,大白米,她只给过丁香。

丁香这是不想欠她人情,把米给还回来了?

不过现在粮价并没有降多少,这些米,得费不少银钱。

“青青,青青——”

李婶用衣摆兜着一堆鸡蛋颠颠的跑来。

“青青,丁香家没人了!”

“去哪了?”

“不知道,当时她生的时候,我给了十个鸡蛋,今天出门,看见地上布包着二十个鸡蛋,我猜是不是她,就去看了看,家里锁了,院子里的鸡都不见了。

我就去问了问崔石头,他说今天一早,丁香抱着孩子,背着包袱坐他驴车出了村,问她她说要去投奔亲戚。

她哪里有什么亲戚啊,这外头多危险哪,乱跑什么呀乱跑!”

李婶是有些急的。

毕竟她也照顾了那娘俩几天,那几天丁香挺乖也挺礼貌的。

陆青青叹了口气。

“她是在这村里住的不舒服吧,走便走了。”

李婶也叹口气:

“哎!都是她爹造的孽!”

三月初,终于有消息传来。

顾家军彻底将秦望川打败,收服五万兵马,秦望川带着残兵往京城逃窜而去。

听说,前太子得道者多助,身边诸多猛将,还有人提供粮食,有人提供良药,有人提供精良武器。

此次用最小的损失大败秦望川,便是因为用了一种射程很远的弩箭,比朝廷供给秦家军的最新武器还要精进。

传言是隐居多年的大能出山,给制作出来的。

“一定是风哥,肯定是风哥做的!”

冯晓婉高兴疯了,认定就是陆风做出来的。

晚上抱着喜宝说了大半夜的话。

“你爹真厉害,他就是天才!”

“以后世道安稳了,他有大功劳!”

“喜宝,你爹厉害不?”

“等你弟弟生出来,你爹要是还不回来,我就带你去找他!”

喜宝咧嘴:“你爹……你爹……”

哎呀呀,喜宝会说话了!

第302章 生了

一处荒山野岭。

吃了败仗的残兵疲累不堪,横七竖八的躺着。

健硕的男人一腿撑起,一腿伸直,倚靠在树上,嗜血的眼神如蛰伏的凶兽,浑身散发着残戾可怕的气息。

一个女人,战战兢兢的端着一盆水过来,要给他擦脸。

男人的眼神落在她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

却在下一秒见她抖着手差点打翻了水盆时,迸发出嫌恶怒意。

“脏东西,滚开!”

女人跪着忙不迭的爬走。

身边人咒骂:“笨手笨脚,换一个过来,这个拖下去,永远别出现在将军面前!”

接着传来女人凄惨的叫声。

又换来一个女人,虽白着脸,心态还算稳得住,继续给男人擦洗。

男人懒得看似的闭上眼睛,如假寐的老虎,气势不敛,枕戈待旦。

忽听推搡声传来。

一队人马赶着两辆马车,押着几个人回来了。

“将军,抓了几个押货的,一车白米,一车茶叶,有吃的了!”

“太好了!”身边的副将大喜。

“先给将军熬上一锅吃上!还把人带回来干什么,杀了!”

他挥挥手,杀人在他眼里如碾死几个蝼蚁。

“大将军饶命,饶命啊……”

带他们回来的人连忙解释:“将军,这几个人是押镖的,刚才在道路上休息,属下听他们说了一个事儿!”

“什么事儿?”

“他们在骂咱们大将军,说残暴不仁,乱抓女人,祸害百姓,还说……他们有个兄弟的女人与咱们照着画像上找的女人非常像!”

那副将看了假寐的男人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不耐烦道:“你跟了大将军一天两天了?什么规矩不懂吗?别人用过的女人也敢在将军面前说,污了将军的耳!”

“可……可他们说,那女人,像是从京城带回来的。带回来的那段时间,正是大将军全城寻找夫人的时候……”

倚靠在树上的男人豁然睁开了眼睛。

嗜血的眼眸盯向跪在地上的那几个人。

几个镖师只觉得像是被按进冰窟窿里,简直悔的肠子都烂了。

他们没事在议论什么呀议论,这下完了,要害了穆大业一家子了!

“不是,大将军,没有呀,那个女人是个疯子,生了个孩子也不正常,我兄弟,我兄弟是娶不起妻了才把她带回家的!”

听闻这位大将军有洁癖,找的都是黄花大闺女,他们现在就是赌一赌,大将军会把他们的话当放屁!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许久,恐怖的威压,让几人汗湿了棉袄,神魂稀碎。

“哪里来的?”

几个镖师不敢撒谎,身上都带着路引呢!

哆嗦着嘴道:“明,明安县。”

“明安县……明安县……”男人咀嚼几声。

如果他没记错,明安县县令是被贬的徐恒之,是被姬如砚保下的人!

他从鼻端发出一声冷哼,眼眸摄出残酷的笑意。

凡是与姬如砚有关的人,他都不会让其好过!

“将这几人充军,转道明安县!”

“将军,咱们还是尽快回京,调集人马……”副将想要阻止。

被男人冷冷的一瞥,便息了声。

“给燕明远传信,让他带兵拦住姬如砚,别让他发现我们的踪迹!”

“本将军不可能灰溜溜的回京,必将遭受的这些耻辱讨回来!”

……

陆青青在看信。

姬如砚写的。

这次写的多了些,开始讲私事了。

陆青青微笑,应该是战况明朗了些。

信里说他现在黑了,瘦了,军营里的饭不好吃。

说上次的肠他有幸吃了一根,一根吃了三十天。

陆青青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度,三十天的话,一天就吃一樱桃小口。

说的也太可怜了。

说他有时候做梦,会梦到回到了陆家,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醒来的时候,肚子饿的咕咕叫。

更可怜了。

信的右下角,还是写了个念字。

陆青青看完信,就开始想能做点什么好储存的吃食。

黑了没多大点事,瘦了就不好看了。

她想到了方便面饼和肉酱。

现在天还冷着,密封好怎么也能保存三个月。

喊了朝霞进厨房,开始炸面饼,烘干菜,做调料小包。

冯晓婉进去见她费劲巴拉的将面缠在筷子上,又新奇,又觉得麻烦。

“做这么多干什么?还费油。”

陆青青:“大哥在军营吃不到美味,我给做点,这个能保存的时间长。”

冯晓婉一挽袖子,埋怨:“你咋不跟我说,我得亲手做!”

陆青青咧嘴:“你肚子大了,我不放心嘛!”

“我就是明天生也能做!”

“……”

陆青青教了冯晓婉和朝霞,她就开始切肉丁,做肉酱,又喊四喜去镇上买来十几个小坛子。

做了几天,全收拾好了,装了三大箱。

陆青青又做了些棒棒糖给塞上,这到饿肚子的时候可是能救命的!

她又写了一封信,说明面的吃法。

然后就让墨朗找人送走。

当然也留下了自己吃的,大家吃着面,就着肉酱,直呼人间美味!

墨朗吃完后,笑容有点大。

“青青大夫,青青大夫,快快快,李梦姐要生了!”

小灵慌慌张张的跑了来。

这丫头一直很稳重,现在慌的不行了。

陆青青赶紧喊了巧秀,带上药箱,又让小灵去喊李婶帮忙。

李梦在最后两个月,陆青青就已经不让她做工了。

做工总是坐着,不利于生产。

她让她每天在家里慢慢溜达,前些天,又让她开始喝蜂蜜。

这可以软化宫颈,减少产程。

到了李梦家,她又冲了一杯浓蜂蜜给她喝下去。

“青青……”

“别怕,你的胎位很正,放松就好。”

李梦呼出一口气,开始放松。

小灵跑回来,说李婶去外村给人接生去了。

“没事,你去烧水。”巧秀淡定的指挥她。

这让小灵也不慌了。

李梦的羊水还没破,陆青青给破水后,阵痛频率就快了。

很快,孩子就生了下来。

巧秀麻利的抱着孩子处理脐带,擦洗,包上被子。

“是个儿子,小张知道不得笑的嘴咧耳朵根了!”陆青青笑着说。

然后问:“刚来的信里他又说啥了?”

李梦虚弱又无奈的笑:“说他做梦梦到我生了,一下子生了四个崽子,怕以后房间不够住。”

当她是猪呢!

陆青青就知道小张来信快乐多。

她给李梦处理好,就轻轻道:“好了,你睡吧。”

“青青,外面都说前太子身边有很多猛将……”

李梦看着她,眼里带着求证。

陆青青知道李梦已经猜出来了,点了点头。

小张拜的大哥,就是前太子。

小张如今,是在顾家军,正在与整个朝廷作对。

正在,用命拼杀。

李梦心里疼的不行。

她已经不敢想小张身上挨过几刀了,想一想,心比刚才生孩子还疼。

第303章 崩了

“没事的。”

陆青青俯身对她说:“太子有异能,得天相助,小张跟着他一定会平安归来。

到时候封个大将军,你就是将军夫人。”

李梦瞧了干干净净的孩子一眼,心想,她不想做什么将军夫人。

她只要孩子爹平安回来。

给她劈柴,烧火,搂着她睡觉,然后再生一个孩子,一个屋子睡一个。

别让房间空着。

还有留给大哥的那一间,偶尔他也回来住……

……

遥远的京城皇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金钗珠翠,明艳清冷的女人伫立在高高的台阶上,脸上覆着一层寒霜,眼眸微垂,如高高在上的神,俯视底下的凡夫俗子。

下面有俩人,跪着一个,坐着一个。

“皇后娘娘,妾发誓,圣医门绝对不敢给顾家军和谋逆的萧岩提供药物!粮草更不可能!

娘娘明鉴!”

女人长相凌厉,此刻跪在皇后娘娘面前,却卑微的像狗一样。

皇后面无表情,声音淡漠无波,似乎什么都挑不起她的情绪。

“能供的了数万人的药材,除了圣医门,还有谁?

欧阳冰燕,你这圣医门的门主,看来威慑不够!

去查!”

“是,娘娘!此事妾必查个水落石出!”

欧阳冰燕眼神闪过狠辣。

她也觉得不可能是外人干的。

普天之下,圣医门是医者仰望的神,谁敢跟他们作对,谁又有这个本事!

就是这么笃定!

她倒要看看,门内是谁背着她给叛逆供应药材!

二师妹?

那就是个废物,不可能。

大徒弟?二徒弟?三徒弟?

是不是大徒弟?

那个死丫头,确实有点不太将她放在眼里了,整天在外面不知干什么,好久都没回京了!

先查她!

欧阳冰燕走了之后,皇后的目光就对上了另外一个。

说不出是个什么神色。

冷淡,嫌恶,或者也有些不多的温情。

总之,很复杂。

最后全成了淡漠:“一个妖孽之子,你都对付不了吗?”

那人“嗤笑”一声,带着玩世不恭与吊儿郎当。

嘴巴吹了吹鬓旁蓬松而柔软的发。

“皇后这么厉害,这么多年怎么不下手?”

皇后声音变的利了些:“不管如何,给本宫尽快除掉他!

否则,你再没机会坐上皇位!”

她是没想到,那个孽种,竟那么命大,中了必死之毒也能活下来。

还不知何时学会了控鸟兽的曲子!

一个飘飘若仙的身影浮现在脑中,她淡漠的眼神有些破裂,顷刻间又被压了下去。

下面的人已经起身,连礼都没行一个就出了大殿。

没机会坐上皇位?

不不不,没那么麻烦,他明天就坐。

皇后低声骂了一句:“废物!”

然后回到案桌,开始研磨。

研好墨后,她拿着笔停顿了好久,才落笔写信。

倒要看看,姬如砚,依你悯怀天下的性子,要如何选择呢?

这封信写了许久,久到天色已暗。

皇后将信交给暗卫,愣愣的坐在椅子上,像一座雕像又坐了好一会儿。

“我说过,会让你后悔。”

“别怪我,是你背叛了承诺,是你负我!”

大殿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

接着,殿门被撞开。

大太监面无血色,跪着爬过来。

“娘娘!陛下,陛下崩了——”

崩了——

崩了?

崩了——

皇后只觉得头痛欲裂,竟听不懂这个字的意思。

什么是崩了?

他不过是被喂了蛊,老老实实的待在她的凤栖殿里。

她回去后,他便会像一个痴情的丈夫缠上来。

“娘娘!是,是太子,太子杀了皇上!”

皇后失了仪态,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

她珠钗歪斜,脚步踉跄,像个疯子一样往凤栖殿跑去。

“皇后娘娘,您瞧,父皇死了,我这个太子,是不是可以坐上皇位了?”

少年笑的妖冶旖艳,在皇后眼里,却如同妖孽!

她亲自培养出来的妖孽!

“陛下……”

她走过去,看着身穿龙袍的男人死不瞑目的睁着眼。

“你不能死,陛下,六郎……别死,别死……”

她颤抖的擦着男人嘴角的血,“别死,别死,别……”

倏的,她的眼神变的扭曲癫狂。

“你怎么死了,怎么就死了!你最喜欢的儿子还在外面,知道吗?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亲手培养出的好太子是怎么被踩进烂泥里,我要让你得到报应!

你不能死,睁开眼睛看着,看着是谁最后坐上皇位!

不能死呀,睁开眼睛,睁开眼睛!

我还没看到你后悔的模样,你不准死!”

忽而,她又变成了柔情似水的妻子。

“六郎,我不报复你了,你吃了蛊毒后好乖,像是回到我们相爱的时候,我们就这样过下去好不好?”

少年就这样冷冷的看着皇后发疯,到最后,皇后抱着皇帝的尸体哭泣。

原来,这位生性冷清的皇后也有人的情感。

原来,她也会哭,也会温柔的说话,也会脆弱啊!

少年咧开了嘴,笑容渐渐扩大。

“皇后娘娘,忘了告诉你,本殿下刚才是先给父皇解了蛊毒,才杀了他的。”

皇后的身形一颤,回头,眼里带了惊恐。

“父皇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他说,往后生生世世,永生永世,再也别见。”

皇后捂着胸口发出一声痛到极致的嘶叫。

“孽种!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来人哪!皇上驾崩,皇后悲伤过度,状若癫狂,即日起,就待在风栖宫养病,谁也不准探视!”

“你敢!”

皇后惊恐的发现,大太监,所有的殿前侍卫全都听从了太子的号令。

什么时候,她的势力全被姬苍临笼了去?

“皇后娘娘,安内方可攘外,本殿下得先把宫里整顿好,才可安心对付姬如砚呀,你说是不是?”

少年灿烂的笑着,像个纯真的孩子。

“姬苍临,本宫是你母后!”

母后?

可是,是你不让我喊你母后的呀!

少年绝情离去,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关上。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母后了。

第304章 迂腐的书生

又是一年春耕。

时间过的真快,陆青青已经回来一年了。

去年回来的时候,面对的只有众人的白眼,现在谁见了她不热络的打一声招呼。

池塘边的桃树,已经冒出了粉色的花骨朵。

陆青青折了一枝,脑子里又想到了那一场花果盛宴。

“哎,春天果然是个躁动的季节。”

最近成亲的不少。

万玉霆也成亲了,昨天刚去万家吃了席。

她看着万玉霆穿着一身新郎服的模样,竟然想若是姬如砚穿上一身大红会是什么样。

那一定,像个唐僧,引得众多妖精争抢。

哈哈哈哈……

“姑娘——”

陆青青回头,没看到一身红,看到了一身绿。

墨朗和傅冷并排走来,一个一身黑,一个披着个绿色的斗篷。

披着绿斗篷就算了,裤子还是黄褐色的。

两条有力的腿走的虎虎生风。

斗篷呼啸像张开的翅膀。

“凯克啊?”

“陆姑娘,属下是傅冷。”

傅冷摸摸自己的脸,这在山里几个月,确实又黑了糙了,但也不至于认不出来了吧?

凯什么是谁?

陆青青:“……”

墨朗莫名其妙看了傅冷一眼,然后没有废话:“姑娘,曲山被抓了!”

“啊?他咋了?”

一个书院的院长,做了什么?

上次送了他书,他还回了两本《仪礼》和《妇德》,被她扔旮旯去了。

“他就是书写前太子被冤论的人。”

竟是曲山!

陆青青着实惊讶了:“他也知道你们公子的身份?”

傅冷答话:“不知道,他只是个正义感强烈的文人。

京中有他一个学生,在翰林院当差,他与曲山时常书信往来,那人对公子甚是敬仰,与曲山说了不少公子以前的一些事。

自公子死而复生,北境起兵,曲山和他那位学生便商定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没想到他那学生不慎被人告密,连带曲山也被发现。

抓他的是府城衙署的人,徐县令想让我们救一救曲山。

陆姑娘,你说怎么办?”

“当然要救啊!”

就知道姑娘会同意!

对于拥戴公子的人,他们当然也是想救,不过当时公子说了,做什么事前要先过问陆姑娘。

“他那个学生怎么样了?”

两人摇头:“大概死在牢狱了。只能等我们回京,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家人。”

陆青青很难受。

权力更迭,背后总会有很多人牺牲。

他们甚至,都没见过他们用命去维护的人。

“不能再让曲山出事,事不宜迟,你们赶紧去救人!”

墨朗和傅冷打算等官差押解人过了两座城,然后装作拦路土匪,真假杀上一通,然后留下一个活口回衙署报信。

两人顺路追过去,没想到那些官差出了明安县不久,就开始对曲山的家眷动手动脚。

曲山悲愤的要与他们拼命,被一脚踹在地上。

曲山的夫人出身书香门第,风骨铮铮,女儿亦是性情刚烈,宁愿自尽也不受辱。

就在墨朗和傅冷不能等要出手时,后面赶来了十多个学子。

傅冷认出来,里面有那个柳生。

十几个人阻止了官差,以文弱的身躯挡住了挥在曲山身上的鞭子。

“曲院长为师二十余年,桃李遍天下,几任县令皆对他敬重有加,即便被判谋逆,那也不该受此等羞辱!

文人气节,不容践踏!

若你等继续行凶,我十三人必定以笔为剑!联合天下学子,讨伐府衙官差如匪,尚未定罪便辱人行凶!”

字字含恨,一腔血勇。

大有与那些官差拼命的架势。

官差最终不敢将事情闹大,没有再对曲山一家出手。

十三个学子扶起曲山,打算一路护着恩师一家前往府衙。

曲山怕他们受到牵连,可看到妻女苍白的脸,又将驱赶的话咽了下去。

“就送到府城城门口,你们便马上离开,不可逗留,告诉赵副院长,书院就交给他了,别为老夫奔走,学生的学业为重。”

“院长……”柳生红了眼眶。

“学生们都相信您是对的。”

“不可乱说!”曲山捂着胸口,严厉呵斥。

就这样,十三个人护着曲山一家,跟着队伍又走过了一个城。

趁休息时间,柳生去方便时被墨朗拖进小树林深处。

再然后,柳生跟大家说想到了救恩师的办法,他有个朋友在京城是最大的瓷器商,与长信侯有交往,他们一块现在就赶往京城去求人,还警告官差若再欺负曲院长一家,就算他们救不了曲院长,也能将他们几个无名小卒给处理掉。

柳生带着大家走了。

七八个官差气的够呛。

“那小子真的假的?”

“有可能是真的,看他穿的比其他人好,细皮嫩肉的,家境差不了,咱们还是别惹事儿了。”

“晦气!这些迂腐的书生,给点银子打点一下不就完了嘛,咱也是有职业操守的,收银子办事。

谁想暗示了一路,没一个开窍的!”

几人骂着骂着,就感觉不对劲。

他们中间好像多了两个人。

两个黑衣蒙面人。

能想到嘛?就像夜里围成一圈讲鬼故事,忽然发现多了两个陌生人的那种惊悚感。

不等他们拿刀跳起,四个人全被抹了脖子。

其中一个脖子抹的浅了点,很快就醒过来了,爬起来一看。

全死了!

三个兄弟死了,曲山一家子浑身是血,也死了!

他们身上的银两,干粮,水袋全没了。

这是遇到恶匪了呀!

“完了,完了,回去怎么交差啊!”

那人捂着脖子就跑回去报信了。

墨朗和傅冷这才又出来,处理尸体弄醒曲山一家子。

不过,曲山一醒就喷出了一口血。

“爹!”

“老爷!”

他的妻女扑上来。

“咋回事?刚才就砍了你脖子,你吐什么血?”傅冷问。

墨朗吹了一声口号,将马车唤过来。

然后给曲山嘴里塞了一颗药。

“别啰嗦了,他之前被踢的那几脚,定是伤到肺腑了!”

第305章 全部上山

“等等!”傅冷神情一变。

墨朗凝神,也觉察到了不对。

天空的鸟儿似有异常。

两人同时伏地倾听。

“有人往这赶,震荡强烈,踩踏有律,声感沉闷,人数不少,像是……行军队伍!”

这里怎么会出现军队?

“先把人藏起来,看看是什么人!”

墨朗和傅冷把马车赶进树林,由墨朗守着,然后傅冷飞身离去。

过了一刻钟,傅冷回来。

脸又沉又黑,拉住墨朗耳语。

“果真?”墨朗惊愕。

“废话!”

“你赶紧给公子去信,我回去告诉陆姑娘!”

两人再不废话,一言不发,浑身发着冷气上车。

曲山妻女也不敢多话,缩在车上,照顾着虚弱的曲山心中惶惶。

另一边的行军队伍,再一次停了下来。

只因骑在马上的大将军忽然吐了一口污血。

“将军,您怎么了?”副将焦急问。

秦望川若无其事的擦了嘴上的血迹。

“被击的那一掌,力道有些大。”

他眼里阴霾重重,像化不开的灰雾。

姬如砚果然隐藏的深,除了顾家兄弟,身边竟还有那么多猛将。

连他上次想要收服的郎图都归顺了他!

他白攻打了一回山寨!

重击他的那个人,耍着一柄好刀。

如果他没认错,那应该是早就消失多年的银绣刀!

当年银绣刀的主人张池正,武举第一名,被选为做太子的武学师父。

后来就听说重病辞官。

原来是被姬如砚秘密养起来了,果然如太傅所说,城府深沉。

那些猛将,都是他私下囤起来的吧!

不仅养将,还豢养野兽!

他也知道恶事做多了,早晚有一天会翻船吗?

“停军休整!”副将一声吆喝。

扶着秦望川下马。

“将军,您先吃点东西,可恨军医全都死光了,现在也没有有效的药物。

若不然,待会儿您先行一步,去明安县找大夫养伤。”

“可。”秦望川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副将心里叹了口气。

自打夫人死后,将军就再没笑过,好像这世间任何事都没有色彩了。

只有不停地杀,杀,杀……

“将军……”副将又迟疑的说出一件事:

“属下跟顾承舟交手时,他又在喊夫人不是前太子害的,说是……现任太子……”

当然,顾承舟咒骂他们是傻逼那些话就不说了,那家伙打着仗也能那么嘴碎,差点气出他内伤。

“呵!”

秦望川又是一声冷笑。

眼里的戾气更重,深处还隐藏着一股巨痛。

他又靠在树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出神。

“他说些屁话就能颠倒黑白吗?

当今太子,性格纯真胆小,本将军再了解不过,何况……他怕女人,怎会……”

当年,他奉命押送军粮前往西北,返程时想到甘州盛产毛织毯,便想着带上些回家铺到卧房,这样夫人可赤脚不寒。

甘州,就是九皇子的封地。

去了,自然要拜访。

没想到,堂堂皇子,正被一个婢女压着打骂。

偌大的王府,寥寥几个侍卫袖手旁观。

九皇子又弱又可怜,因为他的出手教训,将他视做救命恩人,寸步不离,拉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后来,他就多待了些天,教他骑马,打猎,授他功夫。

那个少年,对他尊敬崇拜,俨然将他当成亲人。

临走的时候,他又去山上亲手抓了一只花点豹子送给他。

告诉他:“谁再欺负你,便让这凶兽咬死他!”

姬如砚不知道他和九皇子还有这层关系,所以,才妄想挑拨,真是可笑!

还有……

秦望川干硬的扯起嘴角:“你以为燕明远为什么背叛姬如砚?”

副将好奇:“为什么?”

“燕明远喜欢上一个姑娘,此事他只告诉了好友姬如砚。

为了那姑娘,燕明远几乎要与家族决裂。

可有一天,那姑娘死了。

被人侵犯至死,死前攥着东宫龙纹佩,身下压着一封血书。

写着太子二字。”

“原来是这样。”

副将鄙夷:“顾家兄弟真是蠢货,还真以为太子长的好就是好人,早晚有一天会自食其果!”

秦望川喝了一碗粥,胸口的疼让他忍不住又蹙眉。

“将军,属下选上一些人,与您一块先行!”

“那几个镖师说的那个女人在哪里?”

“啊?将军您是……”

“只是看一看。”

他太想夫人了,想的夜里撕心裂肺的疼。

寻来的未婚女子虽然容貌有相似,却没有半点夫人的神韵。

他想看看,是不是妇人会不一样。

……

墨朗寻人送信,傅冷用最快的速度将曲山一家带回了流云村。

这时候,曲山已经脸色发青,昏迷过去了。

陆青青检查了一下,怀疑是腹腔有破裂出血。

必须紧急手术。

现在事态危急,她只能一边给曲山喂麻沸散,准备手术,一边听傅冷汇报:

“属下一连掳了三个人,说的都是一样的话。

秦望川打算在明安县大肆征兵,但凡有劳力的青壮年,不管家中有无兄弟,全部征收。

这是打算直接端了明安县哪!”

“他们多少人?”

“粗略估计三万人马。”

秦望川一路祸害百姓,三万人,三万兵匪,足以把明安县毁掉!

这人真的目无法纪,胆大包天!

不,这是高位上的那人授予的权利。

疯子!

自取灭亡的疯子!

气的陆青青心梗。

徐县令已经接到墨朗的消息匆匆赶来。

隔着屏风与陆青青商量对策。

“反正他要在明安县征兵绝无可能!那就是让壮丁去送死!

且是要用来对付公子,想的真美!”

“为今之计,便是让所有壮丁全躲起来。”陆青青说。

徐县令摇头:“没用,要躲,就全都躲,留下家人,秦望川更不会放过。”

陆青青一时分神,刀子差点失了分寸。

曲山的腹腔已被打开,确实有脾脏出血现象。

不严重,只是包膜破裂,只需止血休养就行,严重的是肋骨断了一根,造成胸腔积血,需要清创。

四喜镇定握住刀:“小姑,我来。”

“好。”陆青青松了手。

四喜理论知识已储备很足,胸腔,腹腔手术也用假模型练过多次,还与老庞进行过一次实战,这次有她在一旁盯着,完全没问题。

“陆姑娘,如今之际,只能让村民全都上山躲藏。”

“那城里的人呢?”

“能上山的上山,不能上山的,随便找地方,反正通知下去,各寻生路!”

徐县令不怕朝廷追究,反正他没收到消息,秦望川就是私自征兵。

他还要给周围几个县令去信,联合上书弹劾告发他!

第306章 找错了人

下河村。

田地里。

有人在吵架。

一个妇人插着腰,不依不饶。

“你说我耕你家地了吗?耕你家的了吗?这一块是你家的吗?

我就是留下三寸田梗你也管不着! ”

弯腰驼背的老妇人也不甘示弱:“你去年就多耕了三寸,今年又往这三寸,中间田埂连一只脚都站不住了,以后怎么浇地!”

“那我不管,有本事你去衙门告我!”

妇人拿眼睛斜瞅抱着孩子的小媳妇。

这无赖娘们,气的老妇人“啊呸!”啐了她一口。

“你一把年纪了还吐人,我不吐你,以后别让我男人帮你们干活!”妇人又拿眼斜小媳妇。

小媳妇就是柳儿。

“娘……”柳儿喊穆母。

虽然她们不是真婆媳,但为了不让村里议论,她也一直喊娘。

何况穆母真心对她好,比她亲生爹娘还好,她早就把她当做母亲了。

看着柳儿抱着孩子过来,那妇人一下子支棱起来,满眼敌意。

柳儿知道为什么,就是她家男人昨天帮她们锄了地,她不高兴了。

可谁让她男人帮忙了?说了好几遍,是他自己硬过来锄地的!

柳儿想了想平日巧秀骂人的样式,下巴一抬,眼睛一瞪:

“你把田埂刨了还有理了?那也别怪我们以后浇地的时候踩了你家庄稼!哼!”

可能她的眼神太凶,那妇人都被吓呆了,瞪大了眼看她。

柳儿收了下巴,眼神也缓了缓。

“都是邻居,你也不用这样,穆大业走的时候跟你男人喝了酒,托他照看一下,等他回来,会谢你们的。”

妇人似乎骂了一句,啥也没说,扭头扛起锄头就走了。

柳儿有点愣眼。

她就这样走了?

难道她刚才真的很吓人?

穆母高兴的咧嘴笑,“还是我家柳儿厉害,她在这叫唤半天,你两句话就把她堵住了!”

虽然,她真不知道小王氏为什么怂了。

但肯定是被柳儿吓的。

没想到柳儿也有这么厉害的时候吧?

哈哈哈哈哈……

柳儿实在不好意思,怎么骂人也要被夸?

“娘,你抱着圆圆,我来锄会儿地。”

“行,锄一小会会儿咱就回家,别累着。”

穆母抱过孩子,逗弄:“可不敢让你娘晒黑喽,不然你爹那个蛮牛回来要熊人喽……”

柳儿突然红了脸。

随即又皱起秀气的眉头。

穆大业走的时候没说去哪里,寄了一封信回来也是报平安,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她也该走了……

……

小王氏扛着锄头气哼哼往家走。

刚才也真是丢人了,竟然看着那柳氏入了迷。

那双眼一挑,可真是勾人哪!

哎呀,哎呀,她都骂不出来了!

丢人,太丢人了!

怪不得家里那个死鬼回家就魂不守舍的。

都是邻居,她是怨男人帮人家干活吗?她是气那个柳氏长的太好!

不过穆大业也真是好眼光,捡个疯子也能给养好。

还是得有钱哪。

要是被她家男人捡回来……哼,这辈子也就是个疯子了!

她好好的人都要被逼成疯子了!

不对,她男人看见了也不会捡,那老抠搜的东西,一个老鼠洞也恨不得抠出十斤苞米出来!

哎,柳氏的命真好。

“那个妇人,过来!”

村口有人喊她。

小王氏一瞧,吓了一跳。

四五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尤其是前面那个,眼神骇人的很。

“你们,是啥人?来我们村做啥?”

刚才喊她的那人又喊:“穆大业家怎么走?”

穆大业?

难道是镖局的人?

不像啊,镖局的人也来过,没这么吓人。

这像是穆大业家犯了事儿似的。

小王氏心脏跳的厉害,硬着头皮道:“穆大业不在家,出去赚钱了,你们找他有事吗?”

“听说他从京城带回来个傻媳妇,你看跟画上人像不像?”

那人展开一张纸。

说实话,挺像。

但是没有柳氏本人漂亮。

而且,京城?

她哪里知道穆大业从哪里带回来的人。

但是,这些人太吓人了,她好像还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血腥气。

这些……不大像好人哪。

小王氏虽然和穆家吵架,可也不想他们家出事呀,她赶紧摇头:

“哪里像了,这画上的人漂亮多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穆大业那个媳妇瘦的跟猴儿似的,还扬着下巴骂人。

天天在田里锄地刨食儿的,哪能和这位夫人像呢!

而且她还是个傻子,花了好多钱治病,现在脑子还是不大灵光!”

小王氏把怨气借着此刻全骂出来了,骂的真心实意,一脸嫌弃。

秦望川骤然失去了兴趣。

他是怎么了,竟然跑到这种地方寻找与她相像的人。

找个满身牛粪味儿的农妇来解相思之苦吗?

笑死人了。

他的夫人,清雅如月,双手不沾阳春水,冰肌玉骨,纤纤迤逦。

他找来这里,真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走吧!”

不找了,不找了,他的夫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谁也代替不了她,谁也代替不了!

姬如砚,杀了姬如砚!

秦望川带着人一走,小王氏赶紧又跑回地头,嘴里巴拉巴拉就跟柳儿说了。

“他太吓人了,走的时候像是要去杀人!”

柳儿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柳氏……你怎么了?那啥,他们已经走了,应该是找错了人……”

柳儿蓦然抓住了小王氏的手:“嫂子,谢谢你,多谢你……”

然后她惊慌的喊穆母:“娘,回家,快回家。”

穆母抱着孩子找野菜,听到动静赶紧回来。

婆媳俩就匆匆的回家了。

小王氏才反应过来。

“这是咋了?脸白成那样,太让人心疼了。”

不过,她的手怎么那么软啊,像加了热水的面团似的。

这一对比,她的手就是铁鸡爪。

柳儿和穆母回家就开始收拾东西。

好在穆母啥都听柳儿的,也不乱问,只紧紧抱着孩子。

门忽然被急促拍响。

柳儿像受惊的兔子,差点蹦起来,目光惊恐的看向外面。

“谁……谁?”

第307章 全城逃离

“柳姑娘,出事了,姑娘让我来接你。”

是墨朗的声音!

柳儿几乎要哭。

又是青青来接她。

可是这次不一样,她不想连累任何人。

他们不知道,秦望川多么可怕。

“娘,你抱着圆圆跟着墨朗走,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那可不行,不行哎,你一个人往哪去?”

“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娘,求你了,圆圆就,交给你了。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以后大业娶了妻,你们不想养,就把她交给,万夫人。”

柳儿落下泪来。

秦望川凶残暴戾,杀了那么多人,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就算圆圆是他的女儿,她也不想让她认那样一个爹。

以前她不懂,被秦望川金尊玉贵的养在后宅,也曾以为得到了天下最诚挚的爱。

直到看到多看了她两眼的侍卫,被他挖下了眼珠子……

“哎,这是咋了嘛,咋了嘛!”穆母急的哭。

墨朗直接跺开了门。

“柳姑娘,快点跟我走!”

“墨朗,你带我娘和孩子走,我找个地方躲上些日子,如果秦望川离开了,我就回家。”

他应该不知道她还活着,不知怎么来了这,可能很快就走了。

对,,她只要在外面躲几天就行。

墨朗目光犀利:“你怎么知道秦望川要来明安县?”

“不是要来,他已经来了!刚才来这里找我了!”

什么?

墨朗淡漠的眼神闪过震惊。

这功夫,柳儿已经跑出去,正撞上往门内探头探脑的小王氏。

“我这……看看咋回事。”小王氏有点尴尬。

“嫂子,给你些钱,你最好也出去躲躲,那些人杀人不眨眼,要是知道你骗了他们,会杀了你全家!”

柳儿一般不出门,出门也经常遮着脸,村里见过她的不多,别人应该不会出问题。

也就是小王氏和秦望川打过照面,所以她担心。

最好出去躲躲。

柳儿给了小王氏二两银子,足够她一家在外头几个月的了。

小王氏被柳儿说的也害了怕,赶紧跑回了家。

柳儿将头巾往头上一蒙,不敢再回头看,怕舍不得女儿,背着包袱就想走。

后颈忽然一痛,顿时就晕了。

“真麻烦!”墨朗嘀咕。

然后提着柳儿的后背心,像他经常提尸体的姿势,一下把她扔到车上。

一跃坐到马车前面。

气的穆母从后面使劲拍打了他肩膀两下。

“你这混小子怎滴这么野蛮,等我儿回来,让他揍你!

哎呦,哎呦,哎呦哎呦……胳膊摔疼了没,摔疼了没,哎呦哎呦,我儿子都不舍得拉一下,你这个混球,长的再俊也找不到媳妇儿!”

墨朗:“……”

听不见!

……

徐县令破釜沉舟,把人全派出去告知兵匪要来,抢人抢粮。

能逃出城的往外逃,不能逃的躲起来,总之,告诉他们,明安县危矣!

他便是不做这个县令,也不能让秦望川祸害了这一城百姓。

城门大开,大街上,混乱无比。

徐县令就站在中央,绷着下颚,像一棵不曲不折的白杨。

他得站的直,站的稳,让百姓能看见。

别慌,别乱,还能回来,只是暂时逃避一下。

一个孩子被人推的踉跄,他伸手扶住。

“大人,真的有坏人要来吗?会杀了我们?”

“真的,你就当出城长长见识,本县令会留在这的,等坏人走了,马上通知你们。”

孩子哭道:"大人,他们不会杀你吗?"

“不知道,要是本县令被他们杀了,你们就回来的晚一点,总之,一定能回来的。”

孩子被他爹娘拖着走了。

他们得赶紧出城,先投奔外地的亲戚。

善世堂。

危险的男人看着外面的混乱,眼睛露出明显的讥讽。

“不错,徐恒之还是和以前一样刚正的近乎愚蠢。”

为查案,女儿被人奸杀而死。

为民请命,与世家作对,儿子被人喂了药扔进男风馆,自此心性扭曲。

夫人郁郁而终,他被人做局送进牢狱。

没想到,历经大刑剐了一身皮出来,脊梁杆子还是这么硬!

徐恒之,好样的啊!

如果是以前,他会真心佩服,并支持。

可现在,他已经是个自己都不能管控的恶魔。

此生只有一个目标,杀了姬如砚,和他所有重视的,有关系的人!

“庞大夫,你怎么不逃?”

捻药的小老头“呵呵”一笑,像是毫不在意。

“这把年纪了,走不动。且不管是土匪啊还是兵匪啊,是人都用得着大夫不是?我寻思着,到时候他们要是用的上,留我一条命看个病不挺好的嘛!”

“识实务。”

庞大夫又“呵呵”笑。

识你个屁!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那眼神没杀十个八个人练不出来。

尤其眼前这个大块头!

刚才下针他没消毒,最好感染死掉。

店里的小伙计已经被他打发走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熬药磨药全都自己来。

他去端熬好的药,背着身,胡子一翘,嘴一噘,就吐了一口唾沫进去。

“磨蹭什么,快点端药过去!”身后跟着的人凶里凶气的命令。

“哎哎哎,这不是太烫了嘛,我给搅拌一下!”

药端过去了,男人端起闻了闻。

“血竭,乳香,红花,冰片……好方子,不愧是明安县最好的大夫。”

“呵呵呵呵,过誉了过誉了,好汉厉害,竟分辨的一样不差,莫非也是出身医学之家?”

“只是用的多而已。”

男人端起碗一饮而尽。

庞大夫又笑了两声。

可惜还差一味没辩出来呦!

年逾半百小老头金津玉液一口!

……

城内的人有的出城离开明安县,有的组织起来,一起去往山林,有的将家中地窖,藏人之处又做了伪装。

到晚上时,动静小了下来。

城中漆黑一片。

连往日热闹的青楼,都熄了半数灯火。

没有一个客人再来。

“妈妈,咱们真的不逃吗?”

管事妈妈经验十足:“逃?逃才是最错误的决定!

咱们这样的人,在逃难路上就是白馒头香饽饽,不定就被人拉到山沟草窝里烤了吃了!

留下来反而能保住命,不就是白给人睡上几回嘛,乱世里,把脸皮踩在脚底才能活!

都打起精神,别惹怒了人,忍忍就过去了……”

对面的一处烟花暗巷,一声一声砸窗的声音分外突兀。

终于,被钉死的窗户砸开了。

一个瘦如竹竿的男人爬了出来。

“终于出来了……出来了……你们这些吃人的魔鬼,跑了都不放我出来……”

“烧了,给你们全都烧了!”

第308章 石头成精了

流云村所有的村民将家里的东西该收拾的收拾,该藏起来的藏起来。

作坊的药全一筐一筐的收好。

清晨刚蒙蒙亮,村民全聚集到了山脚下。

“都到了吧,看看自家邻里,有没有落下人!”刘里正大声吆喝。

“没有,都到了。”

“好,现在出发!”

挑着担的,背着父母的,抬着病人的,抱着孩子的。

他们要去的是对面山头,这边的山头,已经商议好,让其他三个村子躲了。

还是很多人害怕的。

对面山头不仅有猛兽,还有精怪呀!

冬里的时候,有人实在挨不住饿,也想去对面山头找只兔子吃来着,没想到进去就没再出来。

有个刚进去就被吓跑的人回来说,亲眼看到一棵树会跑呀!

那些没回来的定是被树精给吃了!

刘里正心里也发慌,又跟陆青青确认。

“青青啊,真没事吧?你真的自己去过那边?”

“真的,真的,我知道一处安全的地方,你们就放心!”

陆青青又高喊:“大家不用害怕,只要别乱跑,就跟着我去那个安全的地方,我保证碰不到野兽!”

“真的!我小妹真的去过好几次了,还是一个人去的!”陆云作证。

“咱们自然是信青青姑娘的,再说了,这次不一样,全村几百口子人,还带着铁器,什么野兽,精怪的,想吃咱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对对,不怕!咱这么多人呢!就算真被吃了,我也不愿意被抓去当壮丁!”

这又说到被吃上了。

陆青青也不多说了,反正他们跟着走就成。

李梦正在坐月子,不能多走路,幸亏朝露力气大,背着她走了一半路,然后又换成了她四哥。

嘿!李老四才背了十几分钟就气喘吁吁了。

曲山躺在担架上,被村里的两个年轻人抬着,他夫人和女儿空身走路,都走的费劲,还得让村里的妇人搀扶着。

曲山虚弱的睁着眼,感觉很羞愧。

在城里,每个学子都对他尊敬有加,在这,他连个挑着大粪的老头都比不上。

哎,百无一用是书生。

活了几十年,这时候体会到了。

终于,到了陆青青所说的安全之地,果然很安静。

大家安营扎寨,各自搭帐子,现在气候还是很冷的,山里更冷,要在这过夜,一定得好好置办一下。

“你说,真的不会有野兽吧?万一睡到半夜,来了一群狼,咱们岂不是在梦里被吃了?”

“不会吧,里正会安排人守夜。”

大家在那有一搭无一搭的议论着,神色不见轻松。

“真是讨厌,整天打什么破仗!去年没收着粮食,今年刚春耕,地还等着收拾呢,又来捣乱,打打打,全死光了才好!”

“就是!”

王金财双臂环胸,抱着一根棍子仰头道:“叔伯婶子们放心,我这就到四周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危险的野兽。”

“哎呀,金财真是出息了,我儿子要是有金财一半功夫我就满意了。”有人对王麻子感叹。

王麻子这些日子,感觉年轻了十岁,腰腿也不疼了,不吃饭都比以前有劲儿了。

他王麻子五辈都是矬子,到他这竟出了个大高个!

儿子光宗耀祖了!

“没啥没啥,多亏了四喜小神医。”

王麻子实实在在感激四喜呢!

当时四喜来跟他说金财不是学习药材的料,让他去学点功夫,以后再不济还能当个护院呢 ,问他同不同意。

好家伙!

他能不同意吗?

这小子太能吃了,再吃他和婆娘就要出去讨饭了!

他麻溜的就同意了。

走了的第一天,他和婆娘煮了一大锅饭,吃了个腆肚儿饱!

“儿子,跟四喜在一块,自己别乱走!”王麻子大声朝王金财吆喝了一声。

王金财摆摆手,这不是废话嘛!

他肯定要和四喜一块儿的。

“四喜,咱去周围看看吧,说不定能逮只兔子。”

“这里只是兔子多一点,并不是傻。”

这么多人轰隆隆的来扎寨,哪个兔子还傻的待在这。

不过四喜还是拿了根棍子,和王金财一块去查看。

这边山果然和另一座不一样,那边刚开始反绿,黄绿参半,这边基本已经全绿了。

因为本来就不少常青的树木和植物。

两人转了转,还真是啥也没发现,连只老鼠都没看到。

“没劲!”王金财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

“四喜,要不然咱去里面看看吧?”

“你敢!”四喜严肃瞪视。

王金财秒怂,“不敢,不敢,随口说的。”

忽然,他咧着的嘴僵了一下。

“四,四喜,我怎么觉得,石头动了一下?”

“对,石头成精了!”四喜没好气。

他正在低头碰触一棵小草。

这好像是医书上说的阴阳草呢!

阴阳草,也叫叶下珠,昼开夜闭,药用价值很高,可解蛇毒,清热止泻,利尿之功效。

与猪肝煮后同食,还可清肝明目呢!

它和含羞草很像,很多人会将二者混淆。

四喜碰了碰,叶子并没有闭合,果然是叶下珠!

他一喜,就想挖出来。

忽然就听到王金财一声扭曲大喊。

吓得他一哆嗦,抬头一看,正见一块黑不溜秋,上面似还带青苔的石头,“嗖”的跑了!

“石头成精了!哇哇哇哇——”

“四喜救命!”

王金财一下子抱住了四喜,差点把四喜压倒。

这山里,真的有精怪!

石头都能成精,还有什么不能成精的!

四喜连那棵叶下珠都不敢挖了!

两人大叫着跑回去!

“石头成精了,石头成精了!”

“别胡说!”里正呵斥。

你好歹说个树成精,豹子成精也能有人信,还石头成精?

那粑粑是不是也能成精?

四喜连忙跑到陆青青跟前,“小姑,真的,真的,石头能立起来,跑的飞快,嗖就不见影了!”

陆青青脑袋有点大,手胡乱的朝四周挥了挥,像是驱邪似的。

“没有,你看错了!”

“小姑,真的……”

见大家都往这看,陆青青给四喜把了把脉,又给王金财把脉。

“知道了,俩人刚才吃了毒蘑菇,产生幻觉了,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

大家全都松了一口气。

黑蛋叫嚷:“四喜哥,金财哥,吃了毒蘑菇就是这样的,我上次吃了把草看成人参,可真可真了呢!”

他们妹有啊!!!

但是大家全都不信,说教的说教,叮嘱的叮嘱。

四喜终于体会到小姑之前说的一句话:

当你足够权威,黑的也是白的!

第309章 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四喜聪明,知道小姑这么说肯定有原因,所以不说了。

王金财还在急赤白脸的说真的看到石头成精了。

四喜忽然晃晃脑袋,一副刚清醒过来的状态:“王金财,咱们刚才吃的那个蘑菇有点甜哎……”

王金财:“……”

吃什么?

什么菇?

吃过吗?

吃了?

吃了。

……

柳儿坐在那发呆,巧秀在帮她搭建帐子。

穆母抱着孩子连连感谢。

“俊丫头,我咋看着你有点眼熟哇!”

巧秀被一声俊丫头喊得心花怒放。

当然眼熟啦,第一次去穆大业家不是还被当做讹人的丫头嘛!

不过她现在可是脱胎换骨,长高又漂亮了呢!

陆青青走过来,喊:

“柳儿姐,咱们去那边坐坐。”

柳儿抿着唇,愁眉不展和陆青青去了僻静处。

“全记起来了吗?”

柳儿点头。

“你不愿意回去,看来传闻秦望川爱妻如命,是假的。”

也不能说是假。

只是,是真的要命。

“能讲讲吗?这个秦望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望川是什么样的人。

柳儿心神复杂。

在没有出事以前,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忠于秦望川,做他心上冰清玉洁的,不沾凡俗的,毫无反抗能力的乖女人。

现在,她只想躲得远远的,再别被他带回去。

“我爹是涿州通判,那年,涿州有乱民闹事,秦望川去平复。

庆功宴上,他对我一见钟情。

我爹迫不及待就将我推出去。

一个月后,他就娶了我。

秦家是个大家族,我刚去京城,很不习惯,看着那宅院里的婶子,姐妹,心中惶恐,也受到刁难。

全是他给我挡下。

他对我好的不得了,什么都亲力亲为,谁不尽心伺候,他就罚谁。

我真的以为,老天给了我一个最好的夫婿,我是感恩,又庆幸的。

也对他情根深种,恨不得为他死。”

她的心,曾经真的热烈跳动过的。

她曾经,把他当做自己的天。

“他让我开始害怕,是从我一次出门逛街开始。

那天,我在外头逛的有点久,有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看见满院子奴仆跪了一地,他,很吓人,像要杀人。

看到我后,虽然没有对我怎么样,但是跟着我的丫鬟……被发卖了……”

柳儿眼里布满了愧疚。

那时候,她才知道秦望川是一个很执拗的人。

因为她求了很久都没有让他改变主意。

从那之后,她就不怎么爱出门了。

只有在秦望川休沐的时候,他陪着她出门,脸上还要遮的严严实实。

他说她是他一个人的珍宝,谁也别想看。

“我想,就这样吧,他只是太爱我,反正我也不怎么喜欢出门,可是……”

柳儿闭上眼睛,眼角有泪落下。

侍卫只是多看了她两眼,他半夜起床挖了他的眼睛,让人将他扔出京城。

秦望川八岁的亲侄子骂她是狐狸精,害他叔叔在外头与人打架,过了两天,就在花园池塘中看到他的尸体。

她衣物沾了点油渍,服侍的丫鬟又换了一批,先前的,也不知去了哪里……

太多了,这样的事太多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只剩下了惧怕。

她成了宅院里最完美的花束,也成了没有喜怒哀乐的玩偶。

他喜欢她什么样子,她就是什么样子。

“变态!”

陆青青骂道。

这就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偏执狂。

把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塑造成他喜欢的玩具。

自私,偏执,残暴,恶毒!

柳儿痛苦道:“其实我可以老老实实的待在他身边的,反正我觉得自己也没什么想要的,不想出门,不喜欢玩,不喜欢首饰,好像没任何可求的东西。

只要他别因为我打人,杀人,我可以很乖的……”

傻子,怎么会是没渴求,那是抑郁了啊!

“那你和穆大业在一块儿的时候,有想求的东西吗?”陆青青问。

柳儿一愣。

想了会儿有些不自然。

“他带我去山上找兔子,我觉得,还挺好玩儿的,花开的也好看。”

“和婆……和大娘去地里也可以,想早点翻完地,撒上种子。”

“看到要下雨,会急着跑回家收衣服。”

“那是因为,你活过来了啊!”陆青青感叹。

柳儿失神,好一阵儿沉默。

然后陆青青又说到皇宫里的事。

“实话告诉你吧,当时害你的不是太子,你应该,没见过那人的真面目吧?”

“什么?”

柳儿一哆嗦,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

她不由抚上双臂,感觉很冷。

“怎么可能不是太子?皇后喊他太子,且那人穿着太子服饰!”

要说脸,她确实没看到,只看到了一个侧颜,那人根本懒的看她。

直接唤出了豹子……

柳儿不敢再想下去,豹子舔在身上的感觉,让她生理性开始反胃。

陆青青拍了拍她的后背,叹口气。

“若那人是太子,你再次见到太子后,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

柳儿惊诧的瞪大眼。

她何时又见过太子?

只听闻秦望川与前太子在交锋,被打败……

“看来穆大业什么都没告诉你……”

这又和穆大业有什么关系?

倏地——柳儿的眼睛睁的更大,简直就是一颗玻璃球。

天天来找穆大业的顾承舟,顾承舟的主人县令公子……

县令公子一直不曾露脸,气质却超凡脱俗。

那个身影,渐渐与宫宴上远远见到的那个身影重叠……

柳儿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巴。

这么说,秦望川与前太子对抗,全是错的!

杀了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人……

全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现在去告诉他……

第310章 两清

“你在想什么?”陆青青一眼看透她的想法。

“别给我犯蠢,如今这阵势,你告诉他真相也没用了,不过是把自己搭上而已。

我告诉你这些,也只是让你知道。

害你的人,不是太子。”

陆青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

总之,她不想那个人背负这些误解。

“好了,别想那个贱男了,好好顾着孩子,如今咱们只能等援军来。”

陆青青说完,就回了陆家那边的帐子。

陆云和陆老爹已经搭建了两个帐子,一个小的,一个大的,打算男女分开住。

其他人在那帮着往地上固定。

陆青青走过去,低声道:“咱们也得做些准备,我怕会出事。”

听了柳儿说的秦望川,她就觉得心里慌慌的。

他来明安县就不对劲。

为什么偏转道来到明安县大肆征兵,难道知道了姬如砚曾在这落脚的事?

要让整个明安县付出代价?

那徐县令可就危险了。

“小妹,要准备什么?”陆云问。

“毒药,毒烟,兵器!”

“毒药,毒烟你肯定能做的出来,可是兵器去哪里找?再说,大家也不会用啊?”

“兵器有,墨朗会带来,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万一那些兵匪找来,那咱们不能等死吧!

你和二柱哥组织一下,对着大树练习砍人。

朝露,你把作坊的人全喊过来,一块制作药粉!”

朝露拔腿就去喊人。

陆云也去喊人。

“二嫂,你组织一下全村有身孕的,全挪到里面去,别被药物熏着。

大嫂也过去。”

林叶:“好!”

冯晓婉大着肚子也不逞强,这时候别给大家拖后腿就行。

全村搭完帐子,又开始分工做事,全都忙活起来。

……

明安县,一条幽深的巷子中,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吴嫂子,吴嫂子,你帮我看看,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吴嫂子——”

好半天,才有个妇人匆匆来开门。

“哎呀,丁妹子,你怎么还往外跑,快回家,快回家躲起来呀!”妇人急的挥手。

丁香带了哭腔:

“不是,吴嫂子,我的孩子不知道怎么了,怎么都喊不醒,他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呀!你不是给人做过乳母吗?你给看看行不行?”

吴嫂子心里可怜她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孩子又小,而且有些话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第一次见她那孩子,她就看出孩子眼睛有问题,根本不会随着东西转动。

现在见她急的哭,也不落忍,掀开襁褓看了看。

这一看,脸就白了。

孩子的脸都发青了!

一探鼻息,老天爷,这是……夭折了呀!

“他一定是呛奶了对不对?一定是呛奶憋气了,可是我拍了好一会儿了,他还没缓过来。”

丁香语无伦次,想哭又忍着,不停的摇晃着孩子。

吴嫂子明白了,丁香知道孩子已经没了,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丁妹子,孩子和你没缘分,快回家先埋到墙根下,别再出来,等兵乱过去了再说。 ”

“吴嫂子,真的,他昨天还好好的,真的,怎么会死呢?怎么会死呢?

不对,这是不对的……”

吴嫂子一惊,又想起这孩子的眼睛。

“丁妹子,你不会也吃过转胎丸吧?”

丁香一愣,下意识就要否认。

可看出吴嫂子像是知道什么,所以没吭声。

“吃了转胎丸生下的孩子,长不大的,很多出生几天就没了,都是看不出毛病就突然没的……哎,都是命,你快回去吧!”

吴嫂子关上了门。

丁香呆呆的站着,浑身的血液仿佛停滞,已经不能思考。

“不会的,不会的。”

“娘还留着钱等你读书呢!娘都舍不得花。”

“不会死的,一定能救回来。”

“陆青青,对,陆青青可以救,我要回去找她,给她磕头……”

丁香游魂似的抱着孩子出了巷子。

刚出去就卷来一股臭气难闻的骤风,接着手上一空,她怀里的孩子不见了。

一个乞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还我孩子,你还我孩子——”丁香尖锐的哭喊,朝那边追过去。

孩子,孩子……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孩子,孩子……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那个乞丐。

背对着身,蹲在墙根。

她冲过去抓住他:“还我——”

刺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丁香惊骇往后踉跄。

乞丐咧开嘴,露出满嘴的血肉。

“全都不见了,关着门,我饿了……”

“这年头 ,想活下去,什么都得吃,以前也不是没吃过……

这个肉嫩,好吃……”

乞丐又抓起一根细细的胳膊……

丁香只觉得天旋地转。

好多声音在她脑子里嗡嗡的叫唤。

虽然乞丐蓬头垢面,污浊不堪,但她还是能认出那一双熟悉的三角眼。

“修文哥是全村最俊秀的男人,我一定要嫁给他!”

“修文哥考上秀才了!爹,我要跟他成亲!”

“修文哥,我有身孕了……”

……

这个孩子,始于宁修文,也终于宁修文。

老天爷像是给他画了一个圆,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好像曾经来过,又好像没有。

她抱住头,终于崩溃尖叫。

一阵儿又一阵儿,吓到了大快朵颐的宁修文。

他被一截骨头卡住了喉咙。

很快憋得满脸青紫,翻着白眼,伸出手向丁香求救。

却只换来石头的狂砸。

“报应!报应!报应啊!”

什么秀才,什么儿子啊!

拥有这样肮脏血脉的孩子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

本不该,来到这世上啊!

她以为,和宁修文之间早已画上了句号。

却原来,直到现在,才惨烈收场。

她送他的银子以卑鄙的方式要回来了。

他送她的孩子,以最毒的方式收回去了。

两清。

丁香好像大梦一场。

梦醒一场空。

街道上,有动静传来。

大地,似在震颤。

癫狂的女人停下狂砸的动作,地上的尸体已经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她满脸是血,茫然的看向街头。

“这边有个女人,抓过来!”

两个身穿甲胄的人过来拖起丁香。

“你们这些臭男人,全都该死,全都该死啊——”

她已神志不清,疯狂的砸向两人。

“臭娘们,找死!”

男人一脚踹过去,将人直接踹到了墙根,生死不知。

“快走!将军喊人集结了!”

两个人唾了一口跑了。

旁边一户人家的门悄悄打开了。

走出一个弯腰的老太太。

“阿弥陀佛,还没死,儿子,快帮忙,把人抬进去!”

第311章 本就是军人

“姑娘!秦望川的队伍进城了!”

在城里游荡两天寻找秦望川的傅冷和墨朗跑回山里。

两人没找到秦望川,没想到他就藏在离县衙不远的善世堂!

城里人都走的走,躲的躲,善世堂也关门了,他们只往偏僻暗巷中找,万没想到那个人就在眼皮子底下。

现在要刺杀他的机会也没了。

两人有些懊丧。

“没事,就算找到,你们也不一定能杀了他。

柳儿说,秦望川睡觉都睁着一只眼,也经历过几次刺杀,谁也没将他损伤一毫。”

“确实,秦望川是当朝武将中武力第一,年年武比中受皇上夸赞,孤高自傲,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整天像个扬脖子驴一样讨人厌!”傅冷说。

“你说话别那么难听。”墨朗说。

傅冷正要瞪眼,又听他说:

"你瞧崔石头家的驴,挺乖的,哪有那么讨厌。"

陆青青:“……”

傅冷呆滞。

好坏啊!

墨朗,已经不是他认识的墨朗。

“好了好了,你们先弄点刀给互助团的村民分一分,然后时刻关注着秦望川的动静。”陆青青说。

“是!”

……

不过半日的时间,城里的兄弟却又传来消息。

秦望川竟已在城里对妇孺下手!

因徐县令告知百姓避险的消息,城中不少人选择了出逃,但也很多选择留在了家中,毕竟,征兵只征壮丁,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秦望川是朝廷的大将军,在他们心里,怎么都不会乱对百姓下手。

与相传谋逆的前废太子相比,他们更相信朝廷封的大将军!

可是,他们没想到,秦望川的部下全都砸开了百姓的门。

找粮食,抢钱财,抓躲藏的百姓。

抓来的人全都押到大街上,逼迫跑了的男人全回来。

其行为作风,与土匪无异!

“秦望川什么都不顾了吗?”

大家听的义愤填膺。

陆青青喃喃道:“难道,他想屠城?”

要不然事情总能传出去,他要自取灭亡吗?

“现在徐县令已经过去了,但应该也没什么用,秦望川怎么可能将一个县令放在眼里!”傅冷握着拳头。

看向墨朗:“要不然咱们再挑选些人,刺杀他?”

“这样只会激怒他!”柳儿走过来。

“就算你们能将他杀死,信不信死前最后一刻,他也会拉所有人下地狱?

三万兵马,足以在一天之内将明安城夷为平地!”

大家全都看向柳儿。

这个柔弱的女人,第一次有了那么坚毅的眼神。

“我去。”

“不行!”陆青青拒绝。

“青青,我必须去!我知道自己没那么大分量,甚至他可能会杀了我,但是,能拖住一时是一时,我们只需要等……援军来就成功了不是吗?”

陆青青承认她说的对,如果是她自己,肯定也会这么做。

但是换做柳儿,或者她身边的任何人,她都不愿意!

穆母抱着孩子在一旁抹泪。

她好像知道了些,柳儿和那个坏将军有关系。

她要去救城里的百姓。

可是,她只是个柔弱的姑娘啊!

儿子,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呀……

村民也全都愣愣的看向柳儿。

她要用美色去迷惑那个大将军?

真傻啊,这个女人也太傻了吧!

很多妇人拼命的摇头。

这么漂亮的女人,去了那谁都能想到会发生什么!

刘里正擦了把脸:“这怎么说的,这么多老爷们在,怎么能让你一个女人去救人!”

“不行啊,这不行啊闺女,你听青青的话,乖乖的哦~”柳婆婆又迷糊又清醒的,去拉柳儿的手,轻轻拍着。

丁婶子一拍大腿:“我就是根老葱了,要不然我去!”

陈翠花看了她一眼:“你就是根嫩葱也白搭,长的不行!

我听说,那些兵匪子在军营混乱的很,不光和女人,也和男人……

要不找个俊俏的男人去试试呢?”

她眼睛转来转去,就落到了墨朗身上。

墨朗:“……”

#@%*&……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让我想想!”陆青青打断大家,拧眉思索。

柳儿垂下眼。

无论如何,今日她必须去的。

不为百姓,也为自己心中的愧。

虽然青青说过,不是她的错,是秦望川自己心中有魔。

可她,是不是也是他释放魔的诱因呢?

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以前因她死去的那些人一直在提醒她,她不能龟缩,不能再安稳的躲着。

她该,做些什么,哪怕能起到一点点作用也可以。

“陆姑娘。”

曲山的声音传来。

他夫人和女儿使劲抬着担架过来,将他放在地上。

“陆姑娘,听老夫说……”曲山虚弱的说。

他刚手术后三天,身体不能乱动,陆青青连忙蹲下身:“您说。”

“陆姑娘,召集明安县所有学子,前去施压,只要达到百人,秦望川不敢乱来,除非,他想被剥夺身份处死!”

墨朗和傅冷顿时眼睛一亮。

是的!

是有这样一条律法!

那是先皇定江山时立的。

那时因战乱,武将肆意杀害抗议学子,致使朝堂建立初期,无人可用。

缓了五年,才让各部门正常运作。

先皇定的律法:武将死战,文人守节。

无论何种时候,何种情况,文人可殉节而死,不可被屠戮而死!

若有学子百人集结抗议,需上报朝廷,循循劝导,私自处置,再大的功劳剥夺,即刻处死!

若千人集结抗议,被武者屠戮杀害,诛九族!

“陆姑娘,老夫……老夫虽被冠以谋逆之罪,但老夫的学生,定都是正义之士!

我让小女,去联络,去救百姓……”

曲先生的女儿曲意然也在一旁重重点头,眼神不惧。

陆青青点头,声音微哽:

“我知道,曲先生教出来的学生,定然是有风骨的。

您别说话了,我来安排。”

柳儿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陆青青已经说了:“不过咱们也得做万全的准备,若那秦望川真的疯了,不能让那些学子白白送命!”

陆青青看向四周。

一个石头突然站了起来,把坐在上面的一个村民掀翻了!

“石,石,石,石头……精……”

“我就说有石头精吧,你们还不信!”王金财得意的大喊,都忘了害怕。

可是村民没空理他,因为一个又一个的石头站了起来。

还有树,还有草丛,全都动了。

“哇哇哇哇……”

都……都,都成精了?

“得需要你们了。”陆青青说。

大树,石头,衣服全都一扒,露出了人身!

“陆姑娘,我们,本就是军人!”

第312章 为了我们的家园

早就等不及了!

狗日的秦望川,枉为军人!

军人是要守疆护土,保卫百姓的!任何时候,不可将刀尖对准百姓!

一张张年轻的脸忠勇无畏,眼里是迫不及待上阵杀敌的决心。

除了那个家里杀猪的,陆青青一个都不认识,她都没认真看过他们的脸。

此刻,她一一看过去,记在脑子里。

这里,只是外围的一百多人。

“好……带上毒药,毒烟,咱们一块儿去!”

“你们隐藏在四周,若秦望川丧心病狂,真的不顾学子的阻拦,那咱们就要制造混乱,让学子和百姓逃。”

“至于柳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现……”

那个万不得已,自然是到最后大家全陷入困局无法逃脱的情况下。

柳儿迟疑的点头。

“需要我当小丫鬟,陪着柳儿姑娘一块儿吗?”朝露问。

她力气大,多少能保护一下。

“不可!”柳儿拒绝。

“对不认识的人,秦望川不会留着!我自己可以。”

众人没再说话。

全都拿上了药物。

村民眼睛里都冒出了泪,想阻拦,又不能阻拦。

这是去送死啊!

可能就此回不来了!

“青……”陆老爹嗓子堵着,喊不出话来,又想嘱咐陆云。

可一想,两个儿女这么优秀,他又能嘱咐什么呢?

“爹,放心,我们意在救人,疏散人后就逃,不会有事。”陆青青安慰。

陆老爹点了点头:“爹是想问,我们能干什么?”

“对啊,青青,我们能干什么呢?我们也不能闲着。”刘里正喊。

陆青青刚要说话,又被远处的喊声打断。

“陆姑娘——”

“陆姑娘——”

报信的又来了!

“不好了!秦望川将人都派向各镇上抓壮丁,有村民舍不得家里的地,犁地的时候被抓住了,知道村里的人都躲在山上,他们准备烧山!”

烧山!

疯了吗?

山林全是连着的,春天风大,一夜之间就会全烧光!

不仅明安县,周围的县都会玩完!

“是秦望川下的命令,还是他们私自行动?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吧!”

“吓唬,一定是吓唬人的!”

嘴里这么说,但是陆青青,怎么就觉得秦望川真的干的出来呢!

“疯子,马勒戈壁!”

陆青青看向傅冷:“把人全喊出来,咱们等不及援军了,全体出动!”

“是,姑娘!”

傅冷掏出一支令箭“嗖吼”就射上了天。

“吼~彭!”天上炸开了一朵红色的烟花。

“这是什么?”

村民瞪大眼。

好……神秘!

陆青青:“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千军万马????”

"哦,只有千军,没有万马。"

村民:“……”

此刻的眼睛全是o形的。

“老陆,你这个女儿是不是流落在外的公主,你不是他亲爹吧?”刘里正傻傻的问。

“当然……啊呸!”陆老爹反应过来,“这就是我亲女儿,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啊呸呸!从我媳妇肚子里出来的!”

陆青青看向震惊的村民:“大家都听到了,那些疯子想要烧山,所以,现在不是只救城里百姓的事了。

我们还要自救!”

“小姑,怎么自救?”四喜感觉特别带劲儿。

那啥箭,能引来千军!

太太太太飒了!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明安县有难,全民出击!”

“出击!出击!”四喜和王金财猛喊。

刘二柱才反应过来,他是互助团的团长呐,怎么被两个半大小子抢先了!

于是和同样刚反应过来的陆云几乎一起紧跟着挥手大喊。

“出击,出击!”

村民:“出击,出击!”

喊完有人交头接耳:“皮肤有泽怎么个说法?”

"什么皮肤,不是屁股吗?"

“啊?是吗?没听清。”

“哎呀,别管什么,跟着喊就是!别显得咱蠢兮兮的。”

……

陆青青伸臂一挥:“如今,我们就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去将其他村的人全喊下山,不能坐以待毙!

除了老弱病小,壮实的,不分男女,全体上阵!

他们兵力分散了,咱们也开展:游击战!

来!我给大家讲解!”

陆青青蹲下身,找来几块石头。

“每个乡镇组织一个队伍!每个队伍我会分一百军人给你们领军,带你们杀兵匪!

狭路相逢勇者胜!谁觉得自己没胆,不敢杀人,就不要去拖后腿!

用计取胜,不要硬碰硬,如果他们有一千人,想办法将他们分散,逐一击破,然后躲起来,让他们找不到!”

巴拉巴拉……

巴拉巴拉……

“属下卫横带八百五十人前来报到!”

等讲完的时候,千军,也来了!

“好,现在开始分组!”

又是一刻钟过去。

“全都听明白了吗?每一组负责哪个镇记住了没有?挨个说一遍!”陆青青大声喊。

“一组,组长傅冷,副组长陆云,刘二柱,林壮,带领流云村,蛤蟆屯,上官庄……负责对付常乐镇的兵匪,”

“二组,组长鲁飞亮,副组长……”

八个镇,八组全都汇报完毕。

剩下两组,跟陆青青,墨朗一队,进城!

短短时间,分工完成。

救人与自救,刻不容缓!

“好,为了明安县!为了我们的家园,出发——”

明安县。

东西主街。

密密麻麻的百姓挤在一个圈内,像待宰的牲畜。

圈外,跪着身穿官服的徐县令。

他今天打扮很正式。

头戴黑色二梁冠,黑银腰带。

只是现在帽子被人打歪,绿色官服上也落满了脚印。

“徐县令,为百姓求情,要做个爱民如子的父母官, 那为什么就是不把粮食交出来呢?”副将阴冷质问。

“我们这些将士,在前面打仗,抵抗逆贼,你们一不拿人,二不拿粮,这合适吗?”

“本将军可听闻,这一带,唯独明安县最富有,遇到灾荒都没饿死人呢!”

“没有。”徐县令还是刚才那话。

“哪里来的粮食,要是有粮食,大家也不至于都出去逃荒了,如今城里都快空了。”

“徐恒之!”副将又是一脚。

“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我们是傻子!既然你不关心百姓死活,那就……杀——”

“住手!”

徐县令看向漠然坐在一旁喝茶的男人,大喊:

“秦望川!你祖父当年誓死保卫陇西,护住一城百姓免遭外敌践踏,深受先帝信任嘉奖,你如今这样做,不怕毁了秦家忠良之名吗?”

第313章 学子抗议

秦家忠良之名。

和他有关系吗?

他只记得被那个老东西打断过的腿。

直到如今,天气转冷后还会隐隐作痛!

秦望川眉目聚拢一团戾气。

没挖了老东西的坟就算他良善了!

“看来,徐县令也没有那么爱护百姓。

为了护着粮食,宁愿让百姓去死。”

他说完,他的手下出其不意就砍了一个百姓。

尖叫声,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徐县令目眦欲裂:“秦望川!你还是不是人,我要告发你,我要告发你!”

“彭!”

又是一脚,他被狠狠踢翻,帽子滚出老远。

“一个被贬斥的狗县令,也敢跟我们大将军叫嚣!行,你从军爷我的胯下钻过去,我就少杀一个人,来!”

“我胯你爹!”徐县令破口大骂。

“全是畜生养的吧!什么军人,比土匪还没有人性!

你爹你娘要是知道生了你们这一群玩意儿当时肯定洒在墙上!”

那人气疯了,一脚又一脚的踢过去。

“有本事杀了本官!秦望川!秦家的败类!秦家的耻辱!该千刀万剐,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秦望川猛的站起来,像是被戳中什么心事,眼神狠厉嗜血,“唰”的抽出了刀,朝徐县令走过去。

当他不敢杀吗?

他连亲兄弟都能杀!

“将军,将军,消消气,消消气,草民熬了点甜汤,您先喝点…… ”庞大夫笑呵呵的端着碗往上递。

秦望川停了下来。

眼神如锥似箭的审视庞大夫。

庞大夫笑意不减,“将军,加了枇杷蜂蜜的汤,润喉的。”

“嗯,你先喝上一口。”

庞大夫一愣,随即又笑,对着碗口,“吸溜”了一下。

秦望川接过了汤。

“将军,再用银针测一下。”副将提醒。

秦望川似乎不在意,端到嘴边就要饮下。

忽的又停下,嘴角扯了一下,“本将军不太喜欢喝甜的,不如,送给这个孩子喝吧。”

他看向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副将连忙接过碗朝那个孩子走去。

“将军,那汤不适合孩子喝。”庞大夫阻止。

却被掀到一边。

“将军赏赐,不喝也得喝!”

孩子的娘使劲搂住孩子往后躲。

“我们不喝,我们不喝,啊,放开我的孩子……”

就在孩子被抓着要灌进汤水时,庞大夫冲过去,夺过了碗,一把摔在地上!

略微驼了的身子此刻站的笔直。

“好了!老夫承认了,就是下毒了怎么样!

老夫在明安县活了五十多年,救了无数人命,老夫这辈子值了!

就算死了也是阎王座上宾!

而你,你们这些刽子手,就等着遭报应,沦为畜生道吧!”

“好,很好,竟然下毒害我们将军!”副将恶狠狠的抽出刀 。

“够了!” 徐县令缓缓的爬了起来。

擦掉嘴边的血,又踉跄着捡起他的帽子拍拍土戴上。

“秦望川,你杀人,总是要背负血债的,不就是要粮食,要人吗?

我给你们粮食,发告示让人都回来,放了这些百姓吧。”

“早该如此!”秦望川脸上不带一丝感情。

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嘲弄:“不过你刚才羞辱了本将军,让本将军十分不快!

跪下,磕一百个响头赔罪,不过分吧?”

“只要放了百姓,让本县令给你上香都成!”

上香?

上香不是给死人上的嘛,这狗县令!

副将又想打人。

“好了,磕吧!”秦望川一声令下。

大丈夫能屈能伸,给畜生磕头,跟吃了屎一样恶心都得忍!

徐县令开始磕头。

一下,一下。

怕秦望川又出幺蛾子,他没耍滑,磕的极响,没一会儿额头就青了一片。

庞大夫老眼发红,百姓也在偷偷擦泪。

当初应该听徐县令的话,逃出城去,不该存了侥幸。

没想到,朝廷封的大将军会这么没人性。

磕到第三十个的时候,徐县令脑子就开始眩晕了。

可秦望川还是出幺蛾子了。

“太慢,本将军有些烦了,副将,杀个人助兴,徐县令什么时候磕完,什么时候停止,看看他磕头的速度快,还是你杀人的速度快!”

徐县令大惊。

以前,他就听说,做将军的,没有一个心不硬的。

战功,那都是手染了多少鲜血累积出来的。

杀到最后,难免会变的嗜杀成性,陷入魔障。

所以,很多行武之人不打仗的时候喜欢拜佛读经,修身养性,以控制心魔。

本来他以为秦望川只是针对他,现在看来,他真就是杀人成瘾,视人命如草芥了啊!

副将听令,朝百姓走去时,徐县令拔出了自己防身的匕首。

他磕七十下头,再快也挡不住他杀人的速度,唯有死,阻止这场游戏!

反正,他看出来了,秦望川不会让他活着,早死晚死而已!

“徐恒之以一死给秦将军赔罪,放了百姓!”

他举刀刺向自己。

“大人!”

“大人!”

刀尖刺向胸口的瞬间,手腕却被石子击中,刀落在地上。

秦望川犀利的目光射向一个墙角。

接着,震耳欲聋的高喊传来:

“放了百姓!放了县令大人!”

“文松书院三百学子全体抗议!抗议!抗议!”

“放了百姓!放了县令大人!”

“无故囚禁百姓,逼杀县令,僭越权利!”

“朝廷公文未下,私自征兵,等同谋逆!”

“抗议!抗议!抗议!”

青色宽衣长袍,头戴幞头,腰系绦带。

长长的学子队伍挤满了街道,挥舞着手臂赶来了!

“这,这是……”副将失了脸上的轻蔑。

三百人?

秦望川的眼神漆黑探不到底。

学子压阵。

徐恒之这县令,还挺有威望。

他就说,最讨厌这些文绉绉的弱鸡,什么都干不了,只用一张嘴就能击退身高力强的武将。

凭什么?

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学子已经挡在了百姓身前。

年轻又稚嫩的脸上带着正义与铿锵,热血与无畏。

“秦将军!我等已传信给已做官的师兄们,你今日所作所为若不收敛,定会受到全天下学子的讨伐!

圣上绝不会坐视不理!”

“请你放了所有人!”

“不要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第314章 暗杀,开始

徐县令心头重重一跳。

如果是先前,他可能也会认为百位学子抗议有用,但见识到秦望川抑制不住的杀气之后,他觉得……险!

他盯着秦望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秦望川笑了一声。

笑的贼惊悚,像地狱里的阎罗!

“秦某怕了!”

“还真不敢知法犯法。”

身边副将都忍不住胆寒,知道将军是没耐心了。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此事的严重性。

但一想,将军出身世家大族,怎会不知呢!

再说,将军心里打算好的事,谁劝也没用!

徐县令已觉察不好。

急忙呵斥学子:“谁让你们来的!这里没你们的事!速速离开!”

“大人!我们不走!他若敢杀百姓,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三百学子,我看他敢只手遮天,公然违背先皇亲自定下的律法!”

年轻是勇敢无畏,可人心险恶也真没见识过。

这些学子,在秦望川面前,简直就是小白兔和大魔王!

“大人,您别担心,我们是受院长点拨,院长心里定是有谱的。”几个学子凑近徐县令悄声说。

徐县令急的直跳脚,有个屁谱啊,他自己都没藏好尾巴,被人逮住了!

“快走!秦望川已经疯了!听本官的还是听曲山的?本官是在命令你们!”

学子们:我们听院长的。

“大人,别为我们担心了,今日换我们保护你!就算死,又如何?

邪恶永远斗不过正义!”

徐县令:“……”

“你们全是我爹,算我求你们了行不行?”

众位年轻的学子更是感动,以前的县令可没这么平易近人。

徐县令真是个好官啊!

但是,喊爹就不用了,他们承担不起。

“誓死保护大人!”

“誓死保护百姓!”

“抗议滥杀无辜!抗议越俎代庖!”

徐县令吐血。

活爹啊,这是对被人骂“百无一用是书生”的反击吗?

终于有用到他们的时候,要大展身手了?

甚至还有人对着百姓里面的人喊了:“三嫂,不要怕!今日我与同窗护你们周全!”

“小五子,以后要好好读书,书中自有凌霄剑,自有骏马踏平川!”

“……”

百姓以为得到了保护伞,亦是开始喜极而泣。

秦望川捏了捏额头。

真吵。

果然是大黄狗掀门帘子——全靠一张嘴!

他拿着刀走到一个还算壮实的男人面前,“你杀一个学子,本将军便不抓你做壮丁。

你杀两个,就放你父母回家,杀三个,放你妻儿回家,如何?”

周围安静下来。

男人已经吓得腿软,慌忙摆手,他不敢杀人……

接着,秦望川手里的刀就插进他的胸膛。

哭喊,尖叫再起。

“不敢杀人,那就被杀。”

所有学子也都呆住了。

“秦望川!你,你竟用这卑劣的手段!”

徐县令使劲闭了闭眼睛。

果然,秦望川什么底线都没了,他像是挣脱了铁笼的猛虎,愤怒的释放着他的凶残。

现在想走恐怕也走不了了。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墨朗?

就在学子中间!

再一看,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徐县令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希望,但是他马上就反应过来。

不能!

秦望川只将人分出了一小部分,大部分人马还都在城里,且已经把控了城门口,就算解救了这些百姓,还是会被抓回来。

还暴露了明安城有兵力的秘密,依照秦望川这死样肯定不会罢休。

到时候一怒之下,更做出疯狂的事来!

徐县令急忙朝墨朗使眼色,同时大喊:“够了!都够了!秦望川!把所有人都放了,本官不仅给粮,还跟你说一个秘密!天大的秘密!足以让你打了败仗还能回京受赏!”

秦望川盯着他。

徐县令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要说出几十万银两的事。

反正只是权宜之计,等公子过来,他就算得了银两也运不走!

人命……比银子重要。

虽然他心里疼的滴血。

但是……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本官前些日……”

“夫君——”一声娇柔的女声打断了徐县令的话。

秦望川蓦然一震,身体似乎自动打开了一个名为情感的开关。

只一道声音,就将他冷硬的心包裹住,让他心口酸涩难言。

这是……她的声音!

“将军,她……她……夫人?”副将舌头都大了。

他应该也是这些人里唯一认识将军夫人的人了。

他看着突然出现在街上的女人,使劲眨眨眼再眨眨眼。

没错的!是夫人,一模一样!

她竟然,还活着!

那将军……

秦望川看着那道身影一步一步走过来。

一身素色罗裙,像以前一样,温柔如水的浅笑,连盘发都没变。

他恍惚以为,回到了从前。

“清然……”

“夫君,求你把人放了,我害怕……”柳儿走到跟前,看着他刀上的血迹。

清澈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惧与小心翼翼。

秦望川手里的刀就掉落在地上。

一样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瞬间就勾起了他所有的保护欲。

她是那么可怜,那么惹人心疼!

“放人……放人,放人,放……”

他捂着胸口,眼里的凶戾转化成失而复得的不敢置信,还有,逐渐升腾起的贪念与痴迷。

眼神不离柳清然,似乎要将人看个明白,透彻,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放人放人放人!”副将连忙指挥。

转而看向柳儿,声音哽咽:“夫人,太好了!您不知道,这一年多来,将军过的是什么日子,将军他……”

不等他说完,秦望川已经上前,一把将人横抱了起来。

强势的,霸道的。

这是他惯常动作。

以前在将军府的院子里,发生过无数次。

他回家便将人抱起进屋,不管她当时在做什么。

只是现在, 柳儿的身体蓦然僵硬。

这具身体,好似已自动开始排斥秦望川的亲近。

努力将身体放松下来,她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街角的陆青青。

轻轻的,笑了一下。

还好,她好像还有点用。

陆青青既心疼,也惊讶啊。

秦望川,好像比柳儿自己以为的更在乎她。

那眼睛里的强烈震颤,骗不了人。

柳儿暂时应该不会出事。

徐县令和一众学子,百姓简直没回过神来。

刚才出现的是何方仙女?

他们这么多人吆喝了半天差点全灭。她一来,就把魔头收走了?

他们,安全了?

“老子告诉你们,今日我们将军大喜,虽然将你们放了,但是你们的粮食和跑了的男人都给老子送过来!

否则,还是一个字:死!”

副将耀武扬威,威胁了一通,勒令徐县令将所有粮食马上运到城中的江府。

江家是明安县首富,有最大最豪气的宅子。

秦家军一进来,就霸占了。

大家气的够呛。

又听副将喊人:“走!今日是将军的好日子,咱们也同喜同乐,把明安县有的好东西都找来!”

这意思是又要去搜刮!

徐县令那个恨哪!

可现在只能当个缩头王八,不能出声,以防又惹怒这些没人性的。

陆青青盯着那些兵匪的背影,幽幽道:

“暗杀,开始。”

墨朗做了个手势。

瞬间,百道身影极速四散,消失在巷口暗道。

第315章 雄雌皆美

常乐镇附近的山脚下,正在上演相同的戏码。

在兵匪点火的那一瞬间,村里年纪大的几位老人颤巍巍的走了出来,阻止了他们烧林的行动。

他们跪地求饶。

烧山,相当于毁人类,毁万物生灵的生路。

是损阴德的重罪啊!

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但是老人的求饶什么用都没有,他们要粮食,要壮丁。

最后兵匪点燃了树林。

好多男人从林中冲了出来,扑灭了火。

“军爷,我们跟你们走!”

他们现在,只盼着,家里人能平安就好了。

可是,打了败仗,被人追杀多日,忍受饥寒,生理与心理上都已扭曲的士兵,又在得到上面下达的任务后,怎么还能维持那点良善呢!

他们打仗的,有今天没明天,连佛家都说,今日不知明日事,哪有功夫论是非。

他们要吃饭,饮酒,行乐!不留遗憾!

“让所有人都出来!否则,这林子,老子们烧定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男人们看到了士兵眼里的邪恶,面色大变。

“军爷,你们不是要征兵吗?我们跟你们走,我们知道,你们也是有纪律的……”

“我去你的!”

说话的男人被一刀抹了脖子。

剩下的人吓的拔腿就跑,跑了几步,又抱着树停下。

里面都是他们的父母妻儿啊!

“军爷,饶了我们,饶了我们吧……”

就在一片哭喊中,一辆华丽的马车驶了过来。

头戴金玉冠,身穿锦衣丝绸的男人跃下,匆匆来到跟前,万般恭敬。

拱手时,露出大拇指上的黄金扳指,一手一个,亮的耀眼。

“各位军爷,万府已备齐好酒好肉,还与这等泥腿子在这较什么劲儿?都算计自己那点芝麻谷子,不知体谅军爷打仗的辛苦。”

一百来个士兵像看到了一个金疙瘩,朝他聚拢过来。

“万家?干啥的?”

“哎呀军爷!我万家可是常乐镇最有钱的商户!您瞧,这一片地,全是我家的,不瞒您说,这里至少十个村种的地都是我万家的!”

金疙瘩伸手一挥,对着远处一片土地,自豪的说。

“所以,军爷就是杀了这些泥腿子,也抠不出粮食来!只有我家有,我家囤了几百石粮食,打算全献给军爷,军爷快请——”

他的脸又适当的露出谄媚:

“只望各位军爷能为万某引荐一下大将军,以后军营里的物资供应,呵呵呵……”

本来还在心里存疑的士兵,这下全懂了,嬉笑声起。

“那就先去万府吃顿酒席,再来抓人不迟!告诉你们,所有男人全都乖乖的等着,不然你们知道后果!

兄弟们,走!”

凶神恶煞的士兵一走,村民全都松了口气。

“幸亏万少爷想要搭上军营,要不然今日咱们就完了!”

还是有聪明人的,“你傻吗?万少爷是故意引他们走的!这些人像土匪一样,就是想做军营的买卖,人家也不会挑这些人搭线!”

“啊,是我误会万少爷了。”

“当然误会了,你别听外面乱传,损毁堤坝的事本来就是别人干的,跟万家没关系!”

以前啊,都是大家误会万家了。

人家万家又收留孤儿,又低价卖粮的,救了多少人啊!

“可,现在怎么办呢?万少爷这不危险了吗?”

“先担心担心咱自己吧!山里不能待了,咱们,不能等他们回来,只能……逃!”

“逃不了的。”一个身姿笔直,目光沉毅的男人突然出现。

“所有路都被他们管控了,除了自救,没有他法。”

“你……你是谁?”村民犹如惊弓之鸟。

但很快就看出男人不像坏人。

眼神正的很,和刚才那些人不一样。

“我是县令大人派来的,告诉你们,这一百多兵匪乃是战败而逃的逆贼,不只有这些,城里还有两万多人马。

所以,想要活,想要保住你们的妻儿、爹娘,就要听我的!”

……

万府庭院。

十几张桌子摆满了大酒坛,大猪肘子, 红烧鸡,清蒸鱼,凉拌,蒸煎烹炒,五颜六色,五花八门。

多日未见荤腥的士兵眼睛都绿了,冲上去闻了闻。

“老规矩,每组一人试吃!”

十人坐到桌上吃起来。

一刻钟后,十人毫无异样,接着他们全坐下,一顿风云残卷。

酒肉半饱,戒备渐消,淫念升起。

“我说万少爷,你满院子上酒的都是小厮是怎么回事,是在提防我们吗?”

万玉霆赶紧赔笑:“哪里是如此,这不是觉得还不到时候嘛!俗话说,半醒半醉看美人,犹如雾里看花,水中赏仙,别有一番滋味呢!”

“得得得!你们这些在安乐窝享福的知道个屁!没听说军营三年,母猪赛貂蝉吗?别啰嗦,赶紧上!”

“既然如此,那小人就安排了!祥子,伺候好军爷,继续上酒,我去安排姑娘!”

“是,少爷!”

祥子带着几个小厮赶紧倒酒。

一群士兵大笑夸赞:“懂事,懂事。”

万玉霆跑进房里,将门关好。

“陆云……”

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面前的“大美人”,惊呆的合不拢嘴。

“美啊!”

“我的手艺,能差的了吗?”万夫人略显得意。

“就是个子高了些,胸平了些。”

“无所谓,没听他们说吗,母猪也能赛貂蝉。”陆云甩甩头。

对着林叶眨了眨眼。

林叶:“……”

刚才竟然看呆了。

相公真是雄雌皆美啊!

她赶紧拿出毒药,下到酒坛里,递给陆云。

万玉霆咽咽口水:“真的,真的要全杀吗?秦望川可是当朝一品大将军,我们,不能被定为谋反吧?”

万夫人神色也担忧了起来。

虽然知道这些人该死,可他们都是升斗小民,朝廷不会管他们是不是迫不得已的。

谋反大罪,牵连九族……

“不会!”陆云斩钉截铁的说。

“信我小妹的!”

“杀!”

……

陆云扭着屁股抱着酒坛出了房门。

“军爷……奴家来啦~”

第316章 放松一下

“美,美,太美了!”

陆云一出现,一片吸气声。

“老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这高个子,长的甚合我心意!”

“一看就抗折腾!”

陆云先朝着那个小头头过去,给倒了一杯酒,在那人想搂他时候,他转了一个圈,又去给下一个倒酒。

那个小头头像是不太喜欢这挂的,也没纠缠,又朝着万玉霆吼:“就这一个吗?多带些过来!够谁吃的!”

“哎哎,等着,小的看看还有没有好看的!”

万玉霆跑去了后院,一会儿,又带出来两个。

这俩长的只能说还行,身条也一般,有点矮壮。

但是没人嫌弃!

就像他们说的,看着抗折腾就行!

那个头头还是不满意:“就没个长胸的吗?摸块木板你觉得有意思吗?”

“这,我再找找……”

万玉霆知道,不用找了,再等片刻,他们就全倒了。

那些喝的醉醺醺的士兵,已经开始抓陆云和刘二柱他们,因为抓不住,开始恼怒,满嘴污言秽语,拔出刀来吓唬。

还有人跟到了万玉霆身后,想着闯入后院!

下一刻,动乱骤起。

陆云劈手夺刀,一刀就将抓他那人给砍了!

刘二柱和林壮紧随其后,闭着眼砍了一个人后,接着乱砍一通。

兵匪们吓醒了,要反抗时才惊觉身体不对了。

腹中剧痛,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倒地。

“酒里有毒!”头头惊惧大喊。

“赶紧催吐!”

“格老子的,竟然敢下毒!老子杀了你们!”

剩下尚未倒下的人开始了反抗。

面目狰狞,如恶鬼寻仇。

满院血柱喷溅,惨叫连连。

林叶和万夫人也冲了出来,用袖箭射向那些反抗的兵匪。

万玉霆也拿起了刀,跟着砍了一个人后,就有些发愣,他以前连只鸡都没杀过……

“夫君小心——”

一声叫喊,身后斜过来一把刀将前面砍向他的刀挡了回去。

是徐风裳。

她竟硬生生将那个头头逼退了好几步。

头头恶狠狠地再次劈来。

万玉霆抱着徐风裳急忙后退。

却不想,徐风裳一把将刀掷出,正劈在那人眉心。

一个杀过无数人的小领头,竟然死在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人手里。

他倒下时,是不甘的,不敢置信的。

万玉霆亦不可思议的看向徐风裳。

她平时,都很柔弱胆小啊?

万夫人刚才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差点被吓死。

此时跑过来,张口就道:“真没用!要不是你媳妇,你就成两半了!”

万玉霆汗颜,是,他好没用。

徐风裳却忽然害怕的将头埋进他怀里:“夫君,刚才太吓人了,我害怕……”

万玉霆:“……”

你不像害怕啊!

……

终于,所有兵匪一个不落的全躺在了地上。

庭院狼藉,被血染红。

夕阳映照,像泛着橘光的红缎。

大家站在四周,很长时间谁也没说话。

他们,本是安分胆小的百姓。

是恶人的逼迫,让他们成了刽子手。

不,不是刽子手,是……军人!

守卫百姓的军人!

“小妹说了,明安县有难,人人皆兵!”陆云坚定道。

“我们没有错!举刀向百姓者,人人得而诛之!”

如果他不是顶着一张鬼画符一样的脸的话,此刻形象应该是很高大令人崇拜的。

陆云脸上又是血,又是抹花的口脂,简直就不忍直视。

“相公说的对。”还是林叶坚定的说了第一句话。

然后拿出帕子给陆云擦脸。

“哎呀,不用,一会儿洗个澡,别脏了你好好的帕子。”

全身都是血,他不让林叶碰。

陆云的话打消了大家心里微微升起的迷茫和恐慌,此刻他们也点头,目光变得坚定。

“说的对,作恶者,该杀!”万玉霆沉声道。

然后问:“现在咱们怎么办?”

陆云刚才杀的有点累,有些人没喝毒酒,费了点功夫,他大咧咧往凳子上一坐。

只听“嗤啦——”一声。

穿的女士裤子太紧,一撑腿,给裂了。

好在外面还有半截裙摆,他急忙站了起来。

大家愣愣,沉重的氛围消失了。

很想笑。

但怕陆云打人!

只有万夫人打趣了一句:“看把林叶紧张的,还给挡的严严实实,有裙帷能看到什么?”

林叶:“……”

万夫人真坏!

你还想看到什么?

陆云连忙转移大家注意力。

“把这些尸体运到乱葬岗,一把火烧掉,别留痕迹!”

“傅冷他们已经召集所有男丁共同抗战。”

“这些人没回去复命,秦望川肯定还会派人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迎战,继续杀!”

……

夜幕降临,寒凉侵袭。

驻扎在城门口的秦家军正在清点人数。

清点完,竟然少了足足五千人!

副将阴沉着脸,很是生气。

“本将军知道这段时间兄弟们都苦,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咱们不能在这多耽搁,完成与完不成任务都要回来汇报!如今私自在外头享乐是真不把军令放在眼里了吗?”

“将军,小的们不敢!”

“罢了!今日大将军寻到了夫人,本将军就当给你们休沐一天。

没回来报到的,明日午时前必须回来!否则,军法处置!”

“是,将军!”

各自归位。

不多时,军帐中传来对话:“既然明日午时才处罚,那今晚咱们也去放松一下。

凭什么他们能在外头快活?”

“说的是,我猜他们今晚都搂着好几个村姑睡觉!”

可馋死人了!

“走,反正大将军今晚也在享受……”

有人结伴悄悄出了帐子。

陆陆续续,一个又一个……

第317章 把一家子抓来

江府。

热气弥漫的净室。

浴桶内,美人站着,白皙的肌肤上,水珠缓缓滑落。

男人细细密密的查看,从上到下,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肩膀上细微的伤疤,腰上莫名的纹路,还有,比从前宽了一点点的胯骨……

变的粗糙的手指……

她不受控制的抖动……

肌肤上起的鸡皮疙瘩……

每多一个与以往不同的地方,男人的怒气就增加一分。

到最后,强烈的怒气已经犹如实质,像是火山即将爆发前的窒息与压抑。

马上,就是灭顶之灾!

女人掐住自己的手心,耻辱,惊惧,想逃身体又不听使唤的绝望。

她知道,在秦望川眼里,她已经脏了,不再是他最宝贝的那个玩具。

庆幸,又恐惧。

他会杀了她吗?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身后可怕的气息竟然收敛了。

他压抑着自己体内叫嚣的冲天之怒。

问:“你说豹子伤的?”

“是,他放豹子咬我,我跑不动了,实在跑不动了……然后被灌了毒药,扔出去…… ”

“姬如砚!”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太子殿下!”

“又说是姬苍临吗?”男人忽然掐住了她的下巴,一双黑沉如渊的眸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你见过姬苍临吗?你认识姬如砚吗?你知不知道姬如砚是个妖孽!

他可以驭兽!豹子,老虎,都能听他指挥!

到底是谁在教你这么撒谎!”

他不信。

只要不信,柳儿知道,自己说的越多,就会被他认为抗逆,他会更生气。

她不说话了,垂下眼睛,像以前一样乖如绵羊。

秦望川心里涌出一股疼,很疼。

他不该对她发脾气,她还活着就已经是恩赐。

很多次睡不着的夜里,他都想过,只要她能回来,他一定不再对她冷脸,压住自己暴戾的脾气。

她已受了很多苦。

“清然,真的不是姬苍临,我以前没跟你说过,其实我跟他关系不错,他不可能这么对你。

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你说,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这一年你就待在明安县吗?是不是那个叫穆大业的掳了你,他不让你去找我,他都对你做过什么?

他有没有,碰过你?”

柳儿闭眼:“没有,什么人也没有,我只是脑子被吓的出了问题,所以才什么都记不起,我看到你后就记起了!真的,夫君,你不要再问了,我不想回忆,不想再回忆那些!”

柳儿抱着头,她忽然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在秦望川面前保持冷静的,她好想逃,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

好像每一时,每一刻,都在绷着心弦,都怕自己说错!

秦望川觉得胸口又有股火“噼里啪啦”的烧起。

脑子吓出了问题。

他们说的穆大业的女人,就是个傻子,还生过一个孩子!

清然比以前宽了的胯骨……

孩子……

“孩子呢?”

柳儿惊恐的看向秦望川。

她不能让他知道有孩子!

可他已经知道了……

她想说孩子已经死了,可他一定也能查到。

大娘在外面抱着孩子晒太阳,有很多村民知道的。

“没有孩子!”

最后,她还是否认了。

可她刚才的迟疑早就让多疑又敏感的秦望川知道了。

她确实生过孩子。

孩子不是他的。

所以,她否认,吓成这样。

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撕裂,再也抑制不住。

一手就将柳儿从水桶中捞了出来。

“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

“知道我的心在夜夜遭受凌迟吗?”

“为什么不早点去找我!”

“为什么你要和别的男人生孩子!”

“为什么没有保住自己的清白!”

“我说过的,不允许你被任何人,任何东西沾染,你为什么做不到!”

柳儿尖声叫着,被他扔到了床上。

当他压过来时,她疯狂的躲避。

这一动作,火上浇油。

秦望川眼睛猩红,几乎丧失理智。

他的清然,从来不会躲他!

这是他的女人!他捧在手心里,别人观瞻都不能的珍宝。

可现在……竟是被别人把玩过了!

他该毁了她,脏了的东西,不再属于他的东西,他一向这么干脆无情。

可这一年,他已经认识到,清然对他是不同的。

她不是个物件。

她已经能影响,能左右他的心神了。

她是他的,一辈子都是他的,就是死也是他的尸体!

狂怒的野兽张开了獠牙,柔弱的兔子无半分反抗之力。

她闭着眼睛,嘴里似乎嘟囔着一个人名。

多想像每一次做噩梦一样,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能让她依靠。

狂风席卷,又骤然离去。

秦望川像一座山一样矗立在床前。

昏暗的光线让他的神情变的模糊,只看到那双可怕的眼睛透着嫌恶与痛苦的光。

“来人,再抬水来,洗,给本将军洗上三天!”

房顶忽然传来动静。

有个声音似嘲弄的笑了一声:

“洗三天怎么够?大将军从里到外都是烂的,得用除臭草洗上九九八十一天,再放到佛案上熏上一百零八天,兴许能去去臭!”

秦望川一掌砸烂了房间里的桌子,随即抓起刀冲了出去。

房屋上的黑影“嗖”的朝外奔去。

“给本将军站住!”

……

柳儿哆嗦着穿好衣服。

捂着胸口抑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房间里,忽然来了人。

她以为是倒水的婢女,没想到是陆青青。

“他欺负你了?”陆青青凶狠的问。

“ 你怎么来了,快走,快走!”

“不用怕,墨朗把他引开了。”

“墨朗不是他的对手!”柳儿斩钉截铁的说。

“我没事,他以前也是如此,我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你们别来这,这府里有很多兵。”

但是陆青青的到来,还是缓解了柳儿紧绷到极致的情绪。

她不是一个人。

还有很多人关心着她。

“我带你走。”陆青青说。

“不要!他会屠了明安县!”

柳儿觉察到,现在的秦望川比以前更狠戾,更喜怒不定。

他一怒之下,是干的出来的。

“青青,你快走,我真的不会有事,等援军来了,再救我不迟。”

陆青青冷静下来。

“好,别激怒他,等着,我们已经杀了他们几千人了,很快的,你要保住自己的命,无论如何,活着最重要!

你女儿,还在等你回去……”

柳儿流泪点头。

她明白,她要活着。

陆青青拿出一瓶东西,往床底下撒去。

“这是什么?”

“能让他不举的药,本来应该喝的,但闻时间长了也有作用。对你没伤害。”

好,这药真好。

柳儿更安稳了些。

陆青青弄完,不再多留,开门出去,将门口的婢女弄醒,闪身融入夜色。

不多会儿,秦望川就回来了。

他没有进屋,先喊了人来。

“派人去下河村,把穆大业全家抓来!剩下的人……屠,焚!”

“是,将军!”

第318章 死无全尸

再进屋,女人已经背对着身躺在了床上。

秦望川看着她换了一身衣服,知道又洗过了一遍澡。

他不欲讲话,心中有些茫然。

最后也躺在了床上。

她回来了。

可好像回来的又不是她。

他以为自己会很高兴。

可却如此痛苦。

像个困兽,有个看不见的牢笼紧紧将他束缚。

他不知道怎么去冲破。

忽然,他又起了身,用被子将柳儿包了起来。

“夫君,你干什么?”柳儿尽力和以前一样。

不敢惹恼他。

“换个房间,这个屋子有股我不喜欢的味道。”

什么味道,他也说不上来。

也许没味道。

就像刚才他闻着她的身上,明明只有清香,他却总觉得她身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一样。

这是一种直觉。

柳儿没说话,心里又惊。

她什么味道都没闻到,青青也说除非狗鼻子,不然闻不到药粉的味道。

早知道他懂不少医理,以前不许她吃这个,不许吃那个的,没想到还是狗鼻子。

一出去,整个江府黑灯瞎火一片。

“怎么回事?”

一个士兵奔来报信:“将军,江家人全都跑了!没想到他们家还雇了不少护院,刚才他们放了些毒烟,将人全给带走了!”

“真是废物!连区区护院都对付不了吗?”

秦望川正要发怒,柳儿软软的请求:“夫君……先回房行吗?”

秦望川有些恍惚。

没再说什么,抬步去了别的房间。

那个士兵大松了口气。

幸亏夫人开口了,现在的将军很可怕,刚才没有人阻止很可能就要收拾他了。

……

此刻城中一隅。

大家汇合在一块儿。

果然如柳儿所说,墨朗不是秦望川的对手。

好在他轻功好,跑的快,只是肩膀上还是中了一刀,已经包扎好了。

刚才救的江家人也让他们分散找地方躲起来了。

“汇报一下今日杀的人数。我杀了十五个。”陆青青说。

墨朗:“一百三十六。”

“三十五。”

“六十九。”

……

到最后算下来,总共灭了三千多人。

陆青青杀的最少,忽略不计。

但是她也练熟了手,明天一定杀的更多!

“加上派去镇上的那些,应该有五千人了吧?”

“对,收到好几个消息了,他们完成的很好!”

“行,明天继续,能多杀就多杀,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可要被反杀了!”

墨朗道:“若不出意外,公子三日后应该能赶来了。”

还有三日。

再坚持三日。

“陆姑娘!”在城门口监视的兄弟跑了过来。

“刚才发现军营里不少人偷偷进了城,他们往烟花巷的方向去了!

粗略估计,得有三五百人!”

好,太好了!

就是来送人头的!

“烟花巷一共五个青楼,兵分五路,一个都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出发!”

“明白!”

夜色,遮掩了一切。

除了烟花巷寥寥点起的那几盏灯笼,整个明安城漆黑不见五指。

几人骂骂咧咧的从一个酒楼门上拆了两个灯笼,点燃后打着往前走。

“今晚老子要尽情的玩,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说的对,大将军行事越来越难琢磨,来这明安县招的什么兵,为什么不马上回京。”

“我看就是为了找他夫人,公私不分,若圣上怪罪,还会牵连咱们……”

“秦家军已经不是以前老将军统领的秦家军了,咱们哪,能活一日算一日……”

说着,前面两个打着灯笼的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蓦然打了个哆嗦。

不对啊,怎么就他们两个说话,后面的人好半天没开口了。

两人回头。

人呢?

没跟上来?

“严三?丁老鬼?赵小五?”

又一阵儿风吹过,面前站了两个黑影。

如同地狱来的勾魂使者。

灯笼掉在地上,烧着了……

烟花巷中传来女人的惨叫。

将杀死的人堆积在一处,数条黑影全朝那奔去。

几只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整条街没有以前的糜艳与风情,只有诡异的血色和阴暗。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巨大的黑影落在奔跑的陆青青面前。

她猛的僵住。

裤子被一只手抓住,嘶哑的声音吐着一个字:“跑……”

一只灯笼从门头掉落,烧成了灰烬。

昏暗的光线下,陆青青还是认出,这是春香楼的管事妈妈。

那个天天咒骂姑娘的,暗地里又叹息的女人。

她的嘴角大汩大汩冒着血,看来是内脏严重破裂,没救了。

“对……对,对不起。”她看着二楼,睁着大眼停止了呼吸。

陆青青红了眼。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几个人一起冲进了春香楼。

楼里,全是惨叫与咒骂。

每个姑娘,都被男人拉扯着,最多的,围了十多个。

连老鸨都没幸免。

大堂中,原本表演歌舞的台子,俨然成了那些人的纵乐场。

她们冲进来的当口,又一个姑娘被逼的从二楼跃下。

她受不了了,宁愿干脆的死,也不愿被折磨到天亮,再以最耻辱的方式死去。

陆青青头一次感受到气血翻涌,不受控制的杀意。

她觉得此刻脑子里什么都没了,只有那些人的脖颈,在跳动的,大动脉!

纵乐中的男人最好杀,当他们被半身支配的脑袋终于有了思想时,全都晚了,地上已经是一片尸体,全都是一刀割喉。

陆青青满身满脸全都是血,顺着身体淌到地上,形成一圈血洼。

此刻,她就是个杀神!

可是没有一个姑娘害怕,她们觉得她是从天而降的神。

像当初治病一样,来拯救她们的神!

“陆大夫……陆大夫来了……”

最后的几个男人想跑时,被侍卫们押住像死狗一样拖到陆青青面前。

陆青青的脸像是凝结了一层冰渣,拿着滴血的砍刀,手起刀落,让他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格。

惨叫声刺破耳膜。

剩下的几个吓尿了。

“你是谁,你敢杀秦家军!你敢……”

脏臭,恶心,令人作呕。

侍卫已经挡在陆青青面前,“姑娘,别脏了您的眼睛,让我们来!”

“好,活着的,死了的,全都割了喂狗!我让他们死也要死的毫无尊严!”

陆青青知道,古人很在意这个。

死后保留全尸是尊严和投胎的前提,尸身不全者,会成为孤魂野鬼。

丢了根的,更是没资格葬入祖坟,被家族视为耻辱!

“不要,不要!饶命啊——”

“我不要被阉割——”

“我们错了,饶了我们吧!”

“啊——”

第319章 全杀了

一切归于寂静,侍卫们拖着尸体出去处理。

“二妹,二妹……”老鸨披头散发的跑出去。

很快,外面传来她的哭嚎。

其他姑娘乱七八糟穿上衣服,跑向摔死的那个。

“春蝶,春蝶!”

“陆大夫……我好疼,我好疼……”

一个姑娘躺在角落,无力起身,她的身下,涌出大片的血。

是,紫茉莉!

那个总是腼腆对着她笑的那个姑娘。

陆青青连忙跑过去,先喂了一粒回生丸。

看到流血的速度,她的眼睛刺痛的像针扎一般。

撕裂引发大出血!

来不及了。

血流的太快了,来不及检验输血。

摸着她的脉搏,急剧下降的体温,还有像溪流一样蔓延到四周的血。

一滴泪落在血泊里。

可陆青青还是拿出了银针,嘴紧紧抿着,飞快的下着。

管事妈妈死了,春蝶死了,紫茉莉看着也快死了。

姑娘们互相搀扶着跪在地上,泪像决堤的湖水。

“陆大夫……我是不是要死了,我知道,我要死了……”紫茉莉的身体在细微的抽搐。

她浑身好冷,脑子也要转不动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体里的血好像都要流光了。

“不会,我是神医。”

陆青青又掏出一把药,喂给她吃。

可是紫茉莉扭开了头。

“陆大夫……别浪费……”

她知道,这些药都很贵的。

没必要再浪费在她身上。

紫茉莉的眼皮开始打架,强撑着想要再看看眼前的人,却怎么都看不清了。

“陆大夫……陆大夫……你可以抱抱我吗?

不,别抱……太脏了……”

在她弥留之际,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

冰冷的身体似乎又暖了起来。

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说:

“茉莉,不脏,你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吗?她不是。

可是她也想做一个好姑娘。

下辈子吧,下辈子……

她一定干干净净的去找陆大夫。

紫茉莉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靠在陆青青身上,闭上了眼睛。

“茉莉,你醒醒啊!你说下个月就攒够钱赎身的,妈妈我不要银钱了,现在就把卖身契给你!”老鸨哭着摇晃紫茉莉的腿。

红石榴上前愤怒的将她推开了。

“要不是你们不让我们逃,姐妹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怎么知道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老鸨崩溃。

“朝廷亲封的大将军,怎么会这样,怎么能比土匪还可怕!”

“可怕的还在后面。”

陆青青将人放下,站了起来。

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压抑的平静:

“他们是穷途末路的败兵,已经疯了,还会再来的!”

一听还会再来,所有人全都瘫软,一脸的生无可恋。

“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陆青青反问:“难道等他们再来虐杀你们吗?难道看着自己的姐妹惨死无动于衷吗?

难道不会反抗吗?

你们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能杀人,你们不能吗?

拿出你们擅长的手段,诱杀!会吗?”

诱,杀!

所有人呆呆的看着陆青青。

红石榴狠狠一擦眼泪:“杀!我要杀了他们!我要给姐妹报仇!”

这时,去其他青楼出任务的侍卫跑回来了。

“姑娘,全杀了!一共六百八十三人!”

六百八十三人!

今日这条街,死了这么多兵匪!

“楼里的姑娘呢?”

侍卫报:“几乎都有死伤,只有一个楼子没有,那边老鸨见过那些人在街上杀百姓,兵匪进去的时候,就哄着他们喝了掺了迷药的酒,我们进去的时候,她正想带着姑娘们跑。”

陆青青看向失魂落魄的老鸨:“听到了吗?人家是怎么护着自家姑娘的!

你以为软到骨子里就能拿捏住男人吗? 错了,那是对人有用!现在这些,不是人!”

“接下来,想要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

这个晚上,明安县看似静的像一座坟墓。

实则,处处波涛暗涌。

离县衙不远的民房内,一盏昏黄的油灯下,聚集着一堆人头,也在密谋。

“大人,您真是皇亲国戚? ”

“本大人能拿这事儿开玩笑吗?所以,你们放心吧,捅了天也有人能保住本官和明安县!”

这些人全是当时没意识到严重性,没逃走的商户乡绅,见识到江家的惨状,白日又有好多家被兵匪光顾,此时是恨极了那些人。

听得县令让他们搞鸿门宴,惊后就是蠢蠢欲动式儿的迟疑和谨慎。

“如果确定杀人不犯法,那我等全听县令大人的!”

徐县令瞪眼纠正:“谁告诉你杀人不犯法,我告诉你,谁敢在我明安县无视法纪,我把他大卸八块!”

众人:“??????”

徐县令缓了一口气,“但是那些不是人,杀个牲畜有什么关系。”

“……”

斗转星移,天际破晓。

城门处。

副将开始点兵时,气怒的发现,又少了几百人!

一问之下,有看到的人说是去城里玩乐了。

谁知道他们胆大包天,一夜未归呢!

“好好好,大将军不在,你们胆子就大了是吧?不把我这副将军放在眼里?”

“将军,小的们不敢!”

“来人!给本将军把他们全都押回来!一千人去各镇上,一千人去烟花巷!再来几个人,跟本将军去找徐恒之!”

狗日的徐恒之,竟然没送粮食和人过来!

他真以为他们就这么把百姓放了?

一个时辰后。

去往镇上的兵匪四下分散,到达各乡镇。

镇上根本看不到几个人,也不知道那些哥们都跑哪里去了。

“咱们兵分三路,半个时辰后,还在这个地方汇合!”

于是,又分成了三波。

“哒哒哒……”

一个老头赶着驴车,和车上的老伴说着话朝这边来了。

“喂,那个老头!” 士兵喊。

老头一看见他们,连忙拐了弯,鞭打着驴就跑。

“狗日的,追!”

三十多个人去追老头。

等追到一片林子,终于看到累趴下了的驴。

还没等这些士兵骂呢,老头先骂了: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看把我的驴给累的!”

“……”

“我特娘的……”

士兵抽出刀就冲过去,没成想迎面就扑来一股烟粉。

“不好!毒烟!快闭气!”

几十个人刚捂住鼻子,脚下忽感异动。

一张铁丝网掀起,像是网鱼一般将他们全都吊了起来。

然后下面出现了两个半大孩子。

手里拿着弓箭就射。

“王金财,比赛开始!石头叔,丁婶婶,你们给我们计数!”

第320章 禽兽军

兵匪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轻而易举的死在这个地方。

这么多人,死在两个最不起眼的老东西,两个孩子的手里。

刀还未砍断铁丝网,就被一箭射中额心。

特娘的好……箭法……

哪来的孩子?

此时另一波人。

一拐进某个村子,就看到了军营里的哥们!

大概有二十几个吧,追着好几个姑娘在跑。

“嘿,你们果然在这玩乐,过分了啊!回去将军要罚了!”

这么说着,这些人还是邪笑着上去帮忙。

那边人喊:“把刀扔了!别伤着人,好不容易找的!”

“行行行,扔掉扔掉!”

一群人嬉笑着扔掉了刀,就张开手上去拦。

打眼一看,这几个村姑确实好看,怪不得这些家伙都不舍得回去了。

哎,怎么还有两个半老徐娘?

不过半老徐娘也是风韵犹存,长的也行,不嫌弃!

这次赶上了!

女人们惊慌失措,眼看无路可走,只能撞了过来。

这些人还等着投怀送抱,没想到投进来的不是娇软身体,是冷冰冰的刀子!

接着,后面身穿士兵服的人冲进来,像白菜一样斩割。

“你们……不是……”

断气时,兵匪才意识到,这些人不是他们军营的兄弟。

死的好冤呢!

连反抗一下都来不及就被噶了!

三十几个人倒了一地,还有在抽搐的,也补了刀。

“媳妇,手疼不?我给你揉揉。”

陆云拉过林叶的手,拿出手帕使劲擦。

这是揉手啊?

是嫌刚才林叶的手被人抓了一下吧!

陈翠花的嘴巴已经在“啧啧啧”。

万夫人也跟着“啧啧啧”。

朝露不敢跟着“啧啧啧”,她“嘿嘿嘿!”

林叶郁闷了,她只是手受过伤,陆云担心怎么了,这些人!

万玉霆不由看向徐风裳。

徐风裳低头:“手好疼……”

万玉霆嘴角抽了抽,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她杀的最猛,比别人快不说,捅进去的刀还要扭两下,轻松的就跟抹了油似的。

她以前在家真是天天在家绣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他怕是被岳母给骗了吧!

见万玉霆没动,万夫人上去就是一脚。

“说疼呢,你聋了!跟人家陆云好好学学!”

“学,学!”

万玉霆用多事的眼神看了陆云一眼,掏出了帕子。

……

第三波人。

他们也没走多远,就碰到了一个算卦老头。

大大的卦字幡迎风飞舞。

“老头,知不知道昨日来镇上的军爷都去哪了?”

“你说那些军爷啊,都去万家别庄了,万家有钱啊,又是酒又是肉的招待,谁舍得走啊!

那肉味香的咧,馋的门外三里都蹲满了人。吸溜~”

娘的,果然是在享受了!

三十几个人也等不及,迫切的想去大吃一顿。

不过了走了不远,其中一人又反了回来。

刚要走的老头又坐了下来。

“老头,算算你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老头咧嘴一笑:“没礼貌,请叫我大爷。”

“你大爷!”

“不是你大爷,是大爷。”

“我草你大爷!”

“你草你大爷生出了你爹,你爹又生出了你,那么问题来了,你是你爹的爹还是你爹的儿子,你大爷是你爹的爹还是你爹的兄弟?”

我草!

那人抽出刀,正要砍老头一下让他知道厉害,没成想蒙头就被撒了一脸粉。

呜,毒粉!

接着旁边又冒出一个老头,两个老头抬着口吐白沫的兵匪就跑了。

“奇怪了,他怎么怀疑我的?”

“你还说呢!我就说让你等等,我找个幡布来,你倒好,自己写了!

真以为自己写字好呢,你看看,看看,写错了!”

老头一看人家的幡布,还真是写错了,少了一个土。

“屁话呢!人都到跟前了,哪有时间等你!

李老鸹,你就是嫉妒我,我没写错,我这是独创写法!”

“真不要老脸!”

那几十人很快去了万家山里那个庄子。

等他们的,不是好酒好肉,是早已埋伏在此的侍卫。

各个乡镇,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众人搭台,好戏连连。

明安县。

烟花巷。

进去的人没一个再出来。

女人们妖娆的笑着,将毒酒,刀子,迷药,送给闯进来的男人。

戏台上,婉转的女音唱着:

进门的郎君

一身正气轩昂

叫我好生欢喜

心头乱撞

……

婉转的音调忽的变铿锵:

成婚三载,逼我喝下毒酒

只为迎娶那高门娇女郎

丧尽天良!

我可不是软柿子

叫你不得好死

烈火烧,穿心箭

送于那,负心郎!

曲终,满堂寂。

“姑娘们!洗地——”

城中某一个暗巷中。

陆青青将刚毒死的三个人挪到墙根,忽听身后有刀风传来。

她急忙往地下一滚。

身后,一个身穿校尉衣的兵匪恶狠狠的持刀劈来。

“老子就说身后跟着的人怎么越来越少,原来是被你害了!

你是什么人?敢杀秦家军!”

“什么秦家军,不是禽兽军吗?”陆青青朝他身后大喊:

“砍他脑袋!”

那校尉反应极快一低头。

虽然没上当,但也让陆青青有了点操作空间。

她快速抓住男人的刀柄,两人争夺起来。

但到底女人的力气小,很快她就被压在墙上。

“呸!” 陆青青朝着男人的眼睛就吐了一口唾沫。

“……”

“臭婊子!老子要把你带到军营做军妓!”

陆青青大喊:“秦家军是没人性的畜生!被顾家军打的呱呱叫!只会祸害手无寸铁的百姓,欺负弱质女流。

明安县的人应该团结起来,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她刚才早看到对面一个小门里有人影闪过。

这家是有人的!

只希望听到她的喊声,出来帮忙。

她的手腕快被男人折了,却依然没有松开刀柄。

男人使尽力气,将她连刀带人翻到地上。

随即压上去。

那扇门,终于开了。

陆青青看到了走出来一个女人。

竟是……

第321章 疑神疑鬼

竟是丁香!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陆青青憋的脸通红,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想了,刀就要碰上她的脖子了。

只需要轻轻一划——

“彭!”

逼近的力道陡然一松。

男人凸着眼珠子,死死盯着陆青青。

有血开始从他额头往下流。

陆青青握着刀柄一斜,又给他脖子上划了一刀。

男人彻底死了。

陆青青掀开他。

除了差点折了的手疼的厉害,就是被这臭男人用膝盖抵着她肚子,压的肚子抽抽的疼。

她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儿,才抬头看向丁香。

丁香脸白,颧骨突,瘦的厉害,像是生了场大病。

她手里举着一把榔头,此刻手还在发抖。

那扇门又有个年轻男人冒出来,朝着她拼命招手:“快回来,快回来!”

“他……你新找的男人?”陆青青问。

“不是……我暂住。”

陆青青看那人也不像坏人,很担心丁香的样子。

“刚才谢谢你。城里乱,快躲起来吧。过了这一阵,就回村里,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以后别乱跑了。”

陆青青拍拍屁股站起来。

衣服上又沾了不少血,就算是黑色也掩饰不住了,得再换。

“孩子没了……” 丁香转身。

陆青青愣了一下。

“没了就是回天上去了,等下次还会投胎到你肚子里,他们一旦认定谁当母亲,是要走完很长的一段缘分的。

缘分不够,就会再回来。”

还有这样一种说法吗?

丁香眼里的泪就像决堤一样流下来。

虽然她一直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那个孩子,有那样一个父亲,早夭是上天注定。

可其实,那不过是她的宽慰自己的借口。

如果她没有吃什么转胎丸,孩子会是健康的,不会死!

如果再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吃的,是男孩是女孩她都当宝贝疼。

她心头一直像压着一块石头,因为她背负着亲儿子的命。

现在,陆青青说,他还会回来……

好像有缕光照进了心里。

“真的吗?”

“真的,快进去吧,我找人来把尸体处理掉,等安稳了别忘记回家。”

陆青青说完,就要走了。

“陆青青,我的人生还可以重新开始是吗?”

“你已经重新开始了。”

前尘尽忘,恩怨全消。

重新开始吧!

朝前看,往前走。

……

副将带着人押着徐县令去找他说的藏粮之地,和他私藏的银子。

出城走了大半天,还没到地方!

“徐恒之,到底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了,看见那个寺庙了吧,在它后山的山洞里。”

后山埋伏了整整二百人,专门对付他们的!

那座山,松林密集的很。

副将有瞬间的警惕。

但又想,他们毫无征兆的来到明安县,一来就控制了城门和乡镇,明安县不是军事地,没有兵力防守,衙役加起来也才三十多个,哪有什么危险。

只是,他看着那处,心中还是不想踏足。

“你们跟着去,本将军在这等着!”他指挥手下。

徐恒之:“等什么?等着吃现成儿的功劳?”

“徐恒之!你找死!”

徐县令嘟囔:“爱去不去!”

他招呼人:“都跟本官去吧,粮食多着,怕你们搬不动!”

反正能杀一个是一个,今日过后,怕他们也就觉出不对了。

徐县令带着一半六十多个人上了山。

他走后,副将老觉着哪里不对。

想了半天,看了半天,他猛的一震!

明安县的山林几乎都是连着的,那座寺庙,他好像在进城时看到过,从另一头看的!

徐恒之带着他们转了个大圈!

“糟了,上当了!”

“徐恒之,你给老子等着!”

今日好像被徐恒之带着转了好久了,不知道那些家伙全都回去了没有!

副将带着剩下的人急忙往回跑。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城门。

只是,扎在此处的营地怎么不对劲,里面喧闹的很。

“孟参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副将厉声喊人。

“将军,刚才来了一群富绅,带着人敲锣打鼓给军营送了不少吃的,想让咱们多通融通融,不要为难他们这几家,还说愿意将一半身家奉上。”

副将声音带着愉快,好像已经看到粮食问题解决,还能发一笔横财的景象。

“送了什么吃的?可检查了?”

“将军放心,用银针检查过,也给狗喂了,您看,狗子还活蹦乱跳的!”

副将本心中忐忑,没来由升起一股恐慌,见此,也就放下了心。

“可惜送的还是太少,不够分,末将只按照品级分了下去。

将军,给您留了不少,您要吃吗?有烧鸡和猪头。”

“不吃不吃,人都回来了吗?清点了没有?”

参将垂下头。

“将军……”

“派出去的人,没回来一个。”

“现在咱们的兵力,还有两万一千人……

副将头快炸了,那股不安又开始往外冒出。

“将军,没有大将军坐镇,军心不稳,他们都以为咱们是逃兵,回不去京城了。”

参将如此说,眼睛紧紧盯着副将,他其实也是在试探。

副将担心的却不是这个。

“再派人出去找人,派心腹去……不,等等,别去,不要再乱动。

等我去找大将军回来再说!”

副将心神不宁,不敢再往深处想,也背负不了那个责任!

他宁愿那些人是无视法纪,不想回来!

本来还想让大将军和夫人多处几日,现在只能前去打扰了。

参将又难为道:“刚才那些乡绅来,末将找不到将军,就去了江府请示,大将军他……顾着受伤的夫人,把末将痛骂了一顿,说除了要紧事,别去烦他。”

“夫人受伤了?受伤了也不行,我必须见大将军!”

副将马不停蹄就去了江府。

这一路来时,他似乎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很浓重的血腥气。

又好像感觉有无数眼睛在暗中盯着他。

但是,他没有发现什么血迹,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

顶多有些畏畏缩缩摆摊子的,见到他也吓到躲在摊子底下。

这个明安城,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还是他疑神疑鬼?

也许,就是军中出现了叛徒,将人归拢了去,想叛逃!

“大将军,末将有要事禀报!”副将站在门外沉声一嗓子。

“啊——”

屋里传来一声急促的痛叫。

接着,听到男人咒骂的声音。

一个砚台飞了出来,差点砸到副将的头上。

屋内,女人手指割了一个大口子,血流出来。

男人习惯性一口含住她的手指。

不过,很快就吐了出来。

就连血,都变了味道……

第322章 血洗明安城

柳儿怔怔的看着他。

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

秦望川闭了闭眼,沉闷的给她上了药,包扎起来。

将刀子和未削完的苹果都收走。

“以后别做这些了,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不等秦望川走出门,忽听身后传来异响。

回头,正看到柳儿拿着金钗刺向自己!

秦望川肝胆俱裂。

“住手——”

他冲过去,抓住了金钗。

可脖颈依旧刺破了一个洞,她是真想死!

秦望川感觉到自己虚脱般的后怕。

失去她的那种痛苦,他不想再经受一次。

“我早该死了。”柳儿说。

“不死,就是你的耻辱,你身上的污点。”

“你每一次的嫌恶都让我比死还难受。”

“现在阻止了也没用,我总能找到机会自尽的。”

“不!”秦望川低吼,“我不准你死!”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你听话,你乖乖的变回从前,一模一样!

我会想通的,一定会想通。”

秦望川不想她死,他很痛苦。

柳儿也没想到她这个物件的地位这么高,秦望川竟舍不得除掉她。

夫妻一场,她不想用这一点对付他。

可是……他是杀人的魔。

她刚有点心酸,秦望川却又发了狂。

他抹着她脖子上的血,眼里全是怒气。

“谁让你损伤这副身子,谁允许你伤害属于我的东西!”

“我不喜欢你这样讲话!你要像以前一样,轻声细语……”

他就是这样,只要柳儿露出一点点和之前不同。

可能走路步子大了些,可能不经意睡姿随意了些,可能衣物没那么讲究,压出了褶皱。

他便会沉下脸训斥。

更可怕的,他总盯着她的胸,露出厌恶的,痛恨的神色。

大概是生过孩子的原因,大了一点点,让他觉的不一样了。

他的戾气,浮上来,又压下去。

有时抓着她,又陡然松开。

柳儿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秦望川用软绸将她四肢绑在了床上。

即将要走时,柳儿又开口:“想死多的是办法,我还可以咬舌自尽。”

他又站住了。

外面副将等不及,又开口:

“将军,末将有要事禀报,最近军心不稳,您还是去一趟军营。

现在军营只有二万余人……”

“滚——”一声令人胆寒的咆哮。

“你这个副将处理不了吗?叛逃者,杀!全死了又怎么样!老子回京城照样是一品大将军!”

“别再来烦老子!”

副将被骂走。

他此刻有点不高兴柳清然的出现了。

也许当时还是彻底死了的好。

现在大将军竟什么都不管了。

但是事情还是要弄明白的。

副将换了一身寻常衣物,先去了烟花巷。

烟花巷很安静。

整条巷子的门都紧闭。

这里,有股燃烧艾草的味道!

难道是在遮掩什么?

副将仔仔细细的查看着每一片墙壁,地面。

很多地方的墙被剐蹭。

终于,他在一棵墙缝草底下看到了血迹。

副将跺开了第一家青楼的大门。

掐住了老鸨的脖子。

“说,那些来寻乐的士兵去了哪里?”

“奴家说,奴家说,是被人杀了,来了好多黑衣人,把他们杀了……”

黑衣人,杀了?

副将瞳孔剧震,可怕的事似乎正在得到验证。

“多少人,士兵多少人,黑衣人又是多少人!”

“不,不知道,咱们都躲在房里,不敢出来,饶了奴家吧,奴家什么都不知道……”

老鸨吓的瑟瑟发抖,目光却瞄向旁边。

两个吓得趴在桌子底下的龟奴,已经悄悄点燃了迷香……

可这次运气不好,副将对迷香一类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他闻到了熟悉的香甜味儿!

几乎下一刻,就一把扭断了老鸨的脖子。

接着,眼神狠辣的去抓桌底的龟奴。

二楼突然响起刺耳的铜锣声。

接着,像传染一般,外面也响起铜锣声。

最后,整条街道全是铜锣的响声,震耳欲聋。

“真是,找死!!!”

这巷子里的所有青楼,都是和黑衣人一伙的!

不,整个明安县,似乎都在与他们作对!

那他今日就要大开杀戒了!

副将也扭断了两个龟奴的脖子,接着朝二楼奔去。

二楼的姑娘已经跑到后院,惊慌的从后门往外逃。

就在副将要将人追上时,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

一共十几个,一下子将副将包围起来。

“好,本将军倒要会会你们这些江湖宵小,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副将亮出了宝剑。

“敢对朝廷军下手,今日便让你们知道自己有多不自量力!”

他是经过战场拼杀经验丰富的战将,本以为,对付这十几个江湖人很容易。

没想到,竟被领头一人打的手忙脚乱。

这招式……

凌厉直接,近身搏斗尤为占优势。

竟像是,暗卫营出来的!

副将大惊,明安县有皇家暗卫?

“你是谁的人?可是与我家将军有过节?”

黑衣人不语,只露出一双寒气逼人的眼睛,无情的像看死人!

副将要与领头人打斗,还要提防身后时不时的暗刺,终究不敌,被砍了两刀。

就在他以为今日要交代在这里时,巷子口出现一队人马。

是参将!

参将带着人冲进来,救下了副将。

黑衣人一点没恋战,跑的那叫快,青楼的人也跑光了。

“追,给本将军追!胆大包天,明安县,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将军,别追了!军营出事了!”参将如丧考妣,眼神惶恐。

“出了什么事?”

“将军!”参将跪下来。

“末将有罪!那些人送的食物有毒,他们都……毒发了!”

副将踉跄了一下,差点撑不住身子。

“将军,末将先给您包扎伤口。”

参将赶紧给副将处理伤,还好,血液泛红,刀口上没毒。

副将任由他包扎,眼睛睁的极大,声音发颤,问:“死了,多少人?”

“两,两千人。”

关键这两千人,都是军中主力,一个顶十个的好手!

现在可以说,这支军队,完了!

如果不是将军们都不在,他忙着处理军中事务,还没来得及吃,那现在也已经没气了!

“先发现狗子不对劲的,它一不对劲,末将马上去查看,接着去找大夫。

可是,没用……大夫找不到原因。”

大家过了两个时辰才开始出现不对的。

先头痛呕吐,腹泻,接着抽搐,呼吸困难,无药可救,只能苟延残喘,等死。

如果早发现,或许还能催吐救人。

可是,先前一点症状都没有啊!

副将恨的面目狰狞,“是谁,是那个姓庞的?不对不对,这里是不是藏着一个用毒高手,圣医门?不对,欧阳冰燕不敢!

谁,到底是谁!!!”

副将缓缓扫视明安城,忽然感觉身上发冷。

“姓庞的不见了,末将没有找到他,所以才抓了别的大夫。”

副将一怔。

果真是那个老东西?

“给本将军抓到他,还有徐恒之,不,全抓起来!

本将军,要血洗明安城!!!!”

“啊——啊——”

第323章 多出一支军队

此刻的老庞,正在和流云村的后勤部队在制作毒药毒粉呢!

而他制作的,是最重要,也最危险的——蓖麻毒!

就是毒死秦家军两千人的那种毒!

这东西杀人于无形,不能让心性不定的人知晓,制作也危险,一不小心沾在身上,或有粉尘飘在空中被吸入,就会中毒。

中毒后也查不出来。

所以,这机密又重大的任务,陆青青就交到了老徒弟手里。

老庞捂着口鼻,包的严严实实,把捻磨后的毒粉熬汁,又将箭头泡进去。

外面传来喧闹声。

“快快快,城门口有异动,男人全都集合起来,分发武器,马上出发!”

老庞赶紧抱着一堆箭头跑出去。

一百多个村民已经穿上了甲衣,头戴盔帽,整整齐齐的排列起来。

乍一看,还真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里面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

只要健壮些的,都挑进去了。

全村的人都围着,泪水盈盈的相送。

“儿子,活着回来,爹娘在家等你。”

“家里都放心,村里都会照顾着。”

“杀那些人别手软,手软死的就是你。”

“去吧,去吧……”

老庞把箭分给会箭术的,眼圈发红。

什么世道啊!

兵不是兵,百姓不是百姓。

这混乱朝廷,是不是想完蛋!

但愿,全都活着回来呀!

“小四喜,你得小心,胸口塞上铁板了没有?眼睛亮着点,一看不好就跑,躲一边偷袭……”

四喜沉着脸板着声:“没大没小,喊大师兄!”

“嘿呦,只要你好好的,我以后人前人后都喊大师兄,再不喊别的。”

“那你可得使劲活,我想多听几十年。”

……

城门口。

副将集结军队,清点完,只剩下一万九千人。

短短两天,从三万人变成了一万九千人。

那些派出去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副将心口一阵绞痛,让他的脸白中发灰。

“将军,您没事吧?”

“没事。”

“将军,咱们是否去通知一下大将军?”

自然要去通知!

副将眼神沉沉的想,如果大将军连死了那么多兄弟都不管,他便不再是那个他崇拜的男人!

“我再去一趟。”

最后一趟。

副将翻身上马,上马时,扯到了伤口,连带着头也剧烈的疼了一下。

江府内。

院门前守着的卫兵看着煞神一样闯进来的副将,连忙阻止:

“副将军,夫人在里面刚睡着,大将军不许打扰……”

“滚开!”

副将直冲房门外。

“将军!末将来跟您汇报,秦家军还剩一万九千人!

明安县背后有高人指挥,带着所有人在暗暗屠杀咱们的兄弟!这事儿,您管是不管?”

“废物!”里面传来怒吼和拿刀的声音。

副将眉目松弛了些。

随着门开,他眼红了:“将军,现在整个明安县都在跟咱们作对!末将怀疑是您的仇家在背后搞事!

咱们征战以来,到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从来都是掐着别人的命,如今兄弟却被那些贱民屠杀。

末将决不罢休!

若血洗了明安城,将军能否保住末将和兄弟们?”

“这有何难!给他们安一个与前太子勾结的罪名就行了!”秦望川拿起战甲往身上一披。

副将笑了。

大将军,还是他心中最勇猛的大将军。

“噗嗤——”

屋里又传来轻微的动静。

秦望川猛的回头。

副将脸上的笑还来不及收回,就看到大将军扔下了战甲,冲进了屋里。

“清然!清然,来人,传大夫,传大夫——”

副将面无表情的等了一刻钟,最终凄惨一笑,恨然离开。

屋内,柳儿吐了一口血,面无人色的躺在秦望川怀里。

“夫君,你不是说……要带我回京城吗?带我走吧!

其实,其实我骗了你,我没有被人侮辱,也没有委身他人,孩子,是你的……

可是,她出生就带了胎毒,没活下来……

我对不起你,可有时候又恨你。

恨我需要的时候,你没护住我……

现在也恨你,因为你不信我。”

秦望川惊呆了。

有种狂烈的欢喜从心底涌上来。

如果说乍然知道柳清然还活着时,是枯木逢春。

那此刻,便是枯木开花。

真真正正的死而复生。

“清然,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自始至终,在乎的,果然只有她的忠贞,对于其他的,他听不见。

柳儿声音冷淡:“你可以自己去查,京城万和斋的大夫给我诊过脉,他知道我有身孕的事,被喊进宫时,已有孕两个月。

不放心,就再查孩子出生的日子,是常乐镇上的严稳婆给我接生的。

再不放心,去穆大业家中看一看,我有没有和他睡在一起。”

穆大业?

对了,他让人屠杀了下河村,怎么没人回来汇报情况?

但是,这些并不难查,清然没有必要撒这些低级谎话,秦望川此刻已经信了。

她当时的犹豫,只是因为对他有怨!

秦望川欣喜的想要抱住她,柳儿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血,黑色的血。

中毒!

“怎么回事,谁,是谁下的毒?清然别怕,我带你找大夫!”

秦望川将柳儿抱起来就往外跑。

门外卫兵慌张汇报:“大将军,城里的大夫都不知躲哪去了,一个都找不到!”

“备马!!”

柳儿虚弱祈求:“别杀百姓……你是将军,该杀敌人,离开这吧,带我走。”

“好,好,我带你走,你不会有事的,我不准你有事!”

这里没有大夫,那他就去隔壁城找,骑快点一个时辰就能到!

秦望川抱着柳儿上马,疾驰而去。

可到城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两军对决?

不!两方穿的,是一样的甲衣!是他秦家军的甲衣!

只不过,对方的盔甲上,都系着一条崭新的红绫!

前面排排站立的人,气势轩昂,眼神凌厉,举刀的姿势,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怎么会,突然多出一支军队来?

副将回头,脸色像死人一样青灰。

“大将军,您看到了吗?他们身上穿的,是从咱们兄弟身上扒下的战甲,整,一万……一千人!”

第324章 背叛了将军

秦望川是震惊的。

他不过是两三日没在军营,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儿更是震惊。

青青他们好厉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是现在,这边人数依旧多出那边很多,怎么办?

“将军,您的眼里,还有我们这些陪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吗?”副将嘶声问。

不经意间,看到柳儿看向秦望川那冰冷的眼神。

他愣住。

近两万人全都看向秦望川,他们眼里,似乎都盛满了失望和心寒。

秦望川望着眼前的局面,没有任何考虑就做了决定。

他抱着柳儿下马。

“清然,你再忍耐一下,等我一会儿,很快。”

“要舍弃我吗?”

“清然,我是大将军,不能弃自己的将士于不顾。”

柳儿凄然一笑:“明白,我这个玩物,再珍贵也是有价码的,显然我的价码,低于你的军队。”

可笑,这几天她竟然对他产生过愧疚。

如果他是个保疆护国的将军,这个时候,她宁愿自尽也不会拖累他。

可他不是。

他不忠君,不爱国,更不会保护百姓。

他只是为了权势。

真到了抉择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连纠结都没有。

秦望川没有再说什么,喊了两个人过来守着柳清然。

然后,就走到了队伍前面。

军队瞬间士气大振。

一人当关,万夫莫开,说的就是他们大将军!

有大将军在,他们片刻就能将对方杀的片甲不留。

“一万一千人吗?好,本将军要杀五千人!”

副将脸色好看了些,朝人喊:“还不去取将军战甲过来!”

秦望川看了副将一眼:“你受伤似乎很重,别上场了,这点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是,将军!”

对面。

陆青青他们其实是不想交战的,一交战,他们的劣势就会显现出来。

敌人很快就会发现,只有前面的一千人是战斗过的精兵。

本来人数就少,到时候还不是被别人碾压。

他们站在这,还是想尽量拖延时间,挡住不让他们屠杀百姓而已。

“秦将军——”傅冷喊话。

“今日我们只是为了自保,你若坚持与我们开战,可就剩不下几个人了,回京城不好交代吧?

不若就此作罢,你离开明安县,怎么样?”

喊完话,他们就看到秦望川穿上了战甲。

“草,就那么爱杀人吗?这个疯子!”

“姑娘,你到后方去吧,马上要开战了。”

陆青青点头,“先找两个人转到对面,把柳儿救下。”

要开战了,对方就算是个普通士兵,也是上过战场有经验的杀神。

和他们这些临时组合起来的士兵不一样。

陆青青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庞,忍不住想哭。

这一千人,最后还能剩下多少?

或者,所有人都将不存。

明安城会被屠杀殆尽。

如果她会制作炸药就好了,如果她们的毒草收集的再多点就好了……

如果,姬如砚能提前赶到,就好了……

“姑娘,您做好准备,若到最后……属下不会死战,是要带姑娘走的。”

“这是公子下过的死令。”

春日余晖,亘古斑驳的城门下。

墨朗的侧颜如刀雕斧琢,冷寂的像是没有半点温度。

其他人的脸上,其实也都是如此。

陆青青知道,他们不是怕死。

是怕战到最后依旧护不住百姓。

“好,我会的。”陆青青也不是怕死。

是她死在这里除了添上一条人命没有任何意义。

而她活着,以后还能做很多很多。

所以若真到了那一步,她会走。

“姑娘,快去后面!”

战争,要开始了。

秦望川举起了手。

“夫君。”女人的声音孱弱的几乎像是要散去。

她踉跄着冲上前来,面色竟然已经开始发黑。

秦望川手抖了一下。

心脏疼的近乎撕裂。

“夫君,我怕等不及你回来了,你别忘了,带我的尸体……回家。”

柳儿深情的望着秦望川,艰难的给他整理了一下盔帽。

踮脚,去亲他的嘴。

秦望川僵住。

她从来没有这样大胆过。

还有,她刚才看他的眼神,好久好久都没有过了。

忘了从什么时候了,她对他的欢喜,恋慕,一点点的消失。

所以,他更加霸道的管控她的一切。

让她乖顺的只能依附他。

可是没人知道,他其实想要的,是最开始的柳清然,那个看见他会欢喜,眼睛盛满星光,以他为天的柳清然。

这一刻,他差点想扔下一切,带她走。

直到她又吐了一口血,他的嘴里瞬间充满苦涩。

接着她被人一把向后拽去,差点撑不住身体扑在地上。

“将军,血是黑的,有毒!”

副将连忙给秦望川擦了嘴。

并拿来水袋让他漱口。

那些血,比先前更黑,黑的让秦望川心脏更疼。

他推开了副将,冷厉的看着他。

命令:“带夫人去找大夫,她死,你死!”

然后再不敢看柳清然一眼,高喊:

“杀———”

厮杀声瞬间响起。

血色夕阳,尘土飞扬。

刀剑碰撞,肉身在穿梭中倒下。

柳儿从怀中悄悄掏出解药,一把塞进嘴里。

她身上,有陆青青给的毒,陆青青嘱咐过,只允许她自保用,别用在秦望川身上,她不想让她冒一点险。

安安稳稳的保住自己的命就可以。

可是她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前几天她吃了一点,故意割伤手指,秦望川果然上当。

但他却接着吐了出来,想必沾染在唇舌上的那点药太少,不太管用。

刚才,她把一瓶药全吃了!

他没有漱口,是不是这次就会发作……

“柳清然,你刚才是故意的,是不是?”

耳边突然想起副将阴恻恻的声音。

“你出现在明安县本来就是个阴谋,你已经背叛了将军,对不对?”

他一把抓起柳儿,眼神带着残忍的杀意。

“你干什么?放开我!”

“将军让我带你去找大夫呢!夫人,我这就带你去。”

第325章 他来了

陆青青去了大后方。

军队虽是临时组建,却能准备的他们也尽力准备了。

这里,老庞,黄大夫,孙大夫,还有明安县其他大夫全都在。

他们,就是后方医疗队。

一开战,这边就放出了毒烟。

一时间倒也让对方在毫无防备下损了不少兵力。

但风吹烟散,秦望川一马当先,像是入了羊群的狮子,收割庄稼的农夫,所过之处,血肉肢体横飞。

很快,一千人的围墙出现了口子。

秦家军像溪流钻进,继而成了河流,然后成了滔天洪水。

临时组建的军队,弊端马上出现了。

那无异于案板上的鱼肉,被人任意宰割。

“放箭!!!”傅冷高喊。

他是指挥者,一开口,秦望川的目标就对准了他。

且他并没有将傅冷喊的话当真,这支军队是怎么回事,他也看明白了。

一群沐猴而冠的东西。

甲衣和刀都是抢来的,哪里来的箭!

可是他错了。

身后。

从城中又冒出了三四百人,手中全拿着弓箭,徐县令是领头人。

这一群人的身份很复杂。

有四喜,王金财,陆云这样的普通百姓,有县衙的衙役,有打猎为生的猎户,有镖局的镖师,有武馆的师父徒弟,还有……家中请过箭术师父的富家公子……

总之,会射箭的都招拢了来。

不齐心怎么行呢?

前面失败后,秦家军可是要屠城的!谁也活不了!

一支支泛着银光的箭从秦家军后背射来。

秦望川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傅冷被秦望川砍伤,墨朗,邹茂,十多个武艺高强的全围上来。

“墨朗,带她走!”傅冷捂着肩膀大喊。

他们不是秦望川的对手!

他和墨朗,只是二级最末等暗卫,若是暗卫头领,兴许能与秦望川一战,可他们,不行。

十个也不行!

墨朗狠狠的最后一次刺向秦望川。

这次,依旧没有碰到他一片衣角。

“活着!”

他深深看了傅冷一眼,眼尾泛红。

而后迅速退出。

秦望川看着他的背影,嗜血阴冷。

箭支渐渐稀少,因为秦家军已经冲过去,开始近身砍杀。

“跑,快跑!躲起来!”徐县令一箭射死当头一人,大喊。

箭用光了,大家又一起跑进城中。

“四喜小心!”王金财猛的朝前一扑,挡住了要砍在四喜身上的刀。

“王金财!”四喜嘶声大喊。

狠狠的将手里最后一把石灰粉扔出去,趁着那人捂眼痛叫的时候,一刀捅死了他。

“王金财,王金财,你不要死!”

四喜从来没想到,王金财能真的为他死。

明明,他整天嘴里说的厉害,实际上最怂包,刚才开战的时候,他还吓的脸发白,说要不咱跑吧?

可现在,他竟然为他挡刀!

“王金财,你不会死的,我会缝合术,我会开刀,我什么都会,你不会死的!”

四喜想起了陆青青的话。

任何时候,要镇定。

秦家军的人在追着弓箭手砍杀,他背起王金财,就往前跑。

也不知跑到哪里,一只手将他抓住扯进了一个房子内。

“你是谁?”

老太太摇头:“别管了,快进屋去,那有个暗窖,快藏起来!”

四喜赶紧背着王金财进去。

进去才发现,暗窖里已经藏了好几个人,有被砍伤的猎户大哥,还有武馆的小徒弟。

他们身上都带了伤。

“几位大哥稍等,我稍后给你们针灸止血。”四喜镇定的说。

他要先救王金财。

“对,四喜是神医,有他在,你们都会没事的。”王金财晃晃头,突然坐了起来。

四喜的镇定被打破:“你……”

只见王金财从背后掏出一块被砍裂的铁板,龇牙咧嘴。

“这得多大劲啊,铁板都砍破了!劈的我骨头都疼!”

原来王金财怕死,前胸后背都塞了铁板!

那一刀,只是将铁板未盖住的地方划破了一道小口子。

四喜:“……”

弓箭手跑进城里就一个个都不见了。

秦家军踹了几个门,没踹开,也不敢在这多逗留,又返回城门去了。

陆云从门后滑落到地上。

“多谢这位大哥。”

“快别这么说,你胳膊受伤了,我给你包扎!”

徐县令和几个镖师,此刻也躲在一户人家家里。

“多谢你们的救助。”

“这是应该的,你们都是为了我们在与他们拼命,我们上不了战场,难道此时还会袖手旁观吗?”

这家的女人说道。

男人跟着点头,看向女人的眼神很亮。

徐县令眼贼:一看就是刚成亲的小两口,好像还处在我们很熟,我们不熟,我们正在摸索感情的阶段。

女人拿出一包药粉递过去:“这是止血的,你们快敷一下吧。”

“多谢多谢。”徐县令接过,大家互相上药包扎。

女人出去,男人在屁股后跟着。

“丁姑娘,你还会医术吗?”

“不怎么会,但是普通的止血药还是懂一些的。”女人说。

徐县令:猜错了,不是小夫妻。

但将来一定是小夫妻。

瞧那个男人,眼睛都快粘在人家身上了。

城门处。

战况更加严峻。

陆青青发现,医疗队是没用的,来不及,什么都来不及。

每个人都在拼杀,受伤的人,没有人能背回来。

她看见,秦家军冲向后方的人群,毫无阻力的砍杀。

她看见,一个大婶被砍飞了盔甲,吓的愣愣的站在原地,之后又被砍飞了头颅。

不,不能这样!

他们,本就是普通的百姓!

“逃!分开逃!!!”陆青青拿起喇叭大喊。

“快逃!”

不逃,全都会死在这里!

他们不是真正的士兵,到现在已经尽力了。

不能全葬送在这里。

不能!

“逃!”

“逃!”

“逃!”

人群开始四散奔跑。

秦望川眯眼看向喊话的陆青青。

他看到墨朗奔向她。

她,就是幕后的人?

一个女人?

呵!

想逃?

一个都别想走!

满身血色的魔煞,举起潺潺流血的刀,邪恶的吐出一字:

“围!”

四处逃跑的人发现,秦家军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他们的前面。

“姑娘!走!”墨朗脸上带血出现在面前。

陆青青眼睁睁看着奔逃的人停下了脚步,全都无助的看着前面拦截的人。

她咬的嘴唇都出了血。

“姑娘,你管不了了,快走!”

“公子……公子会来给他们报仇的!”

是,陆青青应该走,她应该走。

她一直这么想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脚步移不动半分!

秦望川……秦望川!

她会杀了他的,一定会!

“姑娘!”墨朗又催促一声。

就在他想一手刀往陆青青脖子上砍时。

陆青青忽然哭了。

但是又笑了。

她仰着头,看着天空,喃喃道:“他来了……”

第326章 殿下送猪

金乌西落,霞光漫天。

有鸟拍打着翅膀在天空盘旋,像是无法还巢,将密密麻麻的人群当做了落脚的林木。

傍晚时分,杀戮当前,好几种颜色的鸟。

“是他,他来了,他来了!我们有救了!”

陆青青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墨朗的手默默收回来,“谁来了?”

“你家公子,你家公子来了!”

公子?

不可能的,就算收到信,昼夜不休往这赶,也需要三天三夜。

墨朗接连两日的杀伐运尸,加上刚才的拼杀,体力也是到了极限。

脑子转的有点慢。

他跟着抬头,看了半天:“哪一只?”

陆青青已经又拿起大喇叭。

“顾家军来了!秦望川!你这个狗爹养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臭狗屎死定了!”

“所有人都死定了!”

“京城,你们再也回不去了!”

“自作孽,不可活!”

“不可活!”

“不可活!”

顾家军?

也许是上次的顾家军给秦家军留下了很深刻的阴影,他们杀人的动作停顿。

“不可能的,顾家军根本不知道我们来了这里。”

“对,而且他们已经被拖住了,就算收到消息,也赶不过来!”

一滴鸟屎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缓慢抬头。

“来了,真的来了,妖孽来了……”

“不行,我得回京城,我不能死在这里,我爹娘还在等我回家。”

军心大散。

秦望川抬头看着那些鸟,眼里露出痛恨又耻辱的神色,若不是上次他被一只臭鸟啄了下眼睛,怎会被打了那一掌!

又怎么会节节败退落到这步田地!

妖孽!

他捡起地上一只箭,用臂力扔上天空,一只鸟扑棱着落下来。

身后刀风呼啸,他本能一躲,不过还是被划到了臂膀。

“又是你!还没死!”

傅冷撑着血淋淋的身子,冷声一笑:“老子可是,皇家暗卫!铁打的身子!”

“放你娘的屁!哪个暗卫话这么多!”

“话多是我家太子殿下允准的!你管不着!太子殿下来了,你完了!”

傅冷撑不住了,不多话能怎么办?他也再没力气动手了,只能动嘴。

秦望川又举起了刀。

“他不可能来。

燕明远带了二十万人去击杀,他那妖孽术只用铜锣就可轻易击破,你以为,他还能活着回来?

去吧,跟你的好太子,一块下地狱吧!”

秦望川一刀挥出去。

即将砍上傅冷的头时,傅冷撑不住滑倒在地上。

秦望川挥了个空,身体竟然趔趄了一下,仿佛体力也被透支完了。

“哈哈哈,原来你也不行了……”

秦望川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匪夷所思。

不可能,他才杀了一千人,耗费这点体力,在以前根本不算个事儿。

而他的感觉,也不是空软无力,而是沉闷僵窒。

脑中电光一闪,他想到了柳清然的那口毒血。

直到此刻,嘴里那股苦涩依旧存在。

不,不可能的。

清然不会。

秦望川当下又举刀砍过去。

破空之声穿过血气冲天的战场,带着万钧之力冲过来,将即将落在傅冷身上的刀打偏。

“顾家军来了!快跑啊!”

“顾家军来了!快跑——”

战场大乱。

秦望川凶狠抬头,突然一个东西毫无征兆的冲下来,狠狠啄在他的眼睛上。

“啊——”

这一次,显然没有上一次的好运气,秦望川的眼睛受了极为严重的伤,有血流出来。

“姬如砚,姬如砚!我要杀了你!”

很多的鸟,像是得了指令,一个接一个的往下飞扑,战场上,哀嚎不断。

大地开始震颤,烈烈马蹄声终于近前。

远远的,大大的顾字旗迎风飘展。

当头一人,一身黝黑战甲,眉浓额阔,头上红缨如烈火跳跃,与他们临时组建的队伍头盔上系的如出一辙。

他高举着弓箭,一箭一箭射发,身下骏马疾驰如电,身形巍然如山稳坐。

“杀尽秦家军——”

“杀——”

陆青青望眼欲穿,看到先冲过来的竟是穆大业!

他简直与过去判若两人,勇猛无比,威风赫赫,就像天生将才!

是了,姬如砚需要吹笛,不可能冲在前面。

她已经隐隐听到了笛声。

他,一定就在那群人中间!

“救人,救人!”陆青青激动大喊。

墨朗一跃而去。

老庞和其他大夫又跑了回来,听到陆青青的大喊,连忙开展救助行动!

准备充分还是有用的,这不就用上了吗?

可是,他们不是军医,当看见被抬下来的缺胳膊少腿的战士时,还是手脚哆嗦,眼泪横流。

一边哭,一边给他们止血,包扎,或者……合上眼睛。

顾家军来的人数也不多,只有两万人,但有鸟类加持,加上秦家军本就是败将,此刻又没了中坚力量,对百姓还能逞凶,对上真正的军人,不堪一击。

被抬过来的越来越多。

墨朗一次提过来两个。

傅冷和邹茂。

两人全都鲜血淋漓,不知生死。

陆青青喂药下针抢救一番后,两人醒来。

果然还是暗卫的体质与心性强悍一些,傅冷的脉搏跳动越来越强。

邹茂却是不行了。

他的内脏应该全被捅破了,从后背捅的。

墨朗说,他过去的时候,正看到秦望川逃离的背影,邹茂趴在地上,还维持着双手环抱的姿势。

显然,刚才他为了不放走秦望川,抱住了他的腿!

“邹茂,你爹还在家等你呢!”陆青青绷着嘴,忍着泪说。

可她也知道,救不活了。

"我爹……我爹会为我骄傲的。"邹茂扯开干裂的嘴笑。

“上次给他送了粮食……他说,他说我是,邹家几辈子人里最出息的……

就是,就是答应他的……下次给他买猪,买猪,做不到了……”

“我买,我给买!”

“我替你买。”

“我买。”

三道声音一齐说。

有陆青青,有墨朗,有老庞。

邹茂半合了眼睛,心里说:谢谢……谢谢……

在他弥留之际,他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会亲自去给你爹送猪的,邹茂,你是英雄,你爹当然会为你骄傲。”

太子殿下……

是尊贵的太子殿下。

殿下亲自送猪,那爹,太有福了吧!

哈哈。

他果然是邹家几辈子最出息的孩子。

太子殿下亲自给他家送猪……

是的,爹一定会骄傲的,会四处跟邻居街坊炫耀……

第327章 名单

陆青青抬头。

时隔大半年,再一次见到姬如砚。

他黑了些,瘦了,精致的五官更加立体,凌厉。

像精心雕刻的塑像。

身穿银白鎏金铠甲,蓝色披肩,冷冽,华贵。

但是此刻,他的脸色不好,眉宇间萦绕一股倦色。

唯有那双眼睛,与她对视间,慢慢浮现从前的莹润光泽。

陆青青本以为,这么久不见,两人或许会有些生疏。

可此刻,她没觉出一点隔阂。

像是昨天刚见过一般。

可能是因为,墨朗时不时在耳边说说说的原因,让她觉得,这人像是一直都没有远离过。

“不哭。”他伸手去擦陆青青的脸。

陆青青这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

她偏过头去,用袖子使劲一擦,袖子上一片尘土。

想必现在她的脸一定花里胡哨,难看的很。

衣服也破破烂烂,手也好几处擦伤。

姬如砚缓缓收回手,嗓音有些干哑,“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青青摇头,“一点都不晚,我们都没想到。

你们怎么会来的这么快?是不是路上不眠不休?”

“我们查到秦望川没有回京,继续查,有线索朝着明安县方向来,所以就开始往这边赶,半路正好碰到报信的兄弟。”

原来是这样!

真是老天不亡明安县!

不过姬如砚说话的声音哑的厉害,陆青青伸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脉象虽有些虚,但并无什么异常,可她总觉得不对。

穆大业都没瘦,他怎么瘦了?

主要是,她觉得他的脸没有以前血色充盈。

“你身上有未愈的刀伤吗?”

男人看着她的手,轻声道:“没有。”

陆青青眉头略略舒展。

真是问了一句废话,有没有伤,她把脉还把不出来吗?

那他难道真如信上说的,挑食?

“公子,秦望川逃走,穆将军去追了!”有人来报。

“我方死伤士兵八百,百姓三千,重伤一千,十余名大夫正在全力救治!”

这些大夫都是陆青青提早做的准备。

姬如砚看了她一眼,神情恢复肃然。

对士兵交代:“全部记录下来,先发抚恤金,待我们入主京城,将这些百姓都纳入军籍……”

入了军籍,家中会有减免赋税,分发土地的优待,子孙后代入仕也会更便捷。

这些人,和八百士兵一样,全都算是护住明安县,立了大功的,到时,他定再行嘉奖。

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陆青青在水袋里撒了点糖,塞给姬如砚,又紧急投入到救治中。

姬如砚喝了几大口水,也匆忙离开,去打扫战尾。

秦家军一万九千人,一个都不能逃出明安县!

大家都匆忙,所以陆青青也就没看到,姬如砚转身时身体有刹那间的摇晃。

间隙,陆青青要来阵亡名单看了看。

邹茂,盛大年,赵土地,王良……

开始游击战前,她其实也看了一遍一千士兵的名单,对着那名单点过名。

先前去接应柳儿的两个士兵没接应到人,此刻也出现在死亡名单里。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名字,脑子里也对应浮现出一张张脸。

陆青青又擦了擦眼。

对记录名单的小兵说:“把这名单,抄录一份给我。”

“是,陆姑娘。”

……

此时,距离明安县三十里的地方,秦望川骑着马一路往北逃。

只要到了府城,他就安全了!

那边有三万城防兵,他可以让驻将来剿了明安县,还有姬如砚这个逆贼!

左眼已经疼的睁不开了,看东西也开始模糊。

还有他的身上,两处刀伤,血流了不少。

若不赶紧找大夫救治,肯定要感染而死!

他的胸口也疼,浑身都疼,大概真的是中毒了。

但是,清然绝对不是故意的。

她那么爱他。

奔跑中,他那完好的右眼看到路边躺着一个人。

穿着秦家军将军的战甲。

近了,他认出,竟然是他的副将!

“临牧,你怎么会在这!夫人呢?”

副将已经只剩一口气,他的嘴角,全是呕吐物,身下恶臭,脸色呈灰色,与当时军营被毒死了的那些人症状一模一样。

“将,将军……你以后,再也不会……有软肋……”副将脸上带笑。

说完这一句,他就头一歪,断了气。

“你什么意思?赵临牧!我夫人呢!混蛋,你把她怎么了,你给老子醒过来!醒过来!”

秦望川疯狂的摇晃副将的身体,最后又一刀刀的砍他。

“你敢背叛老子!敢背叛老子!真该死!”

“夫人……清然,清然,清然呢?”

不行,他不能没有清然,他要找她,去找她。

“清然——”

“清然——”

穆大业……

风中,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穆大业?

秦望川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吐出一口污血,血中透着隐隐乌色。

“穆大业……”

“青青……”

“圆圆……”

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喊声。

秦望川没有听错,确实是有人在喊穆大业,而听声音,竟像是清然!

“柳儿——”

急奔中的穆大业也听到了这喊声。

他急忙下了马,开始倾听。

天已经黑了,周围安静无比。

他找了根木棍,点了火把,一边喊一边听。

“柳儿,是你吗?你在哪?”

“穆……水……”声音戛然而止。

穆大业急了,连声叫喊,终于看到村口的一口水井。

水井中,传来“咕噜咕噜”的动静。

穆大业急忙跑过去。

黝黑的水井中,一双白皙斑驳的手在水面上胡乱的挥舞,试图抓住井壁上凸起的石头。

水下的脑袋上上下下,拼命的想露出水面。

凸起的那块石头上,沾满了血。

“柳儿!!!”

穆大业肝胆俱裂,痛的双目赤红。

在井边扫视一圈没看到绳子以后,扔下刀,拖了战甲,双腿一分撑着井壁就下了井。

他抓住了柳儿挥舞的手臂时,提了上来。

柳儿的身体已凉的像是冰块。

刚才她就是因为浑身冻的麻木,才脱力没有抓住那块凸起的石头,彻底落入水中。

“穆大业……”

“是我,柳儿,不怕,我来了,我来了。”

“穆大业……呜呜呜呜……”

她真的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看着头顶的亮光一点点灰暗,她都已经绝望了。

可是她听到了马蹄声!

“大业,大业,你来救我了……”

“别哭,我托你上去,现在安全了。”

柳儿被穆大业托了上去。

“大业,你快上来。”柳儿伸出手。

忽然,她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

回头,就看到高大的男人,面目狰狞的举着一个大石,已近在咫尺!

第328章 都是别人的错

月亮升起来了。

柳儿清晰的看到秦望川那张嗜血阴森的脸。

一只眼睛还流着血,可怕的像个恶鬼!

“不要!”她尖叫一声。

连自己都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捡起地上的刀,抽出就狠狠砍了过去。

秦望川痛叫一声,腿一弯,石头滚了出去。

小腿处,血肉翻飞,深可见骨!

他看向柳儿,脸扭曲到极致,眼神里的痛恨和杀意几乎溢出来。

“连你也背叛了我……哈哈哈……你竟然也背叛了我!

柳清然……柳清然,你怎么能背叛我!

我那么爱你,那么爱你!”

穆大业抓着井沿一下子翻上来,秦望川已凌厉的夺过刀架在柳儿的脖子上。

“穆大业,原来你就是穆大业!我知道了,我明白了,姬如砚抢了我的夫人,把她送给了你!”

“……”

“你可真是个蠢货!把她放了!是男人咱们单打独斗!”穆大业伸手摆动,示意柳儿不要乱动。

“他很在意你啊!” 秦望川在柳儿耳边阴恻恻的说。

“你为了他砍我,还说你们没有睡在一起!

骗我,骗我,柳清然,你一直都在骗我!

喂我毒药,谋杀亲夫!”

若不是他中毒多次,身体抗药性比别人强,现在早就毒发身亡!

秦望川有些失控,手里的刀在柳儿脖颈处留下一道血痕。

穆大业眼眸惊慌,“放了她,我放你走!”

柳儿浑身湿透,夜风吹来,冷的她牙关打颤,加上体内还有余毒未清,她脑子昏沉,几近崩溃。

恨不得此刻与秦望川同归于尽!

“对,我一直都在骗你!我和穆大业早就睡在一起了,你要怎样!”柳儿大喊。

她早就受够了!

她曾被他规训成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她被圈养在将军府,像个无助又麻木的兔子!

“你爱我?你爱个屁!你懂什么是爱!秦望川,你就是个疯子!我讨厌你,整个秦家,都讨厌你!

现在更是恨不得你去死!”

“柳儿!”穆大业沉声呵斥。

眼神祈求的冲着她摇头。

不要激怒他,不要再激怒他!

他会找准时机救她的!

可柳儿此刻已经不在乎了,她压抑太久了,她也不能成为拖累。

不能放秦望川走的。

他就是一条疯狗,放走了以后还会死更多的人。

“哈,哈哈哈……”

我讨厌你,整个秦家,都讨厌你!

恨不得你去死!

秦望川左眼的血干涸,一行血迹挂在脸上,右眼呈现出一种极致仇恨与癫狂之色,左眼珠子却与之不能同频,诡异又割裂。

因为情绪波动强烈,脸皮都在盛怒中抽搐。

为什么?

“全都讨厌我,恨不得我去死……”

他明明是秦家最有天赋的孩子。

八岁时,就能打败十五岁的大哥。

武学师父走了一个又一个,十三岁就再也无人能教的了他。

可是,祖父从来不夸他!

他甚至夸别人家的孩子都不夸他!

十五岁时,他参加世家举行的比武大赛,不小心将与他争斗之人打残了腿。

结果回家就被祖父打断了腿!

他听到祖父与爹说:“不准此子走武路,恐招祸患。”

哈哈哈。

凭什么抢走他的天赋,凭什么断送他的前程。

他偏要走武路!

“他们压我,厌我,后来远我,惧我,无所谓,我也不当他们是亲人。

可是柳清然,我拿你是珍贵的宝,为什么要背叛我!

谁都可以背叛我!唯独你不能!”

“如果没有我,你会被你爹送给谁都不知道,你本来就是个玩意儿!

他们恨不得我死是因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老子为了你杀自己的亲侄子,杀自己的亲堂兄,夺了整个秦家为你报仇!

你却与人勾结来害我,来害我!”

他扯着柳儿后退,刀刃深深的压入细嫩的皮肉。

“你是为了我吗?你是天性凶残!”柳儿回喊。

“要不然你祖父当初也不会打断你的腿!你是秦家的异类,没有是非曲直!

秦望川,我也曾以为你爱我的,我还想着拯救你……”她自嘲的笑了一声。

“我想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顺着你,哄着你,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暴戾,不会随意杀人。

可是我错了,你祖父说的对,你心里住着魔鬼!

你爱我?哈哈,你说爱我?

你爱我为什么要为害我的人卖命!

你明明,就是为了自己!

因为你早想夺了秦家所有的兵力,因为秦家效忠的是正统!”

秦望川似惊愣了半天,才嘶吼反驳:“一派胡言!”

是的,一派胡言!

他拒绝过九皇子的示好,拒绝过的!

因为柳清然胆子小,就喜欢安安稳稳的。

所以,他拒绝过的,真的拒绝过。

可他的反驳中,又夹杂着一股不为觉察的底气不足。

他无法说出知道姬如砚杀了清然时,除了刻骨的痛,还有那么一丝浊气释放的酣畅。

他当然不会承认。

这些都是别人的错,他都是被推着一步步走到现在。

小时候被人欺负打回去是这样。

别人辱骂他的妻子他杀了也是这样。

夺权,选择九皇子也是这样!

他有什么错!

“柳清然,你就是在为你的不忠找借口!

你这个贱人,是我瞎了眼,竟为了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干净的东西,早就不该留的。

你想和他双宿双飞,别做梦了!老子不要的东西,毁了也不可能给别人!”

秦望川眼神疯狂,神色癫乱,握手的刀一沉。

关键时刻,穆大业甩出一柄飞镖,正冲秦望川额心。

秦望川急速一偏头。

借这机会,穆大业抓住了他的手腕,夺下了刀,并一脚将他踹出去。

柳儿软软的倒下,昏迷。

“柳儿!”

秦望川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若是以前,穆大业怎会是他的对手!

他恨得心肝肺疼,却也知道,再不跑,就要死在这里。

穆大业看着他逃走的背影,连忙吹哨,脱光衣服将柳儿全身包裹住,抱着她上马去追。

决不能放虎归山,让秦望川有再次剿杀明安县的机会!

一逃,一追。

直到一处波涛汹涌的河流,秦望川的马被穆大业的飞镖击中,狂躁中将人摔下了马。

穆大业长刀一掷,正中秦望川的后心。

随着巨大的落水声,秦望川消失了踪影。

第329章 你敢拦她?

流云村有三十家挂起了白幡。

三十家,三十个儿郎,统一出殡,全村男女老少送行,葬于山上。

除此之外,还有十五条狗。

尤其是小张家的二虎。

当日出征,李梦又把二虎牵给了刘见山,希望它能再护一护旧主人。

二虎也没有让人失望,咬死了七八个人。

刘见山愣是活着从战场上下来了,只是断了一条腿。

这已经是烧高香了。

十五条狗,也都立了坟,围在儿郎们身边。

衙门又派人来挨家挨户的发抚慰金,顺便再一次核对名单。

虽然没有给大家明确说入军籍的事,但县令说了,这些人家,从现在就开始按军户待遇执行了。

人死不能复生,这也算是给悲伤中的人家些许安慰。

而且,他们的儿子,丈夫,或者兄弟,死得其所。

刘见山说:“那二虎他们,也算军犬了吧。”

记录的人愣了一下,然后下笔:“算!我给记下来。”

……

陆青青和一众大夫在临时搭建的救助站一连忙活了七八天,才将所有伤患的伤势稳定住,后面只需要休养了。

四喜说:“小姑,以前我以为当军人是很让人羡慕的,杀敌人也是很威风的事。

我一直梦想去参军,去战场,然后一步步成为大将军。”

“可是现在,我才知道,有军人的地方,就意味着有战争。”

“有战争就会死人,死很多很多人。

我讨厌战争,现在一点都不想做什么威风的大将军了。”

“是的,战争很残酷。”陆青青说。

“但是,有人的地方必然有纷争,有纷争就需要他们这些人。

别被秦望川影响了。

其实没人愿意去过杀戮舔血的日子。

真正的军人,是守护疆土与国民的,确实是我们该敬佩的人。

秦望川,只是一个利用手里的刀残害同胞,自私自利的刽子手罢了!

他配做什么军人!”

四喜点点头,收拾了小药箱。

真正的军人,就像顾家军一样。

守边疆不让外敌入侵,救百姓于水火。

不过,他还是喜欢做大夫。

他想救人,与时间赛跑,把流逝的生命抓回来。

他想看到,那些濒死的人,见到大夫时,眼中的信任与希望。

他也理解了,小姑说的,这个世间,大夫太少了。

救不过来,救不过来,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

“小姑,回家吗?”

“嗯。”陆青青回的心不在焉。

城中基本都已经稳定了,徐县令也发了告示,外面的人可以都回来了。

不知道姬如砚现在在忙什么,自那日出现,到现在没见个踪影。只让墨朗给她带来一盒子他收集的草药种子。

陆青青背着药箱和四喜走到街上时,听到街上的人都在议论:

什么朝廷腐朽,顾家军才是正义之军。

当日像神兵一样降临,连鸟儿都帮着收拾那些恶人!

这不就是天助吗?

而且把秦望川打败之后,他们没有进城骚扰百姓,就驻扎在城外。

他们合伙去送了一回吃的,那些军爷待人可好了。

顾家军好,那他们拥护的前太子就是好人,肯定是被冤枉的。

前太子身上的污名就这么洗掉了,不再被人说是逆贼,他们希望顾家军赶紧打进京城,前太子坐上皇位。

瞧,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就算那姬苍临把姬如砚身上的光环抢走,也长久不了,虚幻的泡沫终究一戳就破。

……

经历一场战争,街上的氛围也出奇的好了。

人与人之间分外和谐。

“这菜能便宜点吗?”

“能,怎么不能,再送你些,活着不容易。”

店里的伙计打翻了物件,也不再被骂。

“没伤着手吧?没伤着就行,死物而已,哪有人重要。”

还有青楼的姑娘遮着脸买脂粉。

老板娘笑着买一送一。

“我们都听说了,你们杀了不少兵匪子,那个军爷头头在巷子里嚎的跟死了全家似的。

你们真是好样的。

来,取下遮巾我给你试试色。

大家知道,你们也是苦命人,谁不是活不下去才进的那地方……”

更妙的,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陆青青面前。

一个穿的不错的公子驱车停下:“陆大夫,去哪?我载你。

我决定了,要免费做车夫九九八十一日,来感谢上天再生之恩。”

陆青青和四喜一笑,刚要上去坐,墨朗就出现了。

“四喜,你坐车回去,我和姑娘还有事。”

四喜一跳就上了马车。

那公子脸一僵,依依不舍的看了陆青青一眼,闷闷不乐的甩起了马鞭。

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满脸堆笑跟四喜套起近乎来。

墨朗对着马车无声骂了一句。

“你干嘛?”陆青青问。

“哦,姑娘,不认识人的马车不要坐。”

“那人我认识,是福来酒楼老板的儿子,这几日给伤患送了不少吃的,是个心肠不错的。”

那是因为他有所图谋!

墨朗对着早已远去的马车,又给了一记眼刀子。

“姑娘,我问清楚了,朝廷又派了燕明远攻打顾家军,公子是与他们交战过一场才往这边赶的,日夜兼程,一刻都没休息。”

“燕明远?”

墨朗咬牙切齿:"对,武安将军燕明远!那人是公子以前的朋友,却第一个宣扬太子好人妻……卑鄙小人一个!"

陆青青的目光也冷下来。

亲母,挚友,恩师……这些人,就是看他好欺负!

“姑娘,公子也不知怎么了,这几日一直在县衙没出来过,也没招属下过去,我怕……是不是生病了?

要不,您……”

“我也觉得他有问题。”陆青青回想了一下。

“走!去县衙!”

“哎!”

两人轻门熟路从县衙后门进去。

进院子时,有侍卫在门口拦着。

墨朗:“知道这谁吗?陆姑娘,陆大夫,你拦我可以,你敢拦她?”

陆青青疑惑的看了墨朗一眼:这孩子傻了吧?

人家知道她是谁啊?

侍卫:“原来是陆姑娘,那,您进去吧!”

早听顾小将军说了,陆姑娘是未来主母!

公子说的不让任何人打扰,应该是不包含主母的。

第330章 变心了

难道是姬如砚事先交代了?

陆青青迷糊糊的进了院子。

院子安静的很,一个人都没有。

姬如砚的房间外也没人守着。

陆青青迟疑的敲了敲门。

里面半丝动静也无。

“姬如砚?”

“姬如砚?”

“姬如砚!”

陆青青眉头一皱,直接推开了门。

屋里没看见人,她绕过屏风跑去了床边。

掀开床帐,就看到睡的正熟的俊美公子。

吓得陆青青赶紧探他鼻息。

哦,没死。

她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愣愣的看着他。

刚才她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噗通噗通”的!

也太紧张他了吧!

睡着的姬如砚,真乖啊。

柔顺的头发,长长的睫毛,鼻梁高挺,嘴唇棱角分明,鼻息轻柔的几乎听不见。

陆青青对着这张脸,抿了抿唇。

目光下移,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

两只手规规矩矩的交叠在腹部,身姿笔直,端端正正。

很安详,没有任何防备。

让人不忍打破这画一般的景象。

手腕上,一根磨损的有些发白的红绳格外醒目。

这是……

药珠子掉没了,只剩下绳了?

不是送去好多吗?怎么不换一条?

陆青青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之后渐渐觉得不对。

他睡的太沉了。

这都七八天了,按理早该休息过劲儿来了。

她在这坐半天了,他竟然毫无察觉。

可是把脉却又没问题。

“姬如砚?”

陆青青又喊了两声。

他眼皮都没动一下。

“你应该不会是在装哦?”

陆青青捏了捏他的脸。

没醒。

“难道是有暗伤?”

陆青青抓着他的寝衣往两边一撕。

一条疤痕露了出来。

但是看样子,已经时间不短了,早已退掉痂,呈现淡粉色的嫩皮。

陆青青心口有些沉闷。

但她没心思想别的了,她都把他扒了,人还没醒。

这不对,他那么守规矩,不会装到这个地步。

“姬如砚,你醒醒,你到底怎么了?”

她摇晃了几下,又伸手摸向他的后背。

后背也有疤,但也不是新的,不会致命。

陆青青有些慌了。

一定是有她查不出的毛病,这是怎么了呢?

她摸遍了上半身,男人虽然瘦了些,但肌肉很紧实,有胸肌有腹肌,哪里都没找到问题。

最后她把手放在了他的裤腰上。

像打开了开关,姬如砚醒了。

一把抓住了陆青青的手。

陆青青:“??????”

还真灵啊?

下次知道了,先扒裤子!

刚睁开的眸子尚有些迷蒙,蒙着一层雾气。

像迷失的小鹿,又如山涧微雨。

“青青……”

他又闭上了眼睛。

“怎么又梦到了……”他呢喃,含糊不清。

陆青青手又一拉他的裤子。

男人猛地又睁开了眼睛,两只手死死拽住了。

拨云散雾,终于清醒。

脸上迅速浮现一层红晕,手忙脚乱的爬起来。

“青,青青……你你你……干什么?”

“醒了没?”

“醒,醒了。”

男人匆忙拢着衣服,又扯着被子遮住,好似陆青青能把他吃了似的。

“青青,你能不能,先出去?”

陆青青皱眉看着他。

实在看不出他刚才到底怎么了。

难道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现在才睡下?

陆青青站起身,转到了屏风后。

悉悉索索一阵动静后,姬如砚穿戴整齐的走了出来。

“你身体没问题吧?”

“没有,就是最近有些劳累。”姬如砚已经恢复了沉稳,清清淡淡的回了一句。

陆青青又皱眉,狐疑看着他。

“嗯,多谢关心。”他又说。

“但是,以后请不要随意进出别人的房间。”

陆青青知道哪里不对了。

姬如砚对她疏离了。

或者,是因为刚才的事不自在?

她说:“我敲门了你没听见,警惕性太差了!”

“哦。”又冷淡的吐出一个字。

“你瘦了不少,军营的饭真的很难吃?我之前做的那些喜欢吃吗?”

“嗯,挺好吃的,都分给将士们吃了,他们很喜欢。”

陆青青看着他始终兴致缺缺的脸,唇角的笑也淡了下去。

“喜欢就好。”

时隔大半年,到底是不一样了啊。

男人心,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啊?

“那行,你没事,我就走了。”

陆青青没再多说,开门就走了出去。

进去不过半刻钟就出来了,墨朗闲靠墙壁的身子一正,目光带着诧异。

“姑娘?”

“哦,你家公子挺好的,不用担心。”

虽然陆青青说的话没什么情绪,但墨朗就是觉得不对呢?

他看向院子,又看向陆青青,最后还是跟上了陆青青。

“姑娘……没和公子多说几句话吗?”

陆青青回头看向他,笑了笑,很真诚。

“墨朗,你回你家公子身边吧,我觉得他更需要你,在我身边,实在大材小用。”

“可公子把我送给你了啊?”墨朗呆呆的说。

“那我又把你送回去了!”

陆青青抬步走了。

墨朗:“……”

身后,传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说了不准任何人进来,你们是聋了吗?”

“属下知错!”两个侍卫慌忙跪下。

什么情况?

小将军的情报有误还是殿下成了负心汉?

这跟说的不一样啊?

什么陆姑娘是殿下的心头宝。

看不出哇?

墨朗回头,看见公子眉目清冷,长身玉立的站在院门口,朝他面无表情的看过来。

“公子,姑娘把我退给您了……”墨朗一脸茫然。

“那我也不收!”

姬如砚转身又进去了。

两个侍卫站起来,眼神同情的看着像被雷劈了一样的墨朗。

“墨老弟,没人要你了啊?”

“要不你去找我们顾小将军,他很惜才的。”

墨朗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还是追陆青青去了。

大街上,陆青青正被人围在中间。

有男人有女人,递吃的,递用的。

有几个明显就有图谋。

但是这次,墨朗不敢上前驱赶了。

他莫名的,底气不足了。

第331章 偷看

一回陆家,全家都凑上来。

冯晓婉期待的看着陆青青。

陆青青这才想起,忘了问大哥的事。

她捏了捏额头,想要喊墨朗,又想到墨朗被她扔了。

“先吃饭,先吃饭。”陆老爹见闺女眉宇间透着倦意,心疼的够呛,赶紧招呼。

陆云像往常一样,朝墙另一边喊:“墨朗,吃饭啦!”

陆青青想说以后不用再喊墨朗了。

就看到墨朗一下子从大门后面冒出来,眼神飘忽着磨蹭进来。

“……”

哎!

陆青青没再说什么,坐下吃饭。

墨朗像做了亏心事,眼睛瞥了好几遍陆青青,才小心坐到了桌子一角。

朝霞递给他碗筷,他便开始闷头扒饭。

“你们先吃,先吃。”冯晓婉强笑道。

“我先哄喜宝睡会儿觉。”

陆云和林叶对视一眼,心里忐忑,谁都没再说话。

陆青青察觉气氛不对,赶忙解释:“不是,没事儿!大嫂,一会儿让墨朗再去问问,我给忙忘了。”

“哦哦,行行行!”

陆云和林叶也松了口气。

原来是忙忘了,吓死人了。

墨朗腰也挺了挺,抬了抬头。

“小妹,照你说的,这两天我们把存山里的粮食全拿出来分给那些军属了。”陆云说。

“万家也通知大家,说今年他家田地免一年的租钱。

他们开了头,也有几个员外跟着减了租,降了租。”

陆云说了说这几日发生的事。

大家齐心协力,挺好的。

说着说着,息了声,脸对着门口的方向,眼睛瞪的像铜铃。

“我嘞个娘!我宣布,这就是咱家上门女婿了!”

陆老爹和林叶抬头一看,全都疯狂点头。

这几日好多想来做陆家上门女婿的,知道陆青青不喜,他们都客气赶走了。

但是今天来这个,绝了呀!

说什么都要留下!

墨朗一下子站起来,规规矩矩的立在了一边。

陆青青回头一看。

心头就涌起一股火气。

姬如砚竟然来了!

没有戴面具,没有戴帽子,露着他那张招摇的脸!

陆青青“啪”放下筷子。

“长的俊能当饭吃吗?肤浅!我最讨厌长这样的!”

一家人惊愕的看着她。

不对吧?小妹不是很喜欢看俊的吗?

长的俊的小娃娃她都能多逗两下!

“虽然不能当饭吃,可是摆着看也养眼啊!”

陆云眼睛不离,问:“敢问公子,是来做上门女婿的吗?”

“我咋看着这孩子身形有点眼熟啊?”陆老爹背着手走过去。

围着人左转右转。

姬如砚不自在的抿抿唇,“陆叔。”

“哎。哎?你,你你是……哎呀!哎呀呀呀呀!”

陆老爹喜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是徐公子啊!你出去把脸治好了?俊俊俊哪!”

陆青青懒的听他们在这夸,站起来就出门了。

墨朗下意识看了姬如砚一眼。

阳光下,公子的唇有些透明,笑容也很僵。

到底是咋回事啊?

姬如砚是来替陆风报一声平安的。

现在军中紧张,他们机关营日夜研制弓弩,暂时还回不来。

不过他们都有专人保护,不会有生命危险,若真到紧急的时候,会带着他们先撤。

“哦哦,多谢,多谢徐,徐公子。”冯晓婉说话有些结巴。

她想到陆风曾经写过的信,忽然就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等姬如砚走后,全家笑着的脸全垮下来。

现在他们全顿过味儿来了!

遮脸的县令公子,山里的军队,顾家军的头领。

“原来他就是……”

陆老爹叹了口气。

怪不得闺女刚才情绪不对。

这是什么缘分啊?

小时候看上一次,现在又看上一次。

看上就看上吧,关键他不可能入赘啊!

当然,闺女也不可能进宫!

宫里不是好地方!

他闺女怎么这么命苦啊!

……

陆青青出门以后在村里转了转,看了看牺牲的那些户人家。

再回来的时候,心口那股郁闷劲儿已经没了。

本就知道和姬如砚走的是两个方向,现在早早分开,不是正合她意吗?

想开就好了。

她要做的事多着呢!

迎面,又看到姬如砚往这边走过来。

“你这是要去哪?”陆青青心平气和,像寻常朋友一般询问。

“我……再去小张家一趟。”

哦,是要跟李梦说说小张的事吧!

这太子够重感情的了,本来派人来说一说就可以的,他还亲自来。

陆青青问:“小张姐夫挺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

陆青青点点头,“刀剑无眼,你以后也多加小心。”

说完,她便走了。

快到家时,墨朗一下子从某个墙头上跳下来,吓的陆青青差点蹦起来。

“墨朗,我就是心肠太软,你再这样……”

“姑娘,我发现了点事情,不知道能不能说?关于公子的!”

陆青青都要气笑了。

“你既然忠心于你家公子,就回去跟在他身边,若要留下来,以后就不要提他!

口口声声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了,结果心里想的全是旧主人!你觉得你这样对吗?”

有什么不对?

夫妻本是一体。

他效忠公子,和效忠姑娘不是一样吗?

墨朗丝毫未觉得不妥,理直气壮的看着陆青青。

服了!

“我说的是真的,墨朗,他更需要你,你走吧!”陆青青抬步。

要不是他天天说个没完,她也不至于总忘不掉那个身影。

结果到头来,人家先翻篇了!

真是丢人!

墨朗又跟在陆青青屁股后。

跟的紧紧的。

她一停下,他差点就踩了她后脚跟。

“我……”气的陆青青想踹他!

“你可真是你家公子的好狗腿!”

"到底什么事,快说,说完滚!"

说什么她都不会在意的!

墨朗立刻道:“我刚才躲着,看到你和公子说完话转身后,公子偷偷摸你的影子了!”

陆青青:“!!!!!!”

“他还看了你背影半天!”

“他捂着胸口,像是胸疼!”

“他眼睛还红了!”

陆青青:“……”

墨朗一口气说完,对着陆青青重重点点头,表示他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

陆青青呆了半晌,又转身。

墨朗一急,又要跟上,没想到陆青青根本没走,他一头撞上去,把陆青青撞了个趔趄。

“墨朗!”

"我特么……"

墨朗丝滑一跪。

陆青青闭了闭眼睛,算了算了,不跟这狗腿计较。

“今晚上,你和我去一趟县衙。”

“去县衙干什么?”

“偷看你家公子洗澡!”

墨朗的眼睛和嘴巴成了O型。

第332章 开始检查

陆青青和墨朗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姬如砚已经洗完澡了。

没办法,偷窥当然要等天黑。

谁知道姬如砚洗的这么快呢,多泡一会儿又怎么了!

这下子,怎么看他那里有没有受伤!

屋顶上,陆青青趴着从瓦缝往屋子里瞧。

墨朗不敢看。

姬如砚散落着一头半湿的乌发,在桌子前写着什么。

背挺的跟木板一样直,也不嫌累。

不过,灯下美人,还是刚沐浴过的美人,是真好看啊!

像蒙着一层光晕。

“你眼神好,看看他写的什么。”

“属下不敢看。”

“你不看我就把你退回去。”

墨朗掀开了瓦片。

“公子在交代人阻拦圣医门的事。圣医门在查药材来源了。”墨朗悄声说。

谁知道他刚说完,就听到一声呼呵:“谁在那里?”

糟了,被发现了!

这两个侍卫本事还不小!

当然,肯定是因为陆青青的原因,她不会隐藏鼻息!

“姑娘,保重!”墨朗双臂一展。

大鹏展翅,飞了!

陆青青:“……”

你大爷的!

她被一左一右架着下了屋顶。

两个侍卫一看,也认出她来了,连忙放开,但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了。

门开,姬如砚披了一件蓝色斗篷出来。

“青青?”

清润的声音终于不是冷淡的,因为太过错愕,没来得及掩饰。

“啊哈,那啥,我在屋顶看月亮。”

主仆三人一起抬头。

月黑风高夜,哪里来的月亮?

“我是在看屋子里的月亮。”

陆青青看着姬如砚,慢慢道:“公子绝色皎如月。”

“!!!”

“!!!!”

“!!!!!!”

何以把偷窥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两个侍卫看向姬如砚,然后齐齐缩起头,眼睛明晃晃的写着:明白,明白。

后退,后退,直到消失在暗影中。

“看到了吗?公子激动的唇都在抖。”

“他的手抓着斗篷,好像不知往哪里放。”

“他的眼睛,刚才忽的像炸开的烟花一样亮!”

“快看,陆姑娘进屋去了。”

“快看,公子跟着进去了,哎呀,差点摔倒!”

“……”

陆青青大摇大摆进了屋。

她偷窥个屁!

她光明正大的看!

拿起桌上的信看了一遍。

姬如砚连屁都不敢放!

现在怎么不说别随便进人家屋子了?

看脑袋缩的跟个鹌鹑一样。

白日里不是挺高冷的吗?

还不是以前那个怂货!

“把门关上!”她命令。

男人慌手慌脚的就去关,关完才觉得不妥。

“青青,夜,深了。”

“怎么了?你还会出去宣扬我半夜进你屋子?还是外面那两个侍卫会说?”

当然不会。

姬如砚没声了。

像罚站一样站在那。

他不知道陆青青夜里来干什么,脑子里只反反复复想着她说的:

公子绝色皎如月。

心里又喜,又甜,又酸,又苦,复杂的眼睛承受不住,想哭。

“我都知道了。”陆青青坐到椅子上,目光如炬。

“刚收到信了。”

姬如砚怔怔的看向她,眼圈浮现薄红。

“你知道了,顾承烨,他,他敢……”

顾承烨那个混蛋,什么时候这么爱给青青写信了!

她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会怎样?

会完全把他排除在她备选相公之外吧?

陆青青了然。

哈!果然被猜中了!诈出来了吧!

他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

而问题一定是……

陆青青目光下移。

她查不出他身体有什么毛病,而他连说都不说,忽然对她冷淡下来,那一定是,难以启齿的问题。

他,在战场上伤了根!

这是很常见的问题。

毕竟刀剑无眼,有些变态又专往人脆弱处戳。

陆青青眼里露出怜惜。

这么年轻,将来又要当皇帝,他可怎么办呢?

“你过来,我查一查,说不定还有救呢!别讳疾忌医,我的医术,很多你想象不到。”

若是没坏死,开刀修复也是可以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可怜。”男人像个丢了自尊的兔子,红了眼低语。

陆青青无奈收回了眼里的怜惜,“有什么可怜,天下病人多了去,我可怜的过来吗?进去!”

陆青青端起油灯绕过屏风,先去了床上!

姬如砚半天没动。

虽然他很想去,但是理智告诉他,半夜让一个姑娘到他床上,这是不是不对?

就是没人知道也不行的。

检查……在外面也是可以的。

“青……”

“你能不能快点!我真烦了!姬如砚,我耐心有限!”

男人被呵斥的不敢再磨蹭,心里其实也升起了期冀。

也许,可能,或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青青,是神医。

“把衣服全脱了。”

“这,有必要吗?”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陆青青眼神严厉,见他垂着头,慢吞吞的动作,实在等不及,上前一把扯掉了他的披风,扔一边。

然后快速的把他扒了个精光。

“裤子也脱了,躺床上去!”

“这,为什么连裤子都脱?”姬如砚睁大眼,像个被逼迫的纯情的小傻子。

“你这不废话吗?不脱裤子我怎么检查?”

"你给别人也这样全面检查?"

这听着还像是吃醋了,眼睛里也带着紧张,不错眼珠的盯着陆青青。

“哎呀,放心了,男科都给四喜和老庞看,不然我收男徒弟干嘛用的?

到现在为止,我只扒过你一个人的裤子。”

她只扒过他一个人的裤子。

这话比刚才的公子绝色皎如月还有冲击力。

姬如砚脑子像被灌了迷魂药,嘴角无意识就翘起来了,眼睛却闪烁着不敢抬起。

在陆青青的命令下,不知怎么就躺到了床上。

又不知怎么的,四肢被绑住。

然后被“唰”扒掉裤子的时候清醒了。

“青青,你干什么?”他扑腾起来。

满脸涨红,恨不能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

陆青青轻蔑一笑,就知道他会这样。

不肯安安稳稳的让她检查。

所以趁他迷糊先绑住。

不过,这幅画面怎么那么的……

引发人寿星呢?

“你别动了,我要开始检查了!”

第333章 春天来了

“公子和陆姑娘在里面干什么呢?”两个侍卫在打哈欠。

“互诉衷肠吧!”

白天闹了别扭,晚上和好。

嘿呀,差点让他们以为两人真闹掰了。

结果连一晚上都坚持不到啊?

“啊!”

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声。

两个侍卫一抖擞,不瞌睡了。

“刚那是什么动静?”

“好像是……公子挨揍了?”

“不会是咱俩刚才抓的陆姑娘疼了,她生气了,拿公子出气?”

“没事,别管了,打是情骂是爱。”

“话说,是不是该换班了?叫那俩起来?”

“你困吗?”

“不困。”

“我也不困,再盯会儿。”

……

屋里,也不知哪里吹来一股妖风,吹的烛光胡乱跳动,吹的男人眼睛里的光像晃动的水,平稳不了,聚集不了。

陆青青错愕的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烛火“噗嗤”一声灭了。

漆黑的房间内,陆青青感觉整个人像烧着了。

“我去洗手。”

她跑了出去。

事情不大对,好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还超出了她曾经学过的理论和看过的经验。

完了,她这算不算把人给……猥,亵了?

姬如砚明显是没经过事啊!

在外头磨蹭好半天,陆青青听着里头没动静,才又点燃烛火。

进去的时候,姬如砚已经挣脱了捆绑在四肢上的腰带,衣物,攥着被子埋头缩着。

活像被欺负完了的良家妇女。

“你这……这也不干我的事,是你先骗我的吧,你明明没事!”陆青青先发制人。

“谁知道你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姬如砚身体一震,头埋的更深了。

“哎,你没事吧,你是个男人,没必要这样吧?”

“我干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为了给你检查身体!我手还脏了呢! ”

男人蒙上了被子,翻过了身。

“对不起,你走吧。”哽咽沉闷的话从被子底下传出。

又来了!

走就走!

他骗人还有理了他!

陆青青走了两步,又停下,“蹭”的冲过去掀开了被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

掰着姬如砚的头扭过来一看,他竟眼睛通红,满脸的泪,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凄凉的看着她。

陆青青心脏一下子就被击中了。

又酸又胀又心疼。

不装了!

她喜欢姬如砚!

看见他这个样子快难受死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喜欢我就说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干什么一阵儿好一阵儿坏的,今天就说个明白吧!”

“我,不配。”

男人狼狈的扭过头去。

“我没用,又短命,不配喜欢任何人。”

何况是那么耀眼的你。

“你怎么连自己都咒?别说这些没用的,到底喜不喜欢我?还是在外头遇见了曾经喜欢的人,已经明白自己真正喜欢的是谁了。”

他手里有张大美人的画像,她是知道的。

就是不知道那是谁。

“我说过,以前没有喜欢的人。”姬如砚还是急促辩解。

只是马上,又垂下头,凄凄一笑。

“我还有什么资格喜欢你。短命之人,只会误你。”

陆青青跳起来,气道:“老说自己短命干什么!你有病啊!”

姬如砚:“……”

“你不是……收到了信?”

信?

什么信?

两人对视中,全明白了!

所以,陆青青以为他……所以要检查那里。

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

但是现在,陆青青知道了,不说也不行了。

在她的逼问中,姬如砚说了。

顾承烨从老家找到了他祖上留下的关于羽兽灵族的记载。

羽兽灵族,被人称为世间异类。

因为他们祖先能用笛声控制鸟兽。

凡是对这一族人了解过的,都知道,历史上,曾出现过一次可怕的人兽大战。

血月出,世间混沌,天地变色,被称为:灭世之战。

现在,这些已经泯然于世间,成为了人嘴里的神话故事。

但是,这些其实是真实发生过的。

所以,羽兽灵族被人所厌,称为祸国妖孽,很快退出人世,销声匿迹。

“所以,你是羽兽灵族的人,也觉得自己是妖孽?”

陆青青问。

然后嬉笑:“确实,长的很妖孽,就是不知会不会突然冒出一条尾巴。”

她出其不意伸手,摸了一把某人的尾巴根。

姬如砚吓了一跳,又是一缩,脸涨成了红布。

青青现在怎么……

随即想到,刚才她都能那样了。

还有什么不敢的。

“不是……我不觉得自己是妖孽,而且过去几百年,什么羽兽灵族,都不被人知晓了,且,很早之前,这一族就几乎快灭族了。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帝王的忌惮,用完则杀。

还有……上天给了羽兽灵族异能,也会收走他们其他的东西。

凡是动了此异能,便会,受到天罚……缩短寿数。”

姬如砚眼神稀碎的看着陆青青,声音堵在嗓子眼,像失了所有力气。

“到不了三十就会死,侥幸不死,也会疯!”

陆青青呆住。

这就是他突然对她冷淡了的原因?

有点子玄幻

而玄幻的东西没几个是真的。

她很确定,姬如砚是人。

是人就逃不开自然法则,生老病死才是常规。

吹个笛子就会死,那定然是有别的原因!

“不会的。”

“会的,青青,是真的,我吹过笛子之后,总是倦怠头痛,若是引兽来,那会感觉身体沉窒很久,像病入膏肓的老人,我……我活不过三十,怎敢再靠近你……

我不知道会如此,若不然定不会去学乐谱中的曲子,我……我不能再喜欢你了……”

姬如砚压抑声音里的哽咽。

像个委屈的孩子。

他再次觉得前生应该是做过很多孽的。

所以老天惩罚他,父母缘浅,兄弟缘浅,夫妻缘无。

也许,他真不该杀生,不该吃肉。

为什么让他遇见光芒,又不能靠近。

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青青啊!

身体忽然被温暖的怀抱拥住。

全身被安心的药香裹挟。

嘴巴覆上柔软。

他迷蒙的睁着眼,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床似乎“吱嘎”响了两声。

不过谁也听不见了。

世界变得好安静,时间也停止。

春天了。

外面的桃花正在盛放。

夜风带着醉人的香甜。

第334章 人不人,鬼不鬼

将人放开。

陆青青舔舔嘴。

迷离的眼,粉粉的唇,他真是太好吃了。

她又捧住那张脸,最后重重嘬了一下,发出“吧波”的响声。

男人捂住嘴,眼睛如玄月,傻呆呆的看着她。

陆青青扭了扭身体,眼睛朝下,故意问:

“这应该不是匕首了吧?匕首不会动。”

他终于清醒过来,又慌忙拉过了被子覆盖,整个人不知所措的低下头。

半干半湿的发遮住了整张脸面。

“哎,没事的,这都正常。”陆青青又舔舔嘴。

“我第一次亲人,你呢?”

男人点点头。

陆青青更高兴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明智。

趁着此时鲜花正好,该摘就摘,管他以后如何。

“那,咱们以后就维持这样的关系行吧?”

姬如砚又抬头,眼中惊喜与茫然并存。

“为什么,我,我短命……”

“闭嘴!有我在,不会短命!”

陆青青觉得,羽兽灵族短命,肯定逃不开一个病字。

就像当初山寨里的那些人一样。

或因为生活习惯,或因为吹笛子耗费什么精力,伤了身体中的某个部位。

这个她一定会找出症结所在的。

“ 我可是神医!”

“可……我,我还……肾……虚……”

“你阳气十足,臀部挺翘,发黑浓密,鼻梁高挺,牙齿光洁,谁跟你说肾虚?”

肾虚能一碰就……噌!

“……”

啊哈哈哈,陆青青知道了!

看着姬如砚满脸通红,很丢脸的模样,她乐的几乎要拍床。

当时,他竟然对小张无奈。

原来是五十步笑百步!

“嘿嘿嘿嘿……刚才我没查清楚,要不我再给你检查一下。”

“不不不,不用……”

……

小院门口。

夜色里,两个侍卫的嘴角是往上咧着的。

“听着公子应是把陆姑娘哄好了,陆姑娘笑的很开心。”

“是的,小将军说陆姑娘那有很多好药,趁她心情好,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讨点。”

“小将军说不择手段是没问题的。”

嘿嘿,那可好办了。

就是不要脸嘛!

要脸干啥,又不能当饭吃,只要别掏钱。

又两个黑影匆匆来到跟前。

“换岗了,你俩去睡吧。”

先前俩人:“今日不知咋回事,没有睡意,我们再多守一会儿,你们多睡会儿去吧!”

“真的?那可好了!明天请你们吃烧鸡!”

俩人又高兴的回去了。

他俩一走,又匆匆来了一人。

“徐县令,有事明日再说,公子睡了。”

“不行,十万火急!”

徐县令满脸凝重,就要往里闯。

被两人一个抱腰,一个捂嘴的拖到墙根。

“徐县令,等一会儿,就等一会会儿!”

“呜呜呜呜……”

你们两个王八蛋,真有天大的事!

呜呜呜呜……这两个不长眼的死东西,还是墨朗和傅冷好!

等着!一会儿看殿下怎么收拾你们,竟敢耽误大事!

屋内。

正在进行你扯我夺的戏码。

眼看裤子又要被扒掉,姬如砚猛的松手,快速抓住了陆青青两只不安分的手臂。

他欢喜又羞窘,喘息微重:“青青,真的别闹我了,等以后行不行……”

“啥时候?”

“自然是成婚后。”

“谁要跟你成婚?”

姬如砚愣住。

不成婚吗?

可他们刚才已经……那样了。

她还说……

陆青青又笑起来,凑上去亲他的嘴。

男人摸不透,有些忐忑,双臂圈紧了她。

毕竟也是在战场杀伐过的人,劲头儿没收住,一不小心就把人压在了床上。

四目相对,呼吸相融,他的眼睛逐渐升腾起火焰。

越来越烈。

青青好美……

“公子——公子——”

门“砰”的打开,徐县令闯了进来。

脚步不停,绕过屏风,“公子,大事——”

“滚出去!”

徐县令受到了惊吓,只看到姬如砚衣衫不整,敞着胸膛,而他双手扯着被子,紧紧的捂着一个两腿乱扑腾的女人!

几个词语,就在徐县令脑子里闪过。

强抢民女!

杀人灭口!

先奸后杀!

天老爷!

他管还是不管?

正在天人交战间,两个侍卫已经冲进来把他往外拖。

“公子,真的出大事了,您先停下——”

徐县令豁出去了!

他亲儿子都能灭,太子又怎么了!

得阻止他犯错!

“去你的憋死我了!”

被子下的女人挣扎出来,抓了抓满头乱发,气的大骂:

“真想捂死我啊!让人看见又怎么样!敢嚼舌根割了舌头!”

她说着下床。

“啪嗒!”两个侍卫吓的扔了徐县令。

利索的跪下来。

“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徐县令:“……”

陆姑娘啊?

吓死了。

那没事了。

哎呀,太子殿下是什么人他还不了解吗,刚才真是糊涂了!

刚擦了擦额上的薄汗,就看见他们那位公子,拿着蓝斗篷急急的系在陆青青身上。

完了还蹲下身,把她的鞋子给提上了!

啊呦,啊呦喂!

没眼看!

堂堂太子……

但是,徐县令又看见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把匕首。

眼神如刀似箭,像真要割他舌头!

“你最好真的有急事。”

徐县令一把捂住嘴。

急事?

哦!

急事!

真的是大急事!

“公子!皇上,驾崩了!”

“哐当!”

匕首落在了地上。

……

京郊。

皇家狩猎场。

一个身披华贵披风的少年蹲着身子,温柔的抚摸着一头豹子。

如果忽略豹子身下那残缺不全的尸体的话,那应该是一幅很温馨的画面。

有人前来汇报:“殿下,燕明远不敌顾承烨,连败两次,是否再派别人过去?”

“这京城里啊,竟养些废物!”少年用最干净的嗓音说出最冷漠的话。

“姬如砚当初是怎么和这么没用的人做朋友的,眼光真差!”

来人不敢答话,静静的等候吩咐。

“还有秦望川,他不是很牛吗?结果打了败仗就躲了起来,更是废物一个!”

树后,一片衣角飘忽了一下。

啃噬人肉的豹子前腿蓄力正要暴起,被少年一拍脑袋又缩了回去。

“哎,真无聊啊,龙椅也坐过了,硬的很,没意思,真没意思。”

“你说,父皇大丧,姬如砚会回来吗?”

来人不敢回答。

少年撇撇嘴,懒散的挥手,那人默默退下。

半晌。

树后一瘸一拐出来一个人。

少年慵懒抬头,忽然就笑了。

这个有意思。

“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弯腰驼背,皮生毒疮,呀呀,这是谁把威风赫赫的大将军害的这么惨啊?”

少年不同于以往的乖巧,嬉笑中透着邪恶,明明是同一张脸,却陌生的像从未认识。

还有,他手底下的豹子,听话的像一只猫。

秦望川从头凉到脚。

他本是回来报告姬如砚的行踪,调人去灭了明安县。

可竟被人当做乞丐,进不了宫门!

好不容易混进了猎场,却听到了这些话。

好像,不用再汇报什么了。

“真的是你,害了我夫人?”

“是啊,谁让你拒绝和本殿下合作呢!”

“就因为这?姬苍临!老子曾经救过你!老子算你师父!”秦望川怒吼,左眼崩裂,又渗出血来。

人不人,鬼不鬼。

“你算本殿下哪门子的师父?

蠢货,当年若不骗骗你,你能替本殿下杀了父皇派去监视本殿下的人吗?”

第335章 秀色可餐

少年弹弹衣物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像看一个脏东西一样看过去。

“秦望川,你真的很讨厌知道吧?”

“本殿下是皇子!就算再落魄那也是皇子!你整天是用什么眼神看本殿下?

高高在上,施舍一般,以为自己是什么高贵的东西吗?

眼睛瞎了的好,不用本殿下亲手再挖你眼珠子!”

“我杀了你——”秦望川扑过去。

可身体已到强弩之末,本就是死撑着回来的。

还没到跟前,就被雄壮的豹子飞扑在地。

他亲手送出去的花点豹子!

少年感叹:“你也就这只豹子,送的还不错。花花,给他个痛快吧!

这人脏的很,委屈你了!”

被咬断喉咙时,秦望川看向那个精美如仙的少年。

他知道自己杀人无数,一定会有报应。

可没想到,报应来自,他唯一一次送出的善意。

姬苍临,当时才多大?

所有人说他是魔。

其实这个才是魔!

恶魔,恶魔!

豹子在他身上撕咬,很疼。

不是肉体,是心脏。

撕心裂肺,痛如刀绞。

当时清然也是这样疼吗?

清然,清然……

秦望川朝前伸出手。

很快咬断的血管喷射,血液堵住了喉咙,他喘不动气,睁着大眼,死不瞑目。

少年又无聊起来。

“父皇殡天,我的太子哥哥,你一定会来吧?”

可一定要来啊,这皇城,也太无趣了。

“殿下——”

又有人急匆匆跑来。

“殿下,不好了!西境传来急报,西辽集结兵马,已在库尔河畔驻扎!”

西辽!

又是该死的西辽!

他最厌恶的就是西辽人!

“传上官家主!”

“殿下,上官家主病了,说起不了床。”

少年笑起来,眼里带了羡慕。

“果然兄妹情深,皇后娘娘命可真好,有这么好的家人给她撑腰,病了是吧,出不了征,那咱也只能示弱,把七妹妹先送过去和亲吧。”

……

陆家。

陆老爹正低着头磨刀。

明安县经历一场危机,现在还是人人自危,身上不带点防身的东西,就感觉不安全。

“陆叔,别磨了,我这有陆风大哥做出来的新兵器。”

一声清冽润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陆老爹抬头一看,“哎呦”一声连忙起身。

“不敢不敢。”

这可不是小小的县令公子了,怎么能喊陆风叫大哥?

陆老爹有点紧张,伸手接过了人家递过来的盒子,打开一看,还没看清楚,就被窜过来的陆云拿了去。

陆云惊奇的看着盒子里制作精良的袖刀。

“这是大哥做的?看着就很厉害啊!”

陆老爹这次没骂陆云,这精巧的玩意儿他也不大感兴趣,还是他的菜刀用的顺手。

“那个,徐,公子啊,你来找青青啊,青青忙着呢,恐怕没时间。”

“没事,陆叔,我等一等。”

姬如砚熟练的就坐到了木墩子上。

陆老爹在心里大大惋惜了一番。

这身高,身材,气质,脸蛋,顶顶顶顶的好啊,他咋就是太子呢!

若不是太子,他就是掳也得给闺女掳进门来。

望美公子兴叹。

“别喊陆叔了,您身份高贵,老头子受不住。

哎,公子,以后别来找青青了吧,我们家只是小门小户,她也没有攀龙附凤的想法,就想找个没爹没娘没啥依靠又长的好身体好听话孝顺的当相公,你们,没缘分呐。”

陆云悄悄看向姬如砚。

还好,没生气。

不过,也不像刚才带笑了。

果然是太子,面无表情的坐在那,也自有一股威严。

他刚想说点场面话,缓一缓,就看到姬如砚站了起来。

眼睛看向药房。

“你来了,等一下,我换一身衣服。”

陆青青从药房出来,跑进屋里换衣服。

“换衣服?换衣服干什么去?”陆云问。

姬如砚微笑:“我们有事商量。”

陆青青很快跑出来。

陆云眼尖的发现,陆青青不仅换了一身鲜亮的,好看的衣服,头上还换了一根精美的簪子。

整个人特别,特别的活力四射!

警铃大响。

而姬如砚看见陆青青头上簪子的刹那,眼神里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走!”

陆青青一摆头。

男人转身就跟上。

“哦,今日让四喜和巧秀看诊,我晚点回来!”陆青青又回头喊了一声。

就一跳,跳下了门阶!

“爹爹爹爹……”

“别叫了!你老子看到了!”陆老爹没好气。

他还听出这太子刚才说“有事商量。”时口气里的得意!

刚才还觉得惋惜,现在他咋想打人呢!

“小妹是被美色所迷了,她昏了头了,那是太子!太子不可能入赘的!”陆云着急。

陆老爹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还在想人家入赘,现在该担心的是他会让你妹妹做妾!”

不能行,闺女绝不做妾!

做妾会被人家欺负死的!

陆云也想到了。

“真是的,长的好能当饭吃吗?等小妹回来,我得好好劝劝她!”

“长的好,也能当饭吃啊,不是有话说秀色可餐吗?”

屋里的窗根下,林叶和冯晓婉在悄悄说。

“对啊,我觉得只有这个太子才能配得上咱们青青。”

“我觉得也是。真养眼!等青青回来问问她怎么说。”

这边捂着嘴嘻嘻笑。

院子里的陆云已经在大喊:“墨朗,墨朗!你快跟上青青,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嚎了好几声,墨朗那边跟死了一样。

气的陆云又骂:“以后别吃我陆家饭!”

冯晓婉:“小叶,把你家喷火龙拉走,吵死人了!”

……

村民都在田里忙,路上遇见的人很少。

不过今天天气好,柳婆婆拄着小拐杖又出了门。

这就与陆青青两个人碰上了。

“哎呦,青丫头,挑好相公了?这个俊哪,比什么县令公子,万家少爷,周家少爷的强多了!”

陆青青“哈哈”笑。

“柳婆婆,县令公子不好吗?”

“好什么呀!稀罕一阵儿就不来了,一看就是个喜新厌旧的!”

陆青青又看着姬如砚笑。

姬如砚垂了嘴角。

“小伙子,俺们青青不外嫁哦,你得多带些嫁妆来,前几天周家的小少爷说要带八台嫁妆咧!”

周家小少爷?

他是说给八台聘礼吧!

柳婆婆故意这么说,她看着一点也不痴呆啊!

姬如砚看着陆青青,眼神认真。

应:“好,我一定比他多带嫁妆来。”

第336章 我听话

两人并排往前走。

姬如砚频频侧头看向陆青青。

“你干什么?有话就直说。”

“我刚才,不是胡说。”

刚才……比别人多带嫁妆?

“嗯,知道了,但是这些以后再说,先说说现在的事。”

两人已经进了山,陆青青也没了顾忌,拉过他的手,嘱咐:

“你再着急,也不可以现在进京,要稳住,知道吗?”

“我知道青青,父皇驾崩,我再难过也没用了,你放心,我现在……知道自己不能死。”

“嗯,带笛子来了吗?”

“青青。”姬如砚反握住她的手,眼中带着探寻。

“你是不是,不想与我成婚?哪怕我说入赘?”

“没有啊,只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陆青青捏捏他两边的腮。

有她的药,这两天他的气色又好起来了。

而且他的皮肤应该是天选之肤,又开始反白。

滑滑的,润润的,好摸。

姬如砚像得到了什么奖赏,眼里露出赧然和喜色,“确实不是时候,那等我安稳了,就来提亲,行吗?

入赘也可以,只是刚开始可能不能待在一起,总之,先成亲,可以吗?”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以后不当皇帝?

陆青青心里愣了那么一小瞬,不过马上清醒。

他太天真。

皇子除了他就是姬苍临,他不当皇帝谁当?

若是让给别人当,谁能容得下一个曾做过太子的正统血脉。

他的身份,注定了不能随心所欲。

“好啊!”陆青青笑着说。

他的眼神乍然曝亮,好像吃了定心丸。

看着陆青青保证:“我一定听你的话,努力活,活到老。”

“嗯,真乖。”

陆青青笑咪咪的,拿出一颗药丸:“但是我怕你变心,先给你吃颗毒药,解药只有我手里有。张嘴!”

姬如砚张开嘴,看也没看就将她手里的药吞了下去。

陆青青擎着微湿的手指顿了一会儿,才低骂了一句:“傻瓜。”

然后又往前走。

姬如砚跟上,先拉住了她的一根手指,然后两根,最后完全包裹住。

“青青。”

“嗯?”

“青青。”

“嗯。”

“青青。”

“昂。”

“青青。”

“……”

后面他再喊,陆青青也不应了。

但是他还是乐此不疲的唤着。

陆青青不理解,他的眼睛闪烁着璀璨的光,带着满足。

好像喊一个名字就能让他满心欢喜。

傻瓜。

陆青青眼睛有些酸。

因为心里想着事,也没看到走到了哪里。

直到姬如砚拉住她,朝四周挥了挥手。

几个大石头弯着腰跑了。

陆青青:“……”

她以为……原来已经又安排上人了。

陆青青不由道:“之前这里守岗的人是董小川,李林,王二牛,冯远……”

外围守岗的三十个,陆青青一个没落的说了出来。

姬如砚惊讶,随即又想到这一次明安县的危机,陆青青居功至伟,与他们一起战斗很久。

是她做尽安排,才保住百姓,拖延到他们到来。

“青青,他们的名字,你全知道?”

"原先不知道,后来我特意记住的。英雄的名字,不该记住吗?"陆青青说。

“应该记住。”

“对,应该记住。他们不是无名小卒,死了不该像烟一样飘散。

你虽然出身高贵,生来就有人为你冲锋陷阵,得胜之后,光芒集于一身。

现在大街上也都是赞美你的言论,说你是天下正统,神佛亲授。

但是,这些的背后,是所有将士们的付出和牺牲换来的。

不是你一人之功。”

姬如砚神色凝重,颔首。

“我明白。青青,你放心,他们每一个人,必将留在县志上,不会被人遗忘。”

“其实我最佩服的,最感激的就是你,是你带着他们坚持了这么久。”

他很想,很想向全天下宣告,陆青青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青青看着他,良久。

然后搂住他的脖子,去亲他的嘴。

起初他不解,为什么说着说着就亲了起来。

但是他喜欢,心颤。

也就闭上眼睛,不由的去迎,去回,去奉献所有热情。

后来,两人气喘吁吁,眼雾朦胧的分开。

他抱着她,半躺在地上,情动不已。

陆青青才又说:“我们全都是因为你。”

“顾家军拼杀是为了你重登高位。”

“我带着人周旋是盼着等你来解救。”

“曲山支持你是因为知道你是仁爱的太子。”

“百姓赞美你是觉得你会是个好君王。”

“姬如砚,知道自己有多重要了吧?”

“不能死,不可以死!”

“你的身上,背着万民期待。”

……

陆青青感觉自己可能说的过多了,姬如砚不知怎么就激动的不受控制。

他箍着她,又狠狠的亲。

陆青青觉得自己的氧气都被夺走了。

推不动,挣不脱。

气死了!

明明一开始他还像只兔子,现在露出本性了。

算了,算了,他若做一个万民期待的君王,那就不可沉泯于儿女情长。

他们的时间不多。

让着他吧。

后果就是,陆青青的嘴肿了。

气的她踢了某人两脚,找了草药抹在嘴巴上。

“以后没我允许,不准亲!”

在这耽误了半天,正事儿还没干呢!

“笛子拿出来!”

姬如砚不拿,一点点把陆青青头上的草屑挑出来。

“没带。”

“你说什么?”

陆青青生气了。

说好了带笛子来,让他教她驱兽的乐曲,她好自己感受一下,到底是影响身体的哪一部分。

好了,答应的好好的,现在故意不带。

生气了,真生气了!

“下山!我要把周小少爷喊来成亲!”

“青青!”

姬如砚拉住她,眼神可怜兮兮的。

“别生我气,我不敢教你。万一真的应验……

我细细说给你听,你一样可以分辨,对不对?”

陆青青还是板着脸。

“青青……”

“青青……”

“好了,你说给我听。”陆青青无奈。

“但是我觉得你现在有点不听话。”

“我听话。”男人像小狗一样蹭了蹭她的脸颊。

“除了让你犯险。”

第337章 审判大会

两人下山的时候,陆青青还在思考。

按照姬如砚说的,若无目的的吹笛,只是能引来鸟兽围观, 那什么事都没有。

若要驱动鸟兽,脑中要时刻绷紧,像把一根弦拉到极致。

再者,有外声干扰,还需要用内力加强音调。

一旦吹动,就不能停止。

所谓好请好送。

否则,遭受反噬,自食恶果。

陆青青想了想,那用的就是精神力和内力。

过度用脑会引发猝死,肺腑受创也会死。

这就与不到三十会死,或者会疯对上了。

她就先给姬如砚做些营养神经和修复内伤的药吃上。

但最重要的,是以后不要再驱动鸟兽!

姬如砚握着陆青青的手松开了。

陆青青朝前看去。

那边有两人正在谈事。

刘里正和曲山。

曲山因为现在还是朝廷罪犯,所以不宜露面,暂时留在村里。

刘里正给他们一家收拾了一处房子,这不他闲不住,说要免费教村里孩子读书。

里正劝他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曲山就着急了。

“教点启蒙的东西,哪能累着,你看看村里的孩子,张嘴狗屎,闭嘴牛粪,哎,须知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啊!”

这是哪里话,他们没读过书,也没长成烂狗屎啊!

但是刘里正是十分,十分敬重曲山的。

这可是明安县最厉害的先生了,多少秀才公找他拜师都拜不上呢!

在他们村免费教孩子,那他们村可是走了大运了。

可是……可是现在大人孩子全在种庄稼种草药,他这不是想着等忙完了这一阵儿再跟大家说。

而且曲山先生也能多休养一阵儿,身体完全养好,这不是正好嘛!

急什么嘛!

“曲先生,您身体没好就出来溜达,您夫人知道吗?”

“嘿,你这啥意思,推三阻四不想让孩子跟我学?”

“不不不……”

“村里的孩子确实应该读书。”陆青青走了过来。

曲山一喜,“对嘛!还是陆姑娘眼光长远。”

刘里正偷偷撇撇嘴,腹诽:

那也得先吃饱饭再读,没饭吃读个屁!

反正读书要排在种庄稼种药材之后!

不过……

曲山和刘里正的眼睛全落在姬如砚身上。

一起问候行礼。

“这位,就是顾家军来的那位将军?长的如此……”

刘里正想了半天,没想出一句形容词,最后说了一个字:“俊!”

曲山:“将军一身正气,英气逼人,锦绣玉容,身姿凌厉,步伐铿锵……”

说完一通看着刘里正,好像在说:现在知道不读书连夸人都不会了吧?

刘里正:“对对,长的真俊。”

曲山气的胡子抖了好几抖。

陆青青笑道:“这样吧,里正叔,你先通知一下村里人,八岁以下的孩子可以先去曲先生那启蒙,其他的等忙完再说。”

十岁以上在村里就是干活的主力了,很多人不光是因为读不起书,还不想耽误干活赚家用。

陆青青也不能强求人吧!

“行,我去通知。”刘里正说。

陆青青又道:“曲先生高义,我先替村里的孩子谢谢你,虽然您说免费教孩子,但一家人还是要生活的,这样,作坊每个月给先生五十斤米面可以吗?不算酬劳,算感谢。”

若是酬劳,以曲山的学问,那二百斤粮食也不够。

再说,这也不是曲山的本意。

他家虽然被抄了,身无分文,但文人有的通病他也有。

清高傲气,不染铜臭。

所以陆青青给的粮食,刚够一家人一个月的嚼用。

不是酬劳,是感谢。

曲山还想拒绝,可马上想到妻女昨日上山挖野菜磨破了的手,拒绝的话又咽了下去。

“那老夫,就收下了。”

姬如砚看着陆青青,眼中含笑。

曲山望过去,正看到那盛满碎光的眼睛,心里就是一震。

他看看陆青青,再看看姬如砚。

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姬如砚朝他点了点头,和陆青青并行离去。

曲山心口澎湃,老眼有些发湿。

原来,原来……他便是……

他写的文章一点都没错!

他信任的学生也没错!

他们做的,全都是值得的!

“哎,我咋觉着这将军的身形有点眼熟呢?”刘里正咂咂嘴,看着远去的背影。

“这将军咋有点像那个出去游学的县令公子呢?你觉着呢曲先生?哎呦喂,先生,您咋哭了?”

“老夫没哭!”

“好,您没哭,就是眼睛里冒了水。”

曲山气的甩袖子走了。

刘里正感叹:“就说吧,给了粮食都激动的哭了,还是得先吃饱饭才能有力气读书不是?”

……

陆家大门口。

陆老爹拿着木墩子坐那。

有进去看病的,谁不带着笑脸跟他打一声招呼。

老神在在,像个看门的老狮子。

陆青青还没到门口他就像闻着味儿一样抬了头。

“留下吃饭吗?”陆青青问。

姬如砚看看陆老爹,遗憾摇头:“下次,城中可能有事。”

他带来的侍卫在角落站着,看着是有事汇报。

陆青青点头,“好,下次给你做好吃的。”

“好。”

两人目光对视,彼此都带着不舍。

不过马上被两声很大的咳嗽打断了。

“陆叔,风邪当季,易伤身体,别坐在门口,快进去吧,晚辈改日再来看望您。”

姬如砚看出陆老爹的不喜,对着陆青青无奈的眨眨眼。

陆青青好笑,“快走吧。”

直到人走了,陆老爹才抱着木头凳子进了家。

“青青,进屋!”

陆青青噘噘嘴,进去。

满屋子人都在,像是开审判大会。

陆老爹做主位。

“青青,说一说,你是想怎么样?爹先说了,什么贵妾贵妃的,让他死了这条心!皇后也不当!皇帝后宫三宫六院都要填满的!你要进了宫可就守着一个男人老死在里面了!”

进了宫可就老死在里面了。

皇帝也是如此。

坐在那高堂,俯首也再看不见苍生。

陆青青忽然心口一疼。

眼前好像已经看见姬如砚身穿龙袍,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

烟雾缭绕,受万众仰望。

可他的脸上,是雕塑一样的面无表情。

眼神,是死水般的寂静。

朝露忽然弱弱的举起了手。

“朝露,你有什么话说?”陆云问。

“二少爷,有人在偷听!”

陆云打开门就冲出去,很快就传来他骂墨朗的声音。

朝露缩着头,满脸愧疚。

怎么说墨朗也是她师父呀!

陆青青捂头叹息:

“干嘛呀干嘛呀,多大点事!”

“行了,既然这样,我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338章 谎话

“什么?你这辈子不成婚?”

全家惊愕的看着陆青青。

陆云马上反应过来 ,“难道是他不想娶?”

这话得到了全家的认同,好像认定是姬如砚渣。

陆老爹气的拍桌子:“原来他抱的是这样的心思!让你为他守着,凭什么?”

“哎,哎,哎,打住打住!不准再乱猜!我告诉你们吧,我是一直就没打算成婚找个男人过日子!

有没有姬如砚都是一样的。

不过,谁让姬如砚长的太好了呢,我没忍住,所以就……嗨,你们懂的吧,虽然我不成婚,但谈一场情爱还是可以的。”

“……”

“……”

满屋子六双眼睛瞪着陆青青,掉了一地下巴。

渣的不是人家,是青青啊!

“你,你这……这他知道吗?”陆老爹捡起自己的下巴。

“不知道啊,不用告诉他,到时候他回了京城,自然 就断了!”

渣,渣啊!

陆云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解话,都没用武之地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同情姬如砚了。

瞧他看青青的小眼神,多欣喜多闪亮,要是知道青青的想法,不得心碎了!

陆老爹:“那到时候他可是皇帝了,人家强逼你进宫,你能反抗?”

“谁敢逼我?一包毒药了结他!”

“……”

“……”

下巴掉了不说,陆老爹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这是……让陆家灭族啊?

“这……不大好,吧?”陆云不知说什么了,看向林叶。

林叶咽咽口水:“青青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想法呢?

她又看向冯晓婉。

冯晓婉舔舔嘴:“不想成亲,总得生个孩子吧?那么俊的公子,不留个种儿可惜了……”

“……”

“……”

陆老爹差点又掉下椅子。

荒唐啊荒唐,这个老大媳妇真是被青青带歪的厉害!

“青青啊……”

“哎呀,好了!就是这样!反正告诉你们了,这辈子别指望我成亲!

再啰嗦我就离家出走,一个人游天下去!”

一句话,定了生死。

这是没得商量了。

一墙之隔。

墨朗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的盯着面前的黑色布靴。

怎么办,怎么办,姑娘呀,你快闭嘴呀!

屋里终于没声了。

那双布靴也慢慢的后退,后退。

“别跟她说。”

“保护好她。”

墨朗好半天才站起身,脸上带着怒气。

陆姑娘怎么这样!

这不是玩弄公子感情吗?

她对那么多人好,怎么就欺负公子!

亏的公子满心都想着她!

他生气了!

他现在不是公子的人,偏要去质问陆青青!

他一跃上了墙头,跳进了陆家院子里。

但最终还是没敢不听姬如砚的话,又跳墙出来。

只是——

陆云又在院子里骂:“哪个缺德的把木墩子全踢翻了?墨朗是不是你?墨朗?墨朗?

又装死,等会儿别过来吃饭!”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吃!

……

县衙后院。

侍卫捆着十几个人扔到姬如砚面前。

"公子,这几个圣医门的人,调查药材的来源,已经查到明安县。"

这些人中,有几个姬如砚见过。

跟在圣医门门主身后,进宫为皇后娘娘看诊。

可见地位不低,是欧阳冰燕的亲信。

此时,他们磕着头求饶。

“殿下,求您饶了我们吧!我们只是奴才,听命行事。”

“殿下若想知道什么,我等定知无不言!”

“好。”姬如砚冷清清的问:“皇上是怎么死的?”

“这……小人们不知。”

姬如砚点点头,拔出刀,将最边上的那个一刀抹喉。

“殿下饶命!小人说,小人说!”剩下的人争先恐后。

他们才发现,面前的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宽容温和的人了。

“小人真的不知皇上怎么死的,应该是皇后,皇后一直和皇上在一起。

皇后还找我们门主要过蛊虫!”

姬如砚面无表情的又杀掉一个。

杀掉一个没说话的。

这下,抢话的人更多了。

他们说皇后闭门修养,谁也不见。

说圣医门如今听命新太子。

可随着一个又 一个的被杀,他们知道必死,就开始咒骂。

“你敢杀圣医门的人,门主不会放过你的!你会被全天下人讨伐,杀医者,就是在断百姓生路!”

“杀了我们,你永远别想再重登太子之位!”

圣医门,现在真是过于自大了。

拥有三个城的千倾药田。

垄断半个大乾的药行。

还屯了近万人的兵力。

让他们觉得,没有圣医门,大乾会无药可用,无医可医。

笑话。

药,有田才可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医者……医者也不是这样的。

他们是在玷污医者之名。

姬如砚刀刀致命,血染红了他的衣袖。

剩下最后一人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眼睛漆黑如渊,死亡的寂静比满身暴戾还要可怕。

那人吓的尿了裤子。

“太子殿下,饶了我,饶了我,当初的毒,是小人奉门主的命给您灌的。”

“殿下,殿下,您是最仁爱的太子殿下,饶了小人吧,饶了小人吧……”

仁爱的太子殿下……

因为仁爱,所以你们便都欺辱我吗?

“本殿下只是心软,又不是愚蠢。”他举起刀。

以后,他只会对对他好的人好,残害他的人,一个也不会放过!

锋利的刀生生将那人劈成了两半!

血腥与凶残的一幕让侍卫震惊。

就算在战场,殿下杀敌也是一刀抹喉,从不虐杀。

今日是怎么了?

哦,定是这人当初欺辱殿下狠了!

“殿下,属下打水您好好洗洗,这些腌臜的东西,我们马上处理。”

男人看着一地狼藉,站了半晌,才扔了刀。

面无表情的进了房间。

“殿下是不是心情不好?”

“不能吧?今日他去见陆姑娘,应该很高兴才是。”

屋内。

男人站在桌前。

摊开的纸上写了数个万民。

他还在不停的写,越写越快。

一张又一张,力透纸背。

直到最后一张,那一勾冲出纸,划到桌子上。

他扔了笔。

“万民期待。”

“万民期待!”

“真的是万民期待,还是你为腻后好脱身哄我的谎话?”

第339章 去府城

“不是这样的。”

“青青心中有大爱。”

“她是真心希望天下太平。”

“姬如砚,你太过狭隘。”

……

陆青青在家做了很多药,有保命药,有毒药。

一连忙了好几天,才觉察有点不对劲。

这几天家里好像特别安静。

可能被她那天说的话打击到了,一家人像是没了精气神。

看见她,都欲言又止的。

可能是还想劝,不过被她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就给打回去了。

“哎!”陆老爹叹息一声。

“我想离家出走。”

陆青青:“……”

结果陆老爹不是说笑,当天留了一封信就走了。

和李老鸹一起走的。

说是活了一辈子了,儿女也都成家了,剩下个不成家的他也管不了,所以不管了。

他和李老鸹要四处转转,长长见识去。

“两个老头,想干什么?现在外头又不太平!”

陆云斜瞄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你闭嘴!墨朗——”

墨朗板着棺材脸过来,一拱手,啥话也不说。

“你喊个人去找找我爹。”

墨朗又是一拱手,转身就走。

“站住!”

这副对她不满的臭脸样是生怕她看不见吧?

“你对我有意见?”

“不敢。”

“我看你很敢,说吧, 哪里招惹你了? ”

墨朗一言不发,跃上墙头就跑了。

“天天跳墙,天天跳墙,显得你能耐是吧!”陆云追到墙根喊:

“告诉你,就算我小妹不嫁你家公子,你也管不着!”

陆云回来,脸也 不大好看。

“咱们说的话,墨朗肯定又偷听去了,他会不会告诉他家太子?”

陆青青看向他,皱眉:“小哥,我不想成婚,是一件很离谱的事吗?”

陆云满脸纠结,“离谱,倒也能接受,顶多被人议论。但是……但是你不想成婚还和人……会被人骂。

那个太子若重情,你不嫁会伤人。

若不重情,男人没什么损失,吃亏毁名声的还是你。

所以,你要么现在断了,要么……成亲,大不了他以后若要娶高门贵女,你再离开不迟嘛!对不对?”

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成婚前不是也能谈恋爱看看适不适合吗,以后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啊!

姬如砚本就在这待不长久,安排好这里,大概就要走了。

就这点相处的时间,成婚是不可能的。

断了的话……

唉,有点舍不得。

“没那么严重,不让人看见就行了,以后再说。”

不过,姬如砚这几天又在忙什么,都没来找她。

这谈的啥恋爱!

陆云摇摇头,看来是劝不动。

哎,爹都不管了,他更管不了。

很快,墨朗回来了,汇报已经安排了两个人去追陆老爹。

同时还报告了一个消息:“公子去府城了。”

“去府城干什么?”

墨朗一板一眼:“府城有三万驻兵,明安县是顾家军救下的,谁能保证不走漏消息,若公子一走,府城说不定就派兵来找明安县麻烦!

公子当然要去府城解决此事。”

“他怎么解决?带着兵马去的?”

“没有,兵马还驻扎在城外。”

陆青青眉宇间露出焦急:“那谁跟他去的?怎么这么冒险!”

墨朗扑克脸:“不知。”

“你别给我丧着个驴脸,是不是听到我说的那些话了?为你家公子打抱不平?

还是,你已经告诉了你家公子?”

墨朗不答,眼睛上抬,露出一大块眼白。

陆青青气笑:“有什么不满说出来,别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公子不让说。”

“我让你说!”

“公子不让跟你说。”

“好好好。”陆青青憋的胸疼,“那你对着那棵树说!算我偷偷听到的行不行?”

墨朗眼睛一闪。

好像,可以。

他马上走到树边,开始大吐特吐:“陆姑娘不是属下说你,你也太坏了,公子对您是很认真的,您却说不会嫁给公子,还要毒杀他。

这还用属下说吗?他担心你被陆老爷子骂,又返回来,把你那些话全都听去了!

听完了还让属下守好你,他走的时候,心里都不知多难受!

大树,你听清楚了没?

没听清楚我再说一遍。”

“行了,闭嘴吧!”

陆青青内心再次咆哮,她只是想谈个恋爱而已啊!!!

搞的她十恶不赦一样!

烦死了!

“我只是故意那么说的,这样才能先堵住我爹他们的嘴。”

“真的?”墨朗眼睛一亮。

“真不真的关你什么事!”

“你没耍弄我家公子的感情,也不会毒杀他,对不对?那得赶快告诉公子啊!”

“你可真多事!用不着你管,我自己会说!”

墨朗咧嘴笑起来。

傻兮兮的。

那公子一定要快点回来呀,他听了肯定就高兴了。

“青青——”

“青青——”

李婶又跑来找她了。

她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轻男人。

“怎么了李婶,又有难产的吗?”

“不是,不是,是洪稳婆,洪师妹!这个是洪稳婆的儿子严华。”

“怎么,出什么事了?”

洪稳婆现在的名气可大了,谁不知道她接生又快又安全,收钱也合理,人都称她接生娘娘呢!

应该不会出现啥错误。

洪稳婆的儿子往地上一跪,焦声祈求:

“陆大夫,我娘常说您是她最敬佩的师父,我实在没办法了,还请救救我娘啊!”

“别说废话,站起来,快说什么事!”

“哎哎!”男人赶紧站起来。

说道:“咱明安县出事前,我娘就被一富贵人家请到府城去了,那家说是十天八天的就生,让提前去备着。

可这都过去二十多日了,她还没回来。

之前明安县有难,我们也没法去寻,这不安稳了以后,我就去府城找。

可那户人家说孩子早生了,给了我娘三十两银子的喜钱,她早走了!

走的时候明安县还没出事呢!

可咱们这边没见人哪!”

“这是失踪了!”陆青青深感不妙。

“对,就是两边不见人,我在府城报官,根本没用,官府连查都不去查!

现在,现在只能求陆大夫帮忙。”

陆青青和官府有关系,很多人都传,陆大夫能指挥衙役!

所以,他才求上门来。

“姑娘,去府城吗?”墨朗眼睛闪闪发亮。

第340章 孕妇失踪

“墨朗,你真像你家公子的爹,为他操碎了心!”

墨朗面色大变,“姑娘慎言,属下不敢!”

“哼哼。”

墨朗一声都不敢吭了。

“带上几个人,去府城!”

……

夜色浓郁。

府城,驻军大营。

正在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杀戮。

主将猛然惊醒,脖颈处已被一把锋利的刀抵住。

“田胜,你干什么?”

“将军,对不住了,咱们各为其主,末将也没办法。”

“你竟然投靠……啊——”

血液喷溅,帐染红梅。

“大将军已死! 由本将军统帅驻军!

即刻起,顺应正统,支持前太子复位!

不识时务者,立斩不赦!”

大将军的亲信在经过拼杀后,最终不敌被杀。

火把四起。

手持血刀的男人走上前来。

剑眉星目,气势凛然。

身旁跟着的人亦是浑健威武,肃杀慑人。

田胜率先跪下,高呼:“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德天府驻军愿誓死追随!”

至此,军营由副将田胜把控,归顺姬如砚。

主将大帐中,一夜烛火通明。

天际破晓时分,议事才结束。

“殿下,您先去休息吧,末将现在就写信给老王爷汇报。”

田胜是庆安老王爷以前的部下,接到老王爷的信,就开始在军营部署安排。

等姬如砚一来,立马夺权,将统兵权收入囊中。

事情很顺利,没费什么功夫。

姬如砚点点头,“田将军辛苦。”

“不敢。”

田胜行礼完毕从怀中掏出一瓶药丸。

“殿下,您一夜劳累,末将这里有养生珍品,送您服用。”

对于药物,姬如砚如今是很上心的。

他拿过来看了看,便收起,想着给青青看一看。

“多谢田将军。”

“殿下客气了。”

田胜见他不吃,又笑道:“殿下放心吃,这个药丸对补气养血有奇效,末将已吃了五年,不瞒您说,以前陈年旧疤时不时疼,吃了这养生药之后,身子骨强健了不少。

连房事上都生龙活虎,似那年少时刚猛……”

军营中人,难免粗言秽语,说些浑话。

但穆大业还是听不习惯,特别是在殿下面前。

反正顾家军的兄弟从不在殿下面前这样言语粗鄙。

他皱眉看着面相粗犷的田胜,心中不喜此人。

姬如砚却笑道:“难怪将军年逾四十,还这般勇猛。好,多谢将军的神药。

对了,这里的知府,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田胜满不在乎:“殿下,贺知府就是个摆设,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处置,他自会顺应殿下。”

“好,由你处理,本殿下乏了,你们退下吧!”

“是,殿下,我等告退!”

穆大业见姬如砚没吃那药,也就没多话,和田胜一起出了帐。

出去之后,田胜就往自己嘴里塞了几颗药丸。

然后又拿出来一瓶。

“穆老弟,也送你一瓶。看你年纪应该也成婚了吧?吃上试试,保管夜里劲头十足,让你家夫人……”

“多谢田将军,不必了,穆某不需要。”

穆大业打断田胜的话,朝他一拱手,转身对着带来的人吩咐警卫之事了。

田胜自讨没趣,收起药瓶,心里骂了一句不识好歹。

要不是他跟在太子殿下身边,这么年轻的毛头小子,他才懒得理会!

田胜找来心腹,嘱咐:“你去贺知府那通知一声,说军营已归顺殿下,现在正是表忠心的时候,让他自己看着办。”

“是,将军。”

……

陆青青一行到府城之后,还是先到了那富户家中询问。

得到的答案和原先一样。

这家人也很担心,毕竟人是他们请来的,这些日子也派家丁出去找过。

可无人认识洪稳婆,当然也就大海捞针,根本不可能找到。

就在陆青青他们要离开时,那家家主犹豫再三还是追上来。

“陆姑娘,有个事或许与洪稳婆的失踪有关联,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一下为好。

府城这一年来,有不少孕妇失踪。”

“报过官吗?”陆青青问。

那家家主嘲讽一笑:“都是穷苦人家,报了官又有什么用,官府随意派人寻一下也就没后信了。

我听说,有户人家的男人不死心,一直找他媳妇,后来,也发生了意外,掉河里淹死了。”

说这话时,男人眼里别有深意。

就是说,那个男人的死不简单。

“陆姑娘,洪稳婆也不是孕妇,但她一直与孕妇打交道,所以……希望是我多心,你们要查的话,还请多加小心。”

男人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也是看陆青青身边带的人不简单,所以才说这些,若是普通人,他连提都不会提。

身边的好友曾隐晦说过,这里面的事,不是一人两人能完成的,恐怕参与的人不少。

陆青青谢过这家家主。

她觉得,洪稳婆的失踪,一定和孕妇失踪案有关系。

孕妇。

掳走孕妇能干什么呢?

婴孩!

可以贩卖刚出生的男婴。

或者,剖腹获取胎盘。

一个十分恶毒的称谓在陆青青脑子里浮现:爬龟妇!

女子纵有千般毒,最毒莫过爬龟妇。

历史上曾出现过这么一类人。

一个拐卖妇女,孩童,挖取胎盘,贩卖紫河车的邪恶组织!

那洪稳婆作为拥有专业手法的接生婆,很可能会被他们掳了去共谋“大业”。

“姑娘?”

见陆青青脸色难看,墨朗担忧的唤了一声。

“要不属下先去找公子,若公子处理好了府城的事,那知府就能听命行事,咱们找人会方便的多。”

“你知道他在哪?”

“属下先去衙署和军营找找。”

“嗯……”陆青青刚要嘱咐他。

旁边就停下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车上下来两个罗缎金钗加身的美小姐。

“等会儿进去你就挑一件衣服就行了,父亲说了,今晚我是主角儿,你在一旁陪衬就好。”明显穿的更好,也更美的那个说。

另外一个姑娘不乐意:“那可不一定,父亲也说了,贵人的喜好谁也摸不透,准备充足些为好,他还安排了不少美貌的舞姬呢!”

第341章 口味独特

“呵!人家可是天上下来的人物,不知见过多少美色,就你?真是异想天开!”

“那谁知道呢,也许吃惯了山珍,就想尝尝清粥小菜呢!”

两人小声拌着嘴进去以后,有人就在议论,那两个都是知府家的小姐,真是天仙之貌啥的。

“你说她们说的贵人是谁?”陆青青问墨朗。

“属下不知道。”

陆青青笑笑:“我也想去看看。”

墨朗眉头一跳:“姑娘,很危险的,现在还不知什么情况。”

“如果那个贵人是你家公子,不就不危险了吗?看样子已经处理好知府了,都开始奉承讨好了。”

他们这次来府城,是扮做商人来的。

总共七八个人。

陆青青转头就跟其他人道:“你们去查一下那些失踪的孕妇都有什么特点,明日咱们在东风客栈见。”

“是,姑娘。”

“墨朗,你去查一下知府今晚是在哪招待贵人。”

墨朗:“……”

只能说姑娘是因为太在意公子了,所以才非要去。

嗯,就是这样!

本来墨朗想先跟姬如砚通个气,不过没在衙署府见到人,听到他们说是要去军营参宴。

那公子肯定是在军营了。

光明正大进军营的话,只能扮做舞姬一块进去。

这个狗知府,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除了他两个女儿,竟然还召集了三十多个舞姬!

想色诱他家公子,做梦吧!

一千个一万个也抵不上一个!

随着夜间的到来,军营点燃了火把。

空旷的地上,摆上了桌椅,美酒佳肴。

姬如砚来的时候,全场已经入座。

他坐上首位,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田胜又说了一通表忠心的话,就开始了歌舞表演。

随着舞姬越来越露骨的动作,还有底下将士开始不规矩的手,穆大业频频看向姬如砚。

姬如砚没什么表示,他也就忍着,不喝酒不吃菜,低着头拿袖子擦拭着剑柄。

直到一个女人旋转了一圈落向他怀中,他本能的一把就将人给掀翻了。

喧闹声乐声立停。

本就时刻关注这边动静的贺知府和田胜连忙站起来。

先让人靠近穆大业,也是为了试探姬如砚。

穆大业接受了,那什么都好说了。

穆大业不接受 ,那他们得费些心思了。

可没想到,穆大业不但不接受,还这么粗暴!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穆老弟可是不喜这个,那再换一个来。”田胜又要挥手喊人。

“不必了!”穆大业冷硬的说。

姬如砚开口:“穆将军家中妻子管的严,田将军就别费心了。”

他又侧目淡淡斥责:“你不喜就不喜,呵退就是,何必这么野蛮,把人给伤了。”

穆大业低头:“属下知错。”

田胜大笑起来,“原来穆老弟还是个惧内的,想必弟妹应该是个大美人,不然……”

穆大业眼神骤然犀利,带了杀意。

田胜的话就卡在嗓子眼里。

虽然都是军人,但地方驻军和征战杀伐的军人也是不一样的。

田胜老了,在地方上的安逸生活早已磨没了昔日的铮铮铁骨。

穆大业还年轻,尽管入军时日尚短,但杀敌经验十足,淬炼出一身本事和凛凛杀伐之气。

让田胜心中胆寒。

姬如砚手一下一下的点着桌子,什么表示都没有。

田胜挺没脸,但也不敢再乱说。

毕竟穆大业是姬如砚的亲兵。

贺知府开始打圆场,把刚才那批舞姬赶走,又招来一批。

这里面,就有他的两个女儿。

两位贺小姐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姬如砚,眼睛都直了。

两人生怕对方占了上风,迫不及待的就凑上前去。

结果,最先上前的那个,就被一把剑给抵住了肩膀。

穆大业:说好的别伤人呢?

“殿下不满意?”贺知府小心的问。

“庸脂俗粉。”

那位小姐眼里当场冒出了泪,楚楚可怜的看着俊美又无情的男人。

这下贺知府也没招了。

送不进嘴里啊!

这里面的舞娘可谓各有特色,咋一个都看不中呢?

这位太子爷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可别说不喜欢女人。

哎?

难道不喜欢女人?

“咚——”

“咚咚——”

“咚咚咚——”

一阵鼓点声传来。

大家一起望过去。

只见身姿曼妙的一群舞娘当中,突然出现了两个……野人?

脸上画的花里胡哨的,头上插着羽毛,身上穿着兽皮。

一个高一个矮。

两人怀中各抱着一面鼓,一边拍,一边像跳大神似的往前来。

天老爷,这是谁给装扮的,太丑了!

他们是不知太子爷喜欢哪种姑娘,但绝不会喜欢俩师婆!

“你们两个,速速退下!”田胜呵斥。

他还朝贺知府不满的剜了一眼。

这都找的什么货色,一点女人味儿都没有。

谁知道,坐在首位的人说话了。

“这个好看,让她们过来!”

所有人直愣愣的看着两个师婆蹦跳着过去。

然后……

然后坐到了太子殿下和穆大业的身边。

“老贺,你行啊,原来太子身边的人都好这口?

是了是了,他们和咱们不一样,他们不喜欢娇弱的女人。”

贺知府也纳闷,这俩人是哪两个舞姬,脸上画的也看不出来呢?

不管了,反正是他府上的!

这下算是和太子挂上勾了!

贺知府的两个女儿哭的泪眼滂沱,早知道,她们也另辟蹊径!

这个男人,太好看。

她们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了。

“各位请便,我们先回帐了!”

矜贵的男人也褪去了不近女色的外衣,有些迫不及待的就将人抱起,大步朝着帐子去了。

穆大业一咬牙,紧随其后。

“娘的,你也太重了!”

“穆大将军,你且珍惜吧,这辈子你也就只能抱小爷这一次!”

去!谁还稀罕抱呢!

膈应的快吐血了!

田胜看着人都进了帐篷,心安了。

“这几天就让那俩……呃,伺候着太子殿下吧,一定要让他满意。”

“田将军,真要投靠这太子啊,不知道他最后能不能赢?”贺知府有些担心。

“庆安王爷和顾家军都支持他,胜算还是很大的。老贺,你我都在这破地方待了五年了,也该往上走了。

巴上这位太子,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第342章 清心寡欲

“你怎么来了?”

帐子里没有点灯,但并不黑。

外面的火光映照着,让屋里的人,身影清晰,面上的表情也看得八分透。

他的眼睛,熠熠生辉,声音里也溢满悦色。

抱进来一直走到椅子前,才把人放下。

她坐在椅子上,他就半蹲在身前,仰着头忽闪忽闪的看着她。

“听见有人要给你献美女,我吃醋,就来看看。”

“真的吗?”

“假的。”

就知道是假的。

她怎么会吃醋。

姬如砚有些失落,眼睑微微下阖。

“实际上是想你了。”陆青青又说。

“真……”

算了,他不问了。

“这次是真的。”

陆青青捧着那张迷人的脸就亲了下去。

刚才满场子女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他就像那块最香的肉,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人。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还是以前戴着面具好。

讲真,真吃醋了。

他瞬间被点燃,开始加重,像早就隐忍多时,蓄力很久的猛兽。

良久之后。

两人额头相抵,他的声音晦暗绵哑。

“如果我想现在把亲事定下,你怎么说?”

“可以啊。”

“真的?”

“哎……”

陆青青想了想,还是没把墨朗供出来。

爹系保镖也怪不容易的,别让他被骂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当真,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姬如砚很快说。

像是为刚才的话找补。

陆青青看着他,直言:“如果你想定,那就定下,但是就算定亲,甚至成亲,在我这,都没什么区别,什么规则都圈不住我。”

男人的手一紧,眼里猝然带上了痛意和慌张。

只是他很快掩饰,笑道:“我没想圈住你,就是……怕咱们这样会影响你的名声。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其他的,等局面稳定,再说不迟。”

陆青青拉起他,让他坐在椅子上。

而她坐在了他的腿上,双臂圈住了他的脖颈。

姬如砚心中难过,却依旧被她的动作弄的红了脸。

双手虚虚的圈在她的腰上,怕她掉下去。

“姬如砚,我是真心喜欢你。

实话说,之前我没想那么远。我觉得咱们现在心意明确,那就可以在一起。

至于以后,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有时候不是相爱就能在一起的。

可能这让你觉得,我并没有认真对待咱们的感情。”

男人认真的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陆青青又说:“其实我很认真的。

只是没把自己心中所想跟你说明白。”

“今天,我跟你说个明白,如果有些事你不同意,那咱们就及时停住,彼此不要再纠缠。”

“我同意!”姬如砚怕的双臂收紧。

“你还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呢!”

“你说什么我都同意,只要你现在别停止。”

陆青青看出他的害怕,一下有些怔愣。

以前没觉得,从捅破那层纸后,他的情感像是决了堤。

比她以为的,好像更深。

“首先,我知道没资格安排你的人生,但是,还是希望你能当皇帝,因为你能给大乾带来安稳。 ”

“第二,我不会进宫,哪怕你给我皇后之位,你知道的,我励志一生行医。”

“三,我不与人共用男人,你若有了其他女人,咱们好聚好散,你别强求。”

希望他当皇帝,她不会进宫,也接受不了他有其他女人。

陆青青想,她这就是在难为人,拐着弯说两人不会长久。

姬如砚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看吧,不是她不认真,是两人的身份,真的两难。

提早说清楚吧,免得以后闹的不好。

“所以,咱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就挺好,至少有过一场,以后没有遗憾。”

“如果,我以后做了皇帝,不会找别的女人,你会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吗?”姬如砚缓缓问。

“若世道稳了,我应该会走遍这天下的。”陆青青说。

“我不阻止你走遍天下,就算你一年去不了几次京城,不,哪怕一年一次,或者两年一次,都可以,我不找别的女人,你能不和我断吗?”

“姬如砚,你别为难自己……”

“不为难,只要你别不要我。”

姬如砚说:“真的,我这个人,从小就很清心寡欲的,你不在,我可以处理朝政,做很多别的事,只要你心里有我,想我的时候会回来。”

他是如此卑微。

眼神里带着祈求。

陆青青想哭。

她无法保证以后的姬如砚会不会变,但知道,现在的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把满心的情谊,赤果果托着送到她面前。

他说以后不找女人,一年又一年的等着她为数不多的看望。

怎么会这样执拗呢?

就非她不可吗?

“你可真是我的情劫呀!”

陆青青动容,亲了他的脸一下,郑重道:“好,若你一直情比金坚,我自然也不做那负心人。”

大不了,以后就在京城待的时间长些,出去行医就当出差了!

反正绝不会让他等什么一年两年的。

男人花期也不长的,清心寡欲久了,就早早败了。

这么一想,陆青青心里也欢喜的很,不再那么压抑了。

“青青……”姬如砚声音激动。

情不自禁就去吻她,带着感激和狂喜。

“哎呀……你说你清心寡欲,每次都出现匕首又是怎么回事?”

陆青青故意摇晃。

“我……是说你不在身边会清心寡欲。”

哈哈哈,谁信!

一旦开了荤……

亲吻间,陆青青忽然想到自己的脸还画的亲爹都不认识。

天哪!

所以姬如砚对着一张鬼脸都能下的去嘴!

嗯,是真爱无疑了。

“青青……”

夜半三更,姬如砚柔柔喊醒了睡着的陆青青。

外面的火光已经全熄了。

“我现在让人送你出去。”

“嗯……”

陆青青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

昨晚俩人亲完,就抱在一块安安静静的说话,谁想太舒适了,她不多会儿,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睡前听他说的,这里军营的将军田胜,是以前庆安老王爷的部下,资质一般,老王爷信中说了,此人心性并不沉稳,难当大用。

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废。

姬如砚此来也观察了,这人确实不行。

但是现在他不想节外生枝, 浪费兵力,所以打算暂且扔着他。

陆青青知道田胜现在想巴结姬如砚,不会对他不利,所以也不担心了。

“这里的知府怎么样,要找洪稳婆和孕妇失踪的事能不能找他?”她问。

姬如砚见陆青青脸上画的颜料已经抹的乱七八糟,也不知是昨日他亲的,还是蹭衣服蹭的,或许两者都有。

他用帕子沾了水,把她眼睛和嘴巴周围擦了擦。

一边道:“不怎么样,跟田胜绝对是一丘之貉,估计没少干坏事。”

第343章 庞大组织

"那就不找他了,说不定他收了那帮人的钱呢!要不然人家报官都不管。"

“嗯,再调多些人过来,你自己多注意,这里不是明安县。”

“对了!”姬如砚找出田胜给他的药递给陆青青。

“田胜给的,好像是补气血的药,不知是什么做的,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陆青青打开闻了闻:

“熟地黄,天冬,龟甲,牛膝……确实是大补药,还有几种我闻不出来。”

陆青青拿起一颗就扔进嘴里。

“哎哎……”

姬如砚一把捏住她的嘴,伸手就扣:“吐出来吐出来,你没弄明白就敢吃!”

“完了,你怎么咬碎了!”

他也不嫌脏,把药末末也给抠出来了,然后急忙去找水让她漱口。

不过水端过来,药末末早在陆青青嘴里化干净了。

“哎呀放心啦,有没有毒我还是闻得出来的!”

陆青青咂咂嘴,又尝出来几种。

“杜仲,黄柏,还有一种……味道好怪,是啥呢?”

陆青青脑子里想了一圈也没对上号。

“我的医学知识还是有不足啊,集百家所长说的对极了,等我多找几个人尝尝。”

陆青青把药收起来。

“我走了!”

“青青,一定别犯险,发现不对就跟我说。”

“知道了!”

墨朗早在外边等着了,还是那一身兽皮,只不过胸口塞的大馒头不见了。

半夜饿,被他吃了。

“小美人儿,还挺俊!”陆青青随口一调侃。

墨朗差点摔趴了!

“姑娘!公子在后面跟着呢!”

求求了,别害他了!

啊?

陆青青回头,果然看见不远处一个影子笔直的站在那。

陆青青朝他挥挥手,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黑夜里,男人的脸马上阴转晴。

过了会儿,他听着军营里没出现什么异常动静,才回了帐子,一脚踢翻了桌椅。

“什么动静,怎么了怎么了?”

巡逻的警卫兵跑过来。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那两个“野人”迷晕了殿下跑了!

田胜衣服都没穿好就跑了来。

“殿下,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你们安排的什么人!到底有什么居心!”

“冤枉啊殿下!”

此时,穆大业从帐子里出来,脚步还有些踉跄。

“殿下,属下被算计了,刚进帐就被迷晕了,您没事吧?”

“没事,只是少了点东西。”

“啊?什么东西?”

“象征太子身份的玉佩!”

田胜大感不妙,那岂不是会有人利用玉佩在外面为所欲为!

这边正在闹,军营大门又传来动静。

“将军,殿下,是贺知府,他说有要紧的大事要报!”

贺知府要报的大事,当然就是说那两个“野人”不是他找来的舞姬。

缺的那两个舞姬正躺在柴房呼呼大睡!

可他报的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田将军,看来你对这个军营的管控,并不行。”姬如砚眼带冷芒,怒气在眼中翻滚。

田胜大喊冤枉,狠狠的瞪向贺知府。

贺知府已经吓的瘫软。

“大业,带人彻查军营!”

穆大业领命,马上带着人去了。

田胜心里发慌,难道真的是军营里的人干的?

很快天亮了,那两人的踪迹没寻到,倒是在军营查出二百多个私自出军营者,和五十多个招妓者,还有一百多个凑一块赌钱者。

“这军营,是个筛子啊,怪不得,能让歹人来去自由。”

姬如砚看向脸色难看的田胜,倒没有再斥责。

“田将军,其实也怨不得你,毕竟之前你只是个副将,想必很多事无法插手。”

“多谢殿下体谅。”田胜感激道。

“但军营,确实是该管控一下了,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出事。

本殿下让人来协助你。”

“谢殿下!”

田胜心想,这个太子殿下果然是个宽容仁爱的,看在老王爷的面子上,他也不会苛责他。

“贺知府也起来吧,你发现后第一时间来报,可见也是忠心的。”

“谢殿下——”

贺知府抚着发软的腿爬起来。

“殿下,那两个野女人抓到了!”

只见几个士兵押着两个头顶插鸡毛,脸上画的像鬼一样,穿着兽皮的女人过来了。

“放开我,放开我们!”

“我们是来找殿下的!”

“殿下,殿下——”

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啊?

贺知府蹙着眉头看向两人。

不对啊,昨天那俩人有个长的是很高的,这俩人不像啊?

“好啊,还敢在这叫唤!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田胜一脚就跺过去。

两个女人惨叫一声捂着腹部倒在地上。

这时候,她们好像才意识到严重性。

“爹!爹,救命——”

“爹,我是蓉蓉!”

“爹,我是慧慧!”

贺知府瞪圆了眼珠子,腿一软,又瘫地上了。

……

东风客栈。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打探来的消息,让陆青青更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孕妇失踪事件,竟不是这一年才有的。

最早的,竟然是在四年前!

只不过,当时都发生在偏僻的村落,都以为是被狼给叼走了,无人报官。

手下去村落打听,也是无意听一个猎户说的。

猎户说,他们村失踪的那个孕妇,绝不是被狼拖走的。

那山中是有狼,但因他设了陷阱,逮住过几次狼以后,狼就不在那块出现了。

顺着这条线,那手下又去了几个偏僻的山村。

发现失踪的孕妇每个村都有!

还有个村三个孕妇一起失踪,村民都传,三个孕妇都是受婆婆磋磨的,经常聚在一块儿哭诉。

后来一商量,一块儿跑了!

零零散散,只他们打听到的,就有五十多个孕妇失踪!

五十多个,五十个孩子,五十个家庭!

陆青青生出愤怒和寒意。

为什么刚来时,那户家主说的是这一年有孕妇失踪?

那是因为,这一年来,镇上,城里,也开始有孕妇失踪了。

很多人开始报官了,才被人知晓。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些人越来越猖狂,组织越来越庞大了!

第344章 怎么这么高

这府城的知府,县令,到底都在干什么!

腐败黑暗!

“你们再去询问一下这些孕妇的家人,她们失踪前,可去过什么地方,或者,周围有没有出现什么不熟悉的人。

总之,问的越详细越好。

一定能找到其中的线索。”

“是!”

他们走了以后,陆青青想了想,拿过一个枕头塞进肚子里。

“墨朗——”

墨朗进来看到陆青青的装扮,眉头狠狠一跳。

大事不妙!

果然,陆青青催促:“咱俩再扮成孕妇到街上去溜溜。”

墨朗以前做暗卫,也扮演过不少角色。

乞丐,商人,镖师,家丁……他还是很有经验的。

但是,女人还是第一次扮!

扮女人就算了,今天直接成了孕妇!

“属下……扮了也不像,容易露馅,还是扮成别的吧?”

“那咱俩扮夫妻?”

墨朗眉目一凛,声音干脆:“属下觉得孕妇也不错!”

不就多塞个枕头吗!

干!

很快,两个穿着普通,怀胎七月模样的孕妇出现在大街上。

“你别走的那么快,谁家孕妇这么利索,手抚着腰,小步走!”

陆青青指挥着。

墨朗只得放慢脚步。

“去人多的地方 ,咱俩吵一架,引起人的注意。”

“那姑娘你开头,属下不会。”

“这还用你说!”

陆青青“嗷”的一嗓子,手指着墨朗就大骂:“你说什么?你说我这胎是个女儿,你再敢胡说我撕了你的嘴!这胎明明是个儿子,我男人找人看过了!”

墨朗:“……那是我错了,你这胎是儿子,你就是生儿子的命,你能连着生十个儿子。”

好毒!

墨朗这红嘴唇儿上抹的不是口脂,是鹤顶红吧!

“你咒谁呢你,你才生十个儿子,你连着生,一年一个不停!”

“哎……哎哎哎,你这小妇人怎么这么凶呢?”

一个老妇马上过来替墨美人打抱不平了。

“人家这在夸你,十全十美,多少人求不来的!你若能生十个儿子,可就是十全娘子了!这辈子仰着头走路!

咋这么不知好歹!”

是呢!

现在就喜欢生儿子,陆青青好像搞错了。

不是,是墨朗搞错了!

陆青青瞪过去,看见墨朗心虚的挪眼睛。

“我家穷,生了也养不了,他不是咒我是什么,你给我钱养啊?”

陆青青蛮横的怼上老妇。

这可不得了,老妇是个有帮派的!

好多她的老姐妹全围上来了。

陆青青一撸袖子一战十!

接下来,墨朗着实见识了陆青青的实力。

“你是哪家的悍妇,你婆家娶了你是倒了八辈子霉吧!”

陆青青:“我婆家自从娶我进门,天上掉肉,走路捡钱,连兔子都自己往我家门上撞!人家都说我是天仙!

死心吧,你家娶不到我这么好的媳妇! ”

“你大着肚子都不安生,不老老实实的待在家,小心把孩子给作没了!”

陆青青:“作没了也是被你们气的,我一个个的找到你们门上,年纪都这么大了,不老老实实待在家看孩子,还出来溜达什么?

不知道长寿的秘诀就是别多管闲事吗?”

“……”

“……”

墨朗小心凑过去,“姑娘,咱稍微收敛点,属下怕你待会儿被人拿臭鸡蛋砸。”

“你懂什么,我这是手执黑子,以身入局!”

说完,陆青青掐着腰嚣张的从左到右指了一圈:

"老树皮地瓜干们,还有谁不服——"

墨朗:这不像演的,这像原形毕露!

这表情,真像第一次见姑娘的时候啊!

“你个死泼妇!”

一声咒骂之后,一只烂苹果扔了过来。

墨朗本能的往前一挡,原本砸在陆青青脸上的苹果就砸在了墨朗的胸前。

因为他高。

“哎呀,你咋还给她挡呢!你傻了吧,大家都在为你出气!”

刚开始那个老妇瞪大眼声音带着怒气。

墨朗脑子转的也很快,手一抬捂住脸:“你们不知道,她要是受了伤,她婆家一家子都会去找我麻烦。

我会被婆婆赶出家门……”

太可怜了吧!

那个恶妇嫁了个好人家,这么好的媳妇却摊上个恶婆婆。

看这张脸蛋,这身条,妥妥的会生儿子的体格呢!

忽然,老妇张大了嘴,“哎?你的胸脯……”

完蛋!

胸脯一高一低,馒头要掉!

早知道应该用布条绑住啊,都怪他想着吃起来方便没绑。

陆青青伸手给往上一推。

墨朗顺势捂住肚子:“哎呀,好疼……”

陆青青摆着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打你肚子!你别想赖账!”

说完推开挡路的老妇,抱着肚子就跑了。

“嗨?这什么人呢!真是天生的恶妇,呸!”

“这个小娘子,你没事吧?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墨朗摆手拒绝老妇人的帮忙。

凄凄惨惨道:“你们不知道,我家婆最讨厌我在外面惹事了,要是知道和人吵架,会让我相公休了我的。”

“你别怕啊,我们大家都可以做证,是刚才那个泼妇不讲理。”

“不不不,不用了……我得赶紧回家了……”

墨朗扶着腰,小碎步的离开了人群。

“哎,这什么事儿啊,白长了个高个……”老妇人恨铁不成钢。

陆青青从人群离开以后,就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转悠。

转悠半天,也没见身后跟上人来。

嗨,闹了半天,都没被人盯上啊?

白瞎!

走到一家医馆,她就进去了。

她不知道,她没被人盯上,墨朗被人盯上了。

“妹子……你婆家平日对你不好吗?”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跟在墨朗身后。

“你是谁?我要赶紧回家做饭了。”

“啧啧,肚子都这么大了,还让你做饭呢?妹子,你真可怜,这让大姐想起自己那苦命的妹妹,她就是被婆家人给磋磨死的。”

“哎……”妇人抹了抹泪,掏出一块糕点。

“快吃了吧,咱女人就是不容易,来到世间就是遭罪的。”

墨朗接过糕点,小眼神透着紧张,犹犹豫豫的看着那妇人。

“快吃,吃完把嘴抹干净再回家,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还要吃呢!”

“多谢……大姐。”

墨朗一口就吞掉了糕点。

“真好……吃……”

“咕咚!”他一头栽在地上。

妇人露出得逞的笑,挥手喊帮手。

“快点,把人抬上车!”

“娘来,这个怎么这么高!”

“别看她高,却是个软蛋,别废话了,快抬走!”

第345章 整顿军营

陆青青一连找了好几家医馆的大夫尝药。

七个大夫,有两个尝出了里面陆青青品不出的那味药。

紫河车。

怪不得陆青青不知道,因为这东西她没吃过。

紫河车虽昂贵些,但也不稀奇,很多医馆也都能买的到。

但是这药是田胜给的,药方子配的相当好,不是普通大夫能配出来的。

再加上孕妇失踪案,这就不得不让人警惕。

最后一个尝出紫河车的大夫看着陆青青道:

“这药名为河车大造丸,这两年在京城的贵人中很受欢迎,上次去京中购置药材,老夫有幸得了一颗,听说一小瓶就要五十两银子。”

他盯着陆青青脸上的表情,又怀疑的看了陆青青普通的衣着一眼。

“小娘子的药,是哪里得来的呢?”

陆青青感觉到大夫的眼神不对,借口说是她在军营里的兄长立功得的赏赐。

然后她就赶紧走了。

这肯定不对劲了。

陆青青药架上有上千种药材,却没有收过紫河车。

一是因为没人愿意卖,他们一般都把胞衣埋在家中树下,认为会保佑孩子会健康长大。

也就很多重男轻女的家里,会卖掉女孩的胞衣。

不过女孩的胞衣不如男孩的值钱。

二就是世间药材千千万,陆青青觉得同类效果的药材多的是,没什么不能代替的。

所以,并没收过胎盘炮制紫河车。

那大夫说的河车大造丸,在京城很是受欢迎,而田胜手里也有,想必不止京城售卖。

这个数量不是个小数,他们是从哪里收来的胞衣!

“墨朗——墨朗——”

陆青青去安静处唤了几声。

没有回音。

墨朗竟然没跟上来。

不行,她得马上把这事告诉姬如砚,让他查查田胜那药是哪里来的!

她刚要转身,却觉察出身后跟了人。

陆青青“嗖”的一下就跑到了人群堆里。

七钻八钻的就躲了起来。

然后她看见刚才在医馆的那个大夫在东张西望的寻找。

连这大夫都参与了?

这府城竟是个大魔窟啊!

“姑娘。”

身后忽然响起墨朗的声音,吓了陆青青一跳。

“姑娘,我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了。”

墨朗刚才装晕后,本来想看看他们要带他去哪里,但是又想起姬如砚的命令,一切要以陆青青的安危最重,因此又中途脱身,赶回来了。

不过,他们做暗卫的,当然懂得一些追踪技巧。

他在那个女人裙摆上缝了一小包石灰粉。

顺着石灰粉,就能找到他们!

“哎呀,你应该直接过去的,不用管我。”陆青青惋惜一声。

她是害怕万一找不到人,就错过那么好的机会了。

不过,她也知道墨朗的听话程度,抱怨一声就没再说了。

“那咱们赶紧去,但愿洪稳婆也在那。”

陆青青很担忧,洪稳婆都快失踪半个月了,要是真是被那些人掳走的,还不知道活着没?

……

驻军大营。

随着姬如砚将人一个一个安排到每个营部,田胜的脸不好看了。

原来协助管制军营是这个协助。

这不就是夺权吗?

本来刚杀了正将,他的威望在军营还差点事,现在又安排了别人,时间久了,还有几个能听他指挥?

“殿下,莫非是不信任末将吗?”

姬如砚疑惑:“田将军为何这样说?孤想着你在这做驻军已经五年了,历练的也够了。

你又是庆安王叔的人,以后孤若回了京城,少不得要清除一些人的。

你难道不想回京?”

田胜一愣,随即大喜。

“殿下……刚才是末将失言了!末将,末将定一路追随殿下,为殿下分忧!”

五年了,五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吗?

田胜激动不已。

姬如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宽慰一笑。

这一刻,田胜觉得一品骠骑大将军的职位已经在朝他招手。

“末将现在就拿着名单和兄弟们一块把整个军营整肃一遍!”

“好,辛苦田将军。”

“嗨,殿下太客气了!”

田胜满脸喜色回帐,刚拿出名单,就有人来报贺知府有非常重要的急事,请他去一趟衙署。

“这个贺治邦,越看越没用!”

养的那两个女儿更是废物。

一来就遭了殿下厌恶。

让殿下不喜,贺治邦的前程,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他肯定还是要去的。

毕竟两人之间牵扯的东西太多。

府衙后院。

贺知府脸色凝重,来来回回踱步。

一看到田胜来,急忙让人关上了门。

“不好了,有人在查大造丸!”

“慌张什么,对方什么身份,有多少人?”

“是个女人,假装怀孕,生面孔,听口音不是府城的。孟大夫给跟丢了,不过,他让人去打听了,那女人住在东风客栈,一行有十人。

店小二说,那些人不像普通商客,像是都有身手。”

田胜眼中浮上阴霾。

现在殿下正器重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知道他也掺和了这些阴损事。

“你怕什么,干恶事的,可是圣医门,咱们只是收了点好处费,啥也不知道!”

“我已经通知圣医门的人了。”贺知府道。

“就是太子还在这,总让我心里不安。”

“太子那放心就是,他现在需要人支持,你只要臣服,他不会自断羽翼。”

田胜眯眯眼。

这个羽翼指的当然是他,至于贺治邦,一个废物,还不配让太子殿下费心。

必要时,这些事可以都推到圣医门和贺治邦身上。

和大将军的职位比起来,这点银钱上的利益算个屁!

“老贺,你派人去将那些人全杀了!”

贺知府倒也不傻:“为什么你不派人?”

“废话!现在殿下正在军营整顿呢?老子怎么敢派人!”

田胜冷笑:“你不派人也行,万一圣医门的人赶不及,那些人把你我查出来,殿下看在老王爷的面子上可能不会动我,但你绝对是完了!”

贺知府暗骂一声,咬牙:“我杀!”

第346章 山间尼姑庵

主帐中,男人拿着名单在勾画。

根据各组的汇报,他圈圈点点,把一些人名上画上了叉。

弄完之后,把一摞纸分发下去。

然后拿出陆青青给配的药,吃了一颗。

思绪就有些走神。

不知想到什么,手无意识的摸上嘴唇,眸子里荡出一圈圈涟漪。

“殿下。“

穆大业进来汇报:“刚才那田胜去了府衙。”

“嗯,盯着他,若没有大问题,就留着,咱们在这待的时间够多了。”

“是。”

穆大业刚要走,又停住,踟蹰道:“殿下……”

“怎么了?有什么说什么。”姬如砚温和道。

穆大业性子爽快,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那时明安县危机,最后收拾尸体的时候,他当日镖局的兄弟都在其中,是穿着秦家军阵头兵的服饰。

穆大业默默地扒下了他们的衣服,又给换上新衣,挨个送回了家里。

还把自己手里的军饷全给了他们家眷。

忙完了那些天,他才找了个时间跟他汇报,去他们坟头祭拜。

沉稳,功夫好,本性正直,不得不说,顾承舟功劳不小,给他挖了个将军来。

“嗯,殿下,属下说的,是私事。”

“兄弟之间,私事又有什么不能说的?若需要我帮忙,尽管直说。”

穆大业心里一暖。

这样的殿下,大家为他抛头颅洒热血都是心甘情愿的!

姬如砚看着一向爽快的人忽然扭捏起来。

他挠挠头,不自在道:“殿下,属下想问问,女子不喜朱钗,衣物,还能送什么东西?”

姬如砚一愣。

问他这个?

好像不是很久前,他还问过顾承舟这个问题。

现在竟然也有人找他求教了?

姬如砚一想,就知道他是送给谁。

于是,也很认真的替他想。

“那个,属下是看您和陆姑娘现在十分好,想必是有什么诀窍吧?"穆大业又说。

还真没什么诀窍。

应该是他太幸运了吧?

也可能,是因为这张脸?

穆大业等了半天,竟然看到太子殿下走神了!

"殿下,属下是不是太唐突了?"

“哦,不,不是。”姬如砚回过神。

轻咳一声,唇角带了笑,道:“我想,若是她心悦你,你送一朵花,一个帕子,哪怕一根红绳,她也是喜欢的。

最主要的,是真心交付,你的真心,比什么都珍贵。”

穆大业豁然明了。

果然,殿下才最靠谱,不像顾承舟那个家伙,竟让他生米煮成熟饭!

“殿下,王爷有信传来。”外面响起汇报声。

穆大业赶紧去接过。

姬如砚看过信,脸色变的难看。

“西辽来犯,七公主和亲。”

“西辽?”

“西辽早与大乾签订协议,二十年内互不侵犯,可这两年来,又开始挑衅,真是出尔反尔的荒野蛮族!”

姬如砚最气的是:“朝廷竟无人出兵,让七公主去和亲!”

七妹才刚满十五岁!

性子又软胆子又小,真要去了蛮族估计连两天都活不了。

皇后啊皇后,你的心肠,到底是什么做的?

“属下明白了,这是想逼殿下出兵!殿下,咱们不能动!”

姬苍临太卑鄙无耻,也太不配做一个皇子了,为了权位争斗,竟不顾国之利益!

信中,庆安王叔也是这么说的。

不能动。

若七公主和亲能解决问题最好。

若解决不了,朝廷也绝坐不住,不会眼睁睁看着西辽打进来。

姬如砚似讽似悲的笑了一声。

“皇后娘娘……”

真是了解他啊。

知道他看不得百姓流离。

知道他最疼爱七妹。

她处处在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不管如何,我不可能让七妹去和亲。”

姬如砚摊开纸写信。

……

再说陆青青和墨朗,循着石灰粉一直找到了郊外。

也不知墨朗的眼睛是不是显微镜,她反正是一点都看不出石灰粉的痕迹。

不过到了郊外就奇怪了。

石灰粉转起了圈圈。

墨朗一拍脑袋:“属下就是在这逃走的,他们应该是在这找了半天。”

“那怎么办?石灰粉用光了吧!”

陆青青又叹气:“你就应该跟着他们,不应该回去。”

“不回去也不行,那男人摸了属下脸又想摸馒头。”

陆青青:“……”

好吧。

第一个理由她觉得惋惜,第二个就完全不惋惜了。

啥也没有小墨哥儿的清白重要!

墨朗语气略显得意:“姑娘放心,属下还在那男人的鞋底贴了一个梅花形的铁片!”

墨朗指着一个脚印给陆青青看。

“啥也看不出来。”陆青青摇头。

“这不就是梅花吗?”

他在脚跟处比划一下。

这不是一坨踩碎的叶子吗?

陆青青看了半天,好像是有那么点痕迹。

“你真聪明,那咱们就继续找吧!”

于是,墨朗开始了长达十里几乎趴着走的路程。

原来他也看不了那么清楚啊!

快到傍晚,两人终于找到了山间的一家,尼姑庵。

林木稀疏,破败的尼姑庵内,泛着点点光亮。

不远处,有夜猫子的“呱咕”叫声,鬼魅阴森。

里面,传出女人的哭声和惨叫声。

“姑娘,你在这等着,属下先进去查看!”

墨朗飞身跃到树上,翻进墙去。

接着,里面传来打斗,一阵儿混乱之后,陆青青听到墨朗的大喊:

“姑娘,快救人——”

第347章 像伪人

地上,死了七个男人,三个女人被绑了起来。

一张血色木板上,一个女人的肚子被剖开,旁边是已气绝的不足月的胎儿。

还有跪在地上,拿着针线,满身是血,神色几近崩溃的,洪稳婆。

“又一个要死了,又一个,我救不活,救不活啊……”

见到陆青青进来的那刻,她依旧沉浸在自己无能为力,悲痛又绝望的思绪中。

“我是刽子手,是我剖开了她的肚子,我想救活她,可是我救不活,我只看师父做过一次手术,我没学会……”

“稳住,她还没死!”陆青青急忙道。

“针线拿来,我来缝合,你还准备了什么药,全拿过来!”

直到陆青青给女人吃了吊命的药丸,又全身下满了针,夺过她手里的针线开始缝合,洪稳婆才从崩掉的情绪中缓过来。

师父来了,师父来了,有救了,这个女人不用死了!

陆青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时间去问。

这一刻,救人最要紧。

洪稳婆此刻也展现了坚韧的性情,在长达半个月的囚禁,逼迫之后,在崩溃边缘重新抓住了希望。

继而抓住绳索,攀爬。

她擦干眼泪,稳了稳心绪,一心一意的配合。

所有的自责,愧疚,在这关键的时候,都不能再去考虑。

师父说过,人命,永远放在第一位。

她还知道,这不仅仅是救这个女人,也是对自己这些日血染双手的救赎。

墨朗将人全都拖了出去,又在后院的房间找到了被囚禁的三个孕妇。

他把孕妇全都放了,用最狠的手段逼问三个被捆绑的妇人。

她们说,他们掳来孕妇是为了取胎盘,制神药。

贺知府和军营里的正将,副将是她们的幕后人。

制作神药,售卖给各地的达官贵人,赚取高额银两。

后来他们觉得太浪费,觉得那些孕妇生完孩子后,还可以卖到外地再得一笔钱。

听说洪稳婆接生技术高超,所以掳了她来给孕妇接生。

但生子讲究瓜熟蒂落,不到时间催产也生不下来的,只能剖腹。

他们粗暴的给妇人剖腹时,洪稳婆自动请缨,说剖腹后只要缝合好,也能活命的。

高超的缝合术确实能让人活命。

但是剖开腹部还能活命,像是天方夜谭。

不过,洪稳婆既然这么说了,反正那些女人本来也是必死的,她要缝合,就给她练手了。

没想到,洪稳婆还真有些本事,这些日子剖了七个女人,竟被她救活了两人。

“府城还有谁是你们的人?”

墨朗又将粗长的锥针往妇人指甲缝里推进。

妇人疼的撕心大叫:“春回医馆的大夫!他负责给我们孕妇名单!”

“还有呢?”

“还有……还有……还——”妇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眉心,插入了一枚飞镖。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两个妇人也被灭口。

墨朗迅速冲出去,一刀插入想跑的其中一人的后心。

再要去追另外的人影时,他耳朵陡然动了动,随即面色微变。

“姑娘!快走!”他冲进屋里。

“不行,还差一点!”陆青青没有抬头。

“放弃她!”

墨朗一把抓住陆青青的手,抓的死死的,逼的她握不住针线。

“有很强的杀气朝这逼近!”

他拖着陆青青就往外跑。

陆青青死死盯着那个孕妇的肚子,眼睛红的吓人。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了呀!

应该可以救活的,这个孕妇有很强的求生欲!

她想活呀!

可她最后只来的及朝洪稳婆喊了一句:“躲起来——”

很多的黑影,朝着尼姑庵围过来。

“姑娘,找机会自己先跑。”

墨朗说完,全身盈满杀气,朝黑影箭一般冲了过去。

陆青青放出了信号。

她感受到了墨朗的凝重,这些人,好像不是普通的杀手。

黑暗中,她扬出了毒粉。

……

此刻,城中驻地军营。

亦在进行剑拔弩张的对峙。

田胜持剑对向姬如砚,身后,是驻地营的三万人马。

“殿下,有人告诉我,是你在调查大造丸。”

“你知道了我和贺治邦干的事。”

“贺治邦,也是你的人杀的!”

“你并非是协助我管辖军营,而是,夺权,最后,也会杀了我!

是不是?”

“是谁告诉你的?”姬如砚问。

“你只告诉我是不是!”田胜大喊。

穆大业回:“不是,殿下明日就打算离开了,田胜,有人在挑拨关系,你蠢是不蠢?

若殿下要夺权,明安县两万精兵杀你们三万城防兵绰绰有余,用的着跟你在这废话!”

好像是这样的。

田胜心里又开始动摇。

他误会了殿下?

遥远的星空,忽然有烟花盛放。

求救信号。

是陆青青和墨朗身上携带的!

姬如砚眸色一紧:“调人!”

“殿下,果然是你在调查大造丸!”

圣医门的人没有骗他!

那个位置,正是圣医门制药的地点!

求救的人,就是姬如砚的人!

“殿下,大造丸只是死了几个民女,你真的要为了几个蝼蚁放弃支持你的兵马?

我田胜发誓,若殿下不追究,以后定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姬如砚没有说话,夜色中,他的脸半边阴影,半边明媚。

“阻者,杀——”

话落,田胜身后传来一片惨叫。

他惊慌回头。

整片队伍,竟然开始互相残杀!

一片混乱,田胜竟已分不清哪个是自己人!

怎么回事?

那些人安排协助管制军营不过才短短两天!

怎会如此!

不等他思考完,急速的身影已逼近,他只仓促抵挡两招,就被一刀捅穿心脏。

“给脸不要脸,自寻死路!”

田胜死前,才知道这位太子,不是他以为的温和,宽厚,心性软。

他看到的,是一把自深渊冲出,杀气四溢,神佛都不能阻挡的开锋利刃。

“大业,这里交给你!”姬如砚厉声喊。

“殿下放心!”

穆大业一刀斩杀两人,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声音浑厚,传遍四方:

“田胜已死,降者不杀!

冥顽不灵,顾家军必踏平此处!”

……

郊外。

马蹄声震动大地。

背靠背杀敌中的陆青青和墨朗眼中露出欣喜。

酸软的手臂似乎又有了些力气。

“是公子来了!”

“我们的人来了!”

周围,不怕毒的杀手,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早看出来了。

这些人的眼神,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

撒过的毒,只是让他们短暂的倒地,竟又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像是伪人。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们死定了!

人未至,箭先至。

伪人纷纷倒地。

“青青——”

马上疾驰的身影顷刻间已到近前。

他朝陆青青伸出手。

身后,是骁勇的兵将砍杀伪人的头颅。

血液飞溅,诡色绝艳。

他如从天而降挽救她的神,又如踏着彼岸花路奔来的阎罗。

不管是什么,陆青青都觉得他此刻帅呆了!

她扬起大大的笑脸,伸手。

倏的,他的眼睛露出惊恐。

“青青!!!”

陆青青身体一震,后背传来冰凉刺骨的剧痛。

第348章 坚持不住了

陆青青回头,看见墨朗尚未收起的森然表情。

那双眼睛,像刚才那些杀手一样。

死气漆黑,看不到底。

但是,看到她的脸之后,就开始出现波动,犹如冰层出现裂痕。

他们的脚底下,一个被射中心脏的杀手“桀桀”哑笑。

“对,就是这样,杀了她,杀了他……不对,为什么你不反杀……”

那人瞪着陆青青,睁着大眼断了气。

身后,骤风袭来,一只脚踢开了墨朗。

“墨朗!你该死!”

陆青青从来不知道姬如砚的声音也会这样难听,像裂帛,像炸雷轰在耳边。

“我杀了你!”

陆青青一把抓住姬如砚拿剑的手:“别……”

墨朗看着手里滴血的刀,眼中的裂缝逐渐扩大,浮现空白与茫然。

“青青!青青!”

姬如砚捂住陆青青腹侧贯穿的血洞,身体抖的像个筛子。

“吃药,回生丸,我带你去找大夫,谁能救你,老庞,四喜,都不在,还有谁,还有谁……青青……”

“别慌,别慌……绑紧我的伤口。”陆青青吃了一把药,疼得有些发昏。

老庞,四喜,能缝合的人都在明安县,来不及的。

不过,府城肯定也有懂缝合术的大夫。

就算没有,她指挥着姬如砚缝合也可以。

只是,好疼啊。

好疼!

"不怕,我不想死,阎王就不敢收我。"陆青青抖着发白的唇,还是安慰姬如砚。

他慌张的点头,手却在包扎时一直在抖。

墨朗的眼睛,又开始出现不寻常的黑色,他颈间的血管,似有异物在涌动。

神色开始出现挣扎,他似乎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即将控制不住。

手中的刀决绝的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墨朗,住手!”陆青青恍惚间看到墨朗的动作。

扑过去抓住了刀。

血顺着刀刃流下。

“你为什么又要救他!”姬如砚嘶喊,死死捏住墨朗的手腕,逼他松手。

看着陆青青满手的血和血染的腹部,情绪失控。

“他本就该死!他该死!他是暗卫营出来的,受过避蛊避毒的特训!他该死!”

“他不该死!姬如砚,你别这么高高在上,他也救过你的命,没有谁是天生该为谁奉献一切的!”

陆青青给还在痛苦挣扎的墨朗喂了一颗毒药。

在早前,墨朗就跟她说过圣医门有人用蛊,那时候她就找老庞和其他大夫了解了一下。

蛊毒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首先像她一样身上沾满药味的大夫,蛊虫就不喜接近。

再然后,真要中了蛊,她也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现在陆青青没有力气给墨朗取蛊,那就先用毒药压制,暂时让蛊和寄体一起昏迷。

“我没有高高在上……最亲的人都能背叛,我以为他亦是……就算是我杀你,也不会饶过自己……”

破碎的声音,夹杂哽咽。

他低着头,有水渍滴在地上。

双手撕碎中衣,将那些布条一圈圈捆在她的腹部。

“你不要出事,求你了陆青青……”

“不出事,不会出事,姬如砚,我答应你不死……”陆青青朦胧了眼眶。

透过泪水,看见有兄弟带着洪稳婆从尼姑庵里走出来。

他们还用门板抬着那个孕妇!

对了,洪稳婆!

她有剖腹经验,刚才看完了她缝合腹部的全过程,她也讲解过,之前她失败就是因为缝合层不对造成了感染。

“快,带上洪稳婆,找个医馆,客栈,我的手术箱在客栈床底下放着,马上为我开刀缝合!”

姬如砚精神一震,赶紧小心抱起陆青青。

“师父,师父——”洪稳婆看见陆青青,急忙跑过来。

“我给那个孕妇缝完了,照着你说的缝的!她还活着,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她刚才还以为这位俊美公子是心疼师父才把她抱着,没想到是受了重伤!

姬如砚:“快找个医馆,你给你师父缝合伤口!”

府城最大的医馆内。

所有需要的东西一一吩咐下去。

为了怕出现意外,陆青青不能过多喝麻沸散,她要保留意识。

她只喝了一点,忍受着疼。

面无人色的强自睁着眼。

有条不紊的说着每一个步骤。

好在她手术箱工具齐全,贺知府派人去客栈进行过刺杀,手术箱在床底没被人发现。

“别慌,别慌,手稳,就成功了一半。”

陆青青也不知说过几次这样的话了。

后来,一开始发慌总问问题的洪稳婆就不问了。

姬如砚跪在床头,握着陆青青的手,也是一言不发。

他只牢牢记着陆青青的话,盯着洪稳婆的动作,不敢松懈。

刀子割在皮肉上时,陆青青咬住了木棍,额上青色的血管暴凸。

手指甲深深抠进男人的手背上。

“师父,好多血。”

陆青青吐出木棍,木棍上也沾满了血。

“箱子第二层,吸引器,热水消毒,将血吸出,找到出血点。”

“找到出血点了。”

但是洪稳婆不知道那是什么脏器。

“第三层有水银镜,照给我看。”

姬如砚弯腰用另一只手拿出镜子,举到伤口上方,调整角度。

陆青青看后,手指在准确的位置一圈:“胰脏破损,这一块切除,缝合止血……”

……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青已经陷入半昏迷,她只觉得嘴里的木棍没那么坚硬硌牙了。

好久没听到询问的声音了。

她也坚持不住了。

有人在她耳边呢喃:“你答应过我的……只睡一小会儿好不好……”

好像……下雨了。

她终于松开了嘴。

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349章 缝的太丑

半夜时,陆青青发起了高热。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扔到了火里炙烤。

后来又像有泉水落在身上,带来一阵凉爽。

可别照着一个地方落呢,她全身都热,热的要沸腾冒泡了!

那汩泉水总在她脸上转,最多到了脖子,她想往上爬一爬,让泉水落在她的胸膛。

可是全身动不了,睁不开眼。

后来,全身终于凉快了。

她听见一个女人嘟囔:

“公子是个守礼的好公子,可你那样擦一夜也下不去火啊!

我师父的脸都快被你擦秃噜皮了!”

后半夜,陆青青终于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一个漂亮的女人和她的女儿。

女人牵着女儿的手,买了一堆吃食往家走。

一边还检查着她的功课。

小姑娘嘴里流利的背诵着《百草经》。

“白石英,味甘,微温,主消渴,咳逆,益气……”

“甘草,味甘平,主五脏六腑,寒热邪气,坚筋骨,长肌肉……”

女人高兴的直夸:“不错不错,好歹有一个随我,不像你那两个哥哥,一个木,一个皮,都不是学医的料子。”

小姑娘趁机又要了一串糖葫芦。

母女两人欢欢喜喜的转过街角,就被人拦住了。

一个俊的不行的小哥哥。

“嘶啦……”小姑娘嘴里的半块糖葫芦就掉在了地上,夹带着一串哈喇子。

“水姨。”小哥哥礼貌的唤了一声。

“不敢,民妇并不认识贵人。”

“水姨,我知道是你,当年在宫里,你是被冤枉的吗?若是的话,我可以……”

“不是,是民妇技不如人。”

小哥哥刚要再说,却被腰间的手吓了一跳,急忙后退。

女人“啪”的打了一下小姑娘乱摸人家腰的手。

“您是尊贵之人,快回去吧,外面危险。”

女人拉着不情不愿的女儿就匆匆走了。

到了家后,女人就匆匆进了屋。

“小木匠,咱们还是离开京城吧?”

“怎么了?”

“小太子不知被什么人提醒,又想起我来,虽然我和他母亲是朋友,但我的仇人如今受皇上皇后赏识,我若再被他们盯上,恐怕会连累咱全家。”

“嗯……好。”

男人的声音稍微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

“那等我再跟人学完半个月雕刻,都交了学费的,你这段时间先不要出门,等学完咱就走。”

女人愧疚:“对不起,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教你的师父……”

“说这个干什么,其实我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在这贵人遍地的京城,咱百姓就是趴在地上的奴才,我背膀都快成弯的了。”

小姑娘偷听着里面的谈话,哀叹了一声。

可惜了,那个小哥哥竟是个太子。

太子她知道哇。

和皇帝一样,天天困在高高的城楼子里。

她再喜欢也不会陪他进去喂!

还是另选个人做夫君吧!

后面,又梦到了不少之后的事。

比如男人学完手艺就接了一个大活,做完的话,能让全家好好吃几个月的饭。

那半个月,没人再寻过女人,所以女人也稳下了心,她让男人安心干活,京城混饭不容易,有了机会却不要实在傻。

多赚点钱,再回乡也好过活。

所以他们又留下了。

这一待,又是两年。

最终,还是因为女人忍不住出手救人被诬告,这一家人才最终离京。

陆青青醒来的时候,满脸是泪。

床前,守着的是满脸憔悴却依旧难掩风姿的男人。

这张脸,与梦中那个俊美的小哥哥逐渐重叠。

梦里,是她八岁前的记忆。

因为一场落水,烧热,穿越,丢失的记忆,又因一场高热,全都记了起来。

陆青青,现在真的是完完整整的陆青青了!

“青青,你昏迷三天了!”男人骤然红了眼。

手中为她擦泪的帕子滑落。

“谢谢你,谢谢你醒来……青青……我真怕。”

他的手捧住她的手,将脸埋住,肩膀隐隐抖动。

“你的手……被狗咬了?”陆青青出声。

声音哑的像含了砂砾,难听干涸。

姬如砚连忙起身,端来了温水。

“不许这么说自己。”

他强扯出一抹笑。

用勺子舀水小心的递到她嘴边。

姬如砚的虎口处,一圈黑紫黑紫的伤口,咬的很深,翻皮裂肉的吓人。

是她咬的?

真是狗牙,厉害的很。

怪不得那会儿觉得木棍子不硬了。

这就是命吗?

兜兜转转,还是选了这个太子。

喝了些水,陆青青喉咙好受了很多。

姬如砚又赶紧站起来,开门出去。

接着,进来了一行人。

老庞,四喜,巧秀,洪稳婆。

竟然都来了。

他们全都红着眼。

怕陆青青责怪,姬如砚赶紧道:“没通知你二哥他们,我只说这边需要大夫。”

“嗯,没事。”陆青青咧咧嘴。

“正好,我就是一个现成的病例,你们可以全都看看我的伤,长长经验。

这次洪大姐功劳最大,我也没想到,她能完成的那么出色。”

当然,还有姬如砚的帮忙。

陆青青歪头看看男人。

却见他情绪似有些绷不住,抬手覆了覆眼睛,转身就出去了。

“谈什么功劳,师父要不是来救我,也不会差点……”洪稳婆抹了抹眼睛。

“别说这些了,先给我姐查查伤口。”

巧秀红着眼,咧开嘴笑:“我姐是阎王都惧怕的人,他不敢收的!

姐,你疼不疼?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的?”

从他们昨日赶到这,就开始讨论之前他们学过的开刀手术了。

比如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怎么消毒不会发生感染。

四喜画出了内脏图纸,又和洪稳婆演练了一场当时的手术情况。

除了事情紧急,可能周围的环境消毒的不彻底,他们觉得手术没有问题。

后面他们又熬消炎杀菌药,又清理伤口换药,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就等陆青青醒来,用亲身感受说一下还有什么不足。

“除了疼,没别的问题。”陆青青笑道。

说着指指自己的腹部。

“别管什么男女大防,全都给我认真查看伤口,看看不足和需要改进的地方。”

结果老庞,四喜,巧秀眼里就都带了情绪。

洪稳婆缩缩头。

“那什么,外头那位公子全都让他们检查过一遍了,他们说……

缝的太丑了。”

第350章 邪恶组织

“可不是嘛,要是我在就好了,我一定会缝的很漂亮。”巧秀懊丧的很,她怎么就没跟着来府城呢!

“我也会缝的很细密,就算好了也留不下疤痕。”

四喜恨不得重新再给缝一遍。

女子身上怎么能留下疤痕呢!小姑可是村里最美的!

老庞摇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洪稳婆觉得自己缝的也行,吧?

青青说就照缝衣服样的缝啊,她觉得自己缝衣服的技术也没那么差。

也就只有陆青青不在意了。

"能活下来就是福大命大了,还挑东挑西的。这点疤算什么,以后抹点药也能消的差不多。"

洪稳婆做的已经够好了。

毕竟人生阅历在那,见惯了生孩子的血腥,只要让她思想上认识到划开人的胸部,腹部,不是在杀人,也是在救人,她能做到很好!

“洪大姐,等我好了,教你剖腹产。”

“剖腹产?”

“对,遇到难产危急的孕妇,可以剖腹取子,让母子都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不过很多迂腐的人不愿损毁身体去冒险,这就需要我们的努力了。

还是那句话,生命无价。

一年,两年,总会被人慢慢接受,咱们医者,做的,本就是终生的买卖。”

医者。

她也算医者吗?

洪稳婆的眼里,慢慢现出一抹狂热。

在被关的那些天里,她看着一个个孕妇被拖出去剖开肚子,看着还不到足月的孩子在地上渐渐断了气。

她那时候就多想自己能救活她们哪!

洪稳婆眼里又渗出了热泪。

遗恨过去的,憧憬未来的。

“生命无价,男子可以给人剖腹取瘤,当然也可以剖腹接生。”四喜说。

老庞,巧秀一起点头。

生命无价。

长路漫漫。

行医难,医道难。

但有引路者,有同行者,朝着一个目标,终会走出一条通往光明的圣光大道。

老庞:“师父,你为什么出现的这么晚呢?”

四喜:“一点都不晚,你不是说使劲活吗?你再活上一百年不就够本了!”

一百年,真敢说。

他再活五十年,不,哪怕再活三十年,也够本了!

三十年能做的事,能救的人,可太多了!

陆青青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了墨朗。

“坏了,墨朗中蛊……”

“别担心别担心。”老庞赶紧道:“我已经照咱们上次研究的法子给他把蛊取出来了。

先用银针封穴,逼迫蛊虫游到手臂,然后划脉取出,再缝合伤口。

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陆青青放心了。

她精力不济,眼睛又有些睁不开了。

门外。

男人已平复了心绪,静静立着,手中捧着熬好的药,听着里面的说话声告一段落。

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呼出一直压在心口的那股浊气。

他又懂了些。

这一群人,在共同做一件大事。

不为财,不为权,是做一件功在千秋,万古传承的圣事。

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

目光落在一米开外,笔直跪着的身影上。

“墨朗,别跪了。”

“抱歉,你早不是我的暗卫,我根本无权处置你。

也不该,处置你。”

曾认为自己与皇宫格格不入,仁慈,心软,看不惯滥杀无辜。

其实,他和别人也没什么两样。

受着那些规训长大的人,其实也认同着那些规则。

可是,青青说得对,没有谁该天生为谁付出一切。

他不能,因为墨朗的一次失手,因为自己受过的背叛,就抹杀他所有忠诚。

“你不是我的人了。”

“以后,完完全全忠心于她吧。”

“哪怕有一天,她让你杀我,都不要有任何犹豫。”

墨朗微微抬眸。

身为暗卫,一生忠诚,是进入暗卫营就印到骨子上的烙印。

哪怕杀兄弟,杀爱人,甚至杀父母,都不得背叛主人。

为主人而生,为主人而死,就是暗卫的使命。

他也从未想过背叛公子。

哪怕公子将他送给了陆姑娘。

他心中真正的主人,依旧是公子。

可是此刻,听到姬如砚说出这些话后。

他没有惶恐,心底深处,反而渐渐升起喜悦。

那些受过的训戒,刻划在骨子上,灵魂上的枷锁,全都在碎裂。

有声音在叫嚣:他愿意!愿意忠诚于陆青青。

心之所向。

墨朗对着姬如砚,最后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屋门开了。

老庞,四喜,洪稳婆走了出来。

巧秀留在最后,给陆青青换完了药,盖好被子。

看了看外面。

声音不大不小的问:“姐,那个人会是姐夫吗?是,我就不打扰了,不是,那我就在这守着你,一步也不离开。”

大家全都支棱起了耳朵,没再往前挪一步。

姬如砚亦是握紧了手中的药碗。

里面没有听到陆青青的声音,大家看向姬如砚的眼神就少了热切。

男人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提着的心慢慢回落。

没什么,只要她好好的。

眼睛看着药,微微带了急切。

此时药温正好,再不喝,就有点凉了。

门“吱嘎”开了。

巧秀咧嘴:“未来姐夫,你快进去喂药吧,我姐又想睡了。”

姬如砚愣住。

惊喜太突然,一时接不住。

“嘿嘿嘿……公子快请!”老庞让开路。

四喜满意点头:不错不错,长的不错,身板不错,符合小叔说的条件。

洪稳婆胆子也大了,一脸扬眉吐气的笑:“那啥,后面换药的事儿你来就行了,别我换个药,你总在一边啰嗦!”

……

又过了两天,陆青青第二次发了高热,这次退热很快。

之后,算是彻底脱离了危险期。

她的身体不再那么虚弱,只是瘦了一大圈,下巴都成尖的了。

姬如砚也是如此。

陆青青笑他:“咱俩身体通感不成?我瘦,你也瘦。”

“对,你疼,我也疼,以后再也不要这样吓人了。”

姬如砚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两天胆子大了,动不动就亲。

也不像以前那么古板。

换药,擦身都开始干了。

她最喜欢看他擦身时,垂着眼睛的样子。

好像不去看就不算逾越似的。

她偏要逗一逗。

所以就不时抽气,说扯到伤口了。

然后他就不敢垂眼了。

擦完身后,就总红着脸,额上冒着细汗,好像干了一场多累人的差事。

陆青青躺在床上,看着他又笑起来。

“别乱笑,扯到伤口怎么办?”姬如砚有些恼。

不用想也知道陆青青是在笑话他。

他有什么办法,他在心里念着清心咒都管不住身体。

清心寡欲……

之前说的好像真是个笑话。

“公子,人全都抓回来了!”门口有人来汇报。

陆青青收了笑,示意让人进来。

姬如砚将床帐放下,“进来回话。”

当初陆青青让人去查那些孕妇失踪前的特别之处,他们还真发现了不少线索。

府城果然藏了一个邪恶完整的组织链。

不,不只是府城,是整个大乾有不少这样的组织链。

第一步,大夫提供孕妇信息。

最好的就是那些在婆家不受重视,得不到关爱的孕妇。

第二步,神婆上门算命,算凶吉,哄骗孕妇喝下带着祝福的符水。

第三步,把人迷晕后,带到尼姑庵,剖腹取胎盘,制作大造丸。

第四步,将大造丸售卖给各地达贵富商。

第351章 累累恶行

这几天,姬如砚让人查了个透彻,基本上全摸清了。

“除了尼姑庵的那些人,还有三个大夫,七个神婆,那些杀手,确认是圣医门的人。

他们身上都有蛊虫,庞大夫给其中一个解了蛊,可惜他们中蛊已久,脑子已坏,取出不久就暴毙而亡。

但口中还是说出了来自圣医门。”

圣医门!圣医门!

天下医者向往的圣地,百姓心中治病救人的神!

却拿百姓做药,砸开权贵的门。

这不是医者,是祸乱人间的魔!

“圣医门……”姬如砚面色十分难看,从牙缝里挤出。

一种呕吐感从胸腔上涌。

他记得小时候,也吃过圣医门送上来的补品。

皇后在吃,父皇也在吃,整个太医院,都对那养生药赞叹不已。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

圣医门祸害了多少人?

他不敢想,不敢想。

是他们,是所有上位者,助纣为虐,给了恶魔给养。

他们是帮凶!

滑天下之大稽!

姬如砚的手,在床上摸索,似乎想找到一个支撑。

陆青青握住了他的手。

沉声道:“说下去。”

来人继续汇报:“之前派去圣医门查探陆姑娘母亲的兄弟又传来消息,说查到圣医门多年前就开始以招药仆的名义在各地招人。

招去的人实际上……都成了练手活体。

他们……一直在试验换血术。”

汇报的兄弟声音都有些犯堵,这事儿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

姬如砚和陆青青两人相握的手紧的发疼,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滔天怒意。

“前些天,圣医门又在殷阳招药仆,陆老爷子……跟着他们走了。”

什么?

爹竟然……

“怎么没拦住?”姬如砚问。

“公子,李老鸹帮着混淆视线,让两个兄弟跟丢了,等找过去,人已经跟着进了圣医门的地盘。

那李老鸹说,进圣医门是陆老爷子的心愿,谁也拦不住。”

“我明白。”陆青青深吸一口气。

陆青青知道,她爹是等不及了。

她恢复了最早的记忆,已从之前她娘那些只言片语中,知道她娘的仇人,就是圣医门。

娘来自圣医门,仇家,也是圣医门!

与她朝夕相处的爹,得知娘是圣医门的人后,当然也早就联想到。

他想找到娘,哪怕是一具尸骨,也想带她回家。

“不用管他了,让里面的兄弟照应着些就行。”陆青青说。

“有什么消息,立刻传来,再多派些人混进去。”姬如砚又紧跟着吩咐。

“是,属下去安排。”

“抓来的那些人,游街示众,公布罪行,斩立决!”

“是!”

……

人一走,姬如砚俊容凛冽成冰,肌骨都透出可怕的寒意。

“圣医门!除之!”

“我要,铲平了他们!!”

“不,我来。”陆青青说。

“圣医门如此狂妄,便是因为手中握着权势,你必须尽快回京,先断了他们的倚仗!

收拾他们的事,我来做!”

家仇,滔天罪行,累累血债,她要亲手摧毁这些恶魔!

“给我留下些人。”

“好!”姬如砚毫不迟疑。

“明安县两万顾家军,府城歼灭一万人,剩两万驻军。

四万人马全给你留下!”

陆青青惊讶,“不用这么多?”

“用的,驻军本就需要,还要预防朝廷来袭,四万人马不多,明安县发现的那些银子,正好用来养军。

全交给你,由你全权处理。”

“那你够用?现在你那边最重要。”

“京城有庆安王叔,已联络不少人,另外,顾承烨接到南边造反的萧岩将军的投诚信,边防将士只要不插手,这些人足够打入京城。”

陆青青想了想后,郑重点头:“好!”

时机到了,该和圣医门正面对决了!

“青青,别劳累,该休息了,我陪着你。”

“嗯。”

陆青青躺下,往里靠了靠。

然后说:“上来。”

姬如砚先去门口交代了一声,然后回来,抿着唇脱鞋上了床。

他这几天也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晚上,就在一旁的榻上,时不时就醒来,过来摸摸陆青青的额头,探探她的呼吸。

像是被吓到了。

看完她,他有时就不回榻上去了。

早上陆青青醒来,就看到他趴在床头蹙眉睡着。

这次大概知道自己要离开了,他没反驳一句,听话的就上了床。

遮好帐子,两人头对头,贴着身,厮磨亲吻了一会儿,喁喁唼唼的说了会儿话,就牵着手睡着了。

……

孕妇失踪案在府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曾经以为私逃的,被狼叼走的,甚至被人往身上泼了脏水的那些孕妇,终于等来了冤情昭雪的日子。

废弃尼姑庵的后山下,根本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尸骨,都被野兽叼的到处散落。

讽刺的是,来认领尸骨的人家并不多。

本就不受重视的人,丢失以后,很快就被遗忘,娶新妇,生儿女。

来认领的,也多是那些女人的娘家人。

何其悲哀。

正因丢人者不闹,官府的同流合污,才让圣医门的人才越发有恃无恐,让恶行持续了几年的时间。

陆青青心中有气。

贺治邦和田胜已经死了,没法再收拾他们。

但那些孕妇的家人,怎能完美隐身!

到现在,恶徒到底害了多少孕妇,孕妇都有谁,还没有查清楚!

她让人给了来认领的人家都发了二十两银子以做宽慰。

并严令,谁来领尸骨,谁得银子,其他人若以夫家名义争抢,按抢劫罪处置!

这事儿一宣扬,来认领的人马上多了起来。

可惜,登记,调查,核实身份之后。

他们银子没得到,全都被打了板子,理由是丢失人口不报官,属包庇犯罪!

第352章 再给二两酒

此事到了尾声,记录的官员手都在抖。

三百二十三个孕妇!

当时查访时,只打听到了五十多个,就已让人骇然,现在查出失踪孕妇竟然达到了三百之多!

那整个大乾,又有多少孕妇被害!

还有,那些被骗去做活体试验的药仆……

卧房内,陆青青看完记录,闭了闭眼睛。

“我要,做一回人间判官,廓清寰宇,涤瑕荡秽了!

谁愿意和我一起?”

“老徒弟什么都不怕,誓死追随师父!”老庞第一个站出来。

四喜落了半步,就被他抢先了。

赶紧抢了第二步:“大徒弟陆四喜紧跟师父!”

“我愿意跟着,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也是!”

巧秀和洪稳婆同时开口。

“好,那咱们,左手银针右手剑!为医界,清魍魉除孽障!”

“清魍魉除孽障!”

姬如砚进门。

一身蓝白劲装,琼枝玉树,英姿勃然,上前,将一个护身符系在她的腰间。

“要走了吗?”陆青青眼眸清澈,映着男人的身影。

老庞已经很有眼色的带着大家出去。

“对不起,不能陪你养好伤了。”

“我知道,他们已经催了你好几次了,快走吧。

先国,后家。”

陆青青也没准备什么东西,最保命的药已经给他了。

翻了翻包包,又找出五六块糖,塞到他怀里。

男人却扣住她的后脑,低头覆上来。

……

明安县,下河村。

穆大业买了一车米粮和吃穿用的物件。

穆母在门口的小菜园,揉了半天老眼,才敢确认。

这可不就是她那憨儿嘛!

瞧瞧现在,威风的不得了,都不敢认了!

“大业回来了!柳儿,柳儿……”

她扔了锄头就往屋里跑。

婆媳两人一块又出来。

穆大业扛着三袋子米,提着七八只鸡往门里走。

四目相对,接着两人的目光又像烫到一样移开。

“娘,我们主上让我回来住一晚,明早就要走。”

“就一晚?”

穆母难受。

但是她儿子现在是个将军了,是救下明安县的大英雄。

现在又要去救别人了。

所以她不能拦,要高兴。

“儿啊,你主上让你回来住一晚,你应该懂他的意思吧?”

趁着柳儿去帮忙拿东西,穆母悄悄问。

“喏。”穆大业含糊应了声。

穆母满意的笑了。

结果说着懂,他回来就去劈柴烧水圈鸡栅栏去了。

弄完这些又出了门。

“憨熊!”

穆母气的又骂。

“柳儿,把圆圆给娘,今晚我搂着她睡。”

“好。”

柳儿回了一声,就进屋收拾去了。

给男人做的鞋,缝的衣服,全都收整好。

炕上重新铺了一遍,又拿出了一套枕头和被子。

直到吃过了晚饭,穆大业才回来。

“娘,里正那里和街坊邻居我都说好了,家里他们都会帮忙,你和柳儿别逞强,地里的活干不了就租给别人种。”

“用不着你管这些事!”穆母口气不善。

“你给我进屋睡觉!”

说着将人给推进屋里。

“你又要去战场,还不知啥时候回来,今晚上必须让柳儿怀个孩子!”

“……”

柳儿和穆大业全都僵住。

穆大业赶紧去开门,奈何门竟然被穆母从外面用棍子别住了。

“娘,你胡说什么,圆圆还小呢!”

“不小了!都一岁了!你再生上一个,我能给拉扯大!”

“娘!”

“大业。”柳儿轻轻喊了一声。

“别让娘操心了,以前不也睡在一个炕上吗?”

“哦。”

穆大业转了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护身符。

“我和主上一块在府城的寺庙求的,听说很灵验,给你。”

柳儿接过护身符,“我也给你缝了鞋子,你试试。”

……

吹了蜡烛,两人上炕。

“大业,你嫌弃我吗?”

“怎么会?怕是你会嫌弃我,我长的不俊,脸上还有疤。”

“男人看什么脸面,要的是坦荡和本事。

你有真本事,以后做了大将军,金钱美人,唾手可得。”

穆大业翻起身,于黑夜中准确的盯着柳儿的脸。

“不会,我早当你是我的妻子,当初参军也是为了你。

你若肯等我,等战场上的事一了,我便回来风光娶你。”

“既然这样,那我不想等。”柳儿说。

穆大业心中一痛,紧绷的肩膀塌陷。

还是不行吗?

“为什么要等,我就是你的妻子。”

女人伸出两条柔软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

满怀馨香。

……

贺治邦已死,徐恒之连跳三级,被调过来做了知府。

他开始大刀阔斧,整顿府城和各个县的歪风邪气。

又下发命令,收回私人手里的山林,全部开荒种药!

府城的事一解决,曲山谋反的问题也就没了。

明安县,文松书院的全体师生一起来到了小小的流云村。

大张旗鼓要把曲山请回去。

曲山看着自家门外蹲在地上,用树枝练字的二十多个孩子,却是摇了头。

“书院不缺老夫一人,但这些孩子,缺一个好先生。”

他对副院长道:“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才明白一个道理。

一棵已经修挺长成的树,再浇灌修剪,也不过是为虎添翼,锦上添花。

远不如将一棵幼小的根苗,搭架修直,培育成良苗来的有意义。”

“你看这些孩子,前些天还骂鸡逗狗,现在已经知孝,懂仪,谦让……”

话还没说完,两个孩子已经互相骂起来:

“你娘……”

“你爹……”

“ 你大爷……”

“你八辈祖宗!”

副院长:“……”

曲山:“这两棵还没修好。”

说着拿着棍子在两人屁股上一人抽了一下。

“王小顺!王小发!你俩上去数三辈就是一个祖宗!蠢死你们得了!滚去后面罚站!”

副院长和众位学子目瞪口呆。

曲院长从来气质卓然,大家风范,刚才竟然胡子翘起,破口大骂。

真的……好亲切。

好像,见到了自己幼时的启蒙老师。

“曲先生,别走啊!”

刘里正大嚎着跑来,当然,后面还跟着些村民。

“曲先生,孩子们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儿,都可高兴了,我们给你又凑了些鸡蛋,你看能不能再教段时间呐!”

别太离谱,一点鸡蛋就能留下曲院长吗?

学生们也急:“院长,我们也需要您哪!”

刘里正拿着篮子往曲山手里递,“再教一教,再教一教。”

曲先生学问高,教一段时间,也是这些孩子的福气了。

“笑话,你一筐鸡蛋就想让老夫留下?”曲山胡子一翘,不满。

“至少再给二两酒啊,今晚老夫高兴,想喝两杯。”

“不光有酒!”

一声清脆昂扬的女声传来。

陆青青双眸清亮有神,一身绿色长裙清雅脱俗,大步走过来。

“若我说要在流云村建一所大的私塾,周围十里八村的孩子都可以免费来听课,先生的束脩由制药作坊承担,笔墨纸张,每月可凭优良成绩免费获得。

这样的私塾,能留曲先生到几时?”

第353章 与圣医门作对

曲山胡子抖了好几抖。

眼中的激动显而易见。

“你这话也太见外了,什么留几时,老夫本就是流云村人,能去哪?”

众师生:“……”

院长你说啥?

明安县城中的宅院都解封了啊!

“院长你不管我们了啊?那我们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你们不会写字吗?不会读书吗?照着老夫收集的那些书籍使劲啃就行了,还要老夫喂到嘴里吗?

遇到不懂的再来请教!老夫现在,要培育幼苗了!

都走都走!”

“……”

副院长长叹:没戏了!

院长本就打定主意,现在又被人砸了一个大馅饼,就像正饿着的驴,前面出现了一捆绿油油嫩呼呼的青草。

没戏了没戏了。

看着一个个扭来扭去,还有的在擦鼻涕的“幼苗”,副院长只能在心里对曲山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院长放心,我一定把书院管理好,教导学子奋楫笃行,臻于至善,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走吧走吧。”曲山挥挥手。

陆青青:“里正叔,找人开地,一会儿我把私塾的图纸给送过去。”

“好咧!”

陆青青又笑眯眯看向曲山。

“曲先生,我这又有天下怪谈了,大怪谈,前边那些加起来也没这个来的古怪,要听吗?”

“有酒吗?”

"有,走,去我家。"

惊天下之怪谈——圣医门!

曲山亲自撰写。

“大乾有医道圣地,名谓圣医门,拯溺扶危,志在活人济世,悬壶于九州……

某郡四载间,妊妇屡失其踪,生死杳然……

后始得查,有奸徒掳掠妊身,破腹取胎,制为灵药,名大造丸,秘献权贵服食……

其党自号——圣医门!”

盛怒之下,曲山书写毫无停顿,一气呵成。

文章很快就被陆青青安排的人宣扬到全国各地。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因为湖面太大,初时掀不起风浪,涟漪却一圈圈荡开。

接着,圣医门怪谈2推出。

圣医门在各地招收的药仆,实际早成了他们刀下亡魂。

或许失踪的孕妇都是不受重视的贫苦女子,无人敢去跟圣医门求证作对。

可招收的药仆,都是家里人的骄傲。

他们当时 ,可是以能入圣医门为荣。

虽说当时也说了,入圣医门,就不准家人随意探望了,可几年过去了,是真的都没了消息。

这怪谈一出,就有很多人按耐不住找了去。

圣医门一如既往,选择的是灭口。

不过人全被陆青青安排的人救下。

这些人,成了揭露圣医门邪恶面纱的主力。

圣医门门主暴怒,却摸不着揭露真相的幕后人。

直到,又有文章出世:

东津府,明安县,广植百草,药材质优效显,价廉四海,欢迎各地医馆采购。

之前很多医馆都只能采购圣医门的药材,因为品种齐全,只是价格太昂贵。

现在文章一出,很多采购商,药馆就开始前往明安县打探了。

还有一文:

东津府,明安县,神医甚多。

有女医,可行换血之术,中毒者危重,经其治,得生还。

有男医,可施开胸之术,缝残续命,起死回生。

有妇产稳婆,可剖腹取子,保难产母子两全。

……

“东津府,明安县……”

欧阳冰燕的神色一阵恍惚。

明安县,那个有些偏远的,并不繁华的小城,她去过……

十年前了吧?

“师姐……师姐,师姐!”

一阵儿惹人烦的动静将欧阳冰燕吵的醒过神来。

喊她的人,长着一张娃娃脸,明明都年逾四十了,却还像个莽撞少女,看着就一脸蠢像!

是她的四师妹金点点。

欧阳冰燕脸上一如既往的厌烦:“你鬼叫什么!”

“师姐,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听不见!”金点点缩缩头,给自己辩解。

“师姐,你说,外面传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换血术,开胸术,剖腹取子,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他们两个?

这些年他们俩躲在明安县?”

欧阳冰燕摇头。

“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要派人去查看,看来给南边供应药材的就是明安县了!

有点本事,在圣医门的垄断下,还能偷摸摸的弄出那么多货来,现在竟还敢公然宣布,不怕朝廷抓捕?

还是,有大倚仗?”

前太子的死而复生,查出圣医门的隐秘,是什么人在和朝廷和圣医门作对,必须搞清楚!

“师姐,我要去!”金点点叫唤。

“你去能干什么?管好药田,东边那片人参田今年就成熟了,好好看着去!”

“不行,我要去!”这次金点点胆子大了,敢顶撞了。

“山月明和他背叛我,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点消息,我要去找他们,杀了那对狗男女!”

欧阳冰燕寡淡的脸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

“说的也对,他们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山月明言而无信,抢走了二师弟,两人背叛你,确实该杀。

那你去吧。”

“谢谢师姐!”

金点点风风火火就跑了。

欧阳冰燕冷笑一声,马上勾手招来了心腹。

“速速派人去明安县查看,是不是真有人会换血术和开腹术!

若真的有,把人给抓来!”

“门主,山月明不是被您……会不会是有什么陷阱?”

是,山月明死了!被她一气之下扔下了悬崖,谁让她不把师父传给她的秘籍交出来!

可是……

“当时山月明就是在明安县发现的,她很可能把秘籍交给了别人。

这个贱人!宁愿把技法传给外人都不交给我!

换血术,开胸术……师父果然传给了她!”

也怪自己,当时竟没有查一下她在明安县干什么,身边又有什么人。

现在这些事,一定是跟她有关系的人搞出来的!

“别管金点点那个蠢货,去查,去抓人!还有,多带些人,看看他们的药材是哪里来的,若也是种了药田,全部销毁!”

“是,门主!”

第354章 为民除害

普普通通的明安县,以前从未被人关注的小城,现在成了焦点。

接下来,要等着接待各地来的客人了。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陆青青一组一组的人安排下去。

县丞接替了县令的位置,也完美继承了徐县令“敛财”的优点。

派出衙门所有的人通知各商户,客栈,酒楼……接下来打起精神,赚钱的时候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云村作坊附近就开始有人摆上了小吃摊。

作坊的人下工时,不少人就会买个肉包子,或者一把炒果子带回去给孩子吃。

隐约开始有了城镇雏形。

陆家,大同医馆。

病人更是来往不绝。

陆青青要教洪稳婆她们剖腹产,都要挤着时间来。

她把李婶婆媳,丁稳婆和洪稳婆都喊来了。

然后丁稳婆和李婶年纪大,手不稳,所以陆青青没教,留下了洪稳婆和李婶的儿媳孟草。

再加上巧秀和四喜,又开展了剖腹产教学。

傍晚时分。

万玉霆来到了陆家。

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河东府有家豪商征收绣品,只有三个名额,他带着林叶的一幅作品去参选,被选上了!

现在对方预付了一千两银子,要求绣一幅三米长一米宽的祝寿图,时间是半年。

半年后若再被选上,还会有两千两的尾款。

就是说,选上就是三千两,没选上就是一千两!

林叶从来没敢想过,绣一幅作品能有这么多银子。

以前只是想绣的好一点,一年能赚够吃喝就很好了。

万没想到,这么突然就……

这感觉,像是一步登天。

飘呼呼的发晕。

“小叶,你也太厉害了!”冯晓婉大叫。

陆云心想,那些不理他的晚上,也算没白费。

“厉害,厉害。”

大家全都感叹。

陆青青咂咂嘴,她是不是也跟二嫂学一学,至少能缝个荷包啥的,送给姬如砚呢?

大家都夸,林叶怪不好意思。

明明一家子都有本事,就她只会闷着头刺绣,现在大家看她的眼神却像个了不得的人似的。

“这个并不是很难得的事,练的多,静下心谁都能绣。”

“那可不对。”万玉霆摇头否定。

“绣东西谁都会,但若绣出大家作品,那不光是努力能做到的,得有天赋。

你哪怕绣上一针,那都跟别人不一样,若不然,当初我娘也不会花重金给你请师父。”

“是的,就是这样的。”陆云骄傲的自黑:“你让我绣上一辈子,我也绣不出一只鸭子。”

“那是鸳鸯!谁会绣鸭子。”林叶对他翻白眼。

陆云:“我说的是大嫂绣的,就是鸭子。”

冯晓婉:“……”

她刚嫁过来时,没事的时候就在枕头上绣了两只鸳鸯。

在外面晾晒被陆云看到了。

他说:大嫂你绣的两只鸭子还怪有趣的。

当时脸皮薄,也没好意思纠正。

好了,这下又拿出来笑话她!

她不过是当时没那么多彩线,色彩单一了些,怎么就成鸭子了!

“你绣的才是鸭子,你长的也像只鸭子,就会嘎嘎叫!”

陆云:“……”

这咋还被骂了呢?

“傻子。”

又被林叶骂了。

陆云脸黑了,阴恻恻的盯着她,眼睛里似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好啊,他奈何不了大嫂,还奈何不了这小妇人?

等着!

林叶心头一跳,连忙转过头去。

“半年的时间,三米长,那我得好好想想图案,再挑五个绣娘一起。”

“好,你准备好了咱们再商定。”

万玉霆说完此事,就礼貌告辞。

大家要去相送,陆青青摆摆手,自己跟着过去。

门口,万玉霆停下脚步,看着陆青青,等着她说话。

“万少爷。”

“青青姑娘,我觉得咱们也算朋友了,以后喊我名字吧。”

“好,外面传扬的那些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听说了,你要对圣医门下手了对吧?”万玉霆微蹙了眉。

“圣医门很庞大……算了,你也不是普通人。”他笑了笑。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陆青青也笑了笑,“你好好做你们的买卖就成,每年的军需还得你们供应。”

“没问题。”

“我想说,当时我否认懂换血术,也是为自保,怕引来圣医门的人,我家和他们有仇。”

再说,当时和万玉霆的关系,也并不好,她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去犯险。

陆青青也不是后悔,是因为大家都是朋友了,她觉得该把这事摊开来说明白。

万玉霆理解。

“我明白,圣医门确实不是人们想象中的样子,我也差点被他们所害。”

没想到,圣医门不光店大欺客,还做下这滔天大恶,简直天理难容!

“青青姑娘,我岳父命该如此,谁也怨不着什么。

不过,你现在对上圣医门,是确定有把握对付他们了?”

“必让他们有来无回!”陆青青定定说完。

忽见一个女子从马车后冒出来。

万玉霆的夫人,徐风裳。

坏了,刚才的话,她听去了?

万玉霆也一惊,不过很快给了陆青青一个安心的眼神。

“风裳,你怎么来了?”

“娘让我给林叶带了些图纸。”徐风裳笑着说。

她把图纸递给陆青青,眼神清明。

“青青姑娘,圣医门的人心狠手辣,你一定要小心。”

陆青青看着她真诚的眼,点头,“好,多谢。”

徐风裳似乎更加凝重,又道:

“当初我爹中毒,我求遍爹所有的朋友和合作伙伴,花了很多银两,才通过一条关系联系到了圣医门门主的大弟子。

那条线是……”

她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地址。

陆青青和万玉霆倒吸一口气,同时睁大了眼。

“真的?”

“真的,所以,圣医门真的很可怕。你一定要小心。”

“多谢。”

陆青青对着徐风裳就深深鞠了一躬。

“别别别!”徐风裳赶紧扶她。

“你是在为民除害,我是真心敬佩你,真的。”

陆青青感叹:“万玉霆,你真是走了狗屎运,怎么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万玉霆:“……”

娘也在家天天这么说。

陆青青也这么说。

好像,他媳妇真的是个深明大义,与众不同的女子。

徐风裳却忽然娇羞,柔柔弱弱两手攀在万玉霆胳膊上。

“嫁给玉霆哥,才是我的福气……”

第355章 夜战

又来了,又来了!

自己这个夫人平时很好,就是跟他在一块的时候,总突然……割裂一样。

也不是,其实以前她就这样娇娇柔柔的,所以他不是很喜欢。

后来见了她另一面,就觉得那样才是正常的。

现在又这样,反而觉得不对了。

万玉霆浑身不自在,匆匆跟陆青青告辞。

“嘿,这两口子,还挺会玩情调。”陆青青猥琐的笑了笑。

她以后也这么玩儿。

接着,她的脸变得凝重。

“墨朗,你安排去查个事儿!”

……

这边万玉霆两口子上了马车,徐风裳依旧软巴巴的歪在万玉霆身上。

万玉霆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出来,看她神色似有些疲态,就没再动。

平时她也很忙的,和娘一块管着铺子,算账,布染方面都很厉害。

“风裳,你刚才听到了,当时我确实求过青青姑娘救你爹,不过……那时我们也没什么交情,她又怕用了换血术会引来圣医门的人,所以没有答应也正常。”

“夫君,不用多说,我对青青姑娘没有任何怨气,刚才说的也全是真心话。

我爹,是咎由自取。”

“你说什么?”万玉霆惊诧。

“我爹是怎么中毒的,夫君不知道吧?”徐风裳的口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难过。

“他和铺子里一个掌柜的妻子睡了,那掌柜气不过给他下了毒。

我给他找遍了关系救他,已是做了儿女该尽的本分,后面是生是死,就是他的命。”

徐风裳对上万玉霆震惊的眼眸。

“夫君,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吗?我被爹关在柴房,是你把我放出来的。 ”

是,万玉霆记得,同时也记起来她为什么被关在柴房。

因为她把她爹的妾室推倒,头磕破了。

她跟他说不是她推的,是那个妾室故意害她。

“小哥哥,我好羡慕你,为什么你爹就能只守着你娘呢?你娘一定很开心,不像我娘,天天哭……”

万玉霆记起小时候可怜的徐风裳,有些怔忡,同时又升起一阵莫名的心虚。

那时候,他也曾认为有妾室的男人不是好东西的。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好像是跟着爹走的地方多了,见的多了,看到每个生意人身边都有红颜知己的时候。

或者看到爹在外面奔波疲累,娘在家养尊处优万事不操心的时候……

总之,到后来,得知他爹有了外室,他竟是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万玉霆在出神,徐风裳又说:“我早打定主意嫁给你的。

不为别的,就为你家风正。

更不是因我爹的临终托付。

呵,他到死的时候,大概也觉得女人多不是一件好事了。”

万玉霆哑口无言。

徐风裳睁着大眼莹莹盯着他,“夫君,你不会娶妾室的对吧?你知道娶多了不是福,是祸。”

万玉霆:“……”

感觉……最后一句,带点威胁的意味……

好像她知道些什么。

“当然不会。”

他现在是真不那么想了。

以前也就是跟娘赌气。

实际上他觉得……一个女人都挺麻烦的。

且现在怎么觉得,女人多了不是件光彩的事了?

“夫君,我就知道你不会。”

徐风裳夹着嗓子抱住万玉霆就亲了一口,“夫君,你真好。”

万玉霆急忙看向外头。

好吧,今天赶车的不是祥子,是浇花的行叔。

来的时候他就说自己年纪大了,耳背,让他吩咐的时候大点声。

还好是行叔。

“那个,风裳,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说话,很奇怪。”

还有,在外头,就不要亲了。

回家亲也行的。

不过,她抱的太紧,也挣不开啊。

“你不喜欢吗?我娘说男人都喜欢这样,她说她就是做不来这样,我爹才不跟她亲近的。”

“啊?不吧?我觉得你跟我娘说话时那样就很好。”

徐风裳一愣。

跟婆婆说话时那样?

笑的时候露出大白牙,一不小心声就大的收不住?

玉霆哥真喜欢这样?

“你不会骗我吧?”她小心的问。

万玉霆看她眼睛瞪的圆圆的,质疑又谨慎的模样着实可爱。

"骗你干什么,你装的……不累吗?"万玉霆似笑非笑。

徐风裳大惊:“你知道我是装的了?”

哎,以前不知道。

现在都朝夕相处,一个被窝的夫妻,能不知道吗?

他看起来很傻?

“那以后我不用装了?”她又征求似的问。

“不用了,你平常的样子就很好,真的。”

万玉霆又说:“岳母说的不对,男人喜欢你,你什么脾性他都觉得好,不喜欢,你做的再好他也不喜欢。”

徐风裳看了万玉霆半天,忽然大力扑过来,把他都扑的脑袋抵在了车壁上,发出“咚”的响声。

“我眼光真好,挑的夫君真好!玉霆哥,就是说你喜欢我,啥样都喜欢呗?”

这……这,是不是太过头了!

在娘面前她没有这么疯吧!!

她吃饭也不多,哪来这么大力气!

“我没这么说。”

“呕——”徐风裳忽然捂嘴干呕起来。

万玉霆脸一变,紧张道:“怎么了?怎么了?”

“不舒服,胸闷,想吐。”

“行叔,车再快点,快回家!”

“好咧少爷!”行叔一声吆喝。

这,不耳背啊?

……

虫鸣窸窣,月上柳梢。

陆家。

陆云一身水汽从外头回家。

“还不到夏,你跑河里洗澡,想得风寒吗?”

林叶还以为他去干啥了,原来去游水!

她把他推进被子,拿着一块葛布给他擦头发。

陆云眼睛邪里邪气的,手伸到她软腰上捏。

“知道要干嘛吧?”

林叶故意:“不知道。”

“我明天可要出门了。”

要去干大事!

明安县种药材毕竟是刚开始,去年收的那些用完了,今年的还没成熟。

现在作坊快没存货了。

供不应求。

所以,他们要去抢圣医门的药材!

嘿嘿!

“那你要好好休息,早点睡啊。”

“你少装样儿!以前你挑灯夜绣,我都没舍得累你。

明天我离家,今晚也要挑灯,夜战!”

陆云这腔调真是痞的不行,故意把后面俩字咬的恶狠狠的,让人不想知道意思都难。

林叶烧着脸,不敢看他像饿狼一样的眼神。

走到桌边“噗嗤”吹灭了蜡烛。

夜战就夜战,但休想挑灯!

可还没摸着黑走近床,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给掐着腰提了起来。

第356章 种药材的

林荫小道,幽深绵长,光影交错。

这是通往明安县的一条偏僻路。

一对母子赶路累了,下车半躺在路边休息。

“娘,咱好歹也是圣医门的二主人,这偷偷摸摸的也太惨了。”年轻男人细嫩的手都被缰绳划破了。

累的要爬不起来了。

“屁的二主人,二奴才还差不多!欧阳冰燕那老女人什么时候把我当主人看了,圣医门全是她的狗眼子!

不偷偷摸摸的,干什么都能被她知道!”

“那谁让娘你这么不中用,都是师奶奶的徒弟,你咋混的这么惨呢?”

女人一听就炸了,一巴掌一巴掌拍向儿子的头:

“不中用,不中用……我不中用!还不是你个狗玩意儿把老娘给拖累了!”

“娘娘娘,别打了别打了,你听,好像有动静!”

金点点这才停了手。

娘俩瞪着眼像两只燕儿一样抻着头看了半天,才看到几个打扮寻常的人过来了。

“你们俩是干啥的?可是圣医门的?”

那些人围上来。

母子俩忙摆手:“不不不,不是,我们听说明安县有药,是来购药的。”

那些人“ 切”了一声。

“就知道不是,以前在圣医门没见过。”

“啊?你们也是圣医门的?”

也?

那些人露出讥讽的笑。

母子二人:坏了,说漏嘴了!

麻袋兜头就扣在两人的头上。

“呜呜呜呜……”

……

陆青青也没想到,最先来到明安县的是俩不着调的货。

她蹲着身,看着在地上蠕动的俩人。

怎么看怎么不像圣医门的。

“你你你,山月明是你什么人?”金点点看着陆青青的脸,惊的睁大了眼。

陆青青道:“是我娘。”

“你娘?天杀的,他们早就生儿育女了!你看起来还和我儿子差不多大!”金点点大哭起来。

“负心汉!负心汉!”

“那个……我叫金多多。”年轻小哥讨好的笑。

“今年一十九岁,你应该是妹妹吧?嗨嗨,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呀!”

陆青青站起来:“杀了。”

墨朗提起金多多一条腿就要往外拖。

“哎,别呀,别呀,娘啊,快救我呀——”

金点点还没来的及说话呢,一条腿也被扯了起来。

母子俩哇哇叫着被拖出去。

“三师姐,三师姐,二师兄,我不找你们了,我不打扰你们了,饶了我们娘俩,以后我再不找你们了……

呜呜呜……多多可是你的亲儿子!”

“爹,爹,你不能这样,我和娘等了你十年了,你跟三师姑好了,也用不着杀我们哪,享齐人之福不挺好的吗?”

陆青青:“……”

圣医门前门主有四个徒弟。

大徒弟欧阳冰燕。

二徒弟是唯一的男性,晏秋白。

三徒弟,山月明。

四徒弟,金点点。

听这意思,眼前这位哭咧咧的,就是金点点了。

咋这损色儿呢?

哎……

到最后俩人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被绑着手臂,扑腾着在地上画圈。

真看不出伪装的痕迹。

这就是本色了。

墨朗早收了剑,环着胸一言难尽的在一旁看着俩人转圈。

像是油地上的两只老鼠,站不起,跑不了。

陆青青又蹲在俩人面前。

“我娘山月明,我爹陆兴旺。”

“呜呜呜呜……嘎?”一个大嗝止住了哭。

一股气就憋在了胸腔,差点疼死。

金点点:“陆兴旺是谁?晏秋白改名了?”

陆青青:“咱就说……长了脑子是不是也要动一动?”

金多多:“这话说的,没有怎么动?”

墨朗:这俩脖子上顶着的是坨屎吗?

圣医门怎么养出来的这俩货?

这么想想,欧阳冰燕还怪仁慈。

陆青青想的却是:欧阳冰燕必然不会养两个真正的蠢货,这俩必然其他方面有过人之处。

“哎呀,都是误会,墨朗快松绑。”

金点点和金多多好好的被请进屋去。

不费什么功夫,陆青青也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当年,圣医门门主临死前,是要把门主之位传给医术最高的山月明的。

可是欧阳冰燕夺权,山月明被逼离开了圣医门。

那之后就没了消息。

老门主曾给晏秋白和山月明定了婚约,所以,晏秋白甘愿与圣医门决裂,出去找她。

大概两年之后吧,晏秋白回来了,整个人十分颓丧。

金点点从小爱慕他,所以一直陪在身边照顾。

顺理成章的,两人就在一块了。

又过了许久,他们的儿子九岁那年,晏秋白忽然又出了谷。

从那之后,人就再没有回来。

大师姐给了她一封信,是晏秋白留下的。

他说,还是忘不了山月明,已经陪了金点点几年,后半辈子,想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了。

金点点说完,又怀疑的问:“你爹,真的不是晏秋白?”

“我爹可比晏秋白强多了!”陆青青没好气。

“我二师兄丰神俊朗,温文尔雅,医术又高,你爹肯定比不上!

你看看我儿子的长相就知道了!”

金多多对着陆青青又讨好一笑。

讲真,金多多长得确实不赖,小白兔一样干净俊雅。

不过她是见过极品的,对这样的已经无感。

这样算来,陆青青的娘失踪的时间,和晏秋白离开的时间一致。

但他们两人,不可能私奔。

她娘对爹的感情,都在日记上写着呢!

“你确定,晏秋白留下的那封信,真是他写的?”

金点点脸上现出茫然。

金多多皱起了眉。

陆青青以为他应该还有点脑子的时候,他问了:

“不是我爹写的还会是谁写的啊?”

陆青青:“……”

“冒昧问一句,你们在圣医门是干什么的?”

“种药材啊!我们娘俩种的药材可好了!别人种不活的我们都能种活,南方的药材也能种的出来!

圣医门要是没我们,得完!”

俩人的表情相当自豪。

“……”

第357章 留下种药

陆青青眼睛亮起来,“你们有多少药材储备?”

“我们……”

金点点及时止住话茬,警惕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呵,现在不傻了。

命握在人家手里,金点点又怕得罪陆青青,赶紧又道:“那啥,你是我三师姐的女儿,那三师姐呢?其实我们以前关系很好的,我也很想她。”

陆青青翻了个白眼。

她的小心思能不能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

情敌的关系还能好的了?

“别啰嗦了,晏秋白没来过明安县,他是死是活还是跟谁跑了,跟我娘可没关系,我爹和我娘恩爱的很,生了三个孩子。”

“三个?”

这么能生!

她爹是个什么人物,能让三师姐舍了二师兄选他!

“那他去哪了呢?他不可能跟别人跑啊!”金点点急了。

“那就问你自己了,你们夫妻九年,难道他平时对你什么样你不知道,什么话都不跟你说?好好想想!”

金点点想了,想了好多年了。

二师兄对她挺好的。

但是肯定是不如对三师姐好。

“他很多事不跟我说的……”

“要是我,我也不跟你说。”

就这脑子,谁敢跟她乱说。

“既然你们到了我的地盘了,那就别想走了,给我留在这种药吧!”

“你啥意思,我们才不给你们种药,你们造谣圣医门,还吹嘘自己会换血术,开胸术,是想干什么?”

真是没法聊。

“墨朗,带他们去老鸹叔家看看人参苗落叶子是怎么回事,要是他们治不好,说明也没多大本事,杀了了事!”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种的人参没出问题,李老鸹家的叶子开始发黄发黑,有要枯萎的征兆。

她猜应该是又到了天热的时候,雨水开始增多造成的。

但是怎么治就不知道了。

“是,主子!”

墨朗应了一声,拖着俩人就走。

自打从府城回来,他就改了称呼。

陆青青刚听还奇怪,后面一想就知道,他肯定还是被姬如砚训斥了。

随他怎么喊吧。

母子俩真能叫唤,老远还能听到哭声。

陆青青刚要进屋,朝霞大叫着跑了进来,跟狗撵了似的。

稳重的朝霞怎么也变这样了?

“小姐!大夫人要生了!”

“今天作坊发薪水,她讲着讲着话就发作了!”

陆青青赶紧跑出门,巧秀也从药房跑出来,然后她们就看到朝露已经抱着冯晓婉到家门口了。

公主抱!

老远还跟着抱着喜宝颠颠跑的冯母。

“好朝露!”陆青青给了朝露一个大拇指。

生产的东西早半个月前就准备的足足的,这次冯晓婉可没有生第一胎时的凶险了。

提前做操,软化宫颈,最后一个月少吃,每天散步,能想到的陆青青都让她做了。

效果也不错,这次生产的很快。

只是,又是一个女儿。

冯晓婉苦了脸:“我上次给你大哥去信,都说了一定给他生儿子,这怎么又是个女儿呢?”

“那是大哥的问题,又不是你的!你可别乱说话了,孩子听到要伤心的。”

“她这么小又听不懂。”

“听不懂却能感受到你的情绪的。”

冯晓婉马上不敢表露不开心的情绪了。

巧秀拿着秤砣勾住襁褓称了称,“除去包被的重量,正好六斤六两,真吉利,小家伙一定是个有福气的。”

林叶羡慕又欢喜的看着,抱着给冯晓婉看,“大嫂,你看她多白多好看啊!”

冯晓婉一看,马上就喜欢上了。

母爱从眼睛里漾出来。

这一胎吃的好,养的好,确实比当初瘦弱的喜宝白胖,头发也黑。

喜欢的同时,又对喜宝愧疚起来。

陆青青笑了笑,“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吧。”

“叫什么名字呢?”冯晓婉又问。

当初喜宝的名字是陆青青取的,现在当然也要她取。

陆青青想了想,笑道:“安喜,安然。”

安然。

“安然,好听。”

林叶和巧秀在屋里照顾着,陆青青就出去收拾了一下,换了衣服,从冯母怀里抱过了喜宝。

“姑姑……”喜宝高兴的亲她。

陆青青托着她去看屋檐下的燕子。

“小燕子,穿花衣……”

喜宝学话很早,吐字也清楚,教的歌竟然已经能唱出两句了。

“喜宝真聪明,棒棒!”

“棒棒……”

……

金点点娘俩果然是种药草的专家,一眼就看出了人参苗的问题。

雨水多,气温升高,导致土壤排湿不行,染上了病菌,叫人参瘟。

她给的救治法子就是排湿,通风,再换林间土,加上草木灰覆盖。

她还说人参并不会只得这一种病。

在家中种植根本就不行,需要在通风好的高处林间种才行。

这个陆青青当然也知道。

但是当时就那么点种子,她觉得在家种安全,想着第二年打了种子再去山间种植的。

“听你这么有经验,圣医门应该种了不少人参吧?”

金点点反射性的否定:“没有,一点点,我们也没有多少种子。”

她心虚的眼睛直眨。

笑话,她才不能承认,人参田可是她最重视,最宝贝的了!

“那什么,我也问过村民了,人家都说你娘早就没了,你爹确实是陆兴旺,看来是我误会了。

我把怎么种植人参的法子教给你,你能不能放我们走?我还要去找我儿子的爹。”

陆青青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来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什么?”

“雪山崩塌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哪里的雪山塌了?”

陆青青没回答,转身走了。

“娘,我觉得这个师妹有点吓人,她是不是还想杀我们啊?”金多多抱抱肩膀。

“不会,她娘可善良了,从来不害人。”

说着就感觉身旁不对。

两个健硕的汉子已经站在了二人身边。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奉我家姑娘之命,押着你们种药!”

什么?

他们不是种药的!

是指导种药的!

看管着一千多顷药田呢!

“哎哎哎,你别推人呐!”

第358章 稳婆是什么

明安县,某酒楼。

“客官,您要的招牌菜全齐喽!还需要酒不?咱们这新推出了一个组合,叫肝胆相照,兄弟连连看!”

七八个人:“怎么个意思?”

“客官没听说吗?我们明安县有开胸术的神医,肝胆坏了,噶开胸缝一下就好!

兄弟连连看嘛,就是换血术,中了再厉害的毒,找个好兄弟一连,换个血就行了,好兄弟也不会死!”

“胡扯!血都抽光了怎么不会死?”一人马上反驳,一副高高在上,看别人都是乡巴佬的表情。

小二马上怂了,点头哈腰;“那咱就不知道了,反正人没死,看几位客官都是有见识的,小的若是说错了,您也别计较。

酒水组合给您上吗?其他桌上都要了。”

七八个人目光一扫,别的桌子上确实都摆着。

两个酒坛子用麻绳绑一块儿就叫连连看哪?

此等微不足道的小事没必要费心思。

“上上上吧!”

“好嘞!这边客官要一份酒水组合!”

本以为就是普通的酒,谁知道结账的时候那酒三十两!

不过那些人好像并不在意,扔了钱就走了。

掌柜招来小二:“鉴定完毕,这些人必是圣医门的,也就圣医门的拿钱不当钱,全是吃的咱老百姓的血肉!快去通知街头巡逻的官爷去!”

小二嘻嘻:“掌柜我卖一份三十两的酒给我多少分利?”

“给你五两!”

“好嘞,掌柜,我马上去通知!”

善世堂。

看病的人一直排到了门外。

之前被别的大夫诋毁过一段时间,医馆轻松了些时日,现在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盛。

五个小伙计忙不停歇。

趁的其他医馆分外冷清。

“还是庞大夫医术高,前些日打铁的蒋二被铁片打了腿,愣是不肯来善世堂,找田家医馆看的,挖出铁片,缝合好没几天就死了!

要说缝合术,还得找庞大夫!”

“不止缝合术,庞大夫开的药也便宜,有些当场给粒药丸,就说回家多喝点槐米茶就好了。”

“对对对,庞大夫是真正的宅心仁厚,人家怎么就不正经了,一辈子都没找媳妇呢!”

“别听那些嫉妒的瞎说。”

黄大夫把一个肚子里长瘤的病人送过来,脸上带着羡慕。

如果当时他没那么要脸就好了,那他现在也是陆姑娘的徒弟了。

唉,现在把脸皮扒了人家也不教了,没空!

“老庞,这人我确诊了,他肚子硬而淤堵,确定是有瘿瘤,你看怎么安排开个刀吧,得尽快,不能等了。”

“行!”

老庞查看了一下病人,确实不能等了,太大已经压迫胃部,病人一直呕吐,瘦的皮包骨。

“那就明日一早过来,今日回去不能进食……”

老庞嘱咐一通,然后对黄大夫道:“你要想学,一块儿过来,再喊一下老孙,老孟,崔明……”

黄大夫惊诧:“你这……”

“教你们开腹缝合术啊,你看我一个人能忙的过来吗?

教会了你们,一块儿救人哪!

咱们做大夫的,初心是啥忘了?”

老庞早就考察好了,刚才点名的那几个大夫,品性都不错。

年龄不一,像崔明,就是个刚考出执医证的小大夫!

但是勤奋好学,心善,很是不错!

哼,他也不是每个人都教的!

重利益的那些,想都别想!

黄大夫激动的嘴都抖了。

“你师父,她老人家……不不,她同意?”

“把我师父看成什么人了,就是她吩咐的!把此术发扬光大,救人为本!”

“哎哎哎,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

黄大夫像是生怕老庞反悔,风一般就跑了。

"庞大夫在哪,快救人——"

有一行人抬着一个胸口插着一支断箭的人冲进来。

“我们是来明安县购置药材的商户,半路遇到山匪了!听说这里的庞大夫会开胸术?”

“对,庞大夫很厉害的!”一个来看病的大爷很热心。

“心肝脾肺肾坏了都能修!你这简单,拔出箭来缝一缝就好了!”

老庞:“……”

真能吹,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

“赶紧抬里面去。”

老庞看了那些人一眼,脚步轻盈,身体壮实,姿态装的再好也掩饰不住眼神里的傲慢。

进屋后,他把门一关,将所有人阻隔在外。

“哎……这有点严重啊,不好办不好办……没事,反正都是外地人,弄死了就弄死了,正好练练手。”

说着就要生拔箭头。

手一下子被抓住,床上那人豁然睁开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你,不会开胸术?”

“会啊,这不是正要开吗?但是能不能活就看你造化了。”

“我这箭没射中心脏,你,你也没把握?”

“笑死了,把胸膛划开,命就不受控制了,谁敢保证我的手不抖,圣医门都拿那么多人命做试验,我拿你做个试验怎么了?”

“你敢!我就是圣医……嘎!”

那人被一榔头砸晕了。

“早猜出你们就是圣医门的,鼻子长在眼睛上,眼睛长在头顶上。”

老庞把门打开一条缝:“竹沥!缺一味银线草,去本草坊拿一下!”

竹沥眼神一深:“好嘞师父!”

不多会儿,医馆就涌进一群官爷。

“你们这些人,刚进城时有没有偷过人家的钱袋?”

那些人面色一厉,想要发火,又生生压下,“当然没有!”

“不管有没有,都要去衙门接受一下盘问!”

拳头握起,又放下,那些人终是咬着牙被“请”走。

……

常乐镇。

最出名的接生婆,被称为接生娘娘的洪时花,散布消息,要招收徒弟了!

初时,她的儿媳不满,也不理解。

后面洪稳婆告知了她原因:

“你见过哪个吃独食的人有好下场?”

原本她只是个技术好些的接生婆,就被很多同行不喜。

现在更是学了剖腹术,独树一帜,遥遥领先。

师父说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若想破开路,就不能一人独行。

就像她当初教她们一样。

大家一起走,才能走的更远。

“怀里揣着宝贝,你觉得安全吗?这也是为咱们自己的安危着想。

世上产子妇人千千万,一人也吞不下,不如教给别人,大家一起助人,一起赚钱。”

洪稳婆的儿媳就明白了,感叹:"陆大夫真不是普通人。"

“当然。”

洪稳婆已经知道陆青青要走的路,那是要颠覆这个世道的。

而她,也将是其中一员。

洪稳婆散布消息后,来了很多学技的妇人和稳婆。

她多方考察,试探后,留下了十人。

教的第一课,就是当初陆青青上的第一课。

稳婆是什么人?

是致力于减少女子生育之苦,帮助女子闯过一道道鬼门关,将新生命引渡人间的提灯人!

第359章 千顷药田

第二课,就开始讲解人体构造,理论知识,然后把专业的接生技巧,倾囊相授。

全部授完之后,就是剖腹产这一项严谨的技术性操作了。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了的。

她现在都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呢,所以不着急,多的是时间筛选,考察。

手中握刀的人,必然是能自我约束意志坚定之人,否则,到最后很可能不是救人,是杀人了。

这日,洪稳婆带着三个徒弟给人接生回来的路上,就被一伙儿人给掳了。

她们被带到了一处偏僻的房子里。

那里面,有一个肚大如盆的孕妇,惊吓之下,羊水已破,不停的哀嚎。

掳她们来的人头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

一脸寡情样,盯着洪稳婆,冷冰冰道:“给她剖腹取子,人活,你活,人死,你死。”

三个徒弟吓的面色煞白,浑身发颤。

洪稳婆稳了稳心。

这场面,经历过了,也就没那么怕了。

“稳住,给我打下手。”

洪稳婆打开木箱,开始收拾工具。

“不要,不要……求求你……”孕妇绝望的看着她手里的刀。

“别怕,我必保你母子平安,把这药吃下去。”

那女人不错眼珠的盯着洪稳婆的动作,不出言不阻止,她要看的,是结果。

三个徒弟,在经历恐慌之后,有两个倒也慢慢安稳下来,开始帮忙。

另一个心理素质有些差,始终控制不住身体的抖动。

时间慢慢过去。

洪稳婆缝好最后一针,两个徒弟也把孩子处理好了。

女人走过来盯着产妇肚子上缝合的伤口。

“缝的倒是有技巧,不过是死是活还要等三天后。”

“等不了三天。”洪稳婆道。

女人目光犀利,“什么意思?你说她会死?”

“她不会死,你会。”

洪稳婆手中的刀子出其不意就插进女人肚子里。

“啊——”

“圣医门的畜生,剖人肚子好玩儿吗?你自己也体验体验吧!”洪稳婆恶狠狠的呸了一声。

这一刀子,她早在被之前逼着剖那些孕妇时就想捅了。

但是那时候自己胆怯,没有勇气。

现在虽然迟了些,却也算为那些死去的孕妇报仇了!

她心里堵的那口气,算是出了些。

“啊——你活腻了!来人来人——”女人捂着肚子痛叫。

两个徒弟吓的蹦起来,一不小心就又踩了女人两脚。

踩的她直翻白眼。

“师父,这,这这……”

“别怕,外面的人进不来了。”

洪稳婆早听见外面细微的动静了,要不然她也不敢这时候捅人。

早之前,她身边就有人暗中护着,就等着圣医门的人找上门呢!

果然,很快人就冲进来。

自己人。

“洪大姐,没事吧?”

“没事,这女人我给留了一口气,怎么处理?”

“带走审问!”

谁知道女人还挺有骨气,竟咬舌自尽了。

“死就死了,活着的人多的是!”

事罢,洪稳婆赶紧和徒弟看顾产妇。

产妇迷迷糊糊说出了自己是哪里人,就出门抱个柴火的功夫被人掳到这来了。

“好疼……我会死吗?”

“不会,我们这就把你送回去,这几天我会看着你,一定没事的。”

洪稳婆给产妇打了打气,就让两个兄弟帮忙找木板抬人。

这时间,她又把那个太害怕的徒弟扶起来。

“师父,我,我是不是不能干这活了?”

“不是,你年纪小,经历事儿少,难免吓着了,给人正常接生你就做的挺好,既然害怕剖腹,就不做这个,别勉强,不用和别人比,剖腹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做的,用不到几次。

你把接生手法练好,产妇少受罪,就是大功德。”

“嗯嗯,徒弟明白了!”

以前听人说师父是个眼眶子高的人,瞧不起人啥的,这不纯纯胡说八道吗?

她师父多好!

洪稳婆又看向另外两个徒弟,问:“你俩也是第一次见剖腹,不怕吗?”

“怕肯定怕,但是有师父在嘛,而且老想着救孩子,救产妇,也就想不到怕了。”

洪稳婆感慨的点点头。

其实她刚才也是怕的。

这是陆青青不在身边,她第一次完成的一场剖腹术。

想着自己是师父,得给徒弟做表率,沉稳,熟练,后面也就不怕了。

这一刻,她也终于体会到了孤身一人,不如众人一起走的含义。

……

流云村。

山上药田。

四喜一个石头一个石头的往树上扔。

嘴里还发泄着不满,脸上的桀骜显示这正是一个叛逆期的小少年。

"明明我才是大徒弟!现在小姑只顾着别人,什么都不教我了!"

“当初手把手的教,现在就让我自己看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有什么教的,以为自己是菩萨普度众生吗?”

王金财坐在树杈上啃油饼:“四喜,我觉得你这大徒弟的地位不保了,咱们已经在药田好几天了,小姑都没想起你来。

哎,人出了名就飘啊,我看到很多人想做她徒弟,又是带肉,又是带酒啊,还有个臭小子天天给聪聪带青草。

四喜啊,咱是不是也要奉承奉承,低低头啊?”

“什么奉承,低头的,我才不去!当初是她说学医不能走歪门邪道的!还说最讨厌这个!”

四喜好像很委屈,眼睛里冒出了泪。

狠狠地扔了一把石头坐在地上低头不说话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小姑不是以前的小姑了。”王金财嘟囔着跳下树。

陪着四喜一块沉默。

旁边就有陌生的嗓音传来:

“什么大徒弟小徒弟的,哪个师父喜欢的,都是最有本事的那个。”

两个小少年一抬头,脸就是一耷拉。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圣医门的两个坏种。”

“哎?你咋说话呢?我圣医门百年声名,以救治天下为己任,外面传的都是谣言,你们还真信!”

王金财还要骂,被四喜拉住,他上下打量着浑身是土的金点点母子两个,问:“听说你们在圣医门地位很高,吹的吧?像两坨扶不起的烂泥巴。”

“……”

金点点炸毛:“臭小子什么眼神!我们娘俩掌管圣医门千倾药田,你说地位高不高?”

“那好惨啊,你俩种的过来吗,白天黑夜的种?怪不得看着黑不溜丢的。”王金财“啧啧啧”。

黑不溜丢是这两天晒的!

气死了气死了,这两个乡巴佬!

“你们懂个屁!掌管药田不是种药!我手下有一千多药农呢!厉害吧?”金点点昂首挺胸,等着俩熊孩子崇拜的目光。

可两人又是一声嘲笑:

“可真厉害哦,不是说师父都喜欢最有本事的吗?咋没选你当门主呢?”

第360章 百年威望

金点点差点一口气憋死。

好心来安慰,死孩子不领情,不跟他们废话了!

“儿子,种药草去!瞧这些村民给种的,像是要把地一口气撑死!”

“是啊,需知过犹不及啊,你看这些草,挤在一块儿,地里有多少养料都不够他们吃的,怎么能种的出优质药材来。”

金多多说着拔了一簇药苗扔了出去。

这片地的主人差点要上前揍他,被看管他们的两个兄弟拦住。

“没事,他们要是耍什么花样,剁碎了给你的药田当肥料。”

母子俩吓得一哆嗦。

四喜若有所思。

“听起来你们确实懂,这就跟种庄稼要薅杂苗一样。”

“那当然,我可是种了三十年的药草了,每种药草有什么习性可是经过一年年观察总结出来的实打实的经验!”

金点点又拔了一棵草扔了出去,“你说薄荷怎么能和普通草药混一起种呢,有它在,别的都长不大。”

“还有黄岑,需要的是太阳光,你种在个大树底下能成吗?”

“黄连和吴茱萸也不能放一块,放一块药效就降低了……”

……

四喜和王金财眼睛越听越亮。

还真是种药的好手呢?

金点点母子看着惊讶的几人,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这下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厉害厉害,是真厉害!”四喜拍手。

“我有办法让小姑重视我了,我要学种药材!比别人种的都好!

金财,去给我拿纸笔,我要记下来!”

“好嘞!”

王金财看见四喜又有精神了,特别开心,嗖就跑了。

金点点母子“呵”了一声。

“你要学我们就得教你啊?这可是我们娘俩辛辛苦苦攒来的经验,谁也不教! ”

“不教?不教就把你们剁了当肥料!两位哥哥,把他俩捆起来!”

两个兄弟上来就把俩人扭住了。

哎?不是,说好的不受重视的大徒弟呢?

“教,教,我们教!”

四喜冷声一笑,桀骜的小脸全是不符年龄的狠辣。

“教就对了!每一样草药,都给我细细的讲明,我会全记下来,还会出去找人鉴别,但凡有一句假,我就告诉小姑, 小姑可说了,圣医门没一个好东西,使坏的,挖心挖肝挖肾!

也不要仗着你们脑子不好使就偷懒!不干活,也弄死!”

“……”

母子俩抱头气闷。

娘啊,你不是说三师姑很善良吗?她闺女怎么这么狠哇?

不知道哇,可能随她爹了吧!她爹一定是个大坏蛋!

傍晚时分。

四喜揣着一摞纸去给陆青青看。

“小姑,我瞧那俩货蠢啦吧唧的,除了会中草药,真的一无是处。”

“有些人很会伪装的,总之,多盯着没害处。”

陆青青看了看那几张纸,眼睛也亮了。

这俩货种草药的经验倒真的很足,对比一下,她真的是门外汉。

虽然不知里面讲的是不是全对,但里面有几种药草陆青青还是了解的,种植法子都对上了。

“四喜,你得把他们知道的,全给挖出来!”

“小姑,他们没使坏?”

“现在还不知道,放心,我当然还要找人验证一下的。

若敢使坏,挖心挖肝挖肾!”

……

劳累了一整天。

金点点和金多多拖着疲惫的身子住进了废弃的茅草屋。

“儿子,娘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等罪。”

“娘,我也是。咱们真不该来。”

“我不想吃窝窝头了。 ”

“娘,我手都磨粗了,脸也晒黑了,你说这村里的人是怎么回事,在圣医门还那么多想嫁给我的姑娘,怎么到这都嫌弃呢?

尤其那个柳婆子,看见我就说我是瘦鸡崽子,负心汉,老东西,气死我了!”

金点点啃着窝窝头就停下了。

端详了一下儿子的脸,拍了拍儿子的胸脯。

“你不瘦,脱衣有肌肉,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娘,什么办法?”

“你去勾引陆青青!”

“你真是我亲娘,她那么可怕,我才不喜欢她。”

“你傻啊!谁让你喜欢了,你把她勾到手,让她别看管这么严,咱们好逃跑!”

外头监听的兄弟:“……”

在这听他们谈话,感觉自己的智力已降低到八岁……

隔日。

母子俩还在做梦,就被铜锣声震醒。

“起来!跟着走!”

“去哪啊,还没吃饭呢?没力气干活啊!!!”

两个人哀嚎着被拖着进了山林。

山林中,一百多人被绑在树上。

陆青青拿着一只宽大的砍刀在石头上“刺啦刺啦”的磨着。

母子俩一来,她回头,对着两人阴森森一笑。

“听说有人要勾引我?”

“娘啊!我不敢,我不敢,我错了,别杀我呀!”金多多双腿一软,就跪地上了。

金点点亦是浑身哆嗦。

最重要的,她看着绑在树上的那些人有几个眼熟啊?

陆青青站起来,那张和山月明八分相似的脸笑的很灿烂。

树叶间的缝隙洒下的斑驳阳光在她脸上跳跃。

多美啊!

要是树上没有绑着一百多个半死不活的男人的话。

"他们……他们是……"

“对,他们就是你圣医门派来打探的。”

金点点哆嗦,“你要,杀了他们?”

“杀了干嘛?一个个的都这么壮实,多可惜。”

金点点松了口气。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你无非就是想分一杯羹,圣医门的买卖也没把大乾全占了,大家各凭本事,为什么非要和我们作对?

若说替你娘报仇,只杀门主一人就行了,你大张旗鼓诋毁圣医门,已经引起全天下医者的不满,真以为圣医门百年的威望这么容易就能击垮吗?

哎,你太年轻了。”

陆青青笑。

“百年威望?你真的以为,圣医门在人心中还是一座大山吗?

这座山,早就开始垮了。

你没看到,被圣医门垄断的城里,药价年年攀升,百姓至死不敢进医馆。

你没看到,圣医门打压异己,致多少大夫离奇而死!”

一本册子狠狠地甩在金点点的脸上。

“好好看看吧!百年威望的圣医门,是踩着多少尸骨成就的这滔天之势!”

第361章 被活剐了

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金点点被砸的昏头昏脑。

大气不敢喘的打开了册子。

一份名单。

“陈六子,年十八,鲁定县阴淮村。”

“冯有田,年二十,殷阳县冯家村。”

“赵家祥,年十六,浪河县大柳树洼……”

名单有好几页,差不多得有五六百人。

金点点和金多多不知这是什么名单,但是被陆青青比寒冬还冷的脸色给吓住,也不敢问。

“这是一份边疆抗敌将士的死亡名单。”陆青青说的很缓慢,似乎在使劲压制着要爆发的情绪。

“名单上的人,死于三年前一次小战役。”

“但是那场战役之后,军营却少了一千人。有五百人莫名不见了。”

在战场上,消失点人很正常,有时候战场打扫不及时,会遭野兽拖走,分食。

但一下子消失半数,那绝对不正常!

“你说,那些人去了哪里?”

陆青青俯下身盯着金点点的眼睛,如同利箭,似乎要看透她的内心。

“不见的那些人,都是受了重伤的,他们被集中在一处医治,最后就没有再回去。”

“军中人以为他们都死了,朝廷名单的死亡记录上却没有他们的名字。

因此,他们的家人,连抚恤金都没有收到。”

“三年前,四月初,完水边境,上官屿带领的军队。

两位圣医门的大领导,应该知道,圣医门的人,那时候有没有在军中吧?”

这是什么意思?

金点点茫然的看着陆青青。

年轻点的脑子多少好点,金多多失声道:“你说那些消失的人跟圣医门有关?”

“用活人做试验,练习开刀术或者换血术!难道不是你们吗?”陆青青恶狠狠的掐住了金多多的喉咙。

“你敢说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你放开他!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金点点拍打着陆青青的手。

身边瞬间飘过来一人,抓住了金点点,一扯就将她甩出老远。

眼看金多多被掐的开始翻白眼,金点点大哭:“真的!我们不知道,我们就只管药田的事儿!欧阳冰燕不允许我们母子插手任何事,甚至出城都有人跟着,我们真的没那么大权力啊!”

陆青青松开了金多多。

刚才她也审讯了那些人,金点点确实没参与过这些。

但这么多年,丝毫未察圣医门的这些肮脏事。

蠢的也真够匪夷所思。

陆青青又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随即作罢。

娘俩又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陆青青尽量平复心中的戾气。

她要理智,不能被滔天怒气左右。

那天徐风裳说的那条线,便是完水边境的军营。

圣医门与军营都有勾结,她真是震惊异常。

原本她还被吓到,不知他们与大乾多少军营有交易。

后面一查,军营三年前那次战役的将军是上官屿,皇后的亲弟弟,现在驻守在那边的,也是上官屿的手下。

她就安心了。

皇后宠信圣医门,上官屿与他们联系密切可以说得通。

勾结在一块儿,都是为了利益。

其他军队,圣医门应该没敢冒险。

好一个一国之母,大乾有这样一个皇后,何愁天不黑啊!

“废了武功,送进去挖矿吧!”陆青青道了一句。

金点点母子还以为说的是他们,惨叫一声:“不要啊——”

然后一想:他们不会武功啊?

就看到一行人出现,手里的刀发出刺眼的银光,走向绑在树上的那些人,之后血线飞溅。

渗人的惨叫在林子里此起彼伏。

那些人的手脚筋,全部挑断了。

金多多白眼一翻就晕了。

陆青青皱眉,“真没用!”

“金点点,协助我杀了欧阳冰燕,铲除圣医门,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陆青青说完,就让墨朗将两人拖走了。

她绕到一棵大树后,看见四喜和王金财蹲在那埋着头。

“都听到了?”

四喜抬头,脸上都是泪。

“小姑,我爹也是被圣医门害死了吧?”

四喜的爹,是十年前去外地给人挑工被拉了壮丁,若正常征兵,是轮不到他的。

同村的人跑回来后,告知了四喜奶奶,自那以后,头两年还有信传来,后面就没了音讯。

四喜奶奶找了镖局的人,让他们帮忙去军营打听一下。

镖局的人回来就跟她说,八成是死了,但是没找到尸首,军营里的人说,别再打听,没当做逃兵处理,已经是朝廷的仁慈。

陆青青之前也让姬如砚帮忙打听过,四喜爹当时入的确实是上官屿的队伍,这些死亡名单,还有失踪五百人的事也是那时候查出来的。

只是时间太久,后面也查不到有用的线索。

这次,经过徐风裳给的消息,又去查了一遍最近的一次战役,事情就这么联系起来了。

四喜爹失踪的时间更早,说明他们早就开始这么干了。

都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做了圣医门的刀下亡魂。

“我一直幻想爹还活着。”四喜抽噎道。

“他可能和话本上说的一样,碰坏了头,记不起家在哪了,等他想起来,就会回来。”

“也可能被敌人俘获了,一时回不来,反正找不到尸体,就当他活着。”

“可是……可是现在……”

事实已经摆在那了。

他爹已经被圣医门活剐了。

“我要杀了圣医门的门主,那个魔鬼!”

王金财也气的双手握拳,两人恨不得现在就去报仇。

陆青青叹口气,正想开解一番,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她想起了当时在尼姑庵的那群杀手。

那些杀手是被蛊毒控制的,和现在抓来的人不一样,他们不怕疼不退缩,脑子只有杀人这一个目的。

当时墨朗还说 ,那些杀手不见的武功有多好,但是协作能力很强,倒像是军队里列阵团攻似的,把人拖住很难突围。

所以他们两人后面不敢分开,也联合作战。

第362章 家里来人

难道那些消失的士兵没有被当做活体解剖,是培养成了杀手!?

陆青青想到这个,马上站起来。

“圣医门肯定是要铲除的,四喜,别急,为恶者, 必亡!”

陆青青又急匆匆去找了金点点。

金点点母子俩似乎受了重大打击,蔫蔫的没精神。

“我问你们,圣医门那些被下了蛊毒的杀手都是些什么人?”

她没有问他们知不知道圣医门那些杀手,而是直接默认他们知道,其实还是在试探。

可两人的表情,再一次证明,俩人不知晓。

“什么蛊毒,杀手的,你能不能先给我们点吃的?窝窝头真的太硬了……”

娘俩可怜的看着陆青青。

“……”

感情蔫啦吧唧是因为饿的!

这俩货是真蠢,鉴定完毕!

“行,给你大鱼大肉也不成问题,你给欧阳冰燕写封信,把她骗来明安县。”

“我写,我写,她害死那么多人,我就替师父清理门户。”

……

陆青青还没到家,墨朗急匆匆跑过来了,俊脸有些发红,看着竟有些紧张。

“咋了?又被姑娘撵了?”

墨朗这小帅哥,天天被村里的姑娘追着送东西,总被吓的东躲西藏,神出鬼没的。

“哎呦,脸这么红,难道是有对眼儿的?是谁啊?小环?春芽?还是玉玉?春芽那姑娘有些莽,不会把你生扑了吧? ”

“主子,你乱说什么!家里来人了!”墨朗似恼似羞。

还真没见过墨朗这小模样呢!

不对劲,真不对劲。

陆青青实在好奇:“你相好?”

“主子!”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陆青青顿了一下,又加一句:“一定是个姑娘。”

“是个姑娘,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墨朗忍不住了,“主子,你是不是能查出两人之间有没有血缘关系?”

“不能,你可真看得起我。”

“可是陆云说你能!”

“不能,我只能查看血型是不是一样,但……哎算了这个很麻烦,一时也解释不清,反正我查不出来。

怎么,你相好带着孩子找来了?”

墨朗差点要炸:“说了不是相好!是七公主来了!”

“啊,七公主?”

“对!七公主被送去和亲,公子让人给截了,人送到咱这了!这是公子给您的信!”

墨朗把信交给陆青青。

“七公主又咋了?你脸红激动的,不是相好就是暗恋。”

墨朗终是两手攥拳,一跺脚:“不是相好,也不是暗恋!我怀疑她是我丢失的妹妹!明白了吧!”

明白了!

可她真没法检测两人的关系啊!

这个也就只有找到当年抱走他妹妹的人能证明了吧?

墨朗有些失望,“主子,那您一会儿看看我们长的有没有相似之处。”

“行!”

陆青青回到家,就看到小院里坐在木凳上的漂亮小姑娘。

眉黛春山,秋水剪瞳,樱桃小嘴,小小的瓜子脸,我见犹怜的小模样。

偏她微扬着下巴,双手交叠,背部使劲挺直,端正的像坐在王位上,做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巧秀,林叶,朝露全都在旁边稀奇的看她。

端着水,端着果子问她渴不渴,饿不饿。

小姑娘端着脸摇头,仿佛不屑与人说话。

陆青青一进来,她双手紧了一下,防备和紧张在眼中一闪而逝。

但是看到墨朗后,略略松弛。

护送她前来的侍卫小声跟陆青青汇报了一下,就躬身离开。

小姑娘见此,又紧张起来,两只手紧紧握着。

陆青青看的分明,不由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本公主是大乾七公主。”

“问你名字呢?公主也得有名字啊。”

“你们只是平民百姓,哪有资格唤本公主名字。”

声音脆生生,带点绵软,还有点虚张声势的严厉。

陆青青拿出姬如砚的信来,在她面前一挥:

“你哥都把你卖给我了,还以为自己是公主呢?”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你胡说!太子哥哥只是让你们照顾本公主。”

她看向墨朗,墨朗沉默不语。

她慌了。

陆青青又说:“不仅如此,你哥把自己都卖给我了,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为了怕他反悔,还给他下了毒,一辈子都要听我的话。”

小姑娘愣在那了。

墨朗还是没说话。

他站在陆青青身后,这姿态,明显就是视陆青青为主。

可见陆青青说的是真的了。

连太子哥哥的暗卫都是别人的了。

小姑娘刚才努力维持起来的傲气一戳就破。

泪说涌就涌,像决了堤似的。

可怜哦。

把几个人全心疼坏了。

陆青青抓抓头,她也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脆弱。

好歹是个公主呢?

“你,你别毒我太子哥哥……你毒我行不行,我听话,我听话,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你干活,我吃的很少。

对,我叫姬清瑶,我叫姬清瑶……”

小姑娘双眼通红,不出声的哭,泪啪嗒啪嗒,像透明的水晶落到手上。

看的人心都碎了。

林叶拿着刚绣的帕子给她擦泪,那帕子她自己都舍不得用呢!

朝露上窜下跳的,竟然拿来了喜宝的波浪鼓哄她。

“姐,你快跟她说啊!真可怜,她绝对受过欺负。”巧秀急的叫唤。

陆青青也觉得如此。

小丫头,神色里透着凄楚,还有委屈,可能被迫和亲,这一路被吓的不轻。

“骗你的骗你的,你哥没把你卖给我,就是让我照顾你。我也没给他下毒,都好着呢?”

小姑娘不敢信,泪眼朦胧又看向墨朗。

陆青青瞪了墨朗一眼。

墨朗点头:“是的,公主,都好好的。”

眼泪止住了。

大家全松了一口气。

陆青青见她有些疲惫,让朝露去铺床。

“以后就跟我睡吧。”

反正她那个床,时不时就来个人,她都已经习惯了。

谁知道,这一次,终于有人不喜欢跟她睡了。

“我可以……不跟你睡吗?”姬清瑶怯怯低问。

“那跟我睡?”林叶轻轻问。

“跟我吧,跟我吧,睡在我和我娘中间。”巧秀说。

姬清瑶看向了墨朗。

陆青青:“……”

俩人这什么情况!

墨朗脸一黑,“主子,别误会,公主的意思是,她想自己睡,让属下守卫。”

“哦,这样啊,你以前也守着她睡过?”

“并没有,公主殿中有守卫,只是属下以前遇见过公主一次,她一来就听出了属下的声音,所以可能……觉得属下不是陌生人。”

哦,原来是这样。

小丫头没有安全感。

“那你先带她去你那吧,先稳稳她的情绪。”

墨朗的小屋现在也收拾的很不错了,也围上了小院呢!

“是,主子。”

墨朗说完,没马上走,又看陆青青,眼里带着询问。

“哦,一点都不像!”

小丫头哭的模样,真是和她家太子哥一样,碎碎的,惹人心疼的不行。

和墨朗哪有半点相似?

第363章 山月明之女

也不知为什么,虽然陆青青这样说了,墨朗看着姬清瑶还是觉得她不一样。

就像当时小小的她躲在花丛下哭泣,他莫名冒着受罚的危险偏了路线,进了宫妃专属的御花园,递给了她一个菜团子。

菜团子是街上买的,一个年老的妇人在卖,一个买的人都没有。

墨朗灰暗的记忆就有一处明朗起来。

小时候,娘就喜欢做这种菜团子。

他买了一堆。

回宫时就看到了哭泣的小公主。

那时候,大概他也是想到了妹妹。

妹妹和小公主年岁一般大。

所以他就停下了。

还给了她一个贫苦人家才吃的菜团子。

给了之后他就清醒了。

如果那时候小公主怪罪,他就死定了!

但是她只是红着眼睛软软糯糯的问这是什么东西。

又看着他的衣服问他是太子哥哥的哪个暗卫。

他说:“公主,今日你要当没见过我,更不要去询问打听,否则,便是置我于死地。”

暗卫可以被主子送人,但绝不能被人点名来要。

不管何种原因,都会被视为对主人的不忠。

何况他还违了宫规。

小公主没有再问。

她吃了菜团子。

粗劣的东西,她吃的津津有味。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把她当成了妹妹,给了他片刻的慰藉。

墨朗没有跟陆青青说,他遇见七公主那年,她才十一岁。

已经过去四年了。

她竟然还记得他的声音。

他说话的那刻,她马上就听了出来。

墨朗把炕上的铺盖全都收了,又全铺上了新的。

他有好几床新被子 ,都是冯晓婉让朝霞送过来的。

以前,他哪里需要这些东西,搞的他多么金贵似的。

陆家,真把他当成了家人。

姬清瑶小心问:“你喊她主子……太子哥哥把你卖了吗?”

“公主,不是卖了,陆姑娘是殿下喜欢的人,他让我一生忠诚于陆姑娘,所以,我现在是陆姑娘的人。”

“啊,太子哥哥喜欢的……”

姬清瑶想了半天,才嘀咕:“那静姝姐姐怎么办……”

墨朗脸冷了:“别人的事少操心!上炕睡觉!”

姬清瑶:“……”

这个暗卫,胆子有点大了。

也对,不是太子哥哥的暗卫了。

姬清瑶真的累了,脱了鞋爬上去,就拱进暖和和的被子里。

墨朗待要出去,又被她喊住:“我害怕……你等我睡着了再出去。”

怕他不听话,又弱弱加了一句:“是你新主子让你好好照顾我。”

墨朗只得停下,背对着她,对着窗户。

过了会儿,又软又绵的声音又响起。

“原来你叫墨朗。”

“墨朗,你和太子哥哥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姬苍临好坏,占了太子哥哥的宫殿,砍了我和哥哥种下的丁香树,又养蛇又养豹子,恶心的要命。

他还放豹子咬死了我的婢女。

我也被他摁到水池里。

我看到母后了。

她就在那站着,不来救我。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呜咽)

太子哥哥不见了,所有人都欺负我……

父皇也不见了……

我好怕呀……”

声音到最后,已经含糊不清 。

墨朗心里狠狠疼了一下。

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咆哮:她就是他的妹妹!

就是皇后杀了他全家,抢走了他刚出生的妹妹!

她抢走了,却不疼她!

皇后该死,姬苍临该死!

姬清瑶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

她睡着了。

墨朗没有再出去。

直接在地上打了地铺。

他把刚才心里那种疼,归类为:血缘羁绊。

……

圣医门。

空旷的厅堂。

明灯璀璨,华丽的壁画前,女人俯视底下跪着的人,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没有一个人回来,怎么会一个都没回来?”

“是的,门主,没有人传信回来,进了明安县,他们就像消失了一样。

明安县,应该就是个陷阱!是姬如砚安排的陷阱!”

姬如砚!

欧阳冰燕眼神波动,暴躁,不安。

“皇后指望不上了,姬苍临那个疯子,到底想要做什么,姬如砚都快打进京城了,他却不着急,整日玩乐!”

若姬如砚做了皇帝,圣医门就彻底完了。

日日提心吊胆,已经让欧阳冰燕情绪不稳。

好像最近传来的都是坏消息。

药材半路被抢不说。

姬如砚所过之处,凡是圣医门的药馆全部被封,里面的药材又以低价售卖给了全城医馆。

这一下就收买了人心!

再加上到处流传的圣医门所做的恶事。

好像有一张大网,正在收紧,而她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逃脱。

圣医门的口碑,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牢固。

百姓多是一群见风使舵之人!

有些地方药草铺子竟然遭到了哄抢!

欧阳冰燕头疼欲裂,挥手打翻了身边的烛灯。

“我百年圣医门,岂是一群蝼蚁可推翻的!

这些年得过圣医门好处的那些人,现在可不能当缩头乌龟!”

只要姬如砚坐不上那高位,一切就不是问题!

“本门主写几封信,你让人送出去。”

“是,门主!”

“门主——”厅堂外有人汇报。

“明安县有信传来!”

终于有消息传出来了!

“快拿来!”

来人奉上的是一颗药丸。

欧阳冰燕碾碎了药丸,眼神先是一愣。

竟然是金点点那个大蠢蛋送来的!

她要不传信,她都忘了那蠢蛋也去了明安县。

“明安县,有兵马三千,人,全卒。

我化身药农,无人起疑。

女医,陆青青,山月明之女,擅换血,开刀术,师姐速来解决。”

山月明之女!

她竟然在明安县有女儿!

跟谁的?

二师弟?

不对,那时候二师弟都跟金点点成婚了。

欧阳冰燕没空想这些没用的。

怪不得人进了明安县全没了消息,果然是布置了陷阱。

最后还是金点点传了消息回来,长了一张蠢脸还是有些用处的。

“哼,你娘都死在我手里,一个黄毛丫头,还敢来寻仇!

区区三千兵马,也敢对上我圣医门!”

欧阳冰燕很快就做了决定。

“辽东王吴亮早有反心,一直拉拢圣医门,若最后阻止不了姬如砚,大不了,就去投靠他!

现在,先把明安县给端了,把山月明的女儿抓来!”

第364章 无敌蒙汗药

夜半三更。

月隐星稀。

一支飞镖射在金点点的床头上。

飞镖上插着一封信。

吓得娘俩大叫一声醒来。

俩人这就不敢再睡了。

“外头不是有监视咱们的人吗?怎么贼人来了都不知道!”金多多抱怨。

“谁知道呢,不会被贼人杀了吧?”

“喂……喂,外头的大哥在吗?”金多多喊。

一连喊了几声,外头都没动静。

“竟然没人监视了?娘,咱还跑不跑?”

“不跑了,这里也挺好,涮肉真好吃,人家小村子里的调味料都比圣医门的香,以前到底过的什么狗日子!”

……

天不亮,金点点就拿着一封信砸响了陆家的门。

“欧阳冰燕让我毒死你,这是她给的毒药,说只要捏碎,散在空中就能悄无声息的杀死人。”

陆青青拿起药丸闻了闻,“真没味道,她制药还挺厉害。”

“那当然,她制药,制毒都很厉害。

当年要不是被师父发现她制毒害人,门主之位本来就是要传给她的。”金点点说。

陆青青点头。

对金点点多了些和气。

“以后不用下地干活了,好好指导村民种药就行,在圣医门干什么在这就干什么,无非是换个地方,没什么差别。”

“好!”金点点大喜,“那能每天都吃涮肉吗?”

“可以!”

金点点那张娃娃脸发出满足的色彩,忽而脸又一变。

“你还得给我们盖大房子,给点人保护我们娘俩,刚才飞镖差点落我头上!”

“行,都没问题。”

金点点十二分满意,乐滋滋的走了。

陆青青将手里的药丸随意捏碎扔了。

又看了看信,对着圣医门兄弟传来的欧阳冰燕的字迹仔细看了看,模仿的很好,好像看不出什么破绽。

最后的试探也没发现什么。

金点点母子俩,这是真华丽丽的叛变了。

有点草率。

“主子,主子……”

墨朗带着急切的声音敲响了她的窗。

“公主烧热了,您快看看。”

姬青瑶烧的满脸通红,都开始说胡话了。

嘴里一直喊着:“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救我……救我……”

两只纤细的胳膊胡乱的挥舞着,陷在梦魇里不能自拔。

陆青青好不容易给灌了药,药里带着安眠的成分,小丫头终于安静了。

陆青青又给她换弄湿的衣服。

脱光之后就愣住了。

瘦弱的身体,胸前,有一个刚愈合不久尚未脱落结痂的伤疤。

挺深的。

像是完美的瓷器上,出现的补丁。

这是匕首刺的!

是被刺还是自杀?

陆青青蹙着眉,心里对这小姑娘涌起无尽的怜惜。

她在一旁守着,直到姬青瑶出了一身汗,温度降下来。

“静姝姐姐……”

小丫头迷迷蒙蒙的睁开眼,又迷糊的闭上了。

陆青青笑了笑,又给她擦了身,盖好被子。

“墨朗,你看着她吧。”

“主子,她到底是姑娘家,要不先让巧秀过来吧,两人年岁差不多,巧秀又懂医……”

说的也对,是陆青青考虑不周。

不过,她怎么感觉墨朗的声音有点冷啊?

刚才还急里忙慌的呢!

姬清瑶一连在炕上躺了三天,才彻底好了。

巧秀拍着胸脯对陆青青说:

“姐放心!”

“你知道的,她这种问题我最了解了!你瞧着吧,过几天我能让她恢复本色!”

本色是什么?

墨朗蹙起眉头,他咋觉得巧秀不怎么靠谱呢?虽然她现在医术突飞猛进,这几天照顾的也很专业。

陆青青忙着关注圣医门的事,于是就把事儿交给巧秀了。

这之后,巧秀开始带着清瑶在流云村旅游了。

她带着清瑶去作坊,听一群小媳妇大婶子拉呱,拉的清瑶面红耳赤抬不起头。

又带着去曲先生那听课,听的自己睡着了。

然后带着清瑶去爬山找果子,拿着网子去河边捞鱼。

第五天的时候吧,姬清瑶死活不跟着巧秀出门了。

她躲在林叶的屋里不出来,说喜欢刺绣。

巧秀真的心碎了!

本来以为她受了重大磋磨才变得胆小内敛。

原来错了,这就是她的本色!

胆小的兔子一个!

墨朗翻白眼,果然不靠谱。

姬清瑶是真的喜欢刺绣。

林叶给她看了很多绣好的图案,这里面当然有不少是陆青青绘制的卡通图。

她喜欢的不得了。

每天一早就跟着林叶去绣庄。

林叶和绣娘在赶制祝寿图,她就在一旁跟着小绣娘学。

其实以前在宫里,都有御用绣娘,绣的比这还精巧华丽,她也没上心过。

因为这与她无关。

她是公主,什么都不需要她去做,自有人送上来。

现在自己学着绣了,竟然觉得如此有趣。

什么鱼骨绣,羽毛绣,直绣的,各有不同。

林叶刺绣间隙,总会和绣娘讨论下一个细节,有次青瑶听见了。

她想起了自己宫殿里的屏风,于是就讲了一个特点。

这让林叶和绣娘得到很大的启发,高兴的夸了她半天。

绣房里的绣娘都很温柔,小公主更积极了。

回到家,陆家人也对她好的不得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好。

不是严厉敲打的,不是奉承讨好的。

她吃饭的时候不用板着身体,夹不住饭菜也不会被拍打手心。

饭桌上大家都在说话。

没人说不准吃什么,不准喝多了汤……

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几次都吃撑了。

小小的喜宝,分外受宠。

一出来不是这个亲亲她的小脸,就是那个亲亲小手。

清瑶第一次看到,眼睛都睁大了。

她以前……生病的时候,母后来看她一眼她都能开心一整天的……

这世上,原来孩子可以这样受宠爱?

“清瑶!”

巧秀又跑来了!

清瑶觉的很愧疚。

巧秀很好,什么都想带着她玩儿,可是她玩的那些她真的玩不了。

“你别再躲着我了,知道你和我不一样。”巧秀咧嘴笑,一点都没有生气。

“来,这个给你!”巧秀塞给她一包东西。

“这是什么?”

“这是天下无敌史上最强未来神医陆巧秀亲自制作的——霸王蒙汗药!

嘻嘻,拿着!遇到坏人,你就这么一撒!

就是一头牛也能睡个三天三夜!”

第365章 非礼勿视

清瑶睁着漂亮的眼睛眨呀眨。

牛啊,她在村里见到了。

那么大的牛都能睡三天三夜,要是撒人身上不得睡十天十夜。

“巧秀,你好厉害啊!果真是神医。”

巧秀:真不怪她喜欢这小公主呢,瞧人家的小嘴多甜啊!

清瑶认真的把药包塞到她的小挎包里。

这是朝霞给她做的,陆家人都背着,可方便了。

“对了,巧秀,我不想在墨朗那住了,我还能住在哪里?”

清瑶现在才知道,墨朗的两间屋,另一间空空的,啥也没有,这几天,她和巧秀睡在软呼呼的炕上,他就在另一间睡在地上。

巧秀眼睛一亮,那当然是睡她那了!

她们家盖的新房子,炕可大了!

睡四五个人都没问题!

“那什么,你除了陆家,也不能去别的地方睡。陆家就四间卧房。

一间青青姐的,一间大哥大嫂的,一间二哥二嫂的,一间朝霞和朝露的。

现在大嫂刚生了小娃子,朝霞和她一块睡,二哥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你也不能和二嫂睡,朝露那边,我想你也不想过去吧?”

朝露每天早上都抡着烧火棍一通练,现在胳膊有清瑶的三个粗!

她可看出来了,这小公主胆子老鼠大,就喜欢说话温柔的。

一定不想和朝露睡。

果然,小公主摇头,一双好看的秀眉蹙起来。

“至于青青姐,你可千万别跟她睡……”巧秀四下张望了一下,有点心虚。

“为什么?”

虽然清瑶也有点不大敢和陆青青睡,但是她好像现在也没地方睡了。

“因为,她半夜会啃你。

她就喜欢啃香喷喷的姑娘,当猪肘子啃,你这样的……估计会全身啃一遍!”

很好,小公主吓到了。

巧秀喜滋滋的等着她自己说出来要跟她睡。

结果小公主来了一句:“她只啃姑娘,不啃男人吧?”

巧秀:“??????”

等等,可能哪里不对,先捋一捋。

小公主忧心忡忡:“难道她也啃男人吗?那完了,这事儿我哥哥知道吗?我太子哥哥也很香的,走路都带着香风,成了亲岂不是天天被啃。

这不行的,你姐这是病,得治!”

嘎?

走路带着香风?

有吗?

“巧秀。”

身后一道温柔又似乎带点阴森的声音传来。

巧秀和清瑶同时一哆嗦,俩人像鹌鹑一样回头。

“姐,啥事?”

没听到吧?

应该没听到吧?

下一秒巧秀就死心了。

“你刚说的做的霸王蒙汗药拿来我看看。”

全听到了!

清瑶像做错事一样低着头不敢动。

哥哥说过背后莫妄议别人,会生口疮!

陆青青拍拍她的头,“清瑶找二嫂去吧。”

清瑶如蒙大赦,看都没看巧秀一眼就跑了!

巧秀:“……”

陆青青闻了闻蒙汗药。

我去!

那能不蒙翻一头牛吗?

这就是兽医阉割猪牛时用的!

不过好歹巧秀还靠点谱,改动了一下,多少减了些药性,不然把人蒙翻就别想醒了。

刚才她跟清瑶说的,也是夸大了。

“姐,我也没乱给人,就是看小公主又漂亮又弱,是个人都想过来跟她搭话,万一被坏人盯上。”巧秀嬉皮笑脸。

“好,这两天你啥也别做了,把这药多做上一些。”

“啊?”

“别偷懒,我有用!”

……

清瑶来到墨朗的小院里。

墨朗正拿着细棉布擦剑。

他洗脸的帕子都是麻布的,擦剑倒是用软软的棉布。

小公主嘟嘟嘴:“剑比脸还宝贝吗?”

“脸皮和命,你说哪个重要?”墨朗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全身一下。

清瑶小声哼了哼。

“你搬到炕上睡吧,我今天就不在这睡了。”

墨朗蹙眉,“去哪?”

“去……”小公主想了想刚才,没大有脸跟陆青青睡。

“今晚跟二嫂睡,等二哥回来,再去青青姐姐屋里。”

墨朗松了眉头,“嗯”了一声。

小公主见他一点想跟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又哼了哼,从包包里掏出一包东西。

从里面拿出一串红珊瑚手串。

这是她被救走时,身上带着的首饰,都被她收起来了。

在外头要用钱财傍身,她还是知道的。

“给你,这几天谢谢你照顾了。”

莹白的小手,艳红的珠子,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墨朗不禁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肤色,过分白了。

他爹娘有这么白吗?

"不要,自己拿着吧!"

“给你就拿着!本公主才不要欠人东西!”

清瑶强硬的往墨朗手上一塞,气哼哼的就走了。

见过没有爪子还朝人龇牙咧嘴的幼猫吗?

小公主就是!

墨朗无奈的看了看手串。

女孩家家的东西,给他干什么?

……

这天晚上,小公主吃完饭就钻进了林叶的屋里。

以跟着学刺绣的名义留下来,磨蹭了半个时辰没走。

林叶就明白了。

笑盈盈的抱了新被子铺上。

“不绣了,夜里伤眼,我去端水洗脚,咱们早点睡。”

小公主脸上一喜,又不好意思低头:“等二哥回来……我,我再去青青姐姐那边睡。”

林叶挑眉,这倒是奇了。

青青多招人喜欢啊,怎么这小公主怕她呢?

就因为一开始那几句吓唬她的话?

还是,青青最近对付圣医门,身上偶尔带出来的戾气,被她感应到了?

等两人上了床,林叶就循循引导着问了。

“二嫂,我太子哥哥真的很喜欢青青姐姐吗?”

“当然,你哥哥一见到青青,眼睛里就看不到别人了。青青走到哪,他的眼睛就跟到哪。”

黑夜里,清瑶又惊讶了。

那是什么样子?

她还记得以前静姝姐姐和哥哥相遇时,哥哥礼貌点头后,就不会再多看。

她还问过哥哥:“静姝姐姐又美又端庄,是京城女子典范,你怎么不看人家?”

哥哥好笑的摸她的头:“小小年纪就乱说, 非礼勿视不懂吗?”

哦,那么,哥哥现在怎么不守礼了?

第366章 引她出来

清瑶想不到自己克己复礼的太子哥哥眼珠子黏在人身上是个什么样子。

那不是像狗看着食物一样?

转来转去,转来转去?

还会摇尾巴。

清瑶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叶不知她脑子里的想象,也笑:“你青青姐姐可厉害了,村里人都敬着她,她救了很多人,以前我的脸…… ”

清瑶听林叶讲了好多,不仅仅治病救人,还有明安县危机她穷尽安排,才以少胜多,等到了姬如砚的到来,这些事全都说了。

姬清瑶听的心中震撼。

她想不到一个女子能这么厉害。

她以为,太子哥哥喜欢她,只是因为救命之恩,没想到……

她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其实她不愿意去跟陆青青睡,还有一个原因。

她觉得……对不起静姝姐姐。

静姝姐姐,太可怜了。

那么喜欢哥哥,却因为家族,被迫嫁给坏蛋姬苍临。

姬苍临拿她当个奴才,她明明躲着不惹事就可以自保,却还是在她被逼的自杀时冲出来救下她。

姬苍临把她拖走了,不知道会怎么对她……

清瑶没有动静,林叶以为她睡着了,在她身上拍了拍,也睡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会儿,感觉一只手在她脸上摸来摸去。

林叶迷迷蒙蒙的想,怎么睡的时候缩着小身子,好乖的样子,半夜也和青青一样,手脚不老实呢!

她把手拿下来,又拍了拍身侧。

那只手却又摸上来,还在她脖子上摸来摸去,看势头还想往下。

粗糙的手,磨得她的皮肤微微刺痛。

这不是清瑶白嫩嫩的小手!

林叶一激灵,猛的睁开了眼。

外间月光明亮,透过窗户晕出一片朦胧的光影。

一个黑影正弯着腰,好似在盯着她看。

林叶的尖叫还未出口,就被大手捂住。

“媳妇儿,是我……嘿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是陆云欠揍的声音!

林叶缩紧的心脏一下子就松懈下来。

而后想起旁边的青瑶,还不等她说话,旁边已经发出一声尖叫。

“哎呀娘——”

陆云一哆嗦就松了手,连着被子把林叶抱起来退后。

“床上有什么东西?”

“快闭嘴吧!”林叶赶忙喊:“清瑶别怕,是你二哥回来了。”

这一声尖叫后,机警的墨朗跳过墙头就过来了。

等陆青青听到动静穿上衣服,墨朗已经护着清瑶送她屋来了。

陆云还在屋里碎嘴:“哪能怪我呢?哪来的丫头片子睡咱的床……呜呜呜……”

嘴巴被捂住了。

林叶也被吓了一跳,这家伙还有理了。

哪来的惊喜?

“啪啪啪!”

打一顿屁股再说!

清瑶后半夜跟着陆青青睡,就没再睡踏实,她怕被啃。

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青青姐姐没啃啊,难道她身上不香?

……

这天早上,清瑶没起床。

林叶也没能起来。

早饭少了俩人。

陆云红光满面,兴高采烈说着他的丰功伟绩。

劫了圣医门十二车药材,此刻正分三个队伍往这运。

“小妹,怪不得圣医门要占那三个城,那边水土一定肥沃,种出的药材可真喜人,那人参一个个肥的跟胖娃娃似的……”

“那可不光是水土好,还要会种。”陆青青说。

不过现在四喜已经记录了几百种药材的种植法子了!

跟陆云一说,陆云也觉得那对母子俩不可思议。

但是陆青青也询问过卧底的兄弟了,那边的消息,也是说金点点母子就是管种药,别的管不到。

不管怎样,到了这,可真是帮了大忙。

陆云又问:“对了,有爹的消息没?”

“爹暂时安全,在里面当夜香郎。”

“呃……”

不吃了。

饱了。

“傻老头子,有福不知道享……”

……

这天半夜,墨朗吹响了口哨。

终于来了!

陆青青迅速爬起。

“青青姐姐,你要去干嘛……” 清瑶含含糊糊问。

“乖,睡觉,姐姐去杀猪。”

杀猪呀,明天又有肉吃了……

青青姐姐做的五香炸肉可香了。

“来了多少人?”

墨朗:“从东侧和北侧山林,分别进了一千,还有一千藏在昌阴县。”

“看来欧阳冰燕还没完全放心,可惜,她来了就回不去了!”

夏日虫鸣索索,夜色中人影飞行。

月亮隐没在云层,空中传来的气味潮热血腥。

天渐渐亮了。

训练有素的军队整齐划一的归来。

山林中,摆放着一具具,沉睡的死士。

他们的身上,都有刀伤,但不致命。

没错,军营兄弟的刀上全都抹了霸王蒙汗药。

他们只是被蒙翻了。

三千死士,除了反抗厉害的杀了,还剩下二千五百多人。

但是,没有见到欧阳冰燕。

“继续找,不能让她逃了!”陆青青吩咐。

四喜和王金财已经开始一个个撕下杀手的面罩。

王麻子和刘里正在一旁辨认。

都过去十年了,印象里还是四喜爹年轻时的样子,也不知道变样了没有。

这些死士,基本脸上,身上都带着很多刀疤,不知道经历过什么。

老庞带着几个徒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师父。”

其他大夫老的小的连忙跟着喊:“师……师祖!”

陆青青眼角抽了抽。

“别说了,快给他们取蛊吧。”

“好的师父!”

“好的,师祖!”

接下来,他们开始一个个封脉取蛊。

“主子,金点点想要见你。” 墨朗走过来说。

陆青青出了林子。

金点点连忙问:“欧阳冰燕抓到了吗?”

“没有,还在找。”

“不能让她回到圣医门!门内还有不少守卫,而且她和很多权贵都有联系,要是找人帮忙就完了!”

金点点很急,什么表情都浮于表面。

她最急的,就是欧阳冰燕会收拾她!

陆青青理解,“昌阴县四周全都封锁了,她应该出不去。”

“那我去引她出来,她现在最恨的应该就是我。”

陆青青只犹豫了一瞬,就点了头,“好!我多派些人保护你。”

金点点马上就去了。

陆青青拧眉。

按她了解的金点点这种性格的人,应该像躲在橡果里的虫子,得过且过,稀里糊涂的,很不愿惹事,很会避祸才对。

她还知道她手里有人。

为什么没有耐心等一等,却急切的亲自前去呢?

第367章 四喜噢

陆青青刚安排了人跟上金点点,林子里传来异常的动静。

"怎么了?"

墨朗眉目一凛,“刀剑入肉的声音!”

两人连忙跑进去。

林子中,两个大夫腹部胳膊带血,正在包扎。

地上还有几个被抹喉的死士。

“姑娘,蛊取出来之后,他们醒来就发狂夺刀砍人,看眼睛已经是神志不清了。”军营兄弟连忙解释。

“看来是中蛊已久。还有好着的吗?”

“有,有的没发狂,就是也没清醒,傻愣愣的,不知自己是谁。”

刚说完,就听到老庞喊:“又死了两个!”

那两个就是眼中无物,像是脑袋空空的,现在也突然七窍流血死了。

“哎,蛊虫的毒液已经溶坏脑子了,时间太久了。”老庞叹道。

都没问出他们是谁呢!

不过好歹也有恢复些神志的。

虽然也不大正常了,但能记得一些事。

果然全是上官屿军队中的士兵。

“把他们聚集到一块,用药养养,能养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

陆青青想,只要活着,哪怕是个傻子,哪怕他们家人不要他们了,她也得让他们余生安稳。

另一边。

王金财眼睛斜瞅还在交头接耳讨论什么的王麻子和刘里正。

“四喜,我咋感觉我爹和里正爷爷也记不得你爹的模样了呢?”

“脑子也太不好使了吧,还没七老八十呢!”

四喜没说话,他在给人取蛊。

虽然要找爹,但他也是个大夫。

得赶紧把这些人的蛊取完。

同时在四五个人头上下针,然后等蛊虫受不住开始游动,就可以再用针驱赶,直至手臂处挖出。

“四喜,这些人好惨,脸没几个好的,有的还少一只耳朵。”

“四喜,你爹会不会和你长的差不多?”

“四喜……”

“四喜……”

王金财一边巴拉人,一边不停地叫唤。

四喜。

四喜。

“娘,我有儿子了……”

“娘,就叫他四喜噢。”

四季平安,喜乐常伴。

一个死士空白呆滞的眼睛闪了闪,又闪了闪。

四喜……

“四喜,叔粗略看了一遍,没找到,你别急,叔再看一遍。”王麻子走过来说。

四喜“嗯”了一声:“谢谢麻子叔。”

王金财不乐意了:“你眼睛睁大点,怎么会找不到呢?是不是你把有剩叔的模样给忘了?

真没良心,你们小时候可是一起长大的!

要是我,四喜变成什么样过多少年我都能认出来!

啊呸呸!”

他赶紧把这不吉利的话又吐出来:“我才不会和四喜分开。”

“嘿,你这……”王麻子刚想骂。

场合不对,他就没骂,闭上嘴又闷着头去找。

他宁愿是自己忘了,也不希望这里面没有四喜爹啊!

是死是活,好歹能见到个人。

“金财,你别急,这里这么多人,脸上都有疤,确实不好认。”四喜对王金财说。

王金财“嗯哼”一声。

他哪是急啊,他是心疼四喜呢!

明明又担心又害怕,还要在这安安稳稳的下针救人。

怪不得小姑说大夫不是谁都能做的。

这个时候打死他他都稳不住。

四喜专心挖着手底下一人的蛊虫,旁边他刚治完的那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人眼神癫乱无焦,两手胡乱摸索住一个石头就朝四喜砸去。

“四喜小心!”一声嘶哑干裂的喊声。

王金财已经一脚将石头踢飞,把四喜拉起后退。

然后两人一起惊讶的看向声音来源处。

那人脸上有好几道伤疤,导致肌肉不平,两边脸也不一致,可以说完全毁容了。

爹?

是爹吗?

四喜睁着大眼看着那人说不出话。

“爹爹爹……爹啊——快来!”王金财跳着脚大声叫唤。

像惊了的驴。

王麻子和刘里正一块儿跑过来。

远处的陆青青往这看了一眼,也朝这走来。

“有剩,是你吗有剩?”里正盯着那人看。

这人他刚才略了一遍,看不出什么,所以就着急看下一个了。

“有剩,我是王麻子,住你后屋的王麻子!有剩,你是不是有剩?”

那人眼睛又呆滞起来,口中喃喃不知道说着什么。

“麻子叔,你快想想,我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特征?”四喜急问。

“别的特征,别的特征……我想想,我想想……啊,对了!你爹小时候被牛顶过,肚子上 有个被牛顶得疤!”

王金财一跃而起,发挥最快的速度,一下就扯开了死士的衣服。

可是,肚子上好几道长疤,根本看不到什么牛顶的小疤痕了。

那死士的身体却形成了惯性记忆,胡乱挥舞想要杀人,面目也变的狰狞,将王金财掀开了去。

“四喜!小姑教过你什么?”

陆青青厉声喊。

四喜全身一震,脸上慌张的神色没了。

沉稳。

就算是自己的奶奶,小姑,性命垂危倒在自己面前,也要做到心抖手不抖!

四喜瞅准机会,上去一下制住了那个人,银针飞快的插在他的大椎,太阳穴……

陆青青也已经来到跟前。

“再插内关,气海,涌泉……”

陆青青是根据刚才那些人七窍流血的症状,又补充了引火下行的穴位。

但这也只是能强留人一阵儿,无法改变必死的结局了。

现在就看看这是不是四喜爹。

最后能父子团聚,也算了却一桩憾事。

一通针灸之后,那人渐渐安稳下来。

四喜最后一针下在了百会,醒脑开窍。

“四喜……四喜…… 四喜噢…… ”

那人一直嘟囔的声音终于听清了。

“有剩,真的是你!”王麻子激动大喊。

“四喜,是你爹,他就是你爹!你爹说话就是这样的!”

四喜爹好脾气时,说话就跟哄人似的,最后喜欢加个“噢”。

这就是有剩啊!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早知道,以前就不跟他吵那么多架……

王麻子捂着脸,呜咽起来。

四喜的眼泪“哗”流出来。

“爹——”

第368章 圣医门只剩下我了

“四喜,抓紧说几句话,你爹……时间不多了。”陆青青提醒。

“要喊你奶奶来吗?”

“不,小姑,别喊奶奶了,她身体不好。”四喜以大家没想到的速度稳住了自己。

并果断的做了决定。

在奶奶心里,早就认定爹已经死了,唯一让她牵挂的,就是爹的尸骨。

不需要再让她经历一次丧子之痛了。

王金财怔怔的看着四喜。

他觉得,此刻的四喜已经是个大人了。

“爹,我是四喜,是你儿子,我长大了,我和奶奶很好,你放心吧。”

“四喜……娘……娘噢……”

陆有剩痛苦的眼里有红丝开始外渗。

血与泪的交织。

“爹,在儿子眼里,你一直是守疆的英雄,爹,你不要难受,人家都说忠孝不能两全,你全了忠,尽孝的事我来做。

爹,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儿子。”

陆有剩没有逃掉七窍流血的结局,但他最后,脸上是带着笑的。

大家全都捂着脸。

王金财哭的停不下,受不了扭头跑了出去。

圣医门太远,他报不了仇,跑去药田头上,看到慢悠悠喝茶的金多多,上去就打了一顿。

这里面,最冷静的却是四喜。

他托王麻子去定一副厚棺,寿衣,寿鞋……

将陆有剩很体面的放入棺中,订好。

陆青青拍了拍四喜的肩膀:“现在可以哭了,尽情的哭。”

四喜却摇头。

他回了家。

“奶,我爹找到了。”

刘婶子手里的青菜掉到地上。

“奶,你知道吗?我爹不是逃兵,是立过功的英雄,他是去敌营中做内应了。

因为有他传的消息,才击退了敌人。

这事是保密的,当时他的上峰死了,所以没人知道。

现在爹的尸骨找到了,腰上挂着他的牌子,临死还和敌军厮打在一块。

如今,军营安排了厚棺,给咱送回来了。”

陆青青不放心,跟着过来,听着四喜编的并不完美的谎言,也是眼睛酸涩。

四喜,真是长大了。

一个,能顶起事来的男子汉。

刘婶子一点都没有起疑,在她心里,四喜早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了。

对儿子的死,早就哭过了,想通了,如今再听到,只欣慰终于等来了尸骨和真相。

没有憾事了。

……

另一边。

到了昌阴县的金点点,在晃悠半天后,跟着她的人,竟忽然找不到她的影子了。

“是不是欧阳冰燕还有余党?快找,可别让她出事!”

他们分头寻找。

这时候的金点点,却是猫着腰,钻进了一个农户家里。

农户家中,有股旁人闻不出的尸臭味。

一个七八十的老妪听到动静蹒跚出来,看到金点点时,浑浊的双目迸射出犀利的光。

“金点点,你这个叛徒!”

“师姐,我也是上当了呀,我也不知道他们藏着那么多兵马。我这不是偷偷跑来,想办法救你出去吗?”

金点点哭丧着脸,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欧阳冰燕看着她那蠢相气的一阵心肝肺疼。

这个蠢货,她当时怎么就信了这个蠢货能聪明的查到人家有多少兵马!

“算了!回去再收拾你!外头抓我的人还多吗?

你看看我这易容有没有破绽?”

金点点上前仔细看了看,“师姐,只要不上手摸脸皮,没人看的出来。”

“那就好,我打算快中午的时候进城,从昌阴县城南转到别的城镇离开,这边是出不去了。”

中午是交接的时候,一般查问的没那么认真。

“你来掩护我,若有人盘问,你就转移他们视线……”

欧阳冰燕忽然顿住,脑子里想到一个问题。

金点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目光一凛,刚要问,腹部就是一痛。

一支匕首全全没入。

“师姐,你是不是把这户人家都杀了?你太狠了,杀了那么多人,我不能让圣医门的名声全毁在你手里。”

金点点眼睛里冒着泪,好像迫不得已而为之。

欧阳冰燕不敢置信,她甚至伸手抓了一把金点点的脸,以为她是别人冒充的。

可是这就是金点点。

那个从小就蠢,除了吃,种药草,脑子里总缺一根弦的金点点。

怎么会呢?

一定是搞错了。

欧阳冰燕防过老二,老三,唯独没防过她!

匕首上抹了药,让欧阳冰燕浑身力气尽失。

直到此刻,金点点还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可她的手,却扭着匕首在转动。

“为……为什么……”

欧阳冰燕狠了一辈子,却唯独没对金点点起过杀心。

因为她够蠢啊!

蠢的让人觉得可怜。

除了够蠢,其实欧阳冰燕还有那么点师门情谊。

没有任何威胁的人,她可以留着……

杀了老三是因为师父留下的医籍,也想过杀老二是因为怕老二为老三报仇。

她本也不是手足相残的人哪!

欧阳冰燕滑到地上,手还依旧抓着金点点的裙摆。

她不甘心,也死不瞑目。

“到底,为什么……怕我回去,杀你?”

“不,师姐不会杀我,我知道。”金点点泪眼汪汪,一下子拔出了匕首。

“是你死了,圣医门就能保住,这些年,你干的坏事太多了,已经惹了众怒。

我不能让传承百年的圣医门就此灭亡。”

欧阳冰燕吐出一口血,含恨骂:“蠢货!如果不是我,二十年前圣医门就完了!

你可知,师父清高,不给上官家主治病,上官屿嫉恨,要铲除了圣医门!

是我!是我委身于他!又答应与他合作,为他所用!他才答应放过了圣医门!”

结果呢?

结果她回去师父就将门主之位传给了老二,让她成了门里的笑话!

欧阳冰燕又吐了一口血,伸手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气怒的,可笑的,悲怆的脸。

“我不制造蛊人,不扩大圣医门的势力,难道还要等着人再来随便拿捏圣医门吗?

金点点,你这个蠢货!

杀了我,圣医门只会亡的更快!”

“不会的,师姐。”金点点喏喏说着,小心的将手伸进欧阳冰燕的衣服里。

门主的令牌,各种钥匙被她掏了出来。

“金点点!”

“师姐,圣医门只剩下我了,也该轮到我这个蠢货当门主了。

哦,忘了告诉你,我偷了你用血养的蛊虫,刚才就是用那只蛊虫找到你的。

你要死了,我想应该让你死的明白点,还有件事……”

金点点趴到她耳朵边上,像是在说亲昵悄悄话……

“当年……”

欧阳冰燕濒死的双目蓦然睁大。

第369章 涮菜怎么做?

“救命,救命啊——”

金点点大哭求救的声音把人全都吸引了过去。

踹开农院时,大家就看到:金点点和欧阳冰燕扭打在一块儿。

像是被踹门声惊到,欧阳冰燕不敌,被金点点夺过了刀,身上马上被一连插了好几刀。

欧阳冰燕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格外恐怖,死死的盯着金点点。

吓得金点点扔了刀,大哭:“我也不想杀你啊,谁让你不放过我!”

大家连忙冲过来检查,确认了被杀死的人就是欧阳冰燕。

“你别嚎了,一把年纪了能不能稳重些!”一兄弟被吵的心烦,不由吼了一声。

金点点吓得打了个嗝,哭声憋回去了。

“哪里年纪大了,在外头人家都说我才二十八!”

那兄弟更烦:“那他们说多了,最多八岁!”

另一人打断:“别说了,赶紧把欧阳冰燕尸体带回去,还有,找找这家的主人。”

最后他们在地窖找到了这家的老太太。

她已经死了,脸皮被扒了,身边还有个五岁多的孙女。

欧阳冰燕倒是没杀了孩子,只是饿晕了,估计再过两天无人发现也就饿死了。

回去之后,陆青青听他们讲的过程,欧阳冰燕死的也太容易了。

她看着半丝城府也没表现出来的金点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无比自然。

怪异。

金点点面带喜色的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圣医门,我想我的药田了,还有我的人参田!”

那可都是她的心血呀!

“不着急。”

进圣医门要经过好几个城府,事情还未明朗,万一哪个傻缺为讨好姬苍临对他们下手。

她可不敢拿这些军人的性命开玩笑。

她可以引圣医门的人出来,但绝不轻易出洞。

“哪能不着急,圣医门还有欧阳冰燕的弟子和五千守卫呢,要是他们把我的药田给祸祸了……”

金点点急,急也没用!

陆青青老神在在,像个阅尽经历的长者,淡淡的看着她。

金点点一窒。

又想起人家说她八岁的话,顿时肃整表情,不大呼小叫了。

“那到底什么时候去?”

“该去的时候就去,你等着就是。”

金点点气呼呼的走了。

陆青青马上又去找了曲先生。

“可以放出欧阳冰燕和军营勾结的内幕了,还有欧阳冰燕已被其弟子杀死的消息。”

曲先生以前还吹胡子瞪眼:人性扭曲,道德沦丧啊,畜类也!

现在:死的好!休学一天!鞭炮庆祝!

要走时,曲先生的女儿曲意然喊住了青青。

“青青姑娘。”

“客气什么,喊我青青就好。”

陆青青对曲意然印象挺好的,曲先生选择留在村里,她和曲夫人什么话都没说,有时候看到母女二人还跟着村民认识草药,很平易近人。

上次陆青青还问她要不要去作坊做个账房,毕竟她识字,以前也是个小姐,除了账房也没别的适合她的轻松活了。

曲意然谢了她,说自己算账不行,不敢担那么重要的活计。

陆青青也没再问,曲山在城里的房子解封了,没收的钱财也已归还。

他们又不缺钱。

而且村民时不时也往曲先生那送东西。

一些吃食啊不那么贵重的,曲夫人就做主收下了。

在流云村,他们生活挺安逸的。

曲意然从善如流,笑道:“青青,我是想问你点事。”

“你说。”

“就是,最近来了些客商来咱们村看药,我想……以后是不是来的人会更多?”

“肯定会!”

这个陆青青敢保证。

现在来的,只是头一批打探消息的,随着圣医门威信不再,乃至彻底倒台,各大医馆药馆不再畏惧他们,那到这来寻药的有多少,不敢想象。

明安县,如同正在学飞的雏鸟,已经慢慢张开了翅膀!

曲意然眼睛亮亮的,“不瞒你说,这几日我在作坊外观察了一下。

有些客商到这来时,都中午了,虽然他们也带着些吃食,但总归不如热气腾腾的饭菜,作坊外摆摊的也都是些凉茶和烤馍之类。

我想是不是可以做点热饭卖一卖。”

陆青青挺惊讶的。

那当然是很不错的主意。

那些客商可都不是缺钱的主儿!

要是有好的饭食,绝不吝啬花钱!

“你会做什么饭食呢?”

“不瞒你说,我以前在书院,也经常帮我娘在灶房忙,给那些学子做饭的。基本的饭食都会做。”

原来是这样。

陆青青一直以为曲意然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应该是喜爱读书作诗那一类的。

原来是她偏见了。

“那很好啊!你是问我能在作坊外摆个摊位吗?”

陆青青想了想,确实该规划一下了,现在作坊外面的空地是收药材的地方,有村民在这摆个小摊位也没人管,但若是人多了,就会乱了。

以后随着流云村来的人越来越多,这里肯定会发展起商业圈。

现在就得打算一下了。

没有那么多地方,就要做好统一规划。

比如把村民的房子集中。

现在东一家,西一家的,中间隔着一大块,太浪费地面了。

得跟里正商量一下村子的布局。

陆青青已经想远了,曲意然连忙道:“是想问你这个来着,不过不在作坊外也成的,只要做个路标,让人家知道哪里可以吃到热乎饭就行。

青青,我主要是问你别的,就是那个涮菜……”

曲意然有些赧然。

她昨日和娘商量的时候,被她爹训斥了。

说那和觊觎别人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但是她觉的还是试一试,毕竟青青的为人,她已经了解了。

特别支持女子自强自立,只要有人求问,她知无不言,连自己的医术都不吝啬教的!

“你那天请我爹吃的那个涮菜,特别简单,又好吃。

爹说很美味。村民说年节时你也用那个宴请过作坊的伙计,大家都说用的就是珍美味的调料,但是我回家自己做了,爹说味道差远了。

青青,你能教教我怎么做吗?

我是这样想的,这个涮菜吃多少下多少,不会浪费食材,花样又新鲜,比做别的饭食都合适。

我们可以合伙做,你出配方,我和娘来做,盈利五五分账。

你看可行?”

第370章 今晚要下雨

不愧是曲先生的女儿,见识就是多!

这个涮菜当然是个很大的商机,她也是因为注重于医学,才不往美食方面走。

但是有朋友要做,她怎么能吝啬呢!

毕竟她以后也想吃到各种各样的美食呢!

涮菜,烧烤,统统都可以来,还能带动调味料一起飞。

“说什么五五分成,一个配方而已,我教你就是了。”

“不,我爹说财毋苟得……”

陆青青一想也是。

“你爹说的有道理,亲兄弟明算账,我不能白送给你。”

有的人白得东西会觉得是占了大便宜,有的人却觉得会是一种负担。

就像曲山这样的。

她道:“人只有专注一件事,才能把那件事情做到最好,我走的是医路,不管是制药还是调味料,这些以后我都会放手,因为他们会夺去我的时间和关注。

你说的合作,真没必要,一个食谱方子而已,你若做大做强,都是你自己的本事,你不占我便宜,我也不占你的。

所以,我把方子卖给你,一百两。

银货两讫,以后也没有什么牵扯和麻烦。”

一百两对于现在的陆青青来说,那当然就是毛毛雨。

这就相当于白送!

对于曲家来说,虽然不少,但也拿的出来。

曲意然感激陆青青,可她的重点放在了陆青青说的那句话上:人只有专注一件事,才能把那件事情做到最好。

“青青,你知道我爹当时为什么要冒险为太子发声吗?因为你。”

“因为我?”

这话咋说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曲意然继续道:“我爹是明安县最有名气的文人,若是安安稳稳,他到死都会受人敬重,桃李满天下。

若是掺和了那些事,很可能背负谋逆的罪名,遗臭万年。

那段时间,他其实也犹豫不决,迟迟下不了决心。”

“后来,他看到你在大街上奋力宣扬转胎丸的骗局。

他说,他感到羞愧,平日教导学子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

而自己,却还不如一个女子,为了自己的名声,漠视正道。

所以,他决定了,要去做该做之事,哪怕粉身碎骨。”

陆青青心受震撼。

她没想到自己的行为竟影响到了曲山。

可当时她做的,岂能和曲山做的相比,他完全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你爹,才是真正的铁脊风骨,实在让人钦佩。”

曲意然又道:“青青,你又何尝不是呢?我爹常夸你,胸有沟壑, 大医风范,走的是大义之道。

我和娘虽然是普通女子,但也想尽自己的微博之力,做力所能及之事。

爹当时让我和娘先躲起来,可我们是一家人,无论爹做什么,我们都不走。

现在爹说恨不得孩子们能人人读得起书,懂得更多道理。

那我和娘就想多赚些钱,像青青你一样,能助更多的孩童读书。”

曲山一家,当真称得上清流砥柱,文人之脊骨!

陆青青真的是惭愧,一开始还以为曲意然就是单纯的想做生意。

这一家人的境界,她自叹弗如!

“世间有曲先生一家 ,天下之福。”

……

金点点鼓着腮帮子回了茅草屋。

就看到儿子身上带伤,竟在上药!

她一惊,“谁打的你?”

“陆四喜身边的狗腿子王金财!谁知道犯了什么毛病,上来就把我打了一顿,说我吃的是圣医门的饭,肯定也不是好东西。”

金多多那个憋屈,“亏咱们教了他们那么多种药法子,这也太忘恩负义了!”

金点点更气了。

说好了保护他们呢?

这不但没保护,还打人!

“娘,陆青青手里有这么多人,她不会也想当圣医门的门主吧?”

“她当门主?”金点点一愣。

陆青青手里有那么多人,当门主还不简单。

不像他们母子,除了药农谁都指使不动。

欧阳冰燕是一点权都不分给他们母子的!

“她要是想当门主也行,只要千顷药田还是咱们的。

让她把欧阳冰燕那俩不安分的弟子给除掉,哼,竟然想抢我的人参田,做梦!

那是师父给我的!”

……

随着来看药材的人一天天增多,陆云忙的滴留转。

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点小空,归家早,进了屋就抱着林叶一通啃。

又可怜兮兮的说林叶眼睛天天盯在图纸上研究,都忘了自己还有个相公。

林叶放下了活,看着他眉间带着疲色 ,今天大概又在外面跑了一天。

赶紧哄着他到床上睡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

见林叶没有刺绣,也没有忙活什么,竟然罕见的坐在床头低头守着他。

烛光晕晕,眉目温柔。

陆云一下子精神了,翻身将她压在床上。

所以等两人啃完出来的时候,陆青青翘着二郎腿坐在屋檐下看月亮。

顺便感慨:“问世间情为何物,衣裤今晚湿LL。”

“!!!!!!”

“咳咳咳咳咳咳——”

林叶小跑着去了厨房。

陆云脸黑的像锅底:他一个成婚的男人也说不出这等污话!

“陆青青,爹不在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吧?”

陆青青莫名:“爹在又能管得了什么?”

“不是,我干啥了我!”

“你你你……”陆云憋的满脸通红:“什么裤子的!你一个姑娘家……不行,我好歹是你哥,管不了也得管!”

“有病!”陆青青骂了一声。

她听到屋里亲嘴的声音,还不能联想一下她的俊太子么。

她也想亲了喂!

站起来,走到晾衣绳下,把一堆衣物收起来。

把里面陆云和林叶的挑出来扔给他。

“今晚要下雨,把衣服全收屋里去晾着!”

陆云:“……”

所以她说的湿……

娘不兮!有这么做诗的吗?

前一句和后一句有关系吗?

陆云差点把舌头都咬了,忙不迭的转移话题:“你咋知道要下雨?”

“能不知道吗?一下午来看病的全是关节疼的!”

陆云:“……”

“你刚才为什么骂我?”陆青青眼睛一眯,好像想到了什么。

“啊!小妹,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非常重要!

那个我今天在城里和老田谈了一下午,就是咱们的作坊……”

第371章 被什么咬了

“最近来作坊看药的人不少,虽然没让他们进里面,却也有些混乱。

我想,咱是不是也要在城中设一个大的药房批发据点,以便外地客商购药更加方便,不会一股脑往这边来。”

“你说的对,是应该这样,你自己看着弄吧。”陆青青说。

“作坊的主人是你,以后有什么不确定的可以找我提供一些意见,其他的就不用问我了。”

“你啥意思?怎么主人成我了?”陆云皱眉。

“就是你,我行医,你制药,以后没事不要找我!”

陆青青说完伸伸懒腰,“不管啦!不管啦! !身无琐事一身轻啦!”

陆云完全能够独挡一面,根本不需要她再操多余的心。

才不让自己多背一份累呢!

陆青青不理陆云,进了屋。

天已经黑了,巧秀还没回家,在这跟清瑶玩。

俩人不知道趴在蜡烛底下看什么,一听到推门声,巧秀抓起什么往怀里一塞。

“我要回家了!”

然后像一阵儿风似的跑了。

清瑶也快速的脱了鞋爬上床,把自己蒙到被子里。

“青青姐姐。”青瑶露出半张血色充盈的小脸,眨巴着漂亮的眼睛打招呼。

“嗯,你俩刚才在干什么?”陆青青知道清瑶胆小,声音很平和随意。

俩人刚才像做了坏事似的。

巧秀那家伙应该不敢乱教什么吧?

“没,没有……”清瑶咽了咽唾沫,声音含糊:“就是……看,看你写的医书……关于女子生育。”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巧秀压着声音说的话:“就是这样……你就完了,在你肚子里落地生芽,不怀好意找你搭讪的,别理,他们脑子里都在想这个……”

清瑶蒙上了头。

陆青青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那就难怪了,那上面有绘图描述孩子是如何来的,可能让未婚的小姑娘看着会害羞。

陆青青掀开被子,看着害羞的清瑶,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真漂亮!”

这皮肤。

啧啧。

又想起太子哥了。

哎。

“借人思人终觉浅。”

清瑶缩了缩,不解:“姐姐说什么?”

“说你和你哥都是大美人。”

陆青青上了床,两人躺在一块,“来,跟我讲讲,你哥小时候什么样?”

“我太子哥哥?”清瑶小小的呼了呼气。

接着开始夸:“我太子哥哥就是神仙下凡!走过之处,再美的东西都黯然失色,谁都想往他跟前凑,宫婢见了他都激动的浑身发抖……

他脾性温和,从不打骂宫人,又勤奋好学,尊师重道……可是太傅那个老贼……”

陆青青:“……”

小清瑶夸人有趣,骂起人来也是很可爱。

骂了贼太傅,又骂燕明远。

“他比武被嫡兄算计,差点断了胳膊,是太子哥哥射箭警告,才没成为残废,知道他的处境,不忍人才凋落,选他进宫做了伴读。

别的伴读都是重臣嫡子,就他是个庶子,太子哥哥当他是朋友,他转头骗哥哥说我在荣妃那中毒,引哥哥前去,白眼狼……”

姬清瑶又厌恶的提起姬苍临。

"他就是个阴沟里的虫子!太子哥哥杖杀了欺负他的奴才,护了他几年,他反过头来抢了太子哥哥的位子,住太子哥哥的宫殿,把里面的东西全砸烂……

嫉妒,他嫉妒太子哥哥清风霁月,受所有人爱戴。

他嫉妒哥哥正宫所出,自己却是贱婢生出来的。"

陆青青嘴角还带着笑,只是眼睛里已经凝聚出一股寒气。

真是人善被人欺。

陆青青不怪姬如砚身为太子,却生了一副菩萨心肠。

这是他的天性。

就如现在他经历一番磨难,变的凌厉,生出了棱角,底色却依旧善良。

这不是他的错。

错的是那些不知感恩,狼狈为奸,为自己的私心不顾是非的小人。

这些该死的东西 !

清瑶不知道姬如砚的身世,还以为他是皇后所出。

还有她自己,目前看来,两人应该都不是皇后生的,没有母亲会对自己亲生的孩子这样无情。

清瑶的生母又是谁呢?

陆青青温声询问:“清瑶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呢?”

清瑶提着被子又捂住了脸,声音沉闷起来。

“姬苍临让我和亲。”

“他说太子哥哥那么疼我,让我猜哥哥会不会来救我。”

“他说,若哥哥来救,他就把哥哥和我射成一串,让我们下辈子再做好兄妹。”

“我怕太子哥哥为了我来,所以自己捅的。”

陆青青半晌,叹息了一声,伸手揽住了清瑶。

傻丫头。

姬苍临那个畜生,她真想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一刀一刀,活剐!

“青青姐姐……”清瑶又喏喏开口。

“我自杀没成,是静姝姐姐把我救下了。她跟我说,姬苍临是在吓唬我,让我好好活着,说哥哥会来救我。 ”

“静姝姐姐?”

“静姝姐姐……是,是沈丞相的女儿。”

清瑶有些心虚,不知道青青姐姐听过什么风言风语没?

“哦,幸亏她把你救了,以后可千万别做傻事,你也太小瞧你太子哥哥了。”陆青青严肃的说。

清瑶小声“嗯”了声。

“青青姐姐,你能不能给太子哥哥写封信,让他救一救静姝姐姐,要不然姬苍临会害死她的……

救她出来,就不用再管了,行,行吗?”

清瑶整个头都缩进被子里,好像没脸见她了似的。

陆青青把被子往下扯:“别闷着头睡,人家救你一命,当然是要回报的,明天我就给你哥哥写信。”

“青青姐姐,你真好!”

小公主喜笑颜开,心满意足的睡觉。

陆青青也躺下。

一夜很快过去。

陆青青日有所思,又做了带颜色的梦。

而清瑶,巧秀给她讲的那些东西,也终是在梦里袭击了她。

反反复复有声音在说:小心男人,男人眼睛在看你,脑子里在想怎么睡你!

第二天。

曲意然和她娘就来到了陆家学做涮菜的调味。

陆青青不仅给她写了好几个口味的配料,以满足客人不同的需求。

还给她绘了双耳锅,鸳鸯锅。

既然是开店使用,就不像平日里随便搞了。

陆青青教的仔细又认真。

曲意然一看,这哪是一百两能买到的呀!

只能在心里暗暗想,以后赚了钱再行报答之举。

中午,一家人就吃的热气腾腾的火锅涮菜,大热天吃的一身汗。

清瑶第一次吃,吃撑了,捂着肚子跑出去消食。

墨朗马上跟了出去。

他早眼尖的发现,清瑶的侧颌下面有些浅浅的红印。

不明显,但很可疑。

“你被什么咬了吗?”他蹙眉问,看起来分外严肃。

清瑶摸摸脸,不知道怎么了。

可能有蚊子。

墨朗眼神盯着她,很具有侵略性,好像她的一切他都得管似的!

“不准直视本公主!”

第372章 皇后娘娘聪明

“直视又怎么了?现在我可不是皇家暗卫!”

墨朗声音更严肃:“昨日我看见你和金多多说话,以后离他远点。

离村里的男人都远点,你年纪小,分不清善恶,小心被人家卖了。”

“那你呢?用的着离远点吗?”清瑶不服气,故意怼他。

墨朗又端详她。

胆子小的可怜,对着他倒是厉害。

是不是血缘作祟?

清瑶脸一热。

又这样看她!

早就发现了,墨朗动不动就打量她,还一点都不遮掩的!

是不是跟巧秀说的那样,他脑子里在想别的?

她脸红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公主低着头恼道。

墨朗:“……”

他在想什么?

想这小公主的脾气是随了谁。

他爹娘的性子是什么样来着?

“我再看到你跟金多多在一块儿,就打的他站不起来。”墨朗警告。

清瑶一愣,然后眯着眼睛乐坏了。

“你傻了吧,打他又不是打我,关我什么事!”

墨朗的脸没那么严肃了,嘴角弯了弯,一瞬间,冬去春来。

清瑶觉得他要是笑的大一点,应该很好看吧?

“墨哥!公子来信!”

传信的来了。

墨朗赶紧接过信, 去送给陆青青。

陆青青看完后,激动的打翻了手边的药。

“进京了!”

“很顺利!”

“庆安王爷里应外合,上官屿带着皇后和姬苍临向北逃窜,顾承舟已带人追赶。”

“太好了!”

终于……终于……

墨朗神情亦是控制不住情绪。

公子终于夺回属于他的东西了!

跟着过来的清瑶捂住嘴哭起来。

信纸短短几句话,陆青青却知道,他们一定又经历了很多凶险。

她想去一趟京城。

想看一看他。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但是理智又告诉她,圣医门的事还没解决。

爹还在那里,娘下落不明。

她得先去圣医门!

等姬如砚登上皇位,昭告天下,任何地方她都将畅通无阻!

然而,第二天,又有急报传来。

前后只相隔一天,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陆青青心中忐忑的打开信。

果然。

“西辽不遵守协约,对大乾展开进攻,一夜之间,攻占了三城,并继续朝东进发,看势头,是想入主中土!

他们如此迅速,是有人相助。

羽、兽、灵、族!”

羽兽灵族?

墨朗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不是……公子的族人?

竟然还有人在世,而他们,帮外族?

“来不及登基,京城如今庆安王爷坐镇,你家公子已经带军出发抵抗西辽,且,他在信中说……

西辽若继续往东,再行千里就是圣医门的地盘,恐圣医门狗急跳墙之下投靠西辽,所以,此时咱们可以出发缴杀了!

他已传信附近府城驻军,不得阻拦。”

墨朗俊颜肃穆:“要带多少兵将,属下现在就去安排!”

“两万顾家军都走,缴杀圣医门后,去与你家公子汇合!”

“是!”

……

晋州城外。

十几万军队暂时驻扎。

一个瘦削憔悴的女人坐在草地上,呆呆的望着远处出神。

任谁都想不到,这竟是昔日雍容华贵,光彩夺目的皇后娘娘。

上官屿满脸黑气,端着一碗水走过来。

“喝水!”

皇后没动。

“上官芷!”

女人转过头,看过来,面无表情问:“兄长,外面传的你和圣医门做的那些恶事,都是真的吗?”

上官屿气笑:“不然呢?你让我屯兵,钱从哪里来?

皇后娘娘是得了好处还要把过错扣在我头上?”

“老子只是没想到,养了兵马,却没有牵马人!你到底生了个什么怪物!”

他愤怒低吼。

眼睛看向不远处翘着腿,叼着草的少年身上,浑身又涌出杀气。

“要不是他整天跟咱们作对,咱们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吗?他甚至连登基都不干!

上官芷,他真是你儿子吗?”

他还不如姬如砚那个假儿子来的听话孝顺!

皇后的脸又白了一层,像涂了面粉。

“不说了,稍微休整一下,赶紧赶路,到了完水边境就安全了。

幸好西辽攻打大乾,让姬如砚分身乏术!才让我们有机会逃走。”

皇后听到此话,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呵呵……”少年的嗤笑传来。

“那当然还是皇后娘娘聪明,提早给西辽国主去了信。”

上官屿错愕的看向皇后。

皇后将头埋入膝盖,抖动如落叶。

“我只是……让他造成兵临城下的假象,谁想到……”

谁想到人家来真的!

上官屿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军队骚动之声。

那少年一跃上了马。

“皇后娘娘,国舅爷,小爷自知血脉污浊,不配与你们同行,今日便分道扬镳,自此生死不相逢!驾——”

皇后一下子慌了。

“不准走!姬苍临!本宫是你母后!”

上官屿动作飞快,扬手甩出一根长鞭,“啪”的一声将姬苍临卷下马来。

然后飞身而上,铁钳似的手像提小鸡一样抓住了姬苍临的衣领。

姬苍临再混蛋也不能走,他可是重返京城的筹码。

少年迎着天上的阳光,看向头顶的上官屿。

没有以前的装乖卖巧,也没有阴阳邪佞。

那双漂亮的眸子,只有平静,死水一般的平静。

可上官屿却是手一抖。

阳光如神迹降临,一切阴暗无所遁形。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一丝……琥珀流光?

第373章 一步错,步步错

倏的,少年嘴角微动,扯出一抹恶劣的笑。

纯净无垢的脸与这抹笑融为一体,泛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寒意。

他扬手一挥,洒出毒粉。

上官屿仓皇躲避。

少年已翻身而起,重新上马,疾驰而去。

他的身后,还带着追随于他的五千兵马。

上官屿看着一群人离去,眼神依旧带着未退去的震惊与骇然。

他回头,惊疑不定的看向自己的妹妹。

“十年前,你告诉我当年生下的不是公主,其实是个皇子,是你和宁慧那个贱婢换了,因为怕皇上猜忌,所以才这么做的。”

皇后不敢与他对视,埋起脸,瑟瑟发抖。

上官屿心渐渐往下沉,他挥手驱散了周围的士兵。

心跳如鼓,却依旧抱着一丝希望。

因为他的妹妹,从小受着最严格的教导,世家贵女的典范,从小到大,静水深流,方圆有度。

她一直做的很好,是上官家的荣耀和骄傲。

“但是你之前一直不喜欢姬苍临,直到把他赶到西北,才告诉我真相,你说,要让姬苍临做太子。”

当时,上官屿的震惊不比现在小。

这是欺君之罪。

虽然他做了很多恶事,但忠君是上官家的祖训,他骨子里恪守臣子本分。

皇上受了妖女蛊惑,立了妖女的儿子做太子,这也没办法,谁让皇后没有生下儿子。

且皇上也已将姬如砚给了妹妹抚养,以后他成了皇上,妹妹就是太后,上官家依旧荣耀。

可妹妹有了自己的儿子,那什么都不同了!

她说让姬苍临做太子,他就毫不迟疑的去做!

自己家的血脉当然比一个外人好!

“你告诉我,为什么一直不喜欢姬苍临?为什么不允许他喊你母后?”

“我……”皇后说不出话。

“因为,他真的不是皇上……”

“不是,不是,我没有……我没有!”皇后捂住脸,声音恐惧尖锐。

上官屿对自己的妹妹最了解不过。

她害怕他说出来,她没脸了!

看来是真的了。

胸口爆发出强烈的怒意,他伸手扯下皇后遮面的手,一巴掌就打了上去。

打的皇后唇角开裂,血流蜿蜒。

“你怎么敢如此大胆!你竟然还想让一个外族贱种做我大乾皇帝!你这是把江山拱手让给蛮族!你——要让我上官家遗臭万年了!”

上官屿气的胸口起伏,眼神像是要吃了皇后。

“是谁的?是……你给西辽王写信,是,他的?”

上官屿自小对妹妹宠爱,等上官芷做了皇后,又对她恭敬了几十年,现在竟然对她狠成这样,可见是真把他惹怒了。

也对,她做的事,令祖宗蒙羞,万民唾弃。

皇后悔恨的流下泪来。

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上官屿记起来了,十五年前,西辽大王子进京和谈。

就是那时候吧?

上官屿还想再扇她巴掌,却又恨恨的放下手臂。

“贱货!”

这两个字,彻底撕裂了皇后多年努力想要缝补起来的伤口。

伤口内,隐藏的是她的苦闷,挣扎,不甘,怨愤,乃至后面的耻辱与悔恨。

“我恨他!”

“上官家拼死助他登上皇位,我和他青梅竹马,同甘共苦十年,他说珍我重我!

可他却食言,爱上了一个妖女!

那个妖女心怀鬼胎,杀他时还是我挡在他面前!

可他还是对她念念不忘,甚至立了她的儿子做太子!”

“我也想啊,兄长,我也想大度的养着那个女人的儿子,做母仪天下,端庄圣洁的皇后。

我做到了,我没有对付那个女人的儿子!

可是兄长,那个女人死后,他再也没有碰过我。

我给他下药的那个宫宴,他的嘴里全是那个妖女的名字……

兄长,我快疯了,快疯了,你知道吗?”

皇后伏地大哭。

就是那一晚,她失去了理智,她上了西辽大王子出宫的马车,她要报复那个负了她的男人。

那一晚,丧失神志的皇上宠幸了她殿里的好几个宫女。

更有一个,幸运的有了龙种……

皇上不知道那个晚上没有她。

可她还是在悔恨与嫉妒,在皇上更加冷漠中逐渐疯狂。

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重来一次,我不想再进宫,不想再爱上一个帝王……”皇后含糊不清的呜咽。

上官屿又气又恨,看着皇后的惨样,又下不了手,抽出刀对着地面就是一顿砍。

发了一顿憋闷的火气后,他头脑冷静下来。

“别哭了!”

“老子让你别哭了!”

上官屿低吼:“我问你,姬苍临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个杂种,最后说自己血脉污浊,可不就是知道了吗?

怪不得最近行径越发离谱。

不过好在他竟没有趁机登上皇位,要不然上官家真的成了千古罪人。

“前些日,我质问西辽王为何真对大乾下手,信件被他截了……”

“所以说……西辽王也知道!”

“他……在甘州见过姬苍临。”

“别喊他名字!一个杂种,不配有皇姓!”

上官屿现在是真后悔,当初还不如一直拥戴姬如砚。

这么多年,竟一直在为一个肮脏的血脉筹谋!

他堂堂上官家族……

真是像吞了苍蝇一般恶心!

“他现在一定是去找西辽王了,他想跑到西辽认祖归宗!”

“不行,不能放他回去!”

“他得死!这个秘密,不能传出去,他本就是个不该出生的孽种!”

上官屿当即安排副将带着人马继续往完水赶。

而他带着一队人马朝着姬苍临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皇后徒劳无功的阻拦声被淹没。

她全身的生气好像被抽走,竟不能站起。

脑中恍惚记起。

一个孩子用纯净孺慕的眼神看着她,怯怯暗喜的喊了一声“母后” 。

只不过,那次他得到的,是一个狠狠的巴掌。

皇后眼里全是茫然。

这一生,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第374章 情蛊

陆青青出发圣医门,四喜巧秀的一个个都想跟着去。

陆青青说了,除了墨朗,谁也不带。

四喜和巧秀要在流云村继续学习医术,给村民看病。

她知道四喜心里对圣医门充满怨恨,但是,他毕竟年少,经历一场明安县危机,手上已经沾了血。

当初她怕他和王金财心理受到影响,会歪了三观,之后还给他们讲了些守本心的道理。

虽说俩人很受教,但以后能不接触杀戮还是少接触。

她不会让他去的。

“在家好好读医书,我回来会检查,记着,治病救人才是你们要走的路。

等我回来,等天下安定,我再带着你们一起外出游学。”

巧秀开心了。

四喜也不坚持了。

“也不知道你大哥现在在哪,都好久没传信回来了。”冯晓婉嘴里埋怨着,转头就拿了鞋,新衣服交给陆青青。

让她要是见了陆风,就捎给他。

陆青青也皱眉,大哥是好久没写信了。

姬如砚说他们机关营很保密,都在后方秘密营造武器,不跟着军队一起走的。

但陆风有他关照,写信是可以的。

“可能大哥忙,我解决完圣医门的事,就去找找他。”

“嗯,看看他好着我就放心了。”

冯晓婉让她捎带了一堆东西,陆青青也就让人通知了李梦和柳儿。

然后两人也抱来了一堆东西。

陆青青觉得这趟主要目的不是解决圣医门,更像是去军营送温暖的!

另一边,墨朗在叮嘱小公主。

“我安排了两人跟着你,你跟陆二嫂去铺子也好,跟巧秀出去玩也好,必须带上。”

“喝水别呛着,吃饭别吃撑。”

“别跟人家透露你的身份,你就是陆家以前在京城的好友之女,陆姑娘的义妹。”

“别在人前哭,一哭别人就觉得你软,更想欺负你。”

巴拉巴拉……

巴拉巴拉……

巧秀躲在一旁都听烦了。

清瑶竟然还不打断他!

终于,墨朗说完了。

清瑶说:“你要小心。”

“早点回来。”

巧秀脑子里突然冒出四个字:夫妻话别。

嘎?

是不是她教的还不够,清瑶怎么不知道跟臭男人保持距离呀?

这时候,金多多过来了。

“清瑶,一起去圣医门啊,那里可好了,青山绿水……”

“滚!”墨朗冷冷的呵斥。

金多多气的想骂人,可墨朗气势太强,他不敢。

“清瑶……”

“我不去。住着一堆坏蛋的地方,能有什么好。”清瑶撇撇嘴,不搭理他。

金多多讨了个没趣。

巧秀看明白了,她教的还是很管用的,清瑶就是对墨朗有点特别。

好像墨朗对谁都冷淡淡的,也是对清瑶比较上心。

俩人……

清瑶个子就达到墨朗的肩膀,是不是有点矮啊?

要是亲的话,够不着吧?

得踮着脚,墨朗低低头,弯弯腰也行,把人抱起来也行,俩人躺下也行……

“嘿嘿,嘿嘿,嘿嘿嘿……”

一个石头就砸在她身上。

墨朗:“你傻笑什么,蠢兮兮的。”

“你敢砸我?信不信我让你娶不上媳妇儿!”

墨朗莫名:“有病。”

“你有病?什么病,我给你开药。”

“……”

墨朗最后又叮嘱清瑶一句:“还是多跟着陆二嫂去绣坊,少跟巧秀玩儿。”

……

金点点特别高兴,终于要回圣医门了。

她在流云村也并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有好多以前她以为的杂草竟然也是药材。

她都记下来了,回去就在圣医门种上!

转头看见金多多鼓着气回到茅屋。

“你干啥哭丧着脸,回去还不高兴,在这破地方住美了呀?”

“娘,那个墨朗可真讨厌!”

金点点眼珠子一转,“又是因为那个漂亮小丫头?”

“昂。” 金多多想起姬清瑶,神色荡漾。

“她长的太可爱了,圣医门没一个比得上,我想让她跟我们去圣医门,可是她不去。”

“真喜欢?”

“喜欢。”

金点点神秘一笑,勾勾手指。

“娘给你看个好东西。”

金点点从一堆茅草中扒拉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娘你偷了两只蛊?”

那个小瓷瓶中,一个淡粉色的小虫子一动不动,像是在沉睡。

“什么偷了两只,我偷了十只!”金点点分外得意。

“娘你太厉害了!以后我不说你笨了!”

“废话!我本来就不笨!”

“你都藏在哪里了,我都没瞧出来,娘你也给我两只啊!”

金点点得意的表情没了。

“那个……我不怎么会养,都死了,就剩这一只了。”

金多多:“……”

差点又要骂她笨了。

太可惜了,竟然把这么宝贝的东西给养死了!

“哎,剩这一只就不错了!告诉你,这只可不是普通的蛊,我看到欧阳冰燕养蛊的瓮上写的是情蛊!

你把它放到那个丫头身上,她肯定就爱上你了!”

这么神奇?

金多多如获至宝。

“娘,它怎么不动,是不是死了?”

“没死,我拿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这个虫子特别懒。”

金多多拿着草枝戳了戳,那虫子多少动了一下。

他脸一喜,“娘,我这就去!”

金多多又跑出去,很快就回来了。

不过脸上多了一块淤青,被墨朗一拳打的。

但是他很高兴。

“我拍了拍清瑶的头,就把虫子藏进她头发里了。”

墨朗那臭小子得意不了太久了,很快清瑶就会是他的了!

翌日清晨。

大家出发的时候,墨朗看着金多多的眼神像冰刀子。

金多多缩着脑袋看了一圈。

清瑶竟然没来。

“那蛊虫那么懒,可能还没爬到她耳朵里。”金点点悄声提醒。

“别急,等过几天她自己会跟上来的。”

“现在不跟咱一块走也是好事儿,万一被陆青青瞧出了问题……”

有道理!

金多多发现她娘现在越来越聪明啦!

此时的清瑶,正在家中不停地拍耳朵。

巧秀问她怎么了,她说耳朵痒。

“我给你掏一掏。”

巧秀找了支鹅毛棒,让清瑶侧趴在床上。

她扒着清瑶的耳朵往里一瞧:“嘿,果然有一大块耳屎!”

啊?

清瑶觉得好丢人,确实好久没掏过耳朵了。

在宫里时,每次沐浴完都有贴身宫婢给她清理,自打出了宫,还没掏过呢!

巧秀又说:“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长的又白又干净,连耳屎都是粉色的!”

“胡说,哪有人的耳屎是粉色。”

“真的!不信我挖出来给你看看。”

但是巧秀挖了半天,也没挖出来。

她好像把耳屎给捣进去了!

看不见了!

“嘿嘿,要不你再拍一拍,看能不能掉出来?”

清瑶爬起来又拍又控的,没见耳屎出来。

不过感觉不痒了。

巧秀把鹅毛棒一扔,“那就别管了,过几天自己就掉出来了!”

第375章 剁手

为免打草惊蛇,两万人马兵分五路,临近圣医门时再汇合。

陆青青身边只带了两千人。

金点点老开心了,有人的感觉真好,她已经想象到以后在圣医门当真正二把手的感觉了。

哦,不,有可能是一把手!

她得问问陆青青怎么个想法。

要是陆青青要做门主,她也不跟她争,且也争不过。

只要那些药田是她的就行!

“青青!”

趁着休息时间,金点点来到陆青青的马车上。

“我有事儿问你。”

“说吧。”

金点点马上就把她的问题说了。

既然她这么问了,陆青青也就把自己的打算明明白白的告诉她。

观察这么久,陆青青也看明白了。

金点点这对母子是真憨。

但是吧,憨不代表厚道,不代表心善。

她有一次就看到金点点因为一棵药苗种的不对,用脚去踢种药的大娘。

虽然她很快被一群婶子团包围了,接着怂啦吧唧的道歉。

但从这小事上也说明,她可不是良善人。

不过种药确实是把好手。

要是她识时务,她自然也会给她留余地。

“以后就没有圣医门了。” 陆青青说。

“什么没有圣医门?”

金点点听不明白。

“就是说,圣医门将彻底铲除,名下的药馆,土地,三个城,全都充公!”

“什么?土地!” 金点点尖叫一声。

陆青青很平静的看着她。

金点点好像对土地尤为关心。

她又道:“你放心,你的人参田,我给你们母子留下,以后你们可以专门售卖人参,生活不会差的了。”

金点点瞪着大眼睛,好像还是不明白陆青青说的是什么。

好半天才又问:

“那除了人参田,剩下的地呢?”

“自然是归还于民,圣医门圈占了那么多土地,让多少百姓吃不上饭!

以后继续种药还是种粮食,都由他们说了算。”

金点点终于懂了,一张娃娃脸又僵又白。

看陆青青的眼神又像看神经病。

怎么会这样呢?

她不想当门主可以让她当。

圣医门这么大的基业怎么能给别人!

“你娘是圣医门的弟子,你也算是圣医门的人,那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基业,你怎么能毁了?” 金点点的声音发颤。

这是真被吓到了。

陆青青跟她申明:“第一,我娘早与圣医门划清界限,这样邪恶的组织,我们不屑与之为伍。

第二,这基业是怎么来的,你现在应该知道了。

原先你师父还在的时候,圣医门远远达不到如今的盛况。

这么多年,你们是吃着百姓的血肉一点点涨起来的。

做了恶,就要付出代价,整个圣医门该偿还!”

后面陆青青还说了不少,金点点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只知道,圣医门要没了,她的千顷地要没了。

这么大的财富,陆青青竟然不要。

脑子是被狗吃了吧!

金点点浑浑噩噩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她现在看那些精壮的士兵,一点没有充满底气的感觉了。

那些人是要去收走她土地的坏蛋!

“娘,你说清瑶几天能跟上来?”金多多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姬清瑶。

金点点想哭:“怕是以后圣医门那些丑女人都看不上你了……”

“啊?怎么回事啊娘!”

……

陆青青迷眼看着金点点钻进了马车。

喊来墨朗道:“欧阳冰燕的尸体,除了一堆药物,什么都没有,不是大人物身上都应该有代表身份的东西吗?

这样死了也好让人知道她是谁。”

“呃……寻常是这样。”

但也不排除为了掩饰身份,什么都不带。

“你想个法子,搜搜金点点的身上,看她有没有藏什么东西,当时她可是和欧阳冰燕单独待了一段时间。 ”

陆青青本意是想个方法,比如说丢失了什么东西,必须搜身自证清白,不搜就有问题。

不过忘了墨朗是直男,他干脆利落的找了个人,趁着金点点去林子如厕,把人给摸了。

金点点“嗷嗷”叫着从林子里跑出来。

气的来找陆青青告状。

那个兄弟被墨朗从林子里押出来,跪地干脆的认错。

“小的错了,只摸了没几下。”

“剁手!剁手!”金多多大叫。

“我娘多大岁数了,受这等羞辱,这要是在圣医门,别想活下去!”

脸还是那张俊俏的脸。

此刻多了些视人命如草芥的理所当然。

陆青青点点头,说:“确实该死,拖下去杀了!”

墨朗拖起那兄弟,往后走了几步,一刀就抹了脖子,然后扔到其他人面前,冷声道:“找个地方埋了!”

所有人噤若寒蝉。

陆青青看向两母子。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不安,反而出了气一般露出“理应如此”的表情。

就说吧,这俩人是明目张胆的蠢,不易觉察的狠。

只要触犯到他们的利益,就能看出端倪。

金点点满意的回到车上,正想换身衣裳,才觉察出不对劲。

她浑身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她包着令牌和钥匙的帕子!

怎么可能丢?

她可是在亵裤里面缝了个兜兜好好放着。

对了!

刚才那个混球好像也把手伸进去了!

“真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的兵痞子!老娘虽然长的年轻,可是都能当你娘了!”

金点点想了一下,根本没看到那个男人手里拿东西,可能是挣扎的时候掉出来了。

她当即又跑进了林子里。

果然在草堆里找到了那个手帕。

里面的东西都没少,她又塞到了隐秘的兜兜里。

不过她捂着刚才被摸的地方半天没动。

好像在回忆什么。

哎……一转眼她都守寡十年了哇……

她最爱的师兄,为什么就那么固执呢?

与此同时。

那个被众人拖走的兄弟尸体,一到人后就翻腾着爬了起来,一抹脖子上的血,骂:“娘的,快找个河,老子要洗手!洗澡!太恶心了!”

“哈哈……你也没亏,她看着不挺年轻的嘛!”

“那下次你去!”

“那算了,我怕被赖上。”

第376章 万物皆可入药

后面行走,金点点和金多多就不怎么出马车了。

两人在车上嘀嘀咕咕咬耳朵,赶车的兄弟都听不清他俩在说什么。

行了一日,在一处旷野过的夜。

第二日,途经一处山路崖壁时,听闻上头传来打斗声。

陆青青刚说完加速前进,就听几声惨叫后,上头掉下一个人来。

墨朗飞身将人接住,不接住不行,因为要砸在他的马上了。

接住人就被弄了一身血。

“戒备!”

所有人迅速铺开队形,仰头看向上面。

有几个身影朝这露了露头,很快不见了。

墨朗将人放到地上,又带人上去查看。

陆青青下了车。

“姑娘,这人……好惨!”兄弟们说。

地上的人身上有两三处刀伤,刀刀入骨。

最惨的,是他的脸。

脸被划烂了,血肉模糊。

眼睛紧闭着,周围有些药粉与血混在一处。

看身形,和露在外面的皮肤状态,这人应该在15到20岁之间。

陆青青迅速给他喂了提命药丸,捏起那些药粉闻了闻。

“不好,赶紧拿水来!”

这是剧毒,应该是往眼睛上撒的,眼睛里肯定是进了,脸上的伤口也进了不少,若是不赶紧处理,不仅眼瞎,这脸也就全烂了。

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毒瞎划脸的。

难道是一出爱恨情仇?

墨朗从崖上下来的时候,陆青青已经用水冲了好几遍伤者的脸,也包扎了身上的伤口。

“主子,那些人跑了,看脚印,穿的是钉靴,这人身份恐怕不简单。”

“嗯,人醒了就知道了,他脸上的毒很厉害,普通的解毒药效果不行,还得对症配药。

你看着他,我去林子里再找几种药。”

陆青青擦擦手,看了袖手旁观的金点点母子一眼,哼了哼,没搭理。

“让他们看着,属下跟着您,万一林子里有危险。”墨朗道。

“行。”

两人一块去了林子。

墨朗心有疑惑,“主子,四喜说,来历不明的人不要轻易救,说是你教的。”

为什么刚才那人身份不简单,主子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救呢?

陆青青挑眉,“那是以前,我惹不起祸,现在我想救就救,全凭心意,谁敢惹我!”

“没人敢……”

怎么感觉主子语气颇有点小人得志的味儿。

不过说的对,现在谁敢惹主子,就算救了不该救的人,转头再杀了就是!

陆青青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狗仗人势。

不过她现在就是不怕啊!

她的靠山那么大!

想她其实开局就走了大大的狗屎运。

救了个顶级大boss,虽然有点小波折,但后面真是一路顺通无阻。

她对姬如砚有救命之恩。

而他,一路护航,成就了她。

一开始按照她的估算,考出执医证,开医馆,让人慕名而来,可能至少需要三年呢!

想太子哥了。

“哎?墨朗,你最近怎么不提你家公子了?”

墨朗回的认认真真:“您才是我的主子。”

陆青青一愣。

然后抿唇:“你是不是因为那次他要杀你,心寒了?他确实做的不对,但我可以理解,怎么也是皇宫里的太子,有些从小灌输的思想让他在着急之下做了错误的决定。

好在他不是自负固执的,我已经骂他了,他也知道,你和其他暗卫是不一样的。”

墨朗已经瞪大了眼珠子:“主子你在说什么?属下怎么敢对公子不敬!

本就是属下背后刺主,不管原因为何,按规定都是做事不利,要即刻处死!

公子做的没错!”

陆青青:“……”

奴性!

她在为他说话呢!

两个人都思维驯化,还成了双向奔赴了!

浪费她感情!

“不过属下现在的主子是您了,所以就要忠诚于您,您才是第一位的。您不让提公子,属下就不乱提了。”墨朗又说。

“我什么时候不让提了?”

“没有吗?那属下提?”

“你爱提不提!”

……

“还差一味重要的,紫花地丁,林子里没见到。”

“这种草路边应该很常见,走,再往前走一段路看看。”

陆青青和墨朗带着找到的药回去,又前行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紫花地丁……的根。

路边是常见啊,但是吧,都被羊给啃光了!

而这种药,是药用鲜草,不是根!

陆青青找了半天,也才收集了一小把叶子,这远远不够啊。

“长紫花的是吗?属下跑前面去看看。”

“不,不用再浪费时间。”

再浪费下去,毒素要不好清除了。

陆青青已经想到办法了!

“长着脑子就是为了此刻发挥作用的,这不是有新鲜的羊屎蛋嘛!”

陆青青垫着个草叶子就开始捡起羊屎蛋来。

“……”

“……”

不光兄弟们看呆,连马车上探头悄咪咪观看的金点点都呆了。

“平心而论,陆青青真是个好大夫,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也能亲手拿羊屎蛋!

圣医门下那么多大夫,不要钱给人治病的,找不出一个。

不过也更说明她傻,祖宗基业不要,连看病都不要钱,喝西北风啊?当自己是菩萨呢?

话说,人屎,狗屎,牛屎,蚕屎……都能入药,这羊屎治什么病?”

墨朗和兄弟们终于反应过来,赶紧一块上去帮忙捡羊屎。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捡什么宝贝。

“姑娘,您歇着,我们来,我们来……呃,这,不知这个怎么用?”

陆青青:“羊吃了紫花地丁嘛,屎里肯定含着,就药效可能少了些,加水把羊屎碾碎,和别的药一掺和,敷到他眼睛和脸上。”

众位兄弟,龇牙咧嘴,眼带恶心,又都同情的朝那个倒霉蛋看去。

“你们这什么表情,万物皆可入药,危及生命时,还管屎不屎尿不尿的?羊屎可比人屎干净多了,你们变着法儿找我要的回生丸还掺了人屎呢!”

什么?!!

不可能!

哈哈哈……肯定是骗他们的。

但是没一个人敢再多嘴问一句。

稀里糊涂比明明白白更好对吧?

可能陆青青下的针起了作用,那个倒霉蛋醒了,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陆青青几个说的话。

给他敷药时,拼命的摆头。

眼睛因为中毒,都肿成红桃子了,还在这不听话。

陆青青最讨厌不配合的病患了。

她两手掰住男人的头,往地上一撞。

好,世界安稳了。

天杀的……死女人……

第377章 自信演技

将人全身处理好,墨朗就把人抬上了马车,队伍继续往前走。

马车晃悠悠的前行,那人的眼上蒙上了厚厚的白布,包裹着含有异味的草药。

他的手动了动,脑子里意识开始渐渐回笼。

好在小时候有过被关在暗室内的经历,他眼瞎了也没有半点恐慌。

凭着听觉和感觉,知道外面有不少人,且步伐整齐,像是一支军队。

车前坐着一个气息很危险的人。

车内坐着给他治伤的那个女人。

不时有视线掠过他身上,让人手痒的想把她眼珠子挖下来!

趁着女人打哈欠,他的手又动了动,一只虫子悄咪咪的爬了出来。

虫子爬呀爬,发出只有躺在车板上的他能听到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那动静几乎听不到了。

不是爬到了女人身上,是爬远了!

哦莫,该死!他给忘了!

这女人身上的药味让蛊虫不喜!

这可是他身上最后一只从欧阳冰燕那里得来的蛊虫了!得让它物尽其用。

一定得控制住这个女人,她是这支军队的头儿!

不喜欢没关系,给她强喂下去。

他的手一点点的挪动,试图把蛊虫拿回来。

忽听一声嫌恶的声音:“这潮热天儿真讨厌,虫子都爬进车里来了!”

然后就听脚跺声,随后擦试车板声,再然后满车厢撒了一遍熏人的药粉。

他的蛊虫……

天杀的!死女人!

等他的花花闻着味儿找来,他一定让它撕碎了这个臭女人!

也是上天眷顾,下一刻,他就听到花花的吼声。

太好了!花花带着他的人找到他了!

“姑娘!属下去方便,顺便打了一头花点豹子!”

一个兴奋的声音凑上来喊道。

“这豹子满嘴是血,应该是伤人了,正好为民除害!”

陆青青:“好,把它扒皮拆骨,皮做坎肩,肉分一分,骨头给我留着晒干入药!”

“好嘞姑娘!”

他的花花……

不要!

脑子一气,供血不足,又晕过去了!

再醒来,就是又换带着羊屎味的药的时候。

换完药,他被捏着嘴灌汤。

他大口大口的咽下去。

他得快点好起来,把这女人弄死。

这汤还不错,他饿了好久,于是一口气喝下了一碗。

“嘿,这才对嘛,豹肉汤可是很补的,你喝了身体好的快。”

豹肉汤……

他的花花!

天杀的……死,女人……

再后面,军队收拾了一群为祸村里的土匪,很多村民感谢地声音。

还有,女人救了一个乞丐,治了一个晕倒的老妇,给一些孩童吃打虫药。

这是个自以为能救世的女人。

莫名想到了姬如砚那张悲天悯人,为这人伸冤为那人求情自以为是的脸!

他们,真是同一类人,一样的让人讨厌!

这类人,他知道最喜欢的是什么。

于是,他醒了,声音怯怯可怜。

“姑娘……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咳咳咳……”

“你的眼睛有损,要想复明,还得过几天,你的脸……怕是恢复不了原本的样子。

不过,也并不绝对,你还年轻,恢复能力强,若用上等生肌去疤药养,也能恢复七八十。”陆青青说。

“无碍……”男子扯扯嘴角,带着苦笑:“容貌美丑,我并不在意。

活着就很好了。”

这人声音干净,清澈如少年,挺好听。

应该不到二十。

小小年纪,竟然能想的这么开。

陆青青挑挑眉头,问:“你是谁?那些追杀你的人又是谁?”

“我是……上官将军府上小少爷的书童,因为不小心听到了不该听的,被上官屿追杀。 ”

男子声音微微激动:“上官屿太可怕了,他心太狠了你知道吗?

她,太狠了……太狠了……”

姬苍临最后的她,俨然换了人。

他真的是不该有所期待。

那个女人,真狠啊!

他到最后也没想过杀她,她竟然毫不迟疑的让上官屿置他于死地。

“你听到了什么?”陆青青问。

“我……”

“不用怕,上官屿奈何不了我们!”

秀气的眉皱了皱。

连上官家族都不怕,这个女人什么来头?

“我听到,皇上是被上官屿和皇后所害,他被喂了蛊虫,死的时候已神志不清!”

陆青青听了,有些失神。

姬如砚说过,皇上和皇后在外人眼里,是对恩爱的夫妻。

暗下里,两人的相处却很奇怪,不过皇上给皇后尊荣是真的,后宫无人敢给皇后找一点点不痛快。

那种感觉,像是皇上对皇后有所亏欠。

这个皇上,心肠还是太软了,不适合做一个帝王。

但是,姬如砚又何尝不是如此。

可是,他偏生在帝王家。

“主子,咱们得快些,不能耽搁时间了,他们恐怕已经到了。”墨朗突然提醒。

“好,加快速度。”

陆青青又对姬苍临道:“你有家人吗?我让人把你送回家去。”

虽然他也会找机会走,但可不是现在,他眼睛还没好呢!

而且还不知这些人的底细。

“我,我不能跟着你们吗?我家很穷,从小吃不上饭,后来娘生病了,我就把自己卖到了将军府。

我以为做少爷的伴读会很有前途,还想着混出个名堂来,以后让爹娘过上好日子,可原来伴读……”

少年的嗓音带上了哽咽。

他知道这些自以为善良的人最听不了这样的话了。

他们会善心爆棚,把自己当做救世主一样伸出手。

姬苍临很自信自己的演技……

因为,这里面,不是只有谎言,还有……实实在在遭受过的耻辱!

所以,他的声音,颤抖的那么真实。

他的手,下意识的攥起。

“原来伴读,就是少爷们的玩物……”

“我出生于崖底,注定飞不上高空。”

“没有什么前途,做不了人上人。”

“我爹娘也生病死了。”

“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

第378章 战神

姬苍临等着陆青青大发善心的安抚。

可没想到等来的是她又要给他换带了羊屎的药!

然后听到她说:“有人生于富贵,锦衣玉食,有人出生寒窟,忍饥挨饿。

生于富贵之人,你怎知一定会安稳顺遂,不会从云端跌落地狱。

生于乡野之人,你怎知就此一世贫苦,不能凭借辛劳衣食无忧。

萍水相逢,送你几句话:

有人够够手指就能摸到月亮。

有人拼尽一生才能爬出地狱。

但是爬出地狱的距离,可比咫尺摘月来的远。

为什么非要去够月亮,爬出地狱那一刻,已经是赢了!”

姬苍临忘记了阻止换药的动作,睁大眼睛看着陆青青。

头顶上,是一张模糊看不清的脸。

他看不清,却觉得此时的陆青青应该是一种很温柔的神情。

“把眼睛闭上,别进入脏东西,完全好之前,不能睁开。”

姬苍临立刻闭上了眼睛。

之后告诉自己,他不是下意识听这个女人的话,而是想起了自己的眼睛。

自打十岁之后,他的眼睛逐渐变色被人质疑的第一次起,他就不敢再直视别人了。

刚才他大意了。

对的,绝不是听话。

“你的眼睛,带点琥珀色,像宝石一样漂亮,瞎了可惜。”陆青青又说了一句。

姬苍临瞬间紧绷。

陆青青已经站起身,出去吩咐人了。

姬苍临心中咒骂:真是无知的女人!

她是没见过西辽人,竟然说这种像死猫眼一样的眼睛漂亮!

如果见了,就会知道,这是一种多恶心的颜色!

可是……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的眼睛漂亮……

陆青青找了两个兄弟,让他们抬着姬苍临送到了附近的村子里。

给了一户人家点银钱,留下药,让人照顾姬苍临直到他眼睛恢复。

姬苍临恨的要命。

他说的那么惨,还是没留下他,可见那个女人也没那么心善!

……

一日后, 陆青青一行到了约定的地方。

但是,没看到一个人影!

“主子,不对劲啊,咱们在路上行的慢,按理说他们早到了啊!”

“那就是出事了。”陆青青凝重的说。

当时兵分五路,一是怕引起圣医门的警觉,二也是怕有人逆反姬如砚的命令。

现在每条路上的人都没来,难不成三个临边府城的驻军全都逆反?

不能吧?

姬苍临还没那么大的声望。

“要是人都没来,那咱们这边也不会安稳,先后撤。”

陆青青刚说完,就传来马蹄声和钉靴奔跑的声音。

前后都有!

他们被包围了!

前面的,高高举着圣医门的旗帜。

后面的,却是府城驻军的装束。

果然有人违逆了姬如砚的命令。

哈!姬苍临都逃了,还在为他效忠呢?

蠢是不蠢!

“殿下的信中说,会有人带着军队来铲除圣医门,我当是哪位大将军,竟然是个黄毛丫头?”

后面的那个将领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都说前太子殿下得道者多助,身边有猛将若干,怎么,难不成你也是个女将军?

还是……来跟着游玩的姬妾?”

“放肆!你是哪府的驻将,竟敢背叛殿下!”墨朗长剑指向他。

皇家暗卫的凌厉与气势展露无疑。

那人冷哼一声:“云山府驻军,梁峰,这不叫背叛,这是良将择名主。”

“你择的主人是谁?”陆青青问。

梁峰倒也干脆:“辽东王吴亮!”

“呵,辽东王吴亮,是那个吃够了海货,哭着喊着求皇上给他换个封地的异姓王吧?”

梁峰脸一沉。

异姓王,就异姓王,你加个“吧”干啥!

这女人会不会说话!

“少废话!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梁峰一挥手。

金点点从马车上跳下来:“先别打,先别打,我们是圣医门的!你先放我们过去!”

对面圣医门旗下马上一人回道:“四师姑,从今天起,你已经被圣医门逐出师门了!”

“你,你敢!我有门主令牌!以后我就是门主!”金点点拿出令牌大喊。

“师父果然已经死了。”那人道。

“就你这蠢货,也想当门主,要不是因为师父要留着你,我早把你赶出去了!

听我令,把金点点抓过来!其余人等,杀——”

“啊!卢庄,你这个狼崽子!”

箭支射过来,金点点抱头钻入马车,母子俩吓得嚎叫不止。

战争一触即发,陆青青大喊:“等一下,梁峰!你觉得吴亮真的是明主吗?如果你有什么隐忧或者做错了什么怕太子殿下惩罚,我可以给你说情,无论什么情况,保你不死怎么样?”

“看来你很受太子宠爱,把她抓过来,本将军要将她献给吴王!”

草!

陆青青又喊:“梁峰,你都快死了还想着投这投那呢?

是不是时常头痛,暴躁易怒,觉得燥热难忍,皮肤下还有蚁行感?”

梁峰一愣,将手臂放下来,微凸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陆青青。

“我告诉你,你中毒了!再不治疗,皮肤即将生疮,溃烂,骨头脆弱,最后会瘫痪在床,直到痛苦而死!

如果没猜错,你应该是服用了五石散!

这毒,只有我能解!”

五石散?

不!他没有!他每天服用的只有一味养生的极品补药,是圣医门给的。

但是,这个女人说的他身上的症状全对!

而且,他的后背,已经有了生疮的征兆!

还不等他再询问,欧阳冰燕的弟子卢庄已经厉声打断:

“一派胡言!梁将军,这个女人是在拖延时间,在离间我们,你看不出吗?”

说着,他率先朝着陆青青就射出了一箭。

“听我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直直的从马上竖下来。

他的额头,插了一柄飞刀,墨朗射的!

“聒噪!”

“二师兄!”旁边欧阳冰燕的三徒弟大叫一声:

“杀,杀,杀了他们——”

梁峰见此,也没法停手了,随即指挥着人开战。

他自己驱策着马朝陆青青奔去,想要将她抓过来。

只是还没跑几步,他也被人一箭从身后射中。

接着,箭雨纷至,他的人马一个个倒下。

“主子,是公子,公子带着人来了——”墨朗罕见的大叫。

姬如砚,他现在不是应该与西辽军对上了吗?

陆青青望过去。

果然是他!

红色披风烈烈,像沸腾的火焰。

发丝飞扬,疾驰奔马追风逐电。

急速挽弓搭箭,箭箭撕破长空,发出呼啸声响,好不威风神武!

像从天而降的战神!

第379章 想疯了

“投降者不杀——”

“投降者不杀——”

为首的将领很快被斩杀了个干净。

除了圣医门的人负隅顽抗,全部斩杀。府城驻兵纷纷扔下武器。

混乱的局面控制住,姬如砚一身尘土,朝陆青青走来。

微棕的面色呈现出一种被杀戮浸染后的粗糙。

以前的温润玉面,带上了砂砾。

挺拔的身躯也更显健壮,犹如骨架重新淬炼。

少了精雕玉琢的矜贵,多了磨炼后的刚毅和浑厚。

他来到陆青青面前。

看似沉静的眸底,有潮水翻涌。

但是他没说出一句话。

还有两米远,就停下,剑尖指地,静静的看着她。

陆青青也半天没说话,她是觉得姬如砚变化真大,还在端详。

果然完美的骨相变成什么样都好看。

这钢铁硬汉的形象……也是鹤立鸡群,一枝独秀。

墨朗擦拭了一把剑上流淌的血过来,来回看了看两人。

接着冲旁边几个不长眼观看的道:“都闲着没事干了?还不进城安抚百姓!

他这一吆喝,让陆青青反应过来。

姬如砚除了自己带的人,还有那近两万没汇合的顾家军。

他们被墨朗一示意,连忙寻天找地的散了。

陆青青也赶墨朗:“带上金点点,先去找找我爹。”

“是,主子!”

墨朗也连忙撤了。

陆青青又和姬如砚对望。

“青青。”

“嗨呀,来的挺及时。”

俩人同时开口。

然后姬如砚上前两步,忙解释:“是因传信之后,也怕他们会有什么变故,一直让人盯着他们。

没想到上官屿带人也来了这,还策反了梁峰和韩奉。

这俩人本就与圣医门有勾结,也是怕我一块清算。

我得了消息就往这赶,正好与拦截顾家军的上官屿和韩奉对上,将他们击杀之后,又知道你走的是这条路,就赶来了,好在你走的慢……”

“上官屿死了?”

“对,我亲手杀的。”姬如砚没什么难过的表情。

虽然上官屿也曾做过他几年舅舅,但也不过是利益驱使,后面那场陷害,他也出了不少力。

上官屿最后咽气的时候,是惊惧的。

因为他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我会让上官家族所做之恶行,列于史书, 遗臭万年 !

上官家族以维护正统,累积几代起来的百年声名,毁于他手,他是家族的罪人,怎能不怕呢?

到了地下,列祖列宗得把他撕烂!

“嘿!” 陆青青出其不意凑过来拍了他胸膛两下。

“你很聪明嘛,我还以为你真就那么放心这边几个府城的驻军。”

拍了两下,陆青青确认了,果然是胸肌更发达了!

对于她的突然动手,姬如砚眼神乍然一亮,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

刚才她不说话也不动,还以为与他生疏了。

明明自己是个内敛的性子,想冲上前抱人又不敢,非要等着陆青青动了才迫不及待的将人握住。

陆青青早看透了。

“你想我了吗?”

“想。”

“没看出来。不过身体养的不错,比以前健壮许多。”

陆青青抽出手又拍了两下,这次力气有点大。

姬如砚微微蹙了蹙眉。

“受伤了?”

“些微小伤,不碍事。”

陆青青:“怎么不碍事,赶紧进城,找个地方,让我上手摸……检查一下。”

城内最大的客栈第三层。

天字房。

雕栏屏风后,热气腾腾的浴桶中,上演美男沐浴图。

美男身后,还有个检查伤势的陆青青。

“一条,两条,这还有一条……”

“你数过一遍了青青。”

“别说话!你看你一打断,我又忘了数到哪了!”

不就……三条疤?

他的背后,还有什么东西?

“好了,我数完了,前面两条,后面三条,加上几个虫咬的小疙瘩。出来上药吧!”

好,出来,可是……

“你,不走吗?”

“你不要这么啰嗦行不行,我赶了这么久的路,也很累的,来来回回是溜我腿儿吗?

快点,我闭上眼睛不乱看!”

听出陆青青声音里的不耐烦,姬如砚也不矫情了。

先回头看了陆青青一眼,见她果然闭着眼,于是背着身从水池中站起。

等出了浴桶,浑身不自在的侧身去拿澡巾时,就感觉不对。

一扭头,陆青青睁着大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下……

一股火气从下攻到了头顶。

他手忙脚乱的拿了澡巾遮挡。

陆青青已经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好了,全身检查完了,就上身带了伤,你快点出来,我给你上药。” 她转过了屏风。

伸手比了个“耶 ”。

“终于理解了姐妹们的兴趣,我也是要吃上了!”

男人很快穿上亵衣亵裤从屏风后出来。

上身敞开着,耳朵上的红没有褪去,喉结轻轻滚动。

陆青青拍拍床,他一言不发走过去。

上药比沐浴检查时,还要细致。

“看来我的补药不错,你这身体养的真不错。”

“是……能明显觉察出血气充沛,睡的也好了。”

“睡的时候做梦吗?梦里有我吗?我经常梦到你。”陆青青手指尖捻了药在他前胸伤疤上涂抹。

听到头上的呼吸加重了。

真是的,属蜗牛的怂蛋,每次都要她主动吗?

给她一个饿狼扑食会不会?

“……我也梦到你。”

"梦到我什么?是不是抱在一块儿不穿衣服那样的?"

陆青青戏谑抬头,就看到他热气腾腾的眼睛,像要烧起来一样。

外头有兵将整齐的“哐哐”脚步声。

小小的床铺另成天地仿若隔绝一切。

来呀,就这样,快来呀!

手指也不知蹭到哪里,他浑身一个战栗。

接着天旋地转,陆青青如愿以偿了。

他的亲吻杂乱无章,又重又急。

声音含糊,隐忍又断断续续。

“青青,青青,我想跟你成亲……”

“我梦到你,穿着红嫁衣。”

“梦到你,趴在我耳边喊夫君。”

“梦醒了,唾弃自己浪荡亵渎,又控制不住去回忆梦里的场景……”

“青青……真的想你,快疯了!”

陆青青环住他肌肉紧实的背,眼睛被亲的出了一层雾气。

身体中,有种陌生的,丝丝缕缕的悸动流窜于四肢百骸。

她露出愉悦而满意的笑:

“那你加把劲,我看看你想的有多疯。”

门忽然敲响。

“公子,城中所有商铺已全部封锁,等待检查!”

陆青青仰起头。

“滚——”

第380章 这里是圣医门吗?

外面的人滚了,又来一个。

又滚了。

第三个来的是墨朗。

“主子,老爷子没找到,混在这的兄弟说他两天前不见了,还有保护他的兄弟,一块儿不见的。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

情迷的陆青青瞬间清醒,一把推开了男人。

姬如砚:“……”

刚才来找他的人,她全赶走。

现在墨朗来,她半分不留恋。

不过也是,陆叔的事确实重要。

陆青青能留恋吗?亲了半天,她的衣服都好好的。

倒是他的亵衣,早落到腰上。

但凡她伸手想干啥,他就抓住不让乱来。

这小子压根也没想现在和她怎么着!

不亲了!亲来亲去把自己搞的越来越热。

姬如砚快速去了屏风后,很快就穿好了衣物,一身玄色劲装。

冷沉内敛。

陆青青伸手,递给他一样东西。

他眸光一怔,随即狂喜。

“给我?”

“给傻子!”

陆青青做势要收回,他已经迅速抢过去,拿在手上观看。

蓝色的荷包,里面装的是救命止血的良药。

上面只有很简单的两个字:平安。

这绣工,一看就不是买的!

“我告诉你,这是我绣了五天五夜才绣出来的!手还被扎了好几个针眼,你可得好好珍惜我的劳动成果。

我还是第一次绣东西。”

“我会的,我一定天天佩戴不离身,辛苦你了青青。”

姬如砚差点感激涕零,像得了天大的宝贝,珍惜的系在腰带上。

门外,墨朗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不语。

五天五夜?

这也太能胡说了!

就那俩字,她明明用笔写上照着缝了几针就完了。

是的,缝!

哪里称得上绣?

就跟她缝别人破了的肚子一个缝法!

可怜的公子,好像还当真了。

哎!

女人的话真不能听!

陆青青和姬如砚刚从客栈出来,又有人找他来汇报事情了。

她和墨朗一边说着情况,一边走在了前头。

忽听身后一声哀呼。

一个年迈的妇人被人撞了一下,趔趄着扑到前面,正对着姬如砚的脚下。

这么大年纪了,要是摔倒,说不得就得骨折的。

姬如砚伸手就拖住了她的胳膊。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那老妇弯着腰,驼着背,连声感谢,手却伸向了后面。

“小心!”陆青青和墨朗同时大喊。

那老妇竟然拔出了一把刀,狠狠地朝姬如砚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墨朗掏出飞镖,那边却已经结束了。

姬如砚折断了老妇的胳膊,眼神冷厉。

已经有兄弟跑过来,将老妇押住。

“公子,城里有很多圣医门的信徒,刚才兄弟们不少都吃了亏!”

陆青青也跑回来。

那老妇还在叫嚣:圣医门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害他们的人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

陆青青踢了她一脚,把她两颗大门牙给踢掉了。

姬如砚看向陆青青。

“看我干什么,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妇人之仁的事咱不干!

幸亏你刚才反应快!”

这里的人受圣医门洗脑已久,思想很难转变,谁有时间去慢慢教化。

他们兄弟的命可比这些愚民珍贵多了!

姬如砚又用某种眼神看陆青青了。

用墨朗的话就是:腻的让人不敢抬头看。

哦,不是腻,是深情!

有种“幸得此妻”的那种意味。

“杀!”姬如砚吐出一个字。

众兄弟领命散去。

“青青,我不能久待,现在去清肃一遍三城,调人来重新划分治理,陆叔的事,你带人去查。”

“我知道,你快去忙你的,不用管这些。”

“小心刚才那种情况。”

“知道。”

“身边多带些人,自己别轻易靠近这里的人。”

陆青青怕他还要说下去,赶紧挥挥手,和墨朗跑了。

圣医门府邸,大的跟小皇宫似的。

成排成排的房间,一个一个的院落。

里面的孩童妇孺全被带出来,押在大院里。

他们大多都是那些护卫的家眷。

那些护卫都是欧阳冰燕的走狗。

住着宽敞的房子,拿着丰厚的佣金,负责三个城的运作,奴役着百姓。

他们已经被尽数斩杀。

这些妇孺有几千人,也不能杀,陆青青也是很头疼。

“墨朗,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他们?”陆青青问。

“发配岭南,永世不得出。”

陆青青看着恐慌的那群人,有些大些的孩子已经知道父亲被杀,用仇恨的眼神看着她。

有些尚在襁褓,被母亲的惊慌传染,发出哭闹声。

还有的,已抱死志,吞下了毒药。

陆青青没有阻止。

脑壳疼。

“有谁见过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夜香郎?如果谁能提供线索,可放你们离开。”

哭闹声一停。

“呸!你们杀了门主,杀了我们的男人,做下滔天大恶,也不怕被雷劈死!”一个妇人大骂。

“圣医门善行天下,你们这些恶徒,会遭报应的!”

陆青青冷声笑。

“这位大姐,你是在圣医门待久了,从没有出去过吧?

你的天下,就是三城这疙瘩地儿吗?

对,你们这疙瘩地儿的人,吃着别人的血肉,日子当然过的都不错。

出去问问,圣医门干了多少恶事,已经人人唾骂! ”

陆青青决定,还是给这些人最后一次机会。

“你胡说!你们就是强盗,就是想抢我们的钱,抢我们的地!”妇人根本听不进。

但是她听不进,也是有人能听进去的。

或者说,原本就知道些什么,没有那个妇人般愚蠢。

“把人带上来。”陆青青道。

很快,又来了几百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个衣衫褴褛,穷困潦倒,脚上的草鞋都破了,露着大拇指,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实际上,就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们有的来自最西边,有的来自最北边,都是偏远之地。

圣医门没有给过他们恩惠,他们却因圣医门留下的盛名而当他们是天一般的存在。

神仙降临凡间,凡人仰望尊崇。

所以,他们献上了自以为家中最聪慧的儿女。

来当所谓的药仆。

“我的儿子呢?这里是圣医门吗?”

“我儿子在圣医门当药仆,当年带走的时候,说是来圣医门炮制药材的,还说五年以后可以回家开一间圣医门名下的铺子。”

第381章 傀儡蛊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满头都是泥巴,像是在泥窝里打过滚的乞丐。

可见一路风餐露宿,多艰难才来到这里。

“笑话,就算收药仆,那也是从我们三城内挑人,哪轮得到你们外乡人!”

先前那妇人再次叫嚣,眼神里又带上昔日的高高在上。

“那我儿子呢?当时就是你们圣医门去收的人!官府都确认过身份的!”

“对,我儿子也是,还签过契的。”

另一个老妇人掏出一块布,小心的从里面拿出一张纸。

“我们也有契……”

“我们也有……”

大家都开始拿出手里当宝贝一样存着的信物。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铁证,就是走到皇帝面前,也得认契呀!

白纸黑字,还有手印的!

可是当他们都拿出来,展开查看时,上面字迹尚在,只是名字签署的地方,成了空白,连当初摁的手印也没了。

“怎么会这样?我从来没让人动过!一直藏在炕底下!”

“没手印了,我的也没了!”

“不对啊,两年前我还拿出来看过,是有手印的!”

“闺女,我闺女在哪?”

瞬间惊慌声一片。

“你们分明是被骗子骗了,现在却赖到圣医门头上!多少人求着来圣医门当药仆都进不来,哪会轮得到你们这些泥腿子!”

那妇人似找到了圣医门被冤屈的证据,忘了自己的处境,神情愈发嚣张。

这一看,就知她平日里是个什么模样。

旁边不少人都附和起来。

陆青青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们的男人不是东西,她们大多数耳濡目染,也歪了。

“我想你们搞错了。

我们不是来审案的,是来给你们定罪的!”

陆青青伸手抽过几张契,看了看,冷笑一声,撕吧撕吧一扔。

“我的契——”他们慌张要去地上捡。

“不用捡了,这契被他们做了手脚,是废的。”

“废的,那怎么办?我们的孩子呢?我已经三年没见我的儿了,当初不该让他跟那些人走的,不该的……”

“难道外面说的都是真的,孩子被……”

是的,他们的儿女早就不在了,尸骨都不知扔到哪去了。

要不是她让人提前在路上拦住了这些来寻找的人,估计进了圣医门,也就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圣医门处理的很干净,竟然一点都找不到踪迹。

派出去的人,都说附近没有发现尸骸。

在慌乱无助的议论中,陆青青喊来了人,将这些寻人的带走安顿好,等后面安排。

刚才去搜查证据的人来近前。

“姑娘,找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在销毁名单,只抢下两本,其他的都烧了。”

“没事,销毁也没用,等新上任的官员过来,交给他们。”

“是。”

陆青青又看向众人,宣告:“传太子殿下口谕:圣医门众党,谋害储君,祸乱朝纲,勾结军队,残害将士,党同伐异,祸害医者,垄断药材…… ”

圣医门的罪,只拿出一两样,也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什么证据齐全,不需要的。

想要多的是!

如她所说,她不是来查案,是来直接判死刑的!

“将他们分成十组,一个一个审!执迷不悟者,斩立决!”

“说出圣医门机密,重大立功者,从轻处罚。”

“选死还是活,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说完,刚才还不服的那些人终于重新意识到,她们如今已经是待宰的羔羊了。

那些辩驳在持刀肃然的士兵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带头的妇人不能接受。

昨日她还是护卫头领的夫人,受门主器重,受外人尊崇,现在竟成了逆贼!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军队,竟然是太子殿下的人?

“不可能的,圣医门是救治天下的当世菩萨,是皇后亲口称赞过的大国医!你们假传太子的口谕,你们是假的! ”

墨朗朝着她走过去。

那妇人挥手就扬出一把毒粉。

“大家快一起冲出去!”

她一喊,竟然鼓动了不少人。

有些半大的孩子手中竟然也握着毒药,一把把的洒向看押的士兵。

墨朗翻身躲避,捂住嘴鼻,他没事,可身边不少士兵没防备住,中毒倒下。

陆青青怒极:“反抗者,杀!”

她还是太仁慈了!

救治天下的当世菩萨?

谁家菩萨随身带着毒粉!还有街头那杀人的老妪。

这些人都已成魔!

这里就是邪教组织的大本营!

她抽了刀就朝那个妇人而去。

没想到那个妇人竟也想擒住陆青青,也不知死活的冲过来了。

结果就是被陆青青从前面当胸刺穿。

身后,被墨朗一匕首刺穿。

其他那些听妇人命令的妇人,孩子,也被士兵全都捅杀。

不管是十岁的,还是五岁的,一个都没放过。

剩下的人全怕了,再没有人敢乱动。

一个女人高声哭喊:“我说,我知道的全说,圣医门就是恶徒!我是被他们抢来的!我原先的丈夫是个大夫,他们把他杀了——”

“去分组审讯!”陆青青对墨朗道。

然后去救地下中毒的士兵。

这边对几千人挨个审讯,药田那边也被士兵把控。

金点点母子身后跟着士兵,被迫带着人走了一遍药田。

地里的药农都是村落里的百姓,是被雇佣在这干活的。

越走,金点点越难受。

这么多地,这么多药啊!

从耕地到撒种,都是她看着一点点起来的。

这绿油油的一片,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走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

士兵记录好,回去汇报,只余下两个人,始终在不远处盯着母子二人。

“陆青青看来是不放心我们了!”金点点气呼呼道。

金多多也没精神,“谁让我们当了墙头草,要是当时再忍一会儿就好了,没想到陆青青身后还有那么多人!”

是啊,他们叛变的早了!

那些人也是,早出现一会儿他们也不会抛下陆青青。

“不行,这地是师父留给我的,凭什么他们说收走就收走!”

“娘,没办法,陆青青有那么多人,咱们有什么?咱们只有这些只会锄地的药农,拿着锄头跟他们打吗?”

金点点憨脸上带了点奸诈的笑:“哼哼……哪用那么麻烦。

我这可有一大堆欧阳冰燕身上的钥匙,养蛊的暗室什么蛊都有,咱们找个傀儡蛊……”

第382章 睡在这

“让陆青青乖乖听咱们的话,让她把圣医门交到我手里!”

“然后……命令她滚走,最后自杀!”

“娘,你现在真的长出脑子了!”金多多精神一震。

母子二人又头对头嘀咕起来。

不远处的两个士兵无语的看天。

他俩这是生怕别人不知他们在密谋大事吗?

两人丝毫没有觉察,背上有什么爬上来。

“对了,娘。”金多多忽然想起来。

“那情蛊到底能不能行啊,清瑶现在是不是脑子里已经满是我了啊?”

金点点摇头,“我哪知道,我也没用过。”

“你不是说……”

“我说又咋了,我也是听人说的,要不然能叫情蛊吗?

至于中了情蛊到底是个什么症状,也没见过呀!

欧阳冰燕找了好几个师父学蛊,学会了就把人都给杀了,咱也不知道去问谁。”

“问我呀!”

身后,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金点点和金多多吓得跳了个大高。

定睛一看,原来是药农李富贵儿。

“李富贵你个泥腿子,懂什么蛊,再乱说打死你!”

“呵!情蛊嘛,我熟的很。”李富贵诡异一笑,与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

“中了情蛊的女人,离不开中蛊后与她睡觉的第一个男人。因为那小蛊虫接受了一种气味,就不能再更换,若更换,它会生气,翻腾不止,然后让中蛊者暴毙而亡,什么情爱,形影不离,不如说是一条虫子忠贞。”

“那要是相隔两地,睡不成觉呢?”金多多赶紧问。

李富贵又是一笑,好像看透一切。

“半个月内,她必须找男人睡觉!蛊虫在体内会发出一种媚毒,她不找人睡,蛊虫依旧会不满,半个月没男人,还是会暴毙而亡!”

金多多巴拉着手指数了数,“完了,还剩下五天了,五天要是清瑶不来,她就得死,要不然……就跟别人睡?”

“跟别人睡还不如死了呢,那不是浪费我一只蛊虫嘛!”金点点随意道。

她又疑惑的看向李富贵:“你一个泥腿子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呵呵……我的四师姑,真没听出我是谁?”

李富贵幽幽的看着金点点。

那眼睛……不是李富贵!

他是易容的!

金点点倒吸一口气,“石钊!”

欧阳冰燕的三徒弟石钊!

怪不得他知道蛊虫的事,欧阳冰燕最疼的就是他,给过他不少蛊虫。

“你不是死了吗?”

“没死透,逃了!”

母子俩终于反应过来要跑,只是被石钊拦住了去路。

俩人赶紧跟两个士兵求救,却见那两个士兵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根本没过来的意思。

“别喊了,他们中了我的蛊,现在只听我的命令。”

“石钊,你想干什么?欧阳冰燕都死了,圣医门马上要没了,你还不快跑!”

“四师姑,实话告诉你,我也想跑,可是我不能空着手跑啊……”

石钊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在门里藏了这些年攒下的金银地契,就在……四师姑,其实我早两年就在别处置办了产业,那边也和这里一样,种了药田,买了药农。

四师姑若是帮我拿出来,咱们到那边重建一个圣医门,我做门主,你做副门主,药田还是你说了算。”

金点点和金多多呼吸声都加重了。

娘的来,怪不得欧阳冰燕喜欢这老三,脑子就是好使啊!

前些日子,欧阳冰燕还查是不是大徒弟在给南边逆贼供应药材,她怎么没想到自己最心爱的三徒弟呢!

哈哈哈哈……整天说她蠢,她更蠢!

金点点和金多多马上答应了。

石钊露出笑意。

就知道一说地契,金点点就像被拴住鼻子的老黄牛,老老实实跟着走!

“不是,你只让我们把金银地契带出来,不管你媳妇儿?”

“她不需要管!”

反正她的身体离不开他,若有机会,肯定会自己逃出来找他,若没那个本事,死了就死了。

早腻了!

金点点撇撇嘴:“真无情,当初还为了得到人,把人家丈夫害死,现在有难说扔就扔了!”

石钊狠辣的看向金点点,吓的她马上闭了嘴。

“师姑,师侄在这等你顺利出来。”

……

审问从午时,一直到了太阳落山。

真是挖出了圣医门一桩桩恶事。

像是一块金丝玉缕的锦布,扒开却是布满蛆虫的腐烂猪肉。

恶臭,冒着脓毒。

他们是怎么利用手段一点点收走百姓的土地。

招来的护卫但凡察觉出什么想要离开,就被制成蛊人成为死士。

不少女人都是利用强权和手段威逼来的。

有点资质的孩子就安排学医,并早早灌输效忠圣医门的思想。

……

陆青青觉得欧阳冰燕和她那几个弟子死的太容易了。

太便宜他们了!

关于她娘的消息,寥寥无几。

好像就止于她离开圣医门那时,从那再没见过人。

他爹当了段时间的夜香郎,知道的人不少,就是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没人会去在意一个夜香郎。

只有一个女人前几天看到过爹。

她说看到三爷带着几个人进了门中禁地,而爹偷偷跟了进去。

她没有声张,不知道禁地有什么,只听说那里面只有门主和三个徒弟能带人进。

别人随意靠近,就是死。

陆青青马上带人进了禁地。

在禁地中唯一的那间石头砌造的屋子里,找到了一间密室。

那间密室,便是圣医门的屠宰场!

各式各样的刀具,还没来得及运出去的尸体,墙上挂着的人皮,骨架,摆放的关于解剖的图纸。

窒息的腥臭让身经百战的陆青青都差点晕厥。

侍卫们早已经跑出去大吐特吐。

好在,尸体里面,没有她爹!

夜深了。

陆青青住进了最豪华的房间,欧阳冰燕的寝室。

她太累了,就算在陌生的地方,也很快睡着了。

睡着后梦到了陆老爹,梦到他被人钉在了墙上,被剥了皮。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面前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因为她毫无征兆的睁眼,也吓的连眨了两下眼睛。

“你回来了?”

“是,他们说你让我来这间房。但是,你睡着了。”

“所以你想干嘛?”

“我想……只是在考虑,要不要走?”

“别走了,睡在这,我一人睡的不安稳,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第383章 监听器

他哪里真怕她对他怎么样。

甜蜜也好,难熬也罢,他都甘之如饴。

现在她睡的不安稳,更是不能再走。

姬如砚看出陆青青真的累了,而且刚才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醒来前那刻有刹那间的脆弱和恐慌。

他的心脏很疼。

“我留下。”

他匆匆洗漱一番,就上了床。

主动将人抱在怀里。

“这次还挺懂事,没啰嗦。”陆青青拱了拱。

两人一块睡就是安心些,这不熟悉的地,不熟悉的床,也不那么让人辗转难安了。

“对不起,没有时间多陪你,我……”

姬如砚想说以后,却又想到以后又怎么样,这不安稳的江山……

他没有把不确定的承诺说出口,只是搂的人更紧了些。

陆青青也没有出动静,呼吸轻微,已经又睡了。

“对不起……”

他还是自私,自私的抓着她,不想放手。

门外。

墨朗抱剑倚靠在墙壁上,闭目小寐。

两个同样值守的侍卫暗搓搓靠过来。

有点八卦的问:“墨兄弟,问你个事儿,公子腰上的荷包是陆姑娘绣的吧?”

墨朗不出声。

两人又在争论起来。

“我说不是,那么丑的东西能出自陆姑娘之手吗?陆姑娘做的食物都那么好吃,绣工怎么能差得了。”

“那你没看到公子一天摸了七十五回吗?要不是陆姑娘绣的,他能那么稀罕吗?”

“我意思那是陆姑娘送的,但不是她绣的。听说她还有两个小徒弟呢,说不定是她的小徒弟代她绣的。

那一看就很拉呀,就那么几针,我们村八岁的丫头都比那个绣的好。”

墨朗睁开眼,“不得妄议主子。”

“那到底是不是陆姑娘绣的呢?”

“大道至简,你们不懂。”

两个侍卫:“……”

所以说,那就是陆姑娘绣的喽?

那也,太简了吧……

墨朗耳朵忽然动了动,好像有什么声音……

听了会儿却又好似没有。

他又闭上了眼睛。

“咚……”

“咚咚咚……”

“咚咚……”

屋内,床上。

像一只蚕蛹一样抱在一块儿熟睡的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什么动静?

好像从床底下传来。

“底下有暗室!”

陆青青想到电视剧中的情景,马上反应过来,“呲溜” 爬起来。

她睡前把这个房间都检查全乎了,用过的衣物被褥也全清理了。

床板掀开看过, 床底也看过了,没什么异常呀!

果然还是没查看仔细。

“我去我去我去!这下面不会也是屠宰室,还有一堆尸体吧?”

欧阳冰燕心理素质太强了,听着这些动静能睡安稳吗?

姬如砚一把拉住正要往床底下拱的陆青青。

拿来外衣给她穿上。

“我喊他们进来把床搬开。”

“好好好,快点快点。”

陆青青都等不及了,里面有动静,就是有活人,这个活人肯定知道圣医门的大秘密!

墨朗和两个侍卫听到喊声连忙进去。

等几个人搬开两米宽的红木雕花大床,就开始一点点查看。

终于在床头对应的位置,探测到了地下空心的感觉。

奇怪的是,这里的石板没有任何缝隙,铺的很结实。

墨朗耳朵贴地听了听。

“咚咚咚……”

他惊讶抬头,“这样听,声音极大,肯定是有东西,但是……空心处不大,绝对不是暗室。”

“不是暗室,那会是什么东西在响?”陆青青疑惑。

养蛊的暗室也不在这里,不可能是蛊虫什么的,那还有啥东西?

两个侍卫咽咽口水:“听说有些巫术师会养小鬼……欧阳冰燕又养蛊又害人,看着就邪门,不会……”

“你听说的还不少。养小鬼得供奉,怎么会困在地下。”

陆青青手一挥:“砸开看看就知道了!”

哇!陆姑娘还懂养小鬼?

不是,还真有小鬼?

忽然感觉这房间阴森森的。

姬如砚又拉陆青青,“你靠后些,我感觉这里应该是被下了某种厌胜术。”

欧阳冰燕得罪了人,被人做了术,让她夜夜睡眠不得安宁。

嗯,好像就是这样,不躺在床上听,声音很微小。

姬如砚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有段时间总听到乱七八糟的声音。

后来父皇查出来的,就是有人在他殿中房梁藏了写着他生辰八字的木偶。

木偶是施过咒的,到了夜间就会捣乱,发出各种奇怪的声响。

找出了木偶,也很好解决,一把火烧了就行。

以前不知道谁对付他,现在他就知道了。

皇后娘娘。

她那时候不希望他死,却又不想让他过的顺心,所以想着办法折磨他。

但是欧阳冰燕床底下这个,肯定不是针对一人的木偶厌胜,因为这动静大家都能听到。

谁知道是什么呢,反正小心就对了。

墨朗一锤子下去,石板碎裂,没有东西跑出来,那声音还在响。

他往里面一瞄,“里面有一口瓮。”

姬如砚瞬间想到是什么了!

不是厌胜术!

军营中侦查敌情,预防偷袭,会时常俯地倾听大地传音。

倾听的位置,就在地下埋藏一只罺,这样让声音聚集,震动声就格外清晰。

欧阳冰燕床下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只不过 ,她设制的,更精巧,威力更大,竟然能听的这么清晰。

就是不知道那些动静是来自哪里,又离这有多远。

墨朗把碎石清理完,陆青青趴下一看,“我滴老天奶,这不是……监听器吗?”

“监听器?”姬如砚也蹲下身,看着黑乎乎的瓮。

“如果没猜错,瓮底下应该连接着管道。”

陆青青说的没错,侍卫点燃了火把,往里面一照,瓮底确实是凿穿的,露出一截黑乎乎生锈了的铁管。

“厉害啊!她这是在监听哪个地方?别说话,我听一下。”

陆青青将头伸进瓮里。

第384章 天渊

讲真的,有时候姬如砚觉得陆青青胆子是真大。

他又想拉她了。

整个头都伸进去,万一里面有什么机关,或者是老鼠蛇虫的。

反正他对这种黑洞洞的未知环境,是绝对害怕的。

他的手紧紧抓住了陆青青的后背衣料,想着有什么不对赶紧往外拉。

陆青青不明所以,不满的晃了晃。

抓她干嘛?勒脖子了!

“公子,主子让您放开。”墨朗说。

两个侍卫睁大了眼。

墨兄弟牛啊!竟然敢命令公子!

他是不是飘了,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了哇?

没想到姬如砚只是看了看墨朗,竟真的把手放开了!

两个侍卫眼里只有震惊,迷茫,外加……在墨朗面前矮了一截!

刚才他俩在墨兄弟面前没胡说什么吧,没有吧?

陆青青趴在那听了一会儿,除了“咚咙吭啷”的声音,就是细微的脚步声,并不杂乱,人不多。

她判断:“埋管道是个大工程,应该远不了,就在这府邸内,可能是偷藏起来的圣医门余孽,快找!”

大半夜的,所有的侍卫全部调集起来到犄角旮旯搜寻。

禁地,后院中。

两个黑影喘着粗气在挖掘。

“娘,我不行了,你自己挖吧!”

“你可真孝顺,快起来,咱们再挖半米,就收手,我有点感觉石钊是骗我们的!”

“我早这么觉得了!别挖了吧!”

“再挖会儿,万一真挖到了呢,快点的,我瞧着天快亮了!”

“娘娘娘,不是天快亮了,我们被发现了!”

啥?

埋头苦干的金点点一抬头,就看到满院子的火光,还真是……亮……

院子涌进一群侍卫。

陆青青众星捧月般来到跟前,“金点点,大半夜在这挖坑,你怎么知道我要把你埋了?”

“不是啊,青青!”金点点吓得扔了铁锹,从坑里爬上来。

“是这么回事!欧阳冰燕的三徒弟没死,是他逼我们的,他给那俩大头兵下了蛊,让他盯着我们,我们不敢不干哪!”

金点点说的无比顺畅,好像已经在腹内打了好多次草稿。

陆青青点点头,刚才她已经看见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士兵确实被下了蛊。

至于被谁下的,两人都没看到。

“他让你在这挖什么呢?”

“他说在这藏了金银珠宝,还有田契地契,让我们给他挖出来。”

现在看来,石钊就是骗他们的,这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他是想让陆青青弄死他们,给欧阳冰燕报仇!

不过陆青青怎么总是这么镇定,对石钊还活着的消息一点都不惊讶,弄的人心里慌慌的。

“嗯……”

陆青青看着金点点。

她总觉着金点点应该隐藏着什么秘密。

只是她蠢钝的外表,总让人有种错觉:干啥啥不行,捣乱第一名。

忽略她的外表,从深处想,她自小在圣医门长大,就算被欧阳冰燕发配到田里,也不可能真就成了局外人。

这来到圣医门,她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提供。

“金点点,你很喜欢田地啊?”

“谁不喜欢田啊!青青,我好歹是你娘的师妹,和你娘一起长大的,圣医门所有的药田都是我看管的,你怎么也得多给我些。”

“行啊,只要你说出圣医门杀的那些人都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那真可惜,人参田我也不给你了!”

俗话说,坏人好防,因为至少他有一套逻辑在。

蠢人却难防,你不知道她下一步能做出什么出其不意的蠢事。

既然金点点最在意的就是田,那她就逼一逼,看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金点点感觉天都塌了,又傻愣在那了。

“主子,找到了!”墨朗喊。

空心的位置,另外一个陶瓷瓮的位置,就在墙底下,距离金点点母子挖的坑不到一米。

这里是什么重要地方,需要欧阳冰燕夜里监听?

后面就是那间血腥的屠宰屋,前面是一堵石墙。

那些被杀了的人,尸体都运到了哪里?

陆青青站到了墙边。

火把全聚过来,清晰的照映出墙上的每一道纹路。

然后,她看到了一道细微的划痕。

陆青青心脏狂跳起来。

那是一个朝下的箭头的指示标!

是爹画的!

这里的人指示方向用的符号都是罗盘针,这种简单的箭头指示标只有她家中人画,跟她学的!

爹来过这里,可能就在这里!

他难道已经遭遇不测?

“砸,把这面墙给砸了!”

“青青!”

姬如砚押着一个人过来了。

“石钊!你这个王八蛋骗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你藏的东西!”

金点点恨不得弄死石钊,要不是上了他的当,她的人参田还在!

现在陆青青什么都不给她了!

没有地,她还有什么活头!

石钊没有理会金点点,被打断了一条腿的他像一只死狗被姬如砚扔在地上。

他盯着陆青青,眼神也是丧家之犬般的凶狠又狼狈。

“是你给那个贱人解了蛊,让她背叛了我?”

“从来不曾一心,何来背叛?你一个夺人妻的恶棍,难不成还妄想真心?”陆青青狠狠讽刺。

早在打扫战场找不到石钊的尸体时,姬如砚就让人告诉了她,让她小心防范。

之后更有他所谓的夫人向他们坦露一切。

知道他在自己的住处藏有大量财宝,说不定会不顾危险来取,所以陆青青早就让人在那蹲守。

石钊让金点点到这来挖,也是想引开侍卫。

陆青青现在情绪十分不稳,浑身带着戾气。

她从侍卫手里拿了剑就走过来。

石钊欲往后退,被姬如砚踩住双腿。

但是他还能扭动上半身,陆青青一剑就插进了他的手掌。

“啊——”

“告诉我,前几日,是不是有个夜香郎来过这里?”

石钊嚎叫一声,就死死咬住了牙齿,忍的额头青筋直冒。

猩红的眸子皆是仇恨。

“是!那个老头不知死活,半夜进来探查圣医门的秘密,被我师父用千里传音听到,杀了!”

“尸身在哪?”

“哈哈哈哈哈……”石钊声线扭曲大笑。

“你永远找不到!”

姬如砚用脚狠狠碾压他的断腿。

陆青青拔剑再次插入他手掌骨缝,一遍又一遍,右手插烂了,又去插左手。

凄厉的声音响彻府邸的上空。

金点点和金多多已经躲到犄角旮旯。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陆青青这么可怕的一面。

她怎么会是山月明的女儿呢?山月明不这样啊!

她还是镇定的模样好,镇定点好啊!!!

石钊终于熬不住了。

“说——我说,我说我说!你,你们答应放了我……我什么都说……”

陆青青眼含暴戾,声音却平和的诡异。

“好,我答应。”

石钊已无暇顾及,嘶心大喊:“在天渊!死去的人全被扔下了天渊!”

“天渊在哪?”

“在——”

“轰隆隆——”一阵沉闷地颤的轰鸣声。

面前的石墙往下沉没。

第385章 公子被教训

石钊睁大了眼,仿佛不敢置信。

刚才他就看见有人在那砸墙,心中还在嘲笑,那石墙用的是山上的玄铁石,能砸烂得费多少功夫。

且就算全砸烂,也发现不了什么,反而会将机关弄毁。

但是现在,机关竟然触发了!

“怎么会……机关只有我和师父……”

墨朗扬声汇报:“主子,公子,这里出现了一条地道!”

“将他绑起来!”姬如砚又踢了石钊一脚。

然后和陆青青赶紧跑过去。

金点点也想过去,不过被人拦住了,她抻着脖子使劲儿往那瞧。

还真有蹊跷啊?石钊这坏东西故意说了假位置让他们挖!

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公子,这机关和宫中秘室的应该是出自一人之手,找对按压点就能打开。”墨朗说。

而按压点也好找,这暗道应该时常被打开,所以就留下了人手上的油脂和痕迹。

肉眼看不清,撒上一层 石灰粉就能看出来!

宫中秘室的机关,是御用机关师连翁重新修改过的。

他竟敢私自给外人设立机关!

不过,连翁二十年前就暴毙而亡,是不是与眼前这个机关有关系!

被欧阳冰燕杀了?

石墙沉下去后,面前出现的是一道台阶。

而台阶,看起来是黑色的。

其实不是,实际上是红褐色的!

那都是干涸的血,经年累月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色,只有表层能看出是血的颜色。

一个侍卫拿着火把下去查看,踩到一处未干涸的粘稠血液,差点滑摔下去!

陆青青手脚发凉。

她一直压着心头的恐惧,告诉自己爹还活着。

可看到了这一幕,她好像再也镇定不了了。

“青青,先别难受,你说的,生命很脆弱,可有时候也很坚韧。

只要还剩下一口气,就有活下来的希望。

不到最后一刻,别灰心。”

姬如砚走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手,传递给她力量和暖意。

他回头,让人又把石钊拖过来。

“说,这暗道中有没有危险,能通到哪里?”

“暗道,就是运尸的路,通往……天渊!天渊……遮天蔽日,深不见底,所有尸体,全被抛下了天渊……了无痕迹。”

这里,就是圣医门最大的秘密!

所以,欧阳冰燕才日夜监听!

所以,才查不到被害人的踪迹!

遮天蔽日必生魍魉。

一个天渊,将世间不公吞噬的干干净净。

可知?混沌可撕碎,天渊亦可平!

“我要下去。”陆青青说。

姬如砚,墨朗,所有侍卫早已按耐不住!

每个人心中的愤怒都要冲破体表!

地道沉闷,氧气不足,容纳不了太多人一块涌入。

所以姬如砚安排四十人跟随查看,其他人守在外面。

他和陆青青拉着手,走在中间。

地道很长,横距能容纳三四个人,沉闷,腥臭,潮湿。

心中估算着,大概走了有三四里的样子。

快出洞口时,风势渐大,将火把全都吹灭了。

好在天快亮了,前头能看到碗口大的一点蒙蒙光亮。

他们终于走出了暗道。

暗道之外,就是天渊!

风从渊底吹上来,啸声刺耳,带着阴冷的寒气。

八月的天,如同入冬。

来时,陆青青还在想,天渊无非就是悬崖,总能找到攀爬之处。

可没想到,天渊,竟然是一处开裂的峡谷!

对面一边,距离这边不过二十米!

竖直竖下,壁面松散,雾气缭绕,根本不具备攀爬条件。

“我爹,和我娘,全在下面?”

陆青青站到崖边,乱风吹散发丝,裙裾飞扬膨鼓。

她看着可怖未知的深渊,压着嗓子,还是没控制住眼泪。

“不可能活了,姬如砚,我没有娘,也没有爹了……”

他们,没给她救的机会。

连尸骨,都没留给她。

姬如砚目光悲痛,揽住伤心的双眼失神的陆青青。

目光盯着对面的那处崖面。

欧阳冰燕竟然知道有这么一处神奇的地方,还不惜耗费那么大的人力打造了一条暗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

那定是从对面知道的。

对面的山峰,连接到哪里?

这周围的地形图,他都看过,这边连绵的山脉一直能延伸到大乾西境。

地势陡峭, 林木盘根错节,万年荒古之地,无人踏足。

陆青青显然也想到了这个。

擦了擦泪,压下悲痛。

"这边下不去,那就绕到对面找找有没有路……"

“对面?呵……”被押着一起来的石钊嗤了一声。

“劝你们不要浪费人,我师父说,这里原本没有天渊,当时建暗道,只是想将人扔到山里,没想到,有一天,这里突然就裂了!

就像从中间被劈到一半的树木,下面根本不是山脚 ,而是寸草不生的山心!”

石钊说完,又是好一阵寂静。

陆青青明白了,石钊的意思,就跟当初在流云村山上那个开裂的狭缝一样,被扔下去的人,全都挤压在山中间了。

可是这个狭缝从上面看,明明那么宽!

“我不相信,你下去给我试试高度吧!”

山风吹的陆青青的脸颊生疼,她的眼中有烈火燃烧,声音如索命修罗。

石钊猛的拔高声音: “你说过要放了我的!”

“没错的,她放了你,现在不放你的是我!”

姬如砚说完,一脚就将他踢了下去。

短促的惨叫很快没了,像是被巨兽吞噬。

悄无声息。

没有听见落地的声音。

果然,深不可测。

墨朗和侍卫拿出了绳子,正往腰上绑。

陆青青阻止了。

中间没有落脚之处,太危险了。

姬如砚脱下外衣,给陆青青披上,神色温柔的用指腹给她擦了擦眼角。

“不怕,你忘了我有什么特异本领了吗?”

他拿出了一支短笛。

陆青青如今脑子乱,看着他吹响了笛子,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行!”

她一把夺过笛子就扔到了悬崖下。

“你一直带着笛子是想干什么?姬如砚,你是不是时刻准备着再吹响这只夺命笛!

你是不是不想长命百岁!”

“不是,青青……”

“你就是!我给你做那些药费了多少心思,生怕补不回你之前亏损的身体,你就是这么不珍惜的?”

“没有,我没有,我是……只驱动一只巨禽,我觉得损伤小……”姬如砚手足无措。

“你觉得,你觉得,我跟你说过的,不要把命放在一只禽类身上!你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一阵飓风就能把你吹翻!

你在地上再神武,在空中也无施展之地!”

墨朗和几十个侍卫全都默默后退,低头。

不想听到公子被教训。

但无处躲藏。

“姬如砚,我是悲伤难过,但没有失去理智,不会……为失去的人,让活人去犯险!”

第386章 助他平天下

陆青青向来,分得清轻重。

她教四喜无论何时要冷静。

难道她这个师父会比四喜做的更差吗?

她的亲人在下面,她会想办法将他们的尸骨带上来,哪怕花费时间长一些,也绝不会现在拿人命冒险。

连墨朗和兵卫要绑住绳子下去探查她都没同意,怎么可能让他去!

“姬如砚,你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青青……”姬如砚蠕动嘴唇。

那他该怎么让她不难受?

陆青青发了些脾气,胸口堵着的一团郁气也发出来不少,她似乎才想起,身后还跟着一大堆兵卫。

“对不住,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朝你吼。”

怎么说他也是一军将领,当朝太子。

她刚才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他面子。

而她,看到除了墨朗,其他人眼珠子全都在那忙活活乱转。

“我无所谓。”姬如砚说,他只恨不能替她分担失去至亲之痛!

陆青青一直盯着那些兵卫,然后就抓住他们偷偷的抬眼往这瞧!

“要不把他们杀了灭口吧?”

“好。”姬如砚无所不从。

墨朗一把抽出了刀。

众兵卫:“……”

“不不不,小人什么都没听见,小人耳朵前几天就聋了!”

“小人也是,小人眼睛最近有点瞎。”

“小人,嘴巴长了大疮,大夫说明天就是哑巴了!”

“小人头疼,怕是要成傻子了!”

“小人……”

“小人……”

所有病症全都说了个遍,最后一个憋了半天,实在没得说了。

“小人……他们说的病全得了!”

墨朗:“竟全是病秧子,更该杀了,省粮草!”

众兵卫一起对他怒目:“这里面你功夫最好,听的最清楚!”

陆青青眼睛还红着,却笑了。

“都别乱说了,不杀你们,全都好好的。”

姬如砚松了气。

众兵卫全都不好意思的挠头。

其实本来也没当真。

不过被墨朗这个棺材脸一吓唬,多少当了点真。

一点点。

听过这小子连殿下都敢命令。

“是,陆姑娘,你也别太难过了,你要这样想,你爹是去找你娘了……呸呸呸,对不住陆姑娘,咱们不会安慰人。”

“安慰的其实很对,我爹和我娘……也算圆满了。”

陆青青又失神的看向天渊。

“报——殿下——急信——”

暗道中,冲出来一名兵士。

“殿下,西辽又增加了人马,开始攻城了!”

又增加了人马,这是举国之力,势必要吞下大乾吗?

太阳出来了。

映照在所有人变的肃穆的脸上。

陆青青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这些兵卫,她像以前在明安县看那些士兵一样,一一看过他们的脸。

然后定格在姬如砚的脸上。

他在看信。

眉头紧锁。

一夜未睡,眼下透着淡淡的乌色。

她不由凑近。

姬如砚却快速收起了信纸。

“怎么了?”

“青青,我得走了,对不起。”

这个时候,她刚痛失父亲,他却要走。

他对的起将士,对的起社稷江山,可他对不起陆青青。

陆青青璀然一笑,“傻瓜,你说什么对不起,若你今日为儿女情长弃国家安稳不顾,我才要打你!

不要担心,我不脆弱。

我会带人在圣医门制作良药,毒粉,收集物资,给你和将士们送去!”

“青青!”姬如砚紧紧抱住了她。

众兵卫,悄悄咧了嘴。

还没咧大,就看见陆青青去亲殿下了!

亲娘!

这个不能看,不能看,真不能看了。

非礼勿视!

“留下两千人,其他人全带走。”陆青青说。

“留下五千人。”

“行吧。”

姬如砚松开她,嘴中就被塞了一颗糖。

“没有时间给你做吃的了,你带上这些糖,我处理好圣医门的事,会去看你。” 陆青青把包里所有的糖拿出来塞给他。

姬如砚也塞给了她一样东西。

“这是我回京时取回的太子令,可任意调遣各州府的驻军。

若需要,便让墨朗带令调遣。”

他说完转身,下令:“即刻集合队伍,出发!”

“姬如砚!”

陆青青又喊了一声。

姬如砚没有回头。

墨朗看见陆青青眼神担忧,披着男款外衣的身体看起来那么单薄,好像随时会被吹走,落入天渊。

他好像看出来了。

这一刻,主子的神情,很脆弱。

她的唇动了几下,才说:“算了……没事,你要保重自己。”

姬如砚却仿佛知道她刚才想要说什么。

“我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吹笛。”

姬如砚带着人走了,没敢再回头。

陆青青面对着天渊坐下来。

她其实刚才,真想强硬的命令他,不准吹笛驭兽,不准糟践她的药。

不准牺牲自己。

可是那些话,说不出口。

如果到了危急时候,他视将士的生命于不顾,独守着她的警告和自己的身体,那就不是她认识的姬如砚了。

也不是她为之心动的姬如砚。

她懂他。

所以,不能说。

说出来只会让他徒增愧疚。

可是那个傻子,还是自己说出来了……

如今,她只盼,大乾军一鼓作气,将西辽跶掳赶出去!

一举扬国威。

将士平安归。

“爹,我现在还有要事去做,等过段时间忙完,一定会将你和娘带上来,带回家。

他助我走坦路。

我也要助他,平天下!”

陆青青站起来,转身。

“墨朗,走!召集人手制药!”

目中有光,神色坚毅,一身铮铮铁骨。

主子只允许自己有那么片刻的脆弱,便重新昂扬。

墨朗铿锵回应:“是!”

第387章 难受

姬如砚通知的官员过来上任了。

第一件事,就是分田于民。

广袤的药田中,金点点母子俩直愣愣立在田头,看着那些官员在那丈量。

“娘,早知道这地最后成了别人的,当初还那么操心干什么?要不然,咱们放把火烧了吧!不能便宜那些泥腿子!”

金点点目光沉沉的,一点光都没有。

“不能烧,你弄毁了地,地神会生气的,会惩罚你。”

“娘你在说什么,啥地神的。”

“是真的。”

金点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她小时候也是个不愁吃穿的小姐,家里有二百多亩地。

要是没有发生那件事,她也不会成为孤儿被师父带来圣医门。

他爹看中了人家十亩田,临近秋收的时候,半夜里悄悄给人烧了。

那一年那户人家交不上税收,就打算卖两亩田。

卖田的时候,有个道士过来,说他家十亩田里都围绕着一股黑气,里面有极重的怨气。

怨气来自哪?想来想去应该就是田中央的祖坟出了问题。

那家人祖辈是被儿子气死的。

于是挖坟挪棺。

道士又说怨气三年不散,这三年,这片地种什么都收不住。

那家人的地臭了,卖不上好价。

于是不打算卖了,想着来年好好种一年庄稼,让人看看道士说的不对,他家的地是好地。

可税收太多,他借不到那么多。

于是来到了她家。

爹很痛快借给了那人十两,还与他喝了酒。

到了第二年,那人来还钱,不知怎么的,爹说契上写的是要还一百两。

她只记得那家人要在他家门上上吊。

反正后来没死,那十亩田最后成了她家的,只用了十两。

爹晚上在油灯下数着地契合不拢嘴。

他说啊,地是天下最宝贵的东西,有了地,就有了麦,有了豆,有了米,一辈子不愁吃喝。

他爹又陆续收了不少地,成了方圆百里有名的员外大老爷。

可是那一年遇上了蝗灾,她家几百亩地颗粒无收。

好在还有存粮,爹又感慨手中有地,就饿不死。

饿死的,都是那些没地的穷鬼。

第三年,快秋收时,发了大水,又是颗粒无收。

她家也没有存粮了。

很多人饿死了。

灾民涌入了他们家,带头的就是那个要吊死在他家的那户人。

家里什么都抢光了,娘被人推倒摔破头死了。

大家都去逃荒,爹舍不得地,他不走。

他就跪在地头上烧纸,说他错了,不该烧地,求地神饶恕。

年幼的金点点就在一旁趴在地上吃土,然后看着他爹疯癫颠的磕头。

她晕倒前,耳朵里全是那些声音:

“霉运是从烧地开始的。”

“不该烧地。”

“地是金疙瘩。”

“不能得罪地神。”

“地啊,地啊,地啊……”

地啊……地啊……地啊……

地,成了金点点脑子里唯一的渴求。

被师父带到圣医门,她最喜欢的就是种地。

种什么都行,只要有地,什么都能种出来。

“可是我以后要没地了。”

金点点看着一片片的药田,眼神像是魔怔了,直勾勾的。

“娘,我看到清瑶了!”金多多兴奋的说了一声。

然后说了一句什么就跑了。

金点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都没听到。

……

田野地头,停着一辆马车。

车上,两个妙龄小姑娘探着身子,看着一望无际的田地,发出“哇哇”的惊叹。

当然,发出声音的只是其中一个。

另一个咬着嘴唇,脸上发红,好像热的有些难受。

风也吹不散那种钻心挠肺的热。

“圣医门果然富硕,要是咱们明安县也有这么多田就好了!”

“哎,清瑶,你脸怎么比之前更红了,要再喝点绿豆汤吗?”

“不,不喝,我想……”

“哦哦,你想墨朗,嘿嘿嘿嘿嘿……”

巧秀发出一阵古里古怪的笑。

想的都和青青姐一样,半夜啃人了,搂着她不放。

每天魂不守舍的,也不跟二嫂去绣房,也不跟她玩,整天待在屋里。

她怕她再下去就得相思病了,所以就说来圣医门找青青姐吧!

没想到清瑶马上就答应了。

看来真是想墨朗想的不行了!

清瑶真的不想理巧秀了,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病了。

能不能不要说墨朗了,她好不容易把他从脑子里赶出去,她又提!

“我想,你再给我扎扎,我觉得真的热。”

“不行的,一天只能扎一次。”巧秀又去摸清瑶的额头。

“确实比昨天热了,怎么回事,给你吃了降火药了呀。”巧秀觉得奇怪。

“是不是赶路累病了?除了热哪里还不舒服吗?”

哪里都不舒服!

可是清瑶不敢说出口。

太羞耻了。

她总想脱衣服,她还想让人摸她。

她浑身都难受,想泡进冷水里。

此时,同行的护卫过来报告:“他们说,姑娘和几个县令去了南边,离这还有三十里。”

三十里!

清瑶快哭了。

她忍不住了。

眼睛红红的。

两只手无处安放,总想往自己的身上摸。

看着车下的护卫,渐渐地就变成了墨朗的模样。

巧秀回头,被她吓了一跳。

清瑶那眼睛水汪汪的,感觉像个勾魂的妖精似的,她看的都心怦怦跳。

“巧秀,我好累,我想,我想找个地方休息,我想睡觉。”

“好好好,我先带你休息,让人去通知青青姐。”

巧秀赶紧让两个护卫去通知陆青青她们来了,尤其强调必须让墨朗回来一趟。

“你就说……嗯,清瑶想他想的哭!”

巧秀嘱咐完,就带着清瑶去了圣医门的大府邸,随便找了个房间,让她休息。

走的时候,还又把了把脉,她觉得除了心跳的有点快,也没什么问题。

清瑶抱着被子,闭上眼睛。

等巧秀一出去,她就开始扭动,一边扭,一边难受的哭。

她的手抓在自己的身上,上边,下面,可是丝毫缓解不了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是怎么了,难道真要在这陌生的地方脱衣服吗?

她怎么变的这么不要脸。

她怎么总想让墨朗来抱她。

第388章 没耐心了

“你们守在这外边吧。”

巧秀和两个侍卫嘱咐了一声:“仔细听着动静哦。”

“好的巧秀姑娘。不过你要去哪?”

“我要在这里转一转,啧啧,你瞧这里带劲儿不?跟戏文里的皇宫似的,圣医们这些孙子日子过得是真好!”

那是,也不知道圣医门搜刮了多少金银,建造起这么大的府邸。

这里面有自家兄弟把守,两个护卫不担心巧秀会出什么意外。

最关键的,巧秀手里有霸王蒙汗药,各种毒药,痒痒药,这一路上,碰到两次找茬的,都不用他们出手,巧秀一个人就干掉了!

不用担心,真不用担心。

以后谁娶了这姑娘是谁的福气!

两人先给她未来夫婿敬炷香!

巧秀走了一会后,里面就传来清瑶细细的吩咐声。

让两个护卫给她抬进去一桶凉水。

“是,马上来。”

两人想着大概她要梳洗,光用凉水也不行啊,还得弄点热水。

出去找了两个巡视的兄弟,问了问哪边有灶房,两人去烧了水,提着兑好的水又回去。

回去敲门就听不到里面应声了。

“清瑶姑娘?您又睡了吗?”

“怎么办?进去看看吗?”

“不好吧,她也不是巧秀姑娘,别吓到她。”

“万一不是睡了,是病了……”

这个小姑娘很娇气的,不是说她难伺候,是说她长的很娇气,就像一个伺候不好就会生病的娇花似的,可不敢大意。

“哎呀,我还是去把巧秀姑娘喊回来!”

一个护卫刚要去喊人,就看到墨朗回来了。

“墨哥!你来的正好。”

护卫把情况一说,墨朗上前将耳朵贴到门上。

随即脸色微变,伸手就推开了门。

他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床边,伸手掀开了床帐。

里面哪里有人!

只有一团乱糟糟的被子,还有……一件粉色的外衫!

两个护卫脸色白了。

“人呢?不可能啊,附近就有巡查的兄弟,我还跟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等我们回来再走。

他俩人现在还在外面呢!”

墨朗脸色难看。

“圣医门余孽众多,地道都查出好几个了!说不定就混进人来!”

听到墨朗的话,两人脸更白了。

“快去把巧秀找回来!别让她乱跑!”

两人连忙出去找人。

墨朗闭了闭眼睛,让自己紧缩的心脏平稳下来。

然后俯下身,开始一点点寻找蛛丝马迹。

清瑶是被人从窗户那带走的,窗棱那有一道抓痕。

那人不是很重,脚印比较浅,但是比较大,应该是个男人!

是圣医门的余孽还是姬苍临的人,他更倾向于前者。

因为……这人不擅长隐藏踪迹!

墨朗很快就追踪到了一处院落。

这里,是金点点母子住的地方!

一间屋子中,传来不寻常的声音。

墨朗彻底慌了神。

他一脚就跺碎了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杀气暴涨。

他的冷静不复存在,只有脑中轰然燃起的火焰,想要将眼前该死的人焚烧殆尽。

“墨朗,你……你不能杀我,我们是两情相——”

声音戛然而止。

金多多的头和身体分了家,滚落的头颅瞪着大眼,好像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一道血柱喷洒在无助茫然又似痛苦的女孩脸上。

她好像有了一丝清醒。

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绵软的喊了一声:“墨朗。”

“不怕,我来了。”

墨朗将她被脱落一半的衣衫提上,紧绷着下颚,脱下外衣把她包裹住,打横抱起。

女孩好像真被吓到了,马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很紧。

只是很快,墨朗就察觉出了不对。

她扭的有些厉害,嘴巴还朝着他的喉结咬!

奔跑的墨朗差点将人摔了出去。

混蛋!

狗日的竟然下了药!

怪不得她刚才看着软绵绵的不对劲!

不过这也让墨朗的理智回来了些。

他不能就这么把人抱出去,会被人看到。

于是他飞身上了房顶。

一阵疾速跳跃。

偶尔有巡逻的士兵听到动静,也只看到一个黑鹰展翅飞翔般的潇洒背影。

“不用管,这一看就是墨哥,这般好身手,也不知我什么时候能达到。”

“羡慕啊!”

墨朗一路奔回自己住的屋子,将人放下,绷着脸用手擦了擦自己的脖子。

“忍着点,我把巧秀给你抓来。”

“墨朗……”

身后传来清瑶带着哭腔的声音。

墨朗心脏一揪,心里又对那该死的金多多凌迟了好几遍。

他回头,“别怕,我很快……”

来不及闭眼,迎面就撒来一片雾粉。

霸王……蒙汗药!

挺拔的身躯晃了两下,还是没撑住,倒在地上。

不该撒金多多那个狗东西么?

撒他干什么?

“对……对不起……我不行了……快要炸开了,你先救救我……”清瑶哭着爬过去。

墨朗的抗药性是很强的。

但不得不说,巧秀的这个蒙汗药,也很强。

要是别人,早昏过去不知事儿了。

但他晕乎乎的,没有彻底晕过去,可绝对也是维持不住清醒的意识了。

眼睛睁不开,就只听见女孩子在哭。

哭啊,哭啊,哭啊。

说什么她懂。

她看过图。

说不会让他难受。

她还说,说什么,听不清了。

最后费力抬起一点眼皮,就看见一个伤疤。

趴在一片雪地上。

……

陆青青回来的路上,被金点点拦住了。

今日又碰到了一次刺杀,她没事,一个官员被刺伤了。

陆青青心情很差,看见金点点也没了耐心。

弑神容易,毁神难。

圣医门在这管辖多年,威压深入人心。

除了贫民百姓,门下爪牙众多,毁了他们耀武扬威的生活,自然不甘心。

百姓也不敢出口指认,哪个门铺,哪个人与圣医门有瓜葛。

所以要先完成分地,让百姓知道,谁才是真神!

看起来,金点点终于要出手了。

很好,她也耐心殆尽。

“青青,你自打来到这,还没去过你娘曾住过的地方吧?”

“我娘住的地方?还留着?”

“还留着。欧阳冰燕也不知怎么想的,可能对你娘有愧疚,那房间一直空着。”

陆青青眼中露出缅怀的神色,“那你带我去看看吧。”

金点点露出淳朴的笑:“好,你娘若是知道你给她报了仇,一定会很高兴的。”

第389章 做个明白鬼

金点点和陆青青一块进了府邸。

高墙矗立,庭院深深,巷道蜿蜒。

沉积的落叶积在墙缝里,成了腐泥沉垢。

阳光映不到的角落,布满滑腻的青苔。

她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我娘就住在这里?她不是你们师父最宠爱的弟子吗?”

金点点叹了口气,好像也很感伤。

“她是师父最喜欢的弟子,这里以前就是府中最好的院子。

后来圣医门门众越来越多,府邸扩建再扩建,周围又建起了很多高墙,这里就偏远了。

欧阳冰燕把这里封了,现在都不知道里面什么样了,走,进去看看吧。”

金点点打开了门。

院子里有三间房,全都很阴森,因为窗根下种了爬山虎,把墙壁和窗户全都遮住了。

遮住的,不是房屋。

是欧阳冰燕对山月明的嫉妒。

她怨师父看不到她的能力和付出,不承认山月明比她强。

却又在心中把她当做最强大的对手。

以至于,把人扔下永不见天日的天渊,还要留着这间屋子,让里面生满腐烂肮脏。

像是如此,就能把那个光一样的人打入泥沼。

让与山月明有关的东西都成为见不得光的存在,她就能永远踩压。

陆青青的眼睛如乌云蔽日,静静的看着金点点貌似怀念一般,摸着门槛。

真好笑啊。

这里,没有她娘生活过的半点痕迹。

抱歉。

她印象里,娘的家,是在京城,是在流云村,唯独不在这里。

娘也对这里,没有过半点留恋!

金点点,却想用这个早就腐朽风化的过去,妄图唤起她对娘的思念。

她实在,共情不起来呀!

“青青,我们进去吧,这里就是你娘以前的卧房。”

金点点也不遮掩了,拿出一串钥匙,眼里带了藏不住的光。

陆青青也不去问,跟着她,一步就踏了进去。

屋子里,有浓郁的腥臭。

潮湿昏暗。

金点点几乎迫不及待的就跑到了房间里摆放的一个个瓦罐前。

“金点点,这是什么?”陆青青面无表情的问。

金点点摸着一个个坛子,嗓子里含着激动。

“这是,好东西,金贵的东西,它能让全天下最厉害的人都乖乖听话!”

金点点双手摸着写着傀儡蛊的那个瓦罐,像抱着天下至宝!

“哦,可以让皇上都听话是吗?”

“那当然!”

她回头,看向陆青青,娃娃脸上浮现出计谋得逞的笑。

却一点不显奸诈,只是更显得蠢钝,像个大傻子。

她没有听出陆青青话里的深意,反而数起了数。

“一”

“二”

“三。”

三字落音,陆青青脑子一阵眩晕,身体摇晃两下,就倒在地上。

“我怎么全身没力气了?”

“哈哈哈哈……”金点点乐的大笑。

“你知道吗?我师父以前说我,幸亏没有坏心眼,要不然谁都不是我的对手。”

“你看,这么厉害的陆青青,也落到我手里了吧?”

金点点抱着傀儡蛊的坛子走过来,坐到地上。

手指头一下下戳着陆青青的头。

“看把你能耐的,小小年纪不把我放在眼里,你真当我们圣医门的医术没你强?

你做的那些迷药,我都能闻出味儿来 ,我做的软筋散,你闻出来了吗?闻出来了吗?”

“我教巧秀的那个蒙汗药,那是懵你们呢!还真以为那是老娘的水平了?”

“我圣医门收集天下医术,没有万本,也有几千本,你一个黄毛丫头,会开个腹就以为自己是神医了?”

陆青青的脸发白,“那你教的种草药……”

“那个放心,那都是真的,主要是那么多草药,我编瞎话不好编,太费脑子,还怕你听出错来。”

陆青青舒了口气。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你,既然落在你手里了,你也让我死个明白,你想干什么?”

金点点大概这段日子被陆青青管的很憋屈。

特别憋屈!

她拿了欧阳冰燕的所有钥匙,就是想偷偷的把好东西全藏起来。

谁想到陆青青总派人跟着她娘俩。

那些秘室,她一个还没去呢!

今天和陆青青走在一块,那些讨厌的人才不跟着了。

“我想干什么,当然是想控制你!我要做圣医门的门主,我要所有的药田!还有钱财,还有人,我全都要!

我还要让你控制住太子,让太子也听我的话,让他给我好多好多兵,买更多的地,赐更多的城。”

金点点说的自己都要激动起来了。

她伸手就想打开罐子。

陆青青示弱的求饶:“你看在我娘和你是同门的份上,放了我吧,你不是说,你们师姐妹的感情也很不错的吗?

你放了我,我给你地,也给你钱,让你当门主。”

“呸,你以为我信你呢!你可和你娘不一样,你狠着呢!杀人眼睛都不眨!”

不过提起了山月明,金点点又有点想说什么。

“算了,还是让你做个明白鬼吧!

省的你们一个个的把老娘当傻瓜!”

“我心肠就是这么好!欧阳冰燕死的时候我告诉了她,现在也告诉你吧!

等你成了傀儡人,可就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

金点点看着陆青青煞白的小脸,特别舒心,又用手指头使劲戳她的头。

陆青青此刻就像能被她随意宰割的小绵羊。

她觉得太爽了!

“告诉你,小时候,我和你娘,确实感情不错。”

“我憨嘛!又是最小的,他们三个不把我当回事,也让着我。

尤其是你娘,知道我爱吃,有什么好吃的老想着我。

晏秋白喜欢她,所以也跟着对我好。

哎,然后吧,我就喜欢晏秋白了。

但是我那会儿真没想跟你娘抢。

男人哪有吃的重要呢!

再后来吧,师父得罪了上官家,人家把她打了一顿让她回圣医门制出能治上官家主的药。

师父被打破了内脏,没熬住死了,临死说把圣医门交给你娘。

那跑出去替师父求情的大师姐回来就不愿意了。

她要夺门主之位。”

“你娘也是傻,大师姐要夺,她连反抗都没反抗就把位子给她了。”

第390章 受重创

“本来这都不关我的事,可是欧阳冰燕觉得愧对你娘,竟然想把一半药田交给她管!”

金点点恼怒:“师父当时说的明明是我管药田!你娘不要门主之位是她的事,可她凭什么夺我的东西!”

陆青青后背冒出了一层寒意。

“我娘对你那么好,你因为这个就翻了脸?”

这就叫自私自利,典型喂不熟的白眼狼吧!

“什么因为这个!那是地,地,地,你懂吗?

地上金疙瘩,地是命根子!没有地就没饭吃,会死的!”

金点点的眼睛发红,陆青青终于看到了她狼一般的眼神。

警觉,攻击性,凶恶,护食。

靠近即撕!

是因为有人,要动她的地!

憨傻的外表下,竟是个心理扭曲的疯子!

“所以你干了什么?”陆青青有了预判。

她娘的死,背后人竟是看着无害的金点点?

“所以我告诉欧阳冰燕,师父临死前偷偷给了你娘医术秘籍,开刀缝合术和换血术!”

“我多老实啊,怎么会说谎呢?

欧阳冰燕马上就信了,她认定是山月明以退为进,并不是诚心让出门主之位。

不仅是欧阳冰燕,连晏秋白都信了我,你娘生气与他大吵一架离开了圣医门!”

陆青青愤怒的看着金点点。

她真是一条看着温顺却咬人最毒的蛇!

原来她才是害死娘的始作俑者!

金点点像是很喜欢陆青青震惊又拿她一点都没办法的样子。

就像欧阳冰燕死的时候一样。

最后一刻,知道她的厉害了吧!

金点点越说越有点自傲了。

她觉得自己这就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欧阳冰燕的人本来快追上你娘了,谁知道她就突然消失了,一直找了两年,才知道她竟然躲进了皇宫。

欧阳冰燕马上接近皇后把她给废了!

谁知道还没逼她交出秘籍她又不见了。

最后一次找到你娘,还是多亏了晏秋白。

他派出去的人,说在明安县见过你娘。

晏秋白明明是我的夫君了,我还给他生下了儿子,可他心里记挂的还是你娘!还想去找她!

我把你娘在明安县的消息告诉了欧阳冰燕,不巧被他听见了。

他竟然要与我恩断义绝!

他想的美!

所以我给他喂了毒。”

陆青青不禁道:“晏秋白也被你杀了!那你还编造我娘和他私奔的瞎话去明安县找人?”

“这可不是我编的,是欧阳冰燕编的,我就顺势而为喽!

至于我为什么去明安县找人,那当然是看看谁在和欧阳冰燕作对,我好借她的手弄死欧阳冰燕啊!

这个死女人,想把我的地分给她的徒弟,我不杀她才怪!”

地,地,地,又是地!

金点点就应该投生成地里的一条蝼蛄!

“你喜欢地有什么用,那地不还是欧阳冰燕的,你只是管理而已。”陆青青说。

“真当老娘傻呢!告诉你,老娘这些年趁着管地藏了好多好多粮,好多好多药材!

几辈子都用不完!

就算五年颗粒不收我也不怕了!”

陆青青笑了笑,“你真聪明,藏哪了?”

笑话!她才不说!

别的秘密都可以说,这个不行!

“少啰嗦,现在跟你说的够明白了吧,可以当个明白傀儡了吧!”

金点点打开了瓦罐,笑嘻嘻将手伸进去。

“你变成我的傀儡,先去给我做点好吃的,我快饿死了……哦,再派人去找找我儿子,他现在应该和那个清瑶睡成了吧,忘了告诉你,那个小丫头也中了情蛊……啊!”

金点点忽然痛叫一声,急忙缩回手。

罐子里怎么有针!把她手指给刺破了!

然后她惊恐的发现,整个手掌开始慢慢变黑!

而陆青青,竟慢慢的站了起来。

“熟悉吧?这毒是欧阳冰燕亲手做的,被她标记在第一位,天下第一毒?你好像解不了哦。”

金点点又露出那副蠢样了,茫然问:“从哪里来的?”

“你刚才让我做明白鬼,我也让你做明白鬼,不过,我说不了你那么多屁话,因为你等不到。”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金点点手上的黑气已经蔓延的胳膊了。

她在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亡。

陆青青说的对,她哪里能解的了欧阳冰燕的毒!

她擅长的是种地呀!

陆青青走到那些瓦罐前,将它们一个个全摔了。

地上散落了一片虫子的尸体。

“你以为你在林子里拉屎为什么被人摸啊?难道我勇猛杀敌的将士喜欢摸你这张屎味儿的松树皮吗?”

“告诉你,那是为了复刻你的一堆钥匙。”

“那些密室,我们早打开一遍了。”

“而这间房子,没啥用,蛊虫多日没人喂养,全死了,不死我也会毁掉的。”

“明白了吧,金点点。”

“快闭眼吧,你的儿子很快会来陪你。”

金多多全身都黑了,像染了乌汁。

只是她闭不上眼哪!

断气时,那双总显愚钝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来人,将她扔下天渊,小心些,她身上带着剧毒。”

“是!”

陆青青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阴森森的小院。

转头时,余光看见破败的墙角缝隙中,层层青苔中间,竟然夹着一丛回阳草。

回阳草,又叫九死还魂草,因生命顽强而得名。

即便晒干卷曲,遇水也能恢复生机。

一般生长在山林岩石缝隙中。

在这院子里长出来,那定是人为的。

她心头一颤。

这院子自从娘死后,就被欧阳冰燕封了,她除了在墙根下种了爬上虎遮住光线便于养蛊,哪管院子里植物的死活。

那这回阳草,难道是娘多年前种下的?

陆青青又返回去,拿出匕首,把那丛回阳草给挖了出来。

这个院子,是要被推倒的……

……

陆青青出了这里,就急匆匆对侍卫下令。

“跟着金多多的人呢?快去找找!”

很快侍卫回报:

“金多多迷晕了跟着的兄弟,不过他也死在自己房里了,被人断了头!”

金多多也死了?

死的好!

一定是墨朗杀的!

“姑娘,巧秀姑娘一直在找您,说清瑶姑娘出事了。”

陆青青心下一沉。

“墨朗呢?”

“墨哥没见人。”

陆青青满头问号,心情很沉重的跑到了巧秀那边。

巧秀哭的眼睛红红的。

“姐,你终于回来了,你快看看清瑶,她……她被金多多那个狗东西下了情蛊!”

床上,清瑶满脸苍白的躺在那,昏迷不醒,像是受了重创!

巧秀大滴大滴的泪往下落。

“都怪我……都怪我,我应该早点觉察的,她早就不对劲!

可是我不会解,我试了好几次封穴,都不见蛊虫的踪迹。”

“别自责,每种蛊虫都不一样,情蛊不是寄存在脑子里,是寄存在心脉中。”

她在密室中找到了欧阳冰燕养蛊的记录,全都看完了。

所以每种蛊的特性都知道。

看完就把那本手札给烧了。

陆青青快速解开青瑶的衣服,只是一解开,就愣在那里。

清瑶娇嫩的皮肤上,全是血痕!

第391章 私藏的田契

陆青青心头一颤,很快镇定,快速合上她的衣物。

“巧秀,去端热水。”

因为她挡在前面,巧秀没看到什么情况,听到陆青青吩咐,赶紧擦了泪跑出去。

热水很快端来,陆青青又让巧秀出去守着。

“姐,我不学学怎么解蛊吗?”

“这次不用,清瑶肯定吓到了,我取了蛊还会给她催眠安抚,周围不能有一点动静。

等结束,我会写一份全面的解蛊手札,你学习就是。”

巧秀听后马上就出去了。

陆青青这才又掀开了清瑶的衣服。

全身上下检查一遍后,她也痛的不能喘息了。

巧秀说,是清瑶自己出现,侍卫才将她带回来的。

清瑶跟巧秀说金多多给她下了情蛊,她很难受,然后就昏倒了。

金多多被墨朗杀了。

那墨朗去了哪里?

难道是因为自己去晚了,自责躲起来了?

陆青青抹了一把眼睛,开始小心的给青瑶清理。

清瑶的手上指甲里也都是血,一定是经历了强烈的反抗,陆青青给擦了一遍,上了药。

是她错了,早没看出金点点骨子里的阴狠就罢了,连一个傻逼一样的金多多都没看透。

他看着人模狗样,竟然是个暴徒!

把人全身抓的都是血。

清瑶开始哭起来,很难受的模样,脸上开始浮现不正常的红。

陆青青再不敢耽搁,马上银针封穴。

欧阳冰燕书写的札记中写着情蛊和别的蛊不一样,它散发的媚毒是无声无息的。

从眼睛中看不出,把脉也把不出,只会让人觉的此人举止轻浮,喜欢纵乐。

唯有中蛊者抗拒,惹了蛊虫不快时,它才会在心口处捣乱,能查看出端倪。

陆青青封住几处穴道,逼迫蛊虫行走。

这蛊虫实在难对付,懒的要命,清瑶疼的浑身抽搐,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蛊虫给取了。

然后她又喂了清毒的药。

清瑶终于又沉沉的睡了。

“主子……”门口传来墨朗的声音,有些颓废。

“进来。”

墨朗脚步没有之前稳当,脸色也很白。

他看着很不在状态,垂在两侧的手有些抖。

“她……”

“不说了,会过去的。”陆青青说。

“被狗咬了一口而已。”

她会让清瑶忘记的。

从今天起,她就把她带在身边。

墨朗身体一个摇晃,眼中出现巨大的恐惧,难堪, 还有绝望。

是真的……是真的?

他昏迷前云里雾里那种感觉不是在幻想,是真的……

陆青青没想到墨朗受到的打击这么大,他真的把清瑶当成妹妹了吧。

“别难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金多多是不是你杀的,你刚才又干什么去了?”

墨朗好似什么都听不到,脸上一片茫然。

“主子,她……真的……真的……”

陆青青皱眉。

她不想再提这个话题。

刚才表达的还不清楚吗?

“墨朗,不要再提起这件事,给我压死在心里!除了清瑶自己,仅限于你我知道!”

墨朗眼眸猝然灰败。

“属下……明白。”

还想再求证什么呢,他身上那么多牙印还说明不了什么吗!

他急促转身,像是落荒而逃。

陆青青见他如此,也没再喊住他。

她咬了咬牙,轻轻抚着清瑶稚嫩的脸,口中喃喃:

“没事的,没事的。”

坐了一会儿,她起身来到门口,招来人,让他们去查金点点藏的粮食和药材。

再说墨朗。

一路不停的跑出了府邸。

他跳到河里,整整泡了半个时辰。

泡完爬上来,好像清醒了些。

还有转机的,还有转机。

唯一的转机,就是……清瑶不是他的妹妹。

可她……不是妹妹吗?

一时间,脑子又开始混乱起来。

此前有多希望她是妹妹,现在就有多排斥。

恨不得现在马上离开这里,去找皇后问个清楚。

他犯了大错,是妹妹,他悄无声息的去死。

不是妹妹,他……他跪在公主面前以死谢罪。

墨朗像个黑面煞神一样回到圣医门府邸。

有一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

是巧秀指挥着人在烧金点点母子住的院子。

巧秀看见出现的墨朗,红着眼跑过来。

墨朗下意识低头,想走。

“墨朗!”

“对不起!”

巧秀抓住他,满脸歉疚。

“对不起,是我粗心,没注意清瑶是中蛊了。

怪不得她做梦总是梦到你,还老是啃我,她想啃的是你……”

巧秀一顿。

哎?

那青青姐难道也是梦到了姐夫才啃的?

“中蛊……啃,我?”墨朗僵滞。

“对!幸亏金多多被你砍死了,要不然清瑶就完了!我跟你说,那情蛊歹毒的很,屁的情蛊,淫蛊才对!

……

……

喂喂喂,墨朗,你动动眼珠子行不行,你在发什么呆!

你要打我骂我这次我绝对不放半声屁!”

墨朗被巧秀晃回神,脱口而出:“我问你,男人第一次跟人亲热后,身体有什么感觉? ”

巧秀:“……”

“男人我不知道,不过以后等我成婚,我可以告诉你女人什么感觉。”

“……”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

墨朗:他真是昏了头!

他随便找个兄弟问不就知道了!竟然问虎里虎气的巧秀!

火渐渐灭了。

房间烧的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

“巧秀姑娘,墨哥,快来,这里发现了东西!”

巧秀和墨朗连忙跑过去。

嘿!

金点点的床底下,竟然有一个坑。

断裂的房梁砸下来,把上面的石板砸破了,坑出现了。

里面的铁箱子也出现了。

墨朗砸开了铁箱子,里面,是一摞田契。

本以为这些就是废纸了。

因为圣医门管控的三城,所有田契皆废。

可再仔细看,这竟不是这三城内的田契,竟是五百里外的。

也就是说,这是金点点偷偷藏的私产。

一共一百多亩。

“嘿呀!又有粮了!”

第392章 分田

清瑶昏睡了两天,醒来后精神大好。

巧秀给她带来了很多好吃的。

全是从外面买来的。

圣医门的地界真是繁华,铺子很多,全都比明安县的大,外面的人穿的也好。

要不是最近整顿,铺子关了不少,巧秀带回来的会更多!

她还给清瑶买回了好看的衣服。

两个人在屋里吃着东西“嘻嘻嘻” 的笑。

陆青青很惊讶。

她一时都以为自己搞错了。

但是,她也不能搞错啊!

清瑶确实是……

她端着一碗黄芪乌鸡汤进去,“来,把这汤喝了。”

清瑶乖乖的把汤喝了。

陆青青笑道:“我要出去忙事了,你们跟我出去吗?”

“去去去去!” 巧秀拉清瑶。

清瑶眼里带了紧张,慌张。

她不想去,因为……

要是以前,陆青青看出她的不愿,一定会找个理由就差过去了。

但是今天,她一句都没说。

任由巧秀把清瑶拉着走。

门口,与人说话的墨朗看见几人出来,瞬间绷紧了身体 。

同时,清瑶也躲在陆青青一侧,像是害怕看到他,双手不安的握在一起。

她害怕墨朗,是因为墨朗当着她的面把金多多砍成两半,还是……因为自己当时的样子,被墨朗看见,她觉得难堪?

陆青青牵住了清瑶的手。

墨朗很快离开,去驾了马车过来。

他一直背对着身,低着头。

巧秀跟他说话,他也不理。

“真是个闷驴,以后谁和你过日子要闷死!”

“看见了吗清瑶,不能找这样的,要找就找温柔体贴,还能说话逗趣,给你买好吃的好玩儿的哄着你……”

清瑶扭了头,对着车外。

没一个人说话,陆青青看着巧秀自己在那唱独角戏,有些不忍。

于是接话:“这是你挑相公的标准吗?”

“我?我不喜欢温柔的,我喜欢听话的,让他朝东不敢朝西,让他打狗不敢杀鸡,一个眼神,他就得知道我需要什么!”

“……”

这是调狗模式啊!

“霸气。”陆青青竖起大拇指。

给她未来的相公默默点了一只蜡。

……

圣医门的土地,有粮田和药田。

这些年,百姓手里的良田陆陆续续都到了圣医门的手里。

留在手里的,也就是些犄角旮旯的贫地。

乡民基本全成了圣医门的雇农,或者,奴。

田间地头上。

刚来的县令正在组织官差在分地。

一眼看去,全是双目无光,穿的破烂的村民。

巧秀惊愕:“城里人都穿的那么好,他们怎么……”

差的也太大了吧!

“不欺压百姓,他们怎么会穿的那么好呢? ”陆青青说。

“世人都道圣医门乃人间福地,上天眷顾,百姓不愁吃穿,有病可医。

你去问问,这些人,看得起病吗?

问问他们,可吃过一口城中的美食?

世间把人分为三六九等,圣医门尤甚!投生在农人家,出生就被打上了牛马的标签!

他们生在这,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没有半分改命的可能! ”

巧秀和清瑶愣愣的听着。

那还真不如明安县呢!

穷归穷,起码很多人手里还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只要勤快能干,遇到机遇也有发家致富的可能。

“就算这些人没钱,城中有那么多医馆,就没有一个大夫发善心吗?”清瑶天真的问。

“他们啊,眼里只看到外地来求药的那些毫商巨贾了。

人一旦成为金钱的奴隶,人命在他们眼里,就不值钱了。”

陆青青带着两人走过去。

看到那些村民就算被官差抓着手按了手印,也还是不相信这地以后是他的了。

他们拿着地契很茫然。

“这地,我还能继续种是吗?”

县令大声道:“地是你的了,你想怎么种就怎么种,想种苞米种苞米,想种豆子种豆子,每年秋,按照税收交税就行!

本官再说一遍!圣医门犯了谋逆大罪,太子殿下亲自下了指令,三城管辖权收回,现在本官是这里的县令,你们有什么冤都可以去城中衙门敲鼓陈情!”

密密麻麻的村民从小声私语到声音逐渐增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被人围着,他颤着手接过村民一个个递到他手里的契纸。

看了半天,抬头时眼睛里冒出浑浊的老泪:

“是真的,这是有官府印的地契!”

“东凌县县衙的印章!”

“二十年,二十年了,我老头子死之前,等到了!”

“乡亲们,咱们有救了!呜呜呜呜……”

村里唯一识字的老秀才哭了。

这是真的。

他们有自己的地了,不用再靠着圣医门活,也不用再担心明年会不会饿死。

“老天爷啊,你开眼了!”

“东坡左数标记七八九,那三亩地是我家的,是我家的!”

“……”

一阵儿哭笑之后,他们开始打起人来。

本来看的也十分激动的巧秀和清瑶不明所以。

“他们怎么开始打人了?”

陆青青勾勾唇角,“看下去就知道了。”

从村民的咒骂声中,大家很快就听明白了。

被打的人,都是以前天天抽打,把他们当牲口使的人。

这些人,是金点点母子的走狗!

昨天有官兵来查问金点点的事,说金点点已经死了,他们被打怕了,什么都没敢说。

现在官府都把地分下来了,可见圣医门是真的完了!

他们要把这些欺负人的走狗打死!

“县令大人,不能给这些人地,他们帮着金点点看管田地,每天是往死里打我们呀!”

那些人又喊冤,说也是被逼的,他们也是没有地的雇主。

“为虎做伥者,也要受罚!”县令说。

“田地收回,牢狱三年。”

“不要啊大人,我们家里人会饿死的!大人开恩哪!”

县令看了一眼陆青青,对那些人道:“开恩可以,戴罪立功,可留下一亩田。”

“说出金点点私藏的粮食,药材在哪?”

金点点私藏的粮食,药材?

陆青青看着那些人的表情,眉头一蹙。

他们不知道?

背后,还有人。

在金点点眼里,他们是从泥腿子中选出来的泥腿子。

只是能替她看守田地的狗。

还不配参与这么秘密的事。

“那没办法了。”

就在县令挥手要将人押走的时候,终于有两个想起什么,大声说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他们说见过金点点好几次与那两个人说悄悄话,像在密谋什么事。

“墨朗,抓人!”陆青青迅速指示。

那些人还是被押了下去,村民大声叫好。

在一片叫好声中,有一个瘦弱苍白的姑娘想往前挤,不过被身后的老头一把捂住了嘴,又拖了回去。

“爹……呜……”

“不能说……回去,回去!”

那对父女离开了人群。

陆青青又唤了一个人来,“跟着他们,看他们隐瞒了什么。”

第393章 大寒之药

当天,墨朗抓住了被供出来的两人,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出了金点点藏在山上的粮食。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

配不上说起这些粮食时金多多那了不起的语气。

最后两人又在墨朗的酷刑下,招了私藏的粮食。

原来偷吃的大老鼠养出了偷吃的小老鼠。

不过……

“还是不够!”

“药材可以卖钱换成田契,粮食不会卖,金点点特别怕饿死。”

但是那两人什么都不知道了,甚至他们之间都互不相识。

金点点蠢中也还带着小精明。

这时,跟踪两父女的人回来了。

“姑娘,属下偷听到,那个女子为了给她娘治病,一直被城中最受人爱戴的大夫齐怀仁欺负,她当时在立契现场,就是想告诉县令齐怀仁不是好东西。

不过她爹不允许她乱说,说齐怀仁明明是他家的救命恩人,要是她出去乱说,就马上掐死她娘,掐死她,免得丢尽了祖宗的脸面。”

“丢尽祖宗脸的是那老东西吧!连女儿都护不住的软蛋!”巧秀大骂。

这让她又想起了她那个无能又耍尽威风的爹!

每每越没用的人,才越会把错推到别人身上。

“齐怀仁……”陆青青知道这个大夫。

全城清理圣医门名下的医馆,大夫和药馆全被抓被封,这几天,在加速调查那些大夫的来历,医馆账本,还有在百姓间的名声,有无作恶。

几乎大部分大夫全都定了罪,只有七八个被放出来了。

放出来的这几个也还在秘密监管中。

其中就有这个齐怀仁。

这里面,齐怀仁名声最好,医术也拔尖,人人道他面慈心善。

“走,我们去看看。”

陆青青带上巧秀和清瑶,坐上马车,去古野村。

村里的房子,全都是老破残,没有一家新盖的,透着一股风烛残年的气息。

那个女孩的家,住在村子一角。

去的时候,女孩爹不在,去刚分的地里了。

女孩在院子里晾衣服,眉间萦绕一团忧郁之色。

看见陆青青几个,还有身后跟着的两个带刀侍卫,她吓的马上跪到地上。

“你快起来吧,别跪了,我们就是来找你说说话。”

巧秀上前拉她。

她慌的藏起泡的皱巴巴的手,自己站起来,眼神里带着惊慌防备。

“听说你娘病了,我们是大夫,可以给你娘免费看看。”陆青青说。

她让墨朗和两个侍卫在门口守着。

见只剩下了三个女子,还是看起来又漂亮又和善的三个女子,女孩少了很多紧张。

“免费?”

“对,免费,我姐可是大神医,你们这所有的大夫加起来都比不上!”巧秀自夸。

“我是小神医,医术稍微差点。嘿嘿……”

“你娘在哪,快带我们去!”

那女孩慌忙就侧开身子:“在炕上,神医姑娘快请。”

如果在城里,巧秀这番话说出来,会被别人笑掉大牙,在天下杏林之首的圣医门地盘上,还有人敢自称神医?

可在这乡野,没人笑话。

圣医门的名声远播千里,然近在咫尺的贫苦百姓,种出售卖半个大乾药材的人,却从未受过所谓神医的恩惠。

正是应了那句: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女孩名字叫冯霜,她娘已经病了三年了。

因为没钱,没有大夫肯来看病。

只有齐怀仁给了他们七天的药。

可是七天根本看不好,她娘是因为喝河里的生水肚子里生了虫,打了虫后一直血虚,要养很久才行。

可她没想到,这一养,就是三年。

她娘身体最好的时候,也就是能在大门口站站,平时基本上都躺在炕上,啥也干不了。

“你娘确实是血虚。”陆青青把脉之后说。

她往冯霜娘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但是好好养上半年也就好了,不至于三年好不了,你把你们喝的药方给我看看。”

冯霜连忙把好好收着的药方拿出来。

陆青青看了后,没察觉出问题。

“药渣有没有?”

“有。”

冯霜又取来了药渣。

“神医,这药被我熬了好几遍了,恐怕闻不出什么。”冯霜窘迫道。

陆青青捻起,闻了闻。

又让巧秀闻。

巧秀辨认:“有地黄,甘草,芍药,当归。”

其他的,她辨不出了。

冯霜眼神逐渐增亮,她对陆青青几人期待起来。

陆青青补充:“还有川穹,枳壳,麦门冬,本来应该还有人参,但人参太贵,他没加,这是增损四物汤,是很好的补气血方子,但是里面却多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药材,龙胆草。

龙胆草大寒,清肝胆实火,气血虚症多是虚火,病人若服用,会加重阳气损耗。

这药方里少了人参,又加上它,方子算是废了,喝上一辈子也治不好血虚之症。”

冯霜惊愕,眼睛睁的极大:“可是齐大夫说这里面是有人参粉的!”

“那他是骗你的,这里面没有人参,且方子上也没记录龙胆草,这药是他亲手抓的吧?那他肯定就是故意的了。”

冯霜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傻在那里。

齐怀仁为什么骗人,陆青青已经想到了。

只要付出一点最廉价的药草,就可以玩弄一个年轻的女子。

显然,冯霜也明白了。

她浑身哆嗦起来。

巧秀和清瑶担心的看着她,她的背好像顷刻间被压弯,只要再有一点重量就能将她压在地上似的。

陆青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你的身体也是肾阳受损,气滞血瘀,应是服用过大寒之药。”

冯霜下意识因惊恐甩开了陆青青的手。

陆青青的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冯霜只觉得脸皮火烧火燎,像是要被人撕开。

大寒之物。

是每次之后,齐怀仁给她喝的。

防孕的。

“不治了……不治了……霜儿,霜……娘不治了,别再去拿药。”

冯霜娘醒了。

自从昨天她和爹吵架被娘听到,她气急攻心晕过去,就一直浑浑噩噩也不肯喝药。

刚才陆青青喂了她一颗药她就醒了,说话也很清醒。

冯霜愣愣的看着她,然后“噗通”跪到了地上。

“神医,神医救救我娘,只要能救我娘,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第394章 今日白来

冯霜娘老泪纵横,“不……不治了,不治了,别再害我女儿……”

“我不会害你女儿。”陆青青说。

“我是来救她的。”

“冯霜姑娘,我知道齐怀仁对你做了什么事,你敢对所有人说出他犯的罪恶吗?”

冯霜惊惧异常,像看见了鬼。

“只要你说出来,就能让他身败名裂,得到最严厉的惩罚,他以卑鄙的手段欺辱你,你不反击吗?

如果是我,别说舍了这层脸皮,就是剐了全身血肉,我也要拉辱我的人下地狱!”

陆青青锋利的眼神让冯霜不禁后退。

炕上的冯霜娘却抓起枕头扔向陆青青。

嘶哑喊:“你走!你们走!别来害我女儿了!”

巧秀生气:“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在救你女儿,难道你不想让害你女儿的凶手伏法吗?

你女儿为了你被人欺负,你却还要忍气吞声,算什么母亲!”

“你们是在害我女儿一辈子被人瞧不起,逼着她去死,滚,咳咳……滚……我宁愿死,我宁愿死!”

"娘——"冯霜扶住她娘,眼泪涌出。

“你们走吧,我不去。

我去了,我爹和我娘,乃至我们的亲戚,全都没法做人了。

就算我死了,旁人也会往他们脊梁骨上戳。”

“你们不是要找和金点点同谋的人吗?我有两次看见金点点和齐怀仁鬼鬼祟祟的说话,还有杜氏医馆的大夫,他们肯定都与金点点有关系。

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么多了。”

巧秀跺脚:“你真是糊涂!”

陆青青点点头。

她不强求,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确实贞洁,名声,大于一切。

但是她还是想多说几句。

看看乖乖站在一旁听的清瑶,陆青青开口:

“我以为,真正在乎你的亲人,不会为了区区一张脸皮去唾弃你。

而唾弃你的人,不值得你去在乎。

我以为,你吞下此事,才会一辈子低头,至死困于折辱。

我以为,贞洁一词,不该用来评判女人。

谁做恶,谁才感到耻辱,不干不净,不贞不洁的是作恶者,无关乎男人女人!”

四个人,八只眼睛,愣愣的看着陆青青。

沉寂半晌。

还是冯霜娘先出了声。

她咳嗽着,气虚的喊,“这说的什么鬼话,霜儿,咱不听,不听……

你让她们走!”

巧秀又要发怒,被陆青青拉住。

“你好好想想吧!”

“舍得一身剐,金身踏昆仑 ! ”

陆青青握住清瑶的手,对她微微一笑。

“走吧。”

清瑶满眼星星的看着陆青青。

她现在终于知道二嫂为什么说青青姐是最好,最厉害的了。

所有人都喜欢青青姐。

哦,除了恶人!

他们怕她!

门口传来一个老头焦急的大叫:

“冯霜!不要乱说话!你要乱说,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想想小梅,小梅怎么死的,你——”

门“唰”的打开。

陆青青目光如利剑出鞘,盯着被墨朗拦住的冯霜爹。

声音从牙缝挤出:“小梅怎么死的呢?”

冯霜爹浑身一软:“我,小人……小人不知道。”

“不会说话,就割了舌头!”

墨朗“唰”的拔出剑。

冯老头瘫在地上,“说……我说……”

从冯老头视角说出来的故事,实在恶心。

小梅家和冯霜家一样,家里有病人,不过生病的是她爹。

也是别人不赊药,齐怀仁给了药,小梅娘就跪地磕头啊,说不知怎么报答才好。

齐怀仁就叹气,看着家徒四壁的小梅家不忍心,说:“我内人走了五年了,平日也没个干杂事的,不然就让你闺女在医馆给整整药架子,有空再帮我浣浣衣,这药钱也就抵了。”

所以,小梅就去帮忙了。

没想到有一日,齐怀仁喝醉了酒,把小梅当成他老妻,给祸祸了。

齐怀仁醒了就打自己耳光,一阵忏悔,说了不少可怜话,又说给小梅爹用最好的药治病。

小梅回家,谁也不敢说,但还是在换衣服的时候,被偷看的未婚夫给发现了。

小梅的未婚夫大怒,推开门就是大骂她不知廉耻,跟人在外面鬼混。

这下全被邻居听了去。

在小梅娘的打骂下,小梅哭着说了实话。

可没一个信她的,都说是小梅故意勾引人家齐大夫。

齐大夫喝了酒,又寡了几年了,她一个大姑娘故意到人家面前晃悠,不就是想当人续弦吗?

小梅未婚夫当场退了亲。

当晚就有老光棍跑到小梅的屋里想要行凶。

小梅娘拿着棍子把人打跑,小梅爹气的从炕上跌下来大骂小梅丢尽了他们家的脸面。

第二天一早,村民就看到,小梅在门口的树上上了吊。

“知道了吗?就是这样,小梅死了,人家齐大夫还来给她爹治病,就是小梅娘不知好歹,把人给骂走了!

所以小梅爹也没撑住,没几天也死了,现在就剩下小梅娘一个人过活,村里没人搭理她,晦气!

要是小梅的事不被发现,她一家子还好好的,齐大夫也不是故意的,男人嘛喝了酒都控不住……啊呀!!!!”

冯老头的嘴被剑柄狠狠地拍打,两颗带血的牙齿掉出来。

墨朗寒着脸打完之后,巧秀和陆青青一齐上了手。

不,上了脚。

师徒俩十分默契的踢胯。

男人嘛,废了不就老实了,喝酒也没事!

冯老头趴地上惨叫。

清瑶也趁机伸过脚去,狠狠踢了一下。

“踢的好!”陆青青夸赞。

清瑶一高兴,看向墨朗。

墨朗本来正看她,见她转头,慌忙低头。

清瑶也想起什么,赶紧低了头,脸上红了一片。

冯霜跑出来跪到陆青青面前哭求。

“神医,请饶了我爹吧!是我懦弱,是我没骨气,我不想和小梅一样落得那个下场,我只想让我家人好好的。”

“好好的?”陆青青讥讽。

“你难道听不出,刚才你爹嘴里说的勾引人的小梅,也是你吗?”

冯霜浑身一僵。

“冯霜,你也觉的是因为小梅没把事情藏住,才让自己命丧的吗?”

“如果是这样,那今日算我白来。”

“用你爹的话说,晦气!”

第395章 许你光明未来

“不是!我不是那样想的……我知道,我知道齐怀仁不是个好人!是他害死的小梅!”

冯霜痛苦的哭泣。

因为当初齐怀仁也是那样对她的。

她当初也以为他不是故意,后来为了娘的药,没有办法,一次次的去找他。

也就看到了其他的女孩。

知道齐怀仁不是个好人。

“逆女!闭嘴!”冯老头大骂。

墨朗一剑柄就将他敲晕了!

屋里,传来冯霜娘捶炕哭泣的声音。

冯霜眼里带上了被压迫太久逆反上来的恨意与不甘。

他爹总让她忍啊忍啊,说出来就是自找死路,没了救命的药不说,还会把一家子搭进去。

可是有时候真的生不如死啊!

“我也想让他得到报应,我不想再去被他欺负,我去找种药的叔伯婶子,我一个个的跪求他们,让他们从药田偷偷带点药草出来给我。”

“药田管的那么严,他们冒险给我带了,可是人参哪里找,哪怕一片叶子都没人敢带的!”

“于是,我就想自己偷,我天天盯着人参田,所以看到了金点点和齐怀仁神神秘秘的说话……”

“我偷不到人参,金点点母子天天像狗一样守着!

就算偶尔不在,她养的那些狗也当眼珠子一样看着,因为金点点说过,少了一颗参,就要了他们的命!”

“我想算了吧,没有人参药效差些也没关系,我拿着辛苦攒起来的药,熬了给我娘喝。

我娘那段时间病情没有加重,我还高兴,以后可以不用再去找齐怀仁了。”

“可是我太天真了 ,齐怀仁又来找我,他威胁我,他根本不会放过我!”

“我想让他死,我真的想让他死!”

悲凄的哭诉,让人动容与痛恨。

巧秀扯住她,大声道:“我们会弄死他的,有很多很多的理由可以让他死,但是那都太便宜他了!

现在外面很多人都还被圣医门蒙在鼓里,他们认为我们是在觊觎圣医门的医术和药田才杀他们的!

所以才需要你们去揭露这些丑陋的事,让世人知道真相啊!”

巧秀说的不错,自从曲山宣扬圣医门的罪恶以来,也开始有圣医门的党羽书写文章攻击他们。

这些年,圣医门贿赂的官员太多,一艘巨轮沉没之前,总会有人狗急乱蹦跶。

蹦跶的好,这样才能一个个暴露。

姬如砚登上皇位之前,就拿这些魑魅魍魉祭刀。

“不错!”陆青青说。

“如果你是个软弱的人,那日就不会想告密,正因为此,我今日才来。

冯霜,你站出来,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所有受过屈辱的姐妹。

如果你能承受这一时唾骂,我承诺,许你一个光明的未来!”

“光明的,未来……能,能给我们一家更改户籍,离开这里,迁入别的城府吗?”冯霜眼里有了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当然能!”

冯霜一时狂喜的不知如何反应。

可她马上又清醒了一样,压下喜色浮现忧心:“齐怀仁在城里人人称赞,他给很多外地的豪商都看过病,还给一些大官看过,你们……你们真的能……”

“你就放心吧!”

巧秀给她打入超强定心剂:“我姐奉的可是当今太子殿下的命令,手里还有兵,整个圣医门都被她端了,区区一个齐怀仁算什么东西,要不是用他来让人看清圣医门地界上的神医都是些什么东西,谁跟他啰嗦!”

冯霜没想到陆青青有这么大来头。

她不知政局变换什么的,只知道太子殿下就是天一样的存在了。

而且圣医门竟然就是眼前看着年纪轻轻的姑娘给灭的。

她愣着半天反应过来又想下跪。

陆青青拖住她,“说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是,我,我还知道两个姑娘……”

冯霜只说了见过的两个姑娘,但她没见过的,肯定还有!

包括剩下的那几个看似没做恶的大夫,全都要查个一清二楚!

说话间,墨朗鼻子一动,目光看向屋内。

“主子,有血气!”

陆青青连忙跑进去。

就看见冯霜娘趴在炕边,手腕下垂,地上已经滴了一滩血。

“娘!”冯霜扑过去。

“娘,你别死,我们有救了!”

陆青青赶紧给她喂了药,止血包扎。

“不用担心,我给你留下药,你娘不会死的。”

“对,我姐制的药,比外面最好的养身药都要强百倍,有钱人出百两银子都买不到一瓶!”巧秀又夸上了。

虽然夸张,但效果也是真好。

冯霜像是供奉一样捧着“百两”银子的药瓶,陆青青他们都走了,她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娘,这次我们是真的有救了……”

手中的药忽然被一只枯瘦的手抢了去。

冯老头凸鼓着牛眼,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你敢去外面丢人,我绝不饶你!”

“爹,你把药给我,那是娘的救命药!”

“你要是敢出去说出你那些烂事,我就不会给你!”

冯霜只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陆青青说的对,在他爹心里,那些烂事都是她招来的,是她不要脸,勾引的别人,不是别人害的!

冯老头此刻的神情,比齐怀仁还要可怕。

他哪里当她是女儿!

“听到了没!等明天我就给你找个婆家嫁出去,你要敢把老冯家的脸皮扒下来,我就掐死你!”

“你掐死我,你掐死我!你怎么不在我被齐怀仁祸祸的那天就掐死我!

你这个没用的爹!你自己赚不来药费,就让我去受那罪,现在反倒怨我丢人!

你们姓冯的有什么脸面!一群低贱的活不起的泥腿子有什么脸面!”

“你这个贱蹄子!”

冯老头恶狠狠的,一把掐住了冯霜的脖子。

第396章 杀父罪

陆青青行至半路,接到了县令的报信。

“陆姑娘,城中来了一批人,全是各地赶来的大夫,还有受过圣医门恩惠的商人,侠客,自诩正义之士,来声讨灭医之举。”

“来的好!大开城门!”陆青青道。

“再来,来的人越多越好。”

不破,不立。

她要让圣医门神之地位,彻底毁灭!

“告诉县令,三日之后,圣医门府邸前,我陆青青,会给他们所有人一个交代!”

来人快速回去。

又一个侍卫追上来。

是刚才留在古野村探查的其中一个。

“姑娘,古野村出事了!冯霜姑娘被村里人押着,要沉塘!现在王六在那顶着,以没收土地威慑,他们暂时没敢动!”

“怎么回事?”

“是冯老头!他想掐死冯霜,被冯霜娘从后面打了一棍子,结果他回头夺过棍子把冯霜娘给打死了,然后冯霜拿着凳子把他给砸死了。

冯霜大伯去她家正好碰见,抓着她就去了村里祠堂受审。”

“祠堂受审。”陆青青冷笑一声。

“圣医门在这管治这么多年,看来是都忘记还有朝廷律法这回事了!

你去调人,马上去古野村!”

“是!”

陆青青又让巧秀和清瑶先回去。

结果两人都不想回。

“清瑶也很想去?”

清瑶使劲点头:“我想去!我想救下冯霜,她太可怜了,明明就是她爹该死!”

“好,那就去。但是我怕那边的人穷凶极恶,万一敢对咱们动手,巧秀我不担心,你身体有伤,还有点弱。

如果要去,必须能保护自己。”

“我……”清瑶也知道自己很没用,哪里有自保的能力,不由有些失落。

她不能跟着了吗?

陆青青已经拿出一包药:“这是毒药,只要有人对你不利,就一撒,毒死他们,敢不敢?”

清瑶眼睛一亮,“敢!我敢的!就跟撒霸王蒙汗药一样的,我撒过!”

说完就反应过来,心虚的去看墨朗。

果然,墨朗的脸已经黑的老吓人了,嘴巴绷的像石头,像是要杀人一样!

“我,我,我撒过金多多……”

“哈!”巧秀咧嘴:“用过就好,一回生二回熟,你又娇又小的,练不了身手,就只能用偏门,回去我再给你些,然后绑个袖箭……”

陆青青也点头,遇到危险,只要不任人宰割就行。

不过,她还是担心的。

于是交代墨朗:“到了那,护紧清瑶,不用管我。”

她已经看出清瑶不怎么怕墨朗了,就是墨朗还是很自责沉默。

没事的,只要清瑶想开,他也会放下的。

看清瑶这状态,没有要死要活的,比她想的已经好太多了。

墨朗抿抿唇,不大干脆的应了一声。

清瑶又偷偷暼他。

墨朗对她生了大气。

没有人不生气的,她那么坏。

现在他还在气头上,一点都不搭理她。

等过两天,他气的小点了,她就找个机会,去跟他道歉。

墨朗被她那偷摸摸的眼神看的心头巨跳。

他总觉得那眼神没有以前的单纯清澈。

道德的谴责让他暴躁又苦闷,无处排解,只能用冷面和沉默去遮掩。

他真的很痛苦。

夜里也总是做那种梦,梦完又捶打自己。

相当于在日日凌迟。

可他控制不住。

尤其她还总在眼前晃。

他好像,走进死胡同里了。

想到兄弟说的,事后什么感觉,说不上来,只能自己体验。

兄弟让他……自己来。

所以,他来了。

开始没什么感觉,几次之后……

他觉得……有点空,有点乏力,又有点极致的放松。

和舒爽。

可是那天……除了中药浑身没力气,他好像没觉出什么。

也许……是因为中药的原因,感官变钝。

也可能,次数少。

死胡同依旧未解。

墨朗赶着车,像个透明人。

但他还是能感觉到清瑶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这让他更加烦躁。

于是下车时,就凶着眼神警告:“别看我!”

这让清瑶更愧疚了。

但是墨朗还是紧遵陆青青的命令,站在她一侧寸步不离。

那些村民倒也没什么戾气,一说闹事就收回土地,都被吓住了。

除了冯家人。

冯霜已经被他们打的浑身清淤起不来。

陆青青一来,她惨笑一声,眼中既悲哀,又带了报复。

“神医姑娘,我娘死了,我杀了我爹……不需要再离开这里了,我一个人,什么都不怕了。

可笑吗?之前我竟还想着不连累族人被戳脊梁骨,现在……你说的对,他们不把我当亲人,我为什么要管他们的脸面!

本来,我便没有错!”

“贱丫头!你说什么?你杀亲爹你还没有错,你这样大逆不道,是要受天谴的!

因为你,我冯家的姑娘都要嫁不出去了!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孽障!”冯老大手里还拿着棍子,但他不敢打了。

怕自己的地被收走。

巧秀和清瑶已经跑上来把冯霜扶起来了。

两人穿的不俗,冯家人不敢对她们怎么样,但脸上的神色是不服气的。

“敢问几位姑娘,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我冯家的家事,我是这贱丫头的大伯,她杀亲爹,就是打死,也是应该的!”

“哦,打死也是应该。都不需要官府判决的吗?”陆青青冷眼盯着他。

“ 谋害亲父,是十恶不赦,不可饶恕的重罪!圣医门规定的法纪……”

“圣医门!”陆青青厉呵:“看来你更推崇圣医门立的法纪,难道也有谋逆之心?”

“不,没有……”冯老大面一白,一时被吓到。

又一个白须老头站出来,面色沉痛。

“这位姑娘,冯霜所犯之错,就是闹到官府判决,那也是要被凌迟的,天下以孝道为先!杀父弑母就是不可饶恕之罪!

老头子记得很清楚,三十年前,县衙处置过一个儿杀继母的案子。

那还是继母,不是亲母,县令说的原话便是:杀继母,与杀亲母无异!

悖论逆天灭礼,乃王法所必诛!”

老头一脸见过大风大浪,历经事世沉浮的神态。

在陆青青面前,充当起了智慧长者的身份。

冯霜面色死灰。

她早就知道谋杀亲爹会是什么下场了。

还以为自己受到了神的眷顾。

实则是个福薄之人,贱命一条。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却总差一步。

她看着陆青青,已经认命。

“我愿伏法。等揭发齐怀仁之后,随官府处置。”

陆青青目光冷寂,刚要说话。

清瑶已一步站到那老头面前。

墨朗紧随一侧。

声音脆生生,又带着凌厉,陆青青头一次看到她身上展现皇家公主的威势。

“不对!你一知半解,竟也敢在这大放厥词!

大乾律法:杀害父母,乃属恶逆之罪,判处凌迟。

但,特殊情形需层层上报大理寺,按世情与礼法结合判决!

冯霜案情有异,首先,是其父杀女,犯了杀子罪,后犯杀妻罪,才有冯霜为救母,犯杀父罪。

所以,怎么判决,县令都无权处置!

你们这些平头百姓,哪有资格私自处决!

动用私刑者,同样是犯杀人罪!”

第397章 脸皮重要

那老头瞪着眼傻在那,像一块竖着的,风干的腊肉。

清瑶又是一声威喝:“真当律法是儿戏,任由你们随意篡改,还敢充当判官角色,谁给你们的权利!”

老头身子一晃,差点就摔到地上。

被冯家人七手八脚扶住。

“老族叔……她说的是真的吗?”

老头嘴哆嗦着,他哪里知道呢,他,他就连三十年前那桩案子都忘得差不多了,就记着那会儿县令爷说的那两句话!

墨朗看向清瑶,眼神复杂变幻。

刚才,她实在是有真正公主的范儿。

他娘有这么厉害吗?

巧秀攥着拳头就给清瑶打了个气,“清瑶说的对极了!”

她满面红光,比清瑶自己都激动。

她觉得,是她把乖乖小公主给带出来的!

哦,她说的是脾性,至于那些律法啥的,她是不懂的。

“不错,清瑶说的好!”陆青青亦是满眼赞赏。

清瑶目光大亮,小脸熠熠生辉。

除了太子哥哥,以前谁也没夸过她。

自从出了宫,流云村的人夸她好看,陆大嫂夸她手巧,陆二嫂夸她悟性高。

现在,更是被巧秀和青青姐姐夸了!

口气还是那种高度认可的夸。

那她真的就是很棒吧?

“不可能的,孝比天大,别管什么原因,杀了亲爹的人,定是要严惩的!”冯家又有人跳出来。

冯霜希冀的眼神又灭了下去。

若是冯家人咬着不放,神医姑娘也不会为了一个杀人犯去违背国法吧?

陆青青点头:“照你说的,孝比天大,冯霜孝顺母亲,有人杀她母亲,她不救就是不孝。

所以她才杀父。

律法判定此为特殊情形,是有罪,罪不至死。

此间若是有重大立功表现,功过相抵也是可能的。”

她看向冯霜,冯霜马上明白了,眼里又有了光亮。

冯家人,不甘又厌恶的看着她,好像她是个多么恶心的东西。

不过现在的冯霜,已经毫不在意。

仇恨的看着刚才恨不得打死她的冯家人,这一次,再无所顾忌!

舍了一身剐,也要拉齐怀仁下马!

那个老头子又开口:“既然官府自有判断,那我们这些贱民也不敢再闹,但冯霜做下这大逆不道之事,从今天起,就从冯家除名,不再是冯家人。”

“呸!求之不得!”冯霜亦厌恶他们。

看到他们的嘴脸,就想到了她那个该死的爹!

她娘死了,她什么都不怕了!

甚至她朝着冯家人恶劣一笑。

很快,他们就知道,就算冯霜从冯家除名,他们冯家也没脸了!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为了药被人玩弄的事。

她笑,像是报复,却又很快垂下眼,一滴泪从眼中落到地上。

她撕开的,是自己的伤疤,又是报复谁呢?

“娘……”

好疼啊……

可唯一疼她的娘,已经不在了。

一件衣服盖在她身上,冯霜抬起头,看到那两个仙女一般的姑娘。

她们一左一右扶起她。

“走,上马车,先给你上药。”

“不……别浪费药了,那百两的药……百两的药我娘也用不到了,还给,你们。”

冯霜还是把那药从冯老头手里抢过来了,她从怀里掏出药瓶,上面还沾着血。

巧秀已经似责骂般教训:“什么浪费!人病了就要吃药,再贵的药哪有人命重要!这药你就拿着吃,你身体也很虚不知道吗?”

冯霜任由两人把她带上了马车。

人命,比药重要吗?

可她从小见到,听到的,都是谁因为偷药,被打死……

车下,陆青青声大且坚:

“冯霜的事自有官府判决,同样,你们发生人命,不去报官,反而私自动手,把人打成这样,也要受责!”

冯家一群人慌了。

“什么?我们受什么责!我们打的是不孝女!”

“以前都是这样的,我们管教的是自己家的人,里正,里正你来说!”

里正被拉过来。

陆青青冷冷的看着里正,质问:“村里每个里正都收到了通知,一切以官府发布的纪法为准,发生命案,里正要第一时间报案,你为何不上报?”

“我,这,时间尚短,我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官府是在开玩笑,还是故意和官府作对?”

“你……你是什么人,断案是县令大人的事,你一个女人也没权利在这评断!这事,我自会去找大人解释!”

里正也恼了,毕竟他之前也处置过不少村里的龌龊事,当惯了判官,现在不过是刚重新设立了官府,怎么还不给人个喘息的时间吗?

“很好,看来里正是故意的。那就跟冯家人一起带走!里正换人做,土地收回!”

一听土地收回,围观的村民都被吓住了,更没人敢上来掺和,甚至都离远了些。

“你……你哪有这样的权利!”里正大喊。

墨朗冷笑一声,抬起手。

“哗啦啦——”

一队官差就冲了过来。

“将里正和冯家人全部押回县衙,由县令大人审判!别忘了告知大人,我家姑娘说,沉疴下猛药,破腐用重典!

古野村私用刑罚之事,公之于众,给各村各镇起个警示!”

很可惜,这古野村撞在风口上了,正是震慑的时候呢!

“是!”

官差上来就将人一个个拿下。

这下,冯家人才是彻底吓破了胆。

知道陆青青不是普通人了。

鬼哭狼嚎求饶中,一个妇人的尖叫冲破嘈杂。

“姑娘,你被冯霜蒙骗了!她杀亲爹不是因为救她娘!”

“是因为她爹知道她做的下作事!”

车中的冯霜一僵。

但随即又无所谓的笑了。

那声音难听至极,像铁器磨擦般刺耳。

是她亲大伯母。

原来,她也知道啊?

“闭嘴!贱妇!你敢乱说!”

是冯老大阻止的声音。

当然他不是为了冯霜,而是跟冯老头一样,就算被打板子,没收土地,都没那张脸皮重要。

但是妇人根本不听,她只知道,地没了,一家人就会饿死!

她明明有了地,明明握住了地,就不能再丢了去!

“贵人姑娘,冯霜不知羞耻,为了给她娘拿药,自愿成了齐大夫的暖床婢!

他爹觉得她娘俩丢人,所以才要掐死她们的!”

第398章 散布谣言

全村哗然。

冯家人脸上无光,羞耻之余,又盼着陆青青放了他们。

陆青青看着那个妇人,眼神很冷。

“那冯家人还真没用啊!让一个小女孩去委身救母,一群大老爷们死了算了,活着有什么脸!”

妇人惊呆。

“还有你,你要是病的快死了,你女儿会不会这样去救你呢?”

“我女儿当然不会!”妇人本能的维护。

却被狠狠嘲笑:“那你女儿就是大不孝,眼睁睁看着你死啊!

你们说的,孝,大过天哪!!!!”

“……”

陆青青犀利的目光扫过一群村民,她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双目略显呆滞的老妇人,与别人离的远,独自站在一棵大树下。

她盯着那个老妇人,大声道:“齐怀仁,利用医术,侮辱女子,他才是十恶不赦的伪善人 !

谁若被他所骗,前往衙门告发,乃为民除害之功,赏地!”

那个老妇人的眼睛逐渐亮起。

“赏地……”村民中,也有人呢喃。

却被家人拖走。

村民全都议论起来,很多人嘴里说着齐大夫是个好人,可又八卦的说起谁谁家每次拿药也是闺女去。

又说起死了的小梅,小梅从小可是个老实孩子。

可冯霜也是个老实的,今天却敢杀人……

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树下的老妇人嘴里嘟囔着:“我的小梅,娘去给你讨公道……

该死的齐怀仁,还有该死的孙平,一个都跑不了……

天亮了,天亮了……”

……

冯家人把这丑事捅出来,没有被放过,反而丢尽了脸面。

不但要没收地,还要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他们骂了冯老大的婆娘,又狠狠看向下了车的冯霜。

“你怎么不去死,你该去死啊!”

“若是从前圣医门……”老头子又闭了嘴。

他不敢再提从前。

冯霜看着面前她喊了十多年爷爷的人,没有半点往日的恭顺。

“我为什么该死,该死的是齐怀仁!我要对所有人说出他所做的恶事!”

老头瞪凸着眼珠子:“还要跟谁说?”

“对城里的人说,对天下人说,哪里有人我到哪里说!”

“嗝——”老头一哽脖子,翻白眼晕过去了!

“老族叔,老族叔——”

……

城内,某医馆。

齐怀仁像是屁股上长了刺,心魂不宁,坐立不安。

一个姑娘走进来,怯怯喊了声:“齐大夫……”

他骤然变脸:“你来干什么!以后别来了!”

“我……我爹的药,吃完了……”

女孩吓的脸白,眼里带了泪。

“我这次,听话。”

“闭嘴!”

齐怀仁脸色可怕,目光朝外面扫了一眼。

夺过女孩手里的药方,急速抓了一通。

"赶紧走人,以后别来了!"

这次竟然一次抓了十副药!而且不需要她做什么?

女孩很惊喜,抱着药赶紧跑了。

又一个弯腰驼背,拄着拐杖的老头走进来看病。

齐怀仁耐着性子,调整一下面部神情, “哪里不舒服?”

“是我。”老头出声,却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齐怀仁顿时激动:“你终于来了,赶紧救我!外面一直有人盯着,他们是不是知道我干的那些事了?”

“当然知道了!他们已经开始查了!我说过玩一次就把人杀了,你偏要给自己留祸患!”

“你不懂,看着那些小东西从害怕到顺服多有趣,算了……别说这个了,你快说怎么助我逃出城?”

“自然有办法,但你吞了金点点的那些……”老头眼里露出精光。

齐怀仁咬牙:“分你一半!”

“好!放心,那个陆青青的名声马上就要臭了!听说她三日后要给那些人一个交代,我已让人混进去挑动他们闹事!

到时候你就趁乱……”

……

到了第二日,查到的受害女子已经有八个。

除了冯霜,已经说服四个出来指控齐怀仁。

另外,其他大夫的罪名也全都罗列清楚。

墨朗跟陆青青汇报之后,出门。

就看到清瑶躲在拐角,对着他招手。

他寒着脸没动。

清瑶咬咬嘴。

好吧,他还在生气。

但是她现在是勇敢的姑娘,做错了就要主动承认。

于是她直接跑了过去。

“墨朗,那天,对不起……”

“嗖——”

一阵风吹过。

墨朗跃上墙头,不见了!

清瑶瞪着眼,撅起嘴,有些委屈。

怎么还是气的不理她。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太难受了……”

“不就咬了你几口吗?”

哦,还鼓捣了一会儿。

但是他昏迷了,应该不知道。

而且鼓捣不起来啊!

要不然她能难受的咬人嘛!

他要是行,她也不至于自己把自己弄的那么惨!

臭墨朗!

墨朗跳到两个屋檐中间,躲到了屋檐下。

完了!

他心里有了害怕的东西。

他是个不合格的侍卫了。

真想重新蒙上面巾,重新做暗卫,把自己藏起来。

下面有两个士兵在窃窃私语。

“这些事,陆姑娘可以安排人去做,没必要亲自去,她帮助那些女子没错,可自己也惹上一身骚!”

“对,就算她不在乎,难道就不能想想殿下吗?

殿下是要登皇位,荣尊天下的。

她本来就出身乡野,就算做不了皇后,哪怕是个嫔妃,也不能有乱七八糟的名声。

外面都传她是靠……狐媚功夫学了一身医术!”

两人说着说着,只感觉头顶传来一阵寒意。

一抬头,就看到黑影从天而降,一脚就将他们踢飞出去!

“再敢背后妄议陆姑娘,军法处置!”

“咳咳咳……墨哥,不是我们议论,是外面的人都在议论,听说府城都编成故事在传了!说陆姑娘遇到殿下之前,给很多男人脱裤子看病……”

墨朗又是一脚,直接将说话人踢到吐了血。

一双眼睛如千年寒潭,毫不怀疑,那人再说一句,就是个死!

“那你们应该揪出幕后散布谣言的人,而不是在这跟着诋毁!”

另一个士兵咬牙:“可是墨哥,陆姑娘既然以后要与殿下在一起,那也应该注意声名,有时候不需要亲自出头,殿下何等尊贵的人物,她……”

“轮不到你为殿下操心!做好殿下吩咐的,听从陆姑娘的命令就可以!”墨朗警告。

“再让我听到有人非议陆姑娘,你们便滚回去,亲自与殿下说!”

两个士兵捂着胸口,神色隐忍,低头称是。

墨朗以为教训了两人就完了,谁知道,事情愈演愈烈。

很快,陆青青也知道了。

因为,那些前来讨伐的正义之士,提前围在了府邸门前。

第399章 开门

陆青青在屋里小睡了一会儿,这几天对三城又仔细清理,确实是费心劳累。

听到外面汇报的时候,她爬起来清洗了一把脸,对着铜镜涂了一层脂粉,让气色看起来充盈精神。

“主子,粗略估计近千人,什么人都有,把外面全都堵住了,嚷嚷的很凶。”墨朗说。

“提前一天就提前吧,总归,咱们也都准备好了。”陆青青说。

“刘浩——”她喊。

刘浩出现,脸上却带了纠结之色。

墨朗狠狠盯着他,隐含警告。

“有什么事就直说。”

外面的事,陆青青知道,巧秀出去玩回来都跟她学明白了。

气的小妮子给人撒了不少痒痒粉。

包括士兵中间,也有议论。

“陆姑娘,您让属下说,那属下就直说了。”

刘浩看着沉稳冷静,确实是一个很出色的将士。

他觉得,这事儿该说,所以不管墨朗的瞪视。

“这些事,您安排人来做,自己不要出面了,现在外面对您的声名很不利,实在没必要让自己陷入困境。”

陆青青声音淡然,反问:“为什么要让别人来做?这是陆青青要走的路,谁也无法代替。”

“陆姑娘,殿下交代过,要谨遵您的命令,属下也很敬佩您,您是个心有仁爱的人。

属下也知道您出身不显,需要壮大声名才能与殿下匹配。”

他说到这里,墨朗和陆青青已经同时皱眉。

姬如砚临走时留下了五千人。

这五千人中,有他抽调出的一千亲兵。

就是刘浩带领的一支。

当然,他们确实忠诚,也经验丰富,功夫扎实。

陆青青是很礼待的。

只是,看起来,他们的理念不同。

她很理解,刘浩以姬如砚为君,为天,忠诚,一切以他为主,所以才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真诚的话。

“可是陆姑娘,累积声名也要分情况的,有些事虽然也是大义,真做了却会适得其反。

实在没必要。

您将来身份会尊贵无比,任何一点不利的传言都能成为别人攻击您的利器,何况现在……

所以,请您不要出面了。”

“自作聪明!”墨朗冷斥。

“随便墨侍卫怎么说,刘浩句句肺腑之言。”刘浩面容刚毅。

“我想殿下也不希望陆姑娘身上沾染污秽。”

陆青青问:“何为污秽?因为我行医,救治男人,所以污秽,还是此时帮助受辱的女子,被人传言也曾被人玩弄,所以惹了一身骚?”

刘浩低头。

默认。

陆青青又认真询问:“刘校尉,我想问一下,现在军中有多少人都和你想的一样?”

“姑娘,属下是确认过才来跟您说的,兄弟们都认为不妥。”

“五千人都这么认为吗?”

“不,是属下带领的一千人,殿下亲自挑选的一千精锐。”刘浩特意强调。

他带领的一千人,是不同的。

“那就好。”陆青青说。

好什么?

刘浩有些不解。

“墨朗,把宁元武叫过来。”

“是!”

墨朗临走对着刘浩无声口语:“傻缺!”

刘浩:“……”

“陆姑娘,您,还是要出去亲自处理?”

“刘校尉,我明白你说的全是为我好,我先说一声谢谢。

所以我也跟你说些真心话。”

陆青青神色平淡,不喜不怒,让刘浩心里无底。

可他自认为刚才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姑娘请说。”

“你担忧的问题,是基于我进宫陪伴圣驾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对吧?”

“……对。但是殿下对姑娘那般重视,肯定会让您入宫的,虽然做不了皇后,贵妃还是可以……”

“刘校尉,我不入宫。所以你担心的问题,不会存在。”

“不入宫?”

“是的,还有一点,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声名,行医济世,是我的宏愿,被人贴金也好,泼墨也好,影响不了我分毫。

我认为该做的事,就去做,该救的人,就去救。

男人,女人,富翁,乞丐,治不治全凭我自己心意,哪怕太子殿下站在我面前,我也是这样说的。”

刘浩说不出话。

因为他已经看不懂。

这世间,谁不珍惜声名,陆姑娘前面有一条坦途等着她,她却,不去走?

“刘校尉,我知道,你们是一支强悍的队伍,你们真正想做的,是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用热血去捍卫国土。

所以,去杀敌吧!我会写有一封信,跟太子说明白。

这里的问题,普通士兵足够可以解决,别浪费精锐。”

“不是,陆姑娘,殿下让我们……”

刘浩虽然是很想去杀敌,但殿下交代他们的任务……

他心中一时很乱。

墨朗已经带着宁元武过来了。

“姑娘,请吩咐!”

“好,你带两千人,把外面人全围住,这样……只要看到可疑之人,全控制……”

陆青青一番交代,宁元武马上领命去组织。

她看了看自己一身素色的衣物,又转身进屋。

这一次,她得穿的耀眼一点 。

陆青青,不会进宫在寸土之地做外人眼里尊贵的女人。

她要做,点燃九州四海的那一粒火种。

门再打开时,一束阳光洒照。

红色的身影镀着一层金光。

外面的人瞪大了眼睛。

女子披着火红色的披风,深蓝色的衣衫上,金线绣着云纹 ,熠熠生辉。

精致的妆容,头上翠色的簪子清透中泛着流光。

风华无双,双眼带锋芒。

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凰。

“这是,青青姐?”

跑出来的巧秀和清瑶看的呆呆的。

墨朗和刘浩也微张着嘴。

也难怪都看傻了,平时陆青青从不涂抹脂粉,天然,素面,已是村里最美的姑娘,何况经过这一番打扮。

如脱胎换骨。

虽然墨朗和清瑶在京城也见过不少盛装美人。

但无疑,陆青青这种,并不是全靠美支撑的。

她带着一种, 蓬勃有力的能量。

好像,前方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让人也不由跟着提气,精神百倍。

而刘浩心想:这气度,做皇后也是有余的……

陆青青已大步朝前走去,披风舒展,热烈向阳。

“走,开门,迎战!”

第400章 比试

刘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无话可说。

只能转身又去集结队伍。

就算他们要走,也得完成殿下的命令,看着这里安定之后再走。

“不行,不行,我也要找个披风,这样气势足一点,不能丢青青姐的脸!”

巧秀又跑回了屋。

拿着两个披风出来,她一个,清瑶一个。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陆青青身后,像跟随的保镖。

高高的府邸大门上,圣医门三个大字气势恢宏。

门前的石碑上,刻着建门之初立下的箴言:仁心仁德,医行天下。

可惜,这规戒,已经在权利和金钱的腐蚀下,被人遗忘。

府邸的大门缓缓打开。

外面激愤的人群咒骂的声音铺天盖地涌来。

有石头砸过来,石头中夹杂着泛着黑光的飞镖。

墨朗一箭挡回,犀利的眸精准的对准了人群中央的某个人。

飞身而起,踩着乌泱泱的人头跃然而下,一刀割喉!

人群慌乱惊叫的功夫,一队队亮着弯刀的兵士已经将所有人包围!

“今日到场的每一个人,将会全部押送回原籍,上下调查祖上三代!有半点德行有亏者,三代子孙不得参加科举!”宁元武提气大喊。

嘈杂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

这里来的不是大夫,就是曾与圣医门的大夫打过交道的富贵人,哪个家里不想让子孙出息,何况还有正在读书的学子,这话一出,很多人慌了。

马上又有人喊:“太子殿下仁爱,绝不会滥杀无辜,我们只是来为无辜的大夫求情的!

让那个蛊惑太子殿下的妖女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人群还没跟着喊,墨朗又是一个闪身,窜到那个喊完就想挪位置的人旁边,一刀割喉!

这下子,再没人敢出声了!

他们的脖子,像是被人掐住,喘不过气来。

有人不想掺和了,可是发现根本走不了了。

一群士兵,刀尖对准了他们。

黑压压的人群,却没有半点声响。

场面,控制的如此之快!

前排的士兵分散两侧,露出火红的身影。

陆青青走上前来,神色友好。

“好了,骂人是不对的,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找出你们的代表人,上前来,告诉我,你们到这来闹事,是因为什么?”

人群有穿的华丽富贵的商人,有白胡子带着方巾的老者,有穿着青袍襦衫的学子,还有劲衣潇洒的侠客。

他们看着陆青青,眼中带着诧异。

那个处于舆论中心的,被宣扬的不堪无耻的女大夫,与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太年轻。

太迫人!

众人气势汹汹的来,却还未曾当面骂出一句就被堵住了喉咙,心里的憋气可想而知。

可看到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墨朗,到现在那眼珠子还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下一个目标,就忍不住想打寒颤。

不是说,太子殿下仁德,绝不滥杀无辜吗,怎么上来就杀了人!

终于,一个侠客先走上前来,冷着脸一拱手。

“在下鹏程!”

“陆青青。”

“敢问陆姑娘,太子殿下被圣医门门主所毒害,是你救的吗?”

陆青青:“是。”

“那姑娘确实懂换血术?”

“懂。”

侠客冷脸一秒变成了谄媚脸:“求姑娘救命!我娘子中毒了,药石无效,你可否救我们一救,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本来就是来求医的,圣医门门主死了就死了,只要能救我娘子的命,我才不管这里的主人是谁!”

"……"

以为上来讨正义的,没想到是来讨人厌的!

周围的人气的瞪眼睛。

侠客根本不理会。

谁吃饱了撑的跟朝廷作对,圣医门是什么好东西吗?

药馆卖的药那么贵!

“好说好说,把人安排上!”陆青青马上吩咐士兵。

侠客大喜:“多谢陆姑娘!听说欧阳冰燕根本不搭理平头百姓,圣医门门主换你来做,我双手双脚赞成!”

陆青青微微一笑,倒是她想错了,这里面其实应该有不少人,并不是来讨正义的闲人吧?

“还有谁是来求医的,站到右边等候!”

果然,顿时跑出百来个人,排起了队伍。

当然,不乏有刚才吓破胆,打算开溜的。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两个老头气的上前。

先瞪了侠客一眼。

“换血之术你也信,就连百年圣医门都没搞清楚换血术的奥秘,你敢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医女乱来!”

侠客一愣,蹙眉,也有点担忧起来。

但是,太子殿下都被治好了呀?

陆青青一甩披风,坐到士兵搬来的椅子上,傲然仰头:“我陆青青,从来信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何况医道,各有所长,学无止境。不敢说天下第一,但……

愿与在场医者比试一场,破一破外界谣言,看我是真有本事,还是用狐媚手段蛊惑太子,得来的神医之名!”

好大的口气!

小小年纪,从出生就读医书,习医书,又能练到何种程度?

神医那么好当的?

穷乡僻壤小山村,没见过真正厉害的医者罢了!

“好!如何比试?”一个老头问。

“我问医题,你答,你问,我答!”

陆青青扫了人群一眼:“所有医者,都可上前做你助力!

咱们各出十题,错多者败!”

意思就是说,他们这么多医者,对付她一个?

简直狂妄自大!

老头又觉得气怒,又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若我们赢了,你得答应我们一个请求,那就是放了被抓起来的无辜大夫。”

这就是这些大夫来这的目的。

同行相助,倒也让人敬佩。

但是……无辜?

一会儿他们就会知道圣医门地盘上的大夫,无论是被招拢来的,还是自己上门加入的,都已同流合污。

圣医门的形象,要在他们心中彻底坍塌。

陆青青爽快点头。

“别说我们一堆人欺负你个小女医,让你先出题!”

陆青青也不客气:

“第一问:施行换血术,怎样才能保证换血者不死?”

“……”

“??????”

“!!!!!”

不是,这对吗?

第401章 她是骗人的

正磨脑霍霍大展身手的大夫们:“……”

两个人瞪眼,五个人瞪眼,一群人互相瞪眼。

“看我干什么?换血?我只会换个药! ”

“也别看我啊,这题我帮不上。”

“这算什么问题,天下除了圣医门换过血,谁也没换过,这不能算,这题目不对!”

“这不对,这不对。”

“这不对,这不对。”

可是这是属于医学范畴,他们反驳不出来。

可气!

头一个问题就打了他们的脸面!

陆青青看着一堆人凑着脑袋商量了半天,然后代表人转过身。

“这题我们答不出!现在换我们问了!”

巧秀拿着本本站在一旁充当记录员。

大声宣判:“四十三位大夫第一道题没有答出,算错,记一次!”

四十三位?

他们是四十三位大夫吗?

没答出就没答出,用的着大声嚷嚷嘛!

故意让人笑话他们!

老头沉着脸,脸上挂不住,好像还带了点心虚,吭哧了一下,出题:

“我怀疑你是在故意取巧,实际上你根本也不懂换血术,所以……所以我第一问,就是你刚才的问题。”

“刚才什么问题?”陆青青问。

“明知故问,就是换血的问题!”

哦,原来商量半天,是想偷师啊!

陆青青看向他身后,有几个人靠的紧紧的,明显不让她看到后面的情况。

巧秀大声喊:“四十三位大夫第一问,还是那个问题:施行换血术,怎样才能保证换血者不死?”

老头胡子一抖:“你喊什么喊?你像不像个丫头,说个话跟打雷似的!”

巧秀又把声音提高了一截,扯的嗓子都疼:

“为了公平,我不得让大家都听的清楚些吗?你答不出,还想套换血术的机密,大家应该都能咂摸出来吧?

不过,我师父是个大方人,告诉你们又何妨?”

一群大夫又没脸了。

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关键换血术太引诱人了,他们不相信陆青青是真的会,但又想万一真的会……

周围所有人全都支棱起了耳朵,他们也想听!

特别是那个侠客,要不是士兵用刀柄拦住,他就凑到跟前去了!

可是陆青青怎么会说呢?

这可是换血术啊!只要会这一个技法,就能名闻天下了!

“你要回答不出就算了,那也算错!咱们都错了一题。”老头干巴巴的说。

“谁说我答不出?”陆青青扬声道。

“施行换血术,要让换血人不死,很简单,需要换血和被换血的两人血型一致。

因为每个人的血型是不一样的,亲生父子,母子之间,更是不能换!”

“为什么不能换?”老头急忙问。

“因为……”陆青青一笑:“这算是第二个问题了吧?”

“那就算第二个问题,你快说!”

巧秀刚要喊,老头:“你别喊了,让她一口气说完行不行?”

巧秀翻了个白眼,大喊:“四十三位大夫团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亲人之间不能换血!”

众人的耳朵更支棱了!

怎么亲人之间就不能换血了!圣医门以前就是让亲爹亲娘,亲孩子换血的!

陆青青答:“亲父,亲母,属直系亲属,血液免疫性太过相似,输入血液时,可能会引发免疫反应,总之,死亡率会大大增加,所以,最好不要互相输血,而是找同种血型的其他人。

人的血型,基本分为五种,A型,B型,O型,AB型,RH型,只要两个人一样,就可互相输入,其中O型…… ”

陆青青又不说了。

“好了,算第三题,你快说!怎么能辨别两个人的血是一样的?”老头急坏了。

侠客激动的手都抖了。

有救了,这次是真的有救了,他一点都没听明白,这么深奥,肯定就是有真本事!

“需要将两人的血进行检测,并不是看能不能相融,要做多次试验才能得出结果,比如要观察血液是否会发生凝集反应,这就需要制作一种溶液,用柑橘汁和…… ”

我滴天哪!

怎么又断了!

“算第四……” 老头刚要说。

就被后面的同伴拉住。

“老廖,你上头了你!再问咱就输了!她是故意的!”

老头也明白过来,可……可可可就差一点喽哇!

“要不再问一个,后面还有六个问题,咱们能赢的。”

“不行,你别忘了咱是来干什么的,是来救人的!就算问,也先赢上六题,留到最后一个问题再问。”

行吧,只能这样了。

但是一群人脸上全都像丢了大宝贝一样肉疼的不行。

“还好,也算知道了点东西,虽然听不懂,但也就那么个意思,只要是相同的血就能互相换。”

“老刘,你都记下来了吧?”

“我我我……”老刘想哭,“她说诶啊,逼啊,阿池啊,我不知道是哪个字,想的功夫,她已经说完了,我没记全。”

啊呀,真废物!

早知道让两个人记!

“记不全就记不全吧!能记多少记多少,我看看。”

老头拿过纸张,脸顿时绿了:“怎么才十个字!!!!”

老刘使劲囧了囧脸,“那啥,笔头还没舔出墨,她就开始说了……

不过没关系,咱们这么多人不是都听了吗?想一想再记下来不就行了!”

可是……陆青青说的那些不大明白的词……

眼见一群人面色不大好,老刘又连忙战略性转移矛盾:

“你们真认为她说的是真的吗?咱们谁也不懂换血术,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觉得她一定是骗咱们的,谁会把这么厉害的医术告诉别人!”

是了是了!

大家一起看向陆青青,刚要质问,陆青青先一步开口:

“不用怀疑,本姑娘说的句句为真,若是不信,比试结束我就给这位大侠的娘子换血,你们就在这等着看结果就是了!”

那位侠客激动的立马跪地磕头:“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我鹏程往后游走四方,定然将陆神医的美名宣扬出去!”

第402章 我是个女子

“客气客气,救人乃医者本分。”

陆青青又对着一群大夫笑:“医道互鉴,术业共进,博采众长,才能医泽天下,众位大夫,对否?”

众大夫:“……”

忽然就脸上发烧。

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人,怎么……这么邪乎。

正的发邪。

“你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要是真看的这么明白,那应该放了所有大夫才对,你杀医,就是在排除异己!”一个在旁边观看的富商大声道。

说完就暗道不好,把真话说出来了!

吓得眼睛朝四周看了看,没看到刚才在这出溜的黑衣杀手,这才大松了口气,把手捂在嘴上,暗暗发誓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

什么正义要靠后,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

殊不知,墨朗不知啥时候已经蹲在一棵茂密的树中央,俯视着场中所有人。

此刻,鹰一般锐利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不过只一会儿,就冷冷挪开,再去看别人了。

富商一番话,让众位大夫好像醒悟过来,陆青青挑挑眉没理会。

“好了,刚才我已答了三题,算全对,你们还差两题,我开始提问了!”她说。

众大夫连忙收起各种心思,打起精神。

这一次,一定要挫挫这女子的威风!

让她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刚出茅庐的新兵蛋子,他们也是经验丰富,见多识,识,识……

“ 有人肠子破裂,要救治需要怎么操作?”

“……”

“??????”

“!!!!!!”

“哈哈哈哈,又答不出来了,算错!”巧秀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所有大夫看向她,眼神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瞧瞧她穿的是什么鬼玩意儿,人家红披风穿的像团火,另一个小姑娘像朵花。

她像个红炮仗!

“等等,我知道,我知道。”老头紧急补救。

虽然他们一致认为肠子破了就没救了,但是真有人来治他们也会帮忙缝的,虽然最后还是个死。

“肠子破了,先要止血。”

“不对,先清洗伤口。”有人在后面提醒。

老头马上改口:“哦,对,先清洗伤口。”

“用什么清洗?”陆青青问。

“用……用烧过的温水。”

陆青青没说话,老头竟觉得松了一口大气。

“然后,止血,止血后缝合。”

“用什么缝合?”陆青青又紧跟着问。

老头后面的大夫又提醒:“用马尾毛,蚕丝线。”

“用马尾毛,蚕丝线。”

陆青青:“马尾毛,蚕丝线可会特殊处理,以确保病人不会感染导致伤口化脓腐烂?”

好半天,老头身后的那人才道:“酒水浸泡后使用。”

虽然他这样说,但陆青青敢确定,他们一定没有这么谨慎过。

“巧秀,你来说是对是错?”陆青青交给巧秀宣布答案。

巧秀大声:“错!全错!

第一,遇到肠子破裂的病人,先要给其灌麻醉药,不然缝合时,没流血流死,也会疼死!

第二,需要马上隔离,将周围全部消毒,然后,用开水,烈酒,高火,消毒刀具,开刀查看断的是哪一截肠子,看严重程度是切除还是修补缝合。

第三,冲洗腹腔,吸出血水……

最后再消毒,缝合!

缝合线用的也不对!马尾缝合只能用于浅表缝合,因为它不能被人体吸收,缝在腹内最终会让病人感染而死!

而蚕丝线太过昂贵,只有贵人才能使用,普通百姓见都见不到,你们难道只给有钱人治,让穷人等死吗?

要缝合,桑皮线和羊肠线,才是最好的材料!

树皮锤软抽丝,柔韧又自带杀毒功效,能溶解于人体血肉,愈合后看不出痕迹。

羊肠线是用羊肠黏膜下层组织,进行清洗和脱脂……”

巧秀说完,所有人看她的眼光已经不同。

起初以为她是个啥也不懂只会乱叫的狗腿子。

现在……

人家竟懂缝合术!

“怪不得,怪不得我兄弟当年肚子明明缝好了,过了几天还是死了,我还花了三百两找的圣医门大弟子!原来缝的全都不对!”

侠客恍然大悟。

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好几百人了,都是等着看病的!

“陆大夫,陆神医,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对,我们支持你当新门主!”

“我们全都支持!”

陆青青站起来,摆摆手。

“大家稍等,事情还没有完,等结束之后,再给你们诊看,此次全部义诊!”

义诊!

这话无异于盛名时的圣医门门主给免费看病,那可是皇帝才有的待遇啊!

看病的人全都沸腾起来,呼声更大了!

众大夫士气低落,感觉此次必输无疑了。

就连老刘高兴的说全记下来了,也没多少人高兴。

换血术和缝合术,这两大神技,可是圣医门一直苦求不得的术法。

可陆青青竟然懂!

她的医术,在圣医门之上!

不过还是有人不甘心,“她懂这些,未必其他方面学的扎实。

我不信,一个不满双十的女娃子能吃透医学这本厚书!”

“陆青青,还有七个问题,你也不用问我们了,我们来提问,只要你再答对三题,就是你赢了,我们愿赌服输!”

陆青青昂首回应:“好!请!”

“问: 有人头部有疾,发作之时,常以头撞墙,服药之后也只能稍微缓解,不能根治,该如何医治? ”

陆青青:“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发作时,可找到疼痛部位,从丝竹空穴平刺进针,向率谷穴……

之后辨证是何因素引起,风,痰,淤,虚?

找到病根,便可用药调理。”

“问:一个正常人,忽然某一天开始喜欢吃土,吃头发,喝皂水,墙皮,是癫症还是虚病?”

在民间,虚病,指的是鬼上身,鬼附体,掉魂一类的阴病。

陆青青:“不是癫症,也不是虚症,或脑中生瘤,损伤判断能力。

或给养不足,缺乏身体中需要的某种东西,比如铁和锌,这种情况,可多吃动物肝脏,瘦肉补足,也可服用归脾汤。”

最后一个问题,大夫团已经问的有气无力,不过象征性的随便说了一个。

可是陆青青却拧了眉头。

在他们以为事有转机时,她却说出了三个答案。

而其中一个答案,是他们所认可的,甚至在医考中都规范过的答案。

但是陆青青说,那是不对的,建议用她说的另外两种治疗方法。

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感觉再问上几百个问题,她也能从容的回答出来。

可她,不到双十的年岁。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比试结束,我师父,陆青青赢!四十三位老大夫输!”

巧秀大声宣布,尤其强调四十三位,和一个“老”字!

排队的病人呼叫的更高。

陆青青医术越高,他们觉得占便宜更大,好像一下子省了几百两!怎么能不高兴呢?

欢呼与沮丧,分列两侧,像两个阵营。

清瑶,巧秀,墨朗,还有围在周围的士兵,投向陆青青的目光,全都带着敬重和崇拜。

包括刘浩,他也承认,陆青青是个很厉害的大夫,世间难有。

陆青青看着沉默的那一侧人群,高声道:

“我知道你们一开始为什么骂我。”

“不是因为谣言。”

“是因为,我是个女子!”

第403章 死的很好看

“因为我是个女子,所以从一开始你们便看轻了我。”

“所以谣言一起,你们迫不及待的就认同了,连思考都没有去思考!”

“谣言,只是给了你们一个光明正大骂我的理由!”

“你们看不起女子,所以懒得打听我是什么样的人!直接上来泼脏水!”

“我不否认,今天我站在这里,是因为太子殿下的扶持。 ”

“那他为什么扶持?你们认为,我是用手段蛊惑了太子!”

“错了!”

“是因为太子殿下英明!不像你们一样心胸狭窄,眼瞎心盲!”

“是因为我比你们强!”

我比你们强!

这句话,是这场比试的结果。

是铁一般的事实!

陆青青傲然而立,睥睨于台下众人。

她用真才实学证明,她比四十三个老大夫强,甚至,比圣医门门徒还要强!

她,是个,真正的,厉害的女大夫!

一群大夫,一句话都说不出。

其他人亦惊异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

他们所认为的,太子的宠姬,以魅惑手段得了点兵权,包装着女医外衣攀附权贵的女子形象坍塌。

取而代之的,是烈焰般,立于天地,卓然不群的女医者!

刘浩此刻更加佩服,陆青青这一招打脸加震慑实在聪明。

只是若到此结束,就好了。

陆青青又扬起了手,所有人吓的睁大了眼。

因为,黑衣杀手又出现了!

墨朗和几个士兵提着抓出来的人上前,将捆着手的人扔到了地上。

“主子,这些,就是挑拨人来门前闹事的!”

“不是,误会误会,我们也是听信了谣言……”

墨朗刀尖一下子抵在一人的脊柱上。

“啊……我说我说,是我们闹事的,有人给了我们钱,让我们挑拨这些人闹起来。”

什么?

这些人……

是了是了,就是这几个人,说陆青青带着人抓了好多大夫,振臂高呼要来讨公道。

原来竟是有心人挑拨?

“全都押进牢里,交给县令处置。把那些罪徒全带过来!”

“是!”

陆青青目光再次冷冽,一挥披风转身。

“她要干什么?”

“好像有点吓人。”

一群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然后,他们看到,那些士兵飞快的在府邸门前搭了一个两米高的台子。

陆青青就站在台下,面覆冰霜,凝寂萧立,寒梅一般。

很快,士兵押着二十多个囚犯过来了。

一个一个押上了高台。

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见。

他们耷拉着头,穿着污秽的囚衣,再也没有坐堂大夫的体面。

像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这是……这不是梁大夫?那是李大夫,去年我来还见过,还有……”

人群又骚乱起来。

刚才比试的大夫们面色复杂,声音中带了服软的意味。

“放了他们吧!罪魁祸首都是圣医门的门主和亲传弟子。”

“对,放了他们吧!他们以前也救了不少人。”

“同为医者,何必赶尽杀绝。”

“我们承认,你是个厉害的女大夫,而且刚才你不是说了吗?医道共鉴,医泽天下……”

甚至排队的那些人也这么说起来。

因为看病难呐!

以前找个好大夫看病都找不到,现在这么一堆竟然要被杀,像是看着一堆挺值钱的东西要被打碎的感觉。

就是,很可惜啊!

“把他们的家产充公,赶出城去也行啊!”

最后一个被押上来的,是齐怀仁。

他被押过来时,还在叫嚣。

“你们是在污蔑,莫须有的罪名,何患无辞?”

“我齐怀仁行的正,坐的端,我无愧于天!”

“你们会遭报应的,会遭报应的!”

士兵对陆青青汇报:“姑娘,我们跟着他出了城,看到他杀了同伴,自己去了藏药材和粮食的地方,才抓回来的,东西都找到了,有十万两白银和三十麻袋没卖出去的粮食和药材。”

“好,有赏!”

“多谢姑娘!”士兵笑眯了眼睛。

齐怀仁出现后,嘈杂声大起来。

“齐大夫,齐大夫,你没事吧?”那个富商冲着齐怀仁担心的喊。

“是你,赵兄,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你们要给我伸冤呐!”

富商大喊:“我会的我会的,你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为你求情的,哪怕搭上我半数身家!”

然后他回头,对着一群学子喊:“我花钱请你们来,现在派上用场了,百人学子集结,他们不能独断,要继续上报重新审理对不对?”

学子肯定回答:“对,只要我们集体抗议,至少能延迟判决时间,这是律法规定的。”

“好,绝不能让齐大夫受冤屈!”

接着,台上开始审判了。

有人在宣读。

每一个人的罪名,公之于众!

从最左边开始。

“林开业,年四十,入圣医门门下五年, 因失误医死五人,不道歉,不赔偿,将索要说法的家属打致残废,判,家产没收,用来赔偿受害家属!废,执医证,流放岭南!”

“卢成,年三十,入圣医门门下四年,利用看病之际,玷污他人之妻,后杀害其丈夫,尸骨扔在后院枯井。

判,家产充公,废执医证,死刑!立刻执行!”

话落,一旁的士兵抽刀就将人砍了!

“啊!”

“啊啊!”

观看的人惊悚大叫。

还未从这些大夫所犯的罪名中反应过来,又看到这血腥一幕,简直太刺激了!

而台上的犯人全吓瘫了,屎尿皆出。

齐怀仁吓的眼睛发直,嘴里不停地重复他是被冤枉的。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有的牢狱三年,有的流放岭南,有的当场处斩。

一个一个被押走,抬走,拖走。

最后就只剩下了齐怀仁。

齐怀仁果然还是有点人缘的。

不光是这些闹事的,还有本城的很多百姓也来了,他们都在替他求情。

“去年粮食紧缺,是齐大夫自己掏钱购买了几车粮,在城里设棚熬粥。”

“就算齐大夫干了点错事,那也是被逼的,迫不得已。”

“毕竟谁能违抗门主的命令啊!而且我们相信,他一定没杀过人。”

“就饶了他吧,一个好大夫多么难得!”

富商更是带着一群学子开始上呈血书。

“法律也要讲人情,这么多百姓都在为齐大夫求情,难道还看不出什么吗?”

“今日我们一百零八位学子,在此抗议!为齐大夫鸣不平!”

齐怀仁苍白的脸又缓了过来。

虽然身家全没了,但好像,命应该是能保住的。

在这一片求饶声中,陆青青一步一步上了高台。

“齐怀仁,不错啊,罪行还没公布,这些人就在给你求情了,他们若是知道你干了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是被冤枉的。”

“好的,知道了,我会……让你死的很好看的。”

齐怀仁心脏一跳,脸又白起来。

陆青青拿过士兵手里的罪状,亲自宣读。

第404章 太子令

“齐怀仁,四十三岁,入圣医门七年,暗中帮金点点私藏粮食,药材,实则三分给她,七分私吞。”

“就这点小事,他吞了多少,我给他补上!”富商叫嚷。

陆青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墨朗瞬间出手,一个用力卸掉了富商的下巴。

富商说不出话了,疼的眼泪直流。

全场鸦雀无声,小声议论都消失了。

陆青青继续宣读:

“为欧阳冰燕贡献药方河车大造丸,并参与制作,大乾三州六府五十二县,共八百二十三名孕妇被害!”

什么?

那篇文章中说的圣医门制作大造丸的事,是真的,且齐大夫也参与了?

他们看向齐怀仁,震惊。

齐怀仁却一脸冤屈。

“我齐某为医几十载,一心向善,被欧阳冰燕胁迫来此,多次阳奉阴违,战战兢兢熬到现在,不曾害人半分!

未料竟有一天,被人冤屈至此!苍天,你睁开眼哪!”

悲怆的神色,加上那副慈善模样,又让人信了他。

陆青青没有证据。

齐怀仁心里清楚的很。

因为那些东西,早在圣医门被灭的那天就销毁了。

他现在唯一的把柄,就是那些女子。

之前觉得陆青青就是来取代圣医门的,势必要发展自己的门派,而他作为城中很有威望的大夫,定会被拉拢。

所以,他没有将那些被驯化的贱民放在眼里。

大人物怎么会关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呢?

所以,他没有理会。

可没想到他们还真的去查那些村姑。

不过他不怕,她们都是自愿的。

为了得到免费的药材。

他只是心软而已。

她们有脸说出来,只会得来世人的唾骂和羞辱!

生不如死!

可是现在,那么多人,没一个敢说话,他们相信他有什么用,他们要对抗!跟陆青青对抗!

这样他才有活路!

齐怀仁内心焦急无比。

陆青青继续宣读:“利用治病耍弄心机,诱奸女子十八人!

恶行昭著,丧尽天良,神佛不渡!

废执医证,判剐刑!”

“……”

全场依旧是鸦雀无声。

很多人脑子里浮现一句:这不可能!

一双双不敢置信的眼神落在齐怀仁身上,陆青青身上。

齐怀仁大喊:“要杀就杀!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这个城里,多少人受过我的恩惠!你以为凭你编造的这些胡话就能让人信你!”

他看向众人,悲声询问:“吴老板,你娘的病是我治好的,你忘了吗?

李婆婆,你孙子差点被车撞是我救的,忘了吗?

卢四,你赌博被人打也是我跟人说和,人家才没剁了你的手,你忘了吗?”

“……”

没忘!没忘!

当然没忘!

一时间,所有人愤怒了!

他们大声叫喊。

认定是陆青青给齐怀仁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富商的下巴也被一个大夫接上了,他带着学子抗议。

一人高呼,众人跟随。

甚至有人不怕死,竟推搡起士兵,想要冲过来。

“我们不信!放了齐大夫!放了齐大夫!”

齐怀仁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的信徒,要为他冲锋陷阵了。

激烈一点,再激烈一点。

只要躲过今天的判决,就有机会逃走。

士兵阻挡,又怕伤了人,不由看向陆青青。

然后他们看到,陆青青手中多了一把长剑。

剑身乌黑黝亮,隔得老远,都能看出它的锋锐,沉重,和煞气!

这是……太子殿下杀敌的那把,玄铁宝剑!

他竟赠送给了陆姑娘!

一个不留神,有几人竟从士兵身边冲了过去。

一直往高台跑去。

士兵马上去抓人。

临近高台,他们抓住了那几个替齐怀仁喊冤的人,也恰恰好看到台上溅血的一幕!

齐怀仁眼珠子期待的盯着那些为他喊冤的人。

所以没看到,陆青青已经来到他的身后,对着他的头顶,高高举起了玄铁宝剑。

“嗤!”

剑身入肉的声音。

齐怀仁是双手反绑,跪坐,而沉重的玄铁宝剑从上到下,从颈椎,穿透胸腔,插进木质的台面。

他整个人像被草杆穿着的蚱蜢,被钉在台子上。

形成低头,弓身,向人谢罪的姿势。

他嘴角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又被闯入的痛苦浸染,形成怪异的面相。

沸腾的人群犹如被泼进一盆冰水,再次沉寂。

陆青青披风染血,更加红艳。

她手法一绝,避开要害,所以别看将人穿透了,除了瘫痪麻痹,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还没经受剐刑呢,怎么能让人轻易死呢?

“现在,能好好安静安静了吗?再吵,我可真生气了哦。”她说。

声音不大。

可众人听的清清楚楚。

冲过来的人瞬间瘫软,被士兵拖走。

年轻的学子心态有些崩,身体抖如筛糠,“你算什么大夫,不是大夫……你是恶魔,恶魔!”

“抗议,我们要抗议,你不能不尊律法,你藐视皇权……”

陆青青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高举。

金光闪闪,一个大大的令字,霸气而苍劲。

拿出的那刻,千名士兵全部跪地,震耳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巧秀还在惊叹陆青青手里那一大块金子看起来好值钱,就被一双小手拉住扯到地上。

“太子令在此,如太子亲临!

众位学子,太子殿下有没有最终判决权呢?”陆青青厉声问。

“不,不可能……太子,太子殿下最仁慈……”

一群刚才正义凛然的学子脸白的没了血色。

再看四周,一多半的人,已经是跟着士兵跪在地上了。

“因为仁慈,所以你们才敢跑来抗议!”

“如果今日这里的人是欧阳冰燕,你们还敢来吗?”

“学子抗议,是危难之际匡扶正义!不是用来当做特权一般滥用!

你们是非不分,轻易被人鼓动,未曾探查真相就来闹事,将来就算科举有成,入仕为官,怕也是一介昏官!”

第405章 证人来了

这句话,相当于直接断送了学子们的青云路。

或许他们还能科举,做官,但永远,不会再得到重用。

因为这次的集结抗议,成了他们洗之不掉的污点。

陆青青冷眼看着他们,半分不同情。

“读书是为了什么?

为了明事理,辨是非。

你们先对我无理批判,又对犯人盲听偏信!闭目塞听,与无魂少智的傻子有什么区别!”

学子们全都“噗通”跪到地上,浑身颤抖。

已经肠子都悔青了,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如今后悔也晚了!

“你们干什么,快起来,我给你们银钱加倍!”富商欲要拖拽。

学子们狼狈失态,心神凌乱。

“闭嘴吧!你再闹下去就是忤逆太子,要杀头的!

不,是皇上,太子,马上就要登上皇位了。

你想被抄家灭族吗?”

富商身子一软,直接趴到了地上。

“天子之剑!斩恶除秽!”

陆青青一手拍在剑柄上,让齐怀仁又下弯三寸。

“施,剐刑——”

行刑者立马上前,除去齐怀仁的衣物,对着后背,刀光一闪,一片肉被削下。

“呜,呃呃……”

齐怀仁痛苦的哀嚎,发出非人非兽的可怖声音。

一个老妪突然冲了过来。

浑浊的眼睛仇恨的看着陆青青,指着她大骂:“别人怕你,我老婆子不怕!我孙子不在,我现在是孤寡一个!

齐大夫就是个好人,要不是他,我们祖孙早饿死了!

他不可能害人,不可能害人!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齐怀仁呜咽出声:“蒋婆婆,别说了,要不然, 连你的命都要搭进去,我们斗不过人家的,我……认命了……”

其实,台下还有很多人也是和老妪一样想的, 只是他们被震慑住,什么都不敢说了。

虽然想保住齐怀仁,但现在是有心无力啊!

齐怀仁的话,又在暗指陆青青是在以权害人。

老妪看着齐怀仁血淋淋的身体,像看着自己的亲儿子似的,心疼的要命。

大哭喊:“你们杀我吧,杀我吧,我愿意替齐大夫去死啊!”

“他行善,和作恶是两码事,这点善意远远抵消不掉他做的恶!”陆青青说。

“齐怀仁的罪行,官府查的明明白白,证据也已上交大理寺存案,现在,我只宣布结果,没有义务将所有证据呈给你们看!”

齐怀仁参与制作大造丸,确实证据不足,只在他家中找到一些烧过的灰末。

陆青青知道大造丸的成分,所以从灰末中闻出里面几种熟悉的气味。

而欧阳冰燕收录的药方中,记录大造丸的出处,是来自饶州齐氏祖传秘方,正是齐怀仁献上的。

没有强有力的证据,所以她就不提了。

现在能拿出证据,指控齐怀仁另外罪行的,就是那十八个被辱的姑娘。

但是除了冯霜,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站出来。

陆青青最终也就不忍让她们出面作证,再遭受流言蜚语了。

她放弃了拿出证据,即便有些人认为她是在以权压人,那也没办法。

她知道自己立的正,无愧于心就行了。

"齐怀仁,你不必再鼓动人心,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在场谁愿意为你死,就去死好了,不辨是非的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继续行刑,先把他的舌头……"

“天亮了——”一道悲怆呼号,将陆青青的话打断。

如重锤击鼓,含着冤屈与压抑许久的控诉。

“天亮了——天亮了——樊城的天,终于亮了!”

“青天在上,神医姑娘,我们冤哪——”

一个苍老的妇人,高举着一块破布,上面用血写着一个大大的冤字!

她的身边,还有七个蒙着脸的女子。

几人一起朝着高台走过来。

士兵没有阻拦,所有人让开一条路,惊异的看着她们。

那个老妇人,正是陆青青那日见到树底下的那个老妇人。

小梅的娘!

而身边的姑娘,陆青青也看出有一个是冯霜,其他的……

不用说,就是她们了!

没想到,来了七个!

陆青青忽然觉得眼眶酸涩,有种汹涌的情绪似要破胸而出。

她觉得,身上的力量又增加了许多。

她没有强求过十八个姑娘来做证人,之前还有劝说,后面愈发不忍,加上更深入的代入她们的处境,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面说的更多的是宽慰与鼓舞之语。

她以为,提高女子的地位,觉悟,是要很久很久的时间……

没想到,没想到她们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老妇人和七个姑娘全部跪下。

“民妇赵氏,前来作证!我女儿杨小梅……”

“我知道那个杨小梅!”老妪像个护犊子的母鸡,说话恶毒:

“你女儿不检点,勾引齐大夫,被人知道了,自己没脸上吊死了,你还有脸讨说法。

整个医馆的伙计都知道,齐大夫对他死去的娘子情深义重,你以为就凭一个村姑,也想当齐大夫的妻!”

“你这个老虔婆,为一个畜生说话,不得好死!”

赵氏眼睛一下子就猩红猩红的,恨不得跳起来去撕咬。

陆青青:“插嘴扰乱证人讲话,掌嘴!”

两个士兵上前就抓住老妪,“啪啪啪”开始抽打嘴巴。

早想打这个死老太婆了,听她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陆青青不喊停,他们也不停。

陆青青大概是忘了,因为她继续让赵氏往下说。

赵氏说完了,冯霜说。

冯霜说到一半的时候,老妪就被打的掉落了嘴里仅剩下的八颗牙齿,晕死过去了。

冯霜说完,其他几个姑娘说。

年幼无知,被齐怀仁以各种不得已的理由所辱,心中惶惶,无处可诉。

只能被齐怀仁一步步引诱,成为他的玩物。

她们每个人都是为了家人吃的上药,以为自己已经毁了,能换回些东西,总要有所付出。

可最后才知,药是牵着她们的那根绳。

不是付出与得到,是被人玩弄于手掌。

家人的身体永远好不了,药,一直一直需要。

姑娘的哭声浸着血泪,说着齐怀仁善心外表下隐藏的肮脏灵魂。

有人气愤,有人同情。

有人大声质问齐怀仁。

更是有人,目光盯着几个姑娘,窥探,新奇,像看着古怪的事物。

“几位姑娘来做证人,为什么要蒙着脸呢?这样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冒充证人?”

第406章 终结

陆青青冷冷的看着那个说话的富商。

“像你这样拉屎不遮腚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富商一哆嗦,又用手捂住了嘴。

死嘴,怎么又乱说话了呢!

这不是在他的地盘,他不是城中首富,在这得夹着脑袋。

陆青青朝他不明意味的笑了笑。

她盯上他了!

商人嘛?太好找把柄了,她要把这人扒下一层皮来!

侠客鹏程算是个爽利的汉子,此刻指着富商大骂:

“蒙着脸,为什么蒙着脸?因为人家姑娘还要活!

你特娘问出这话,算个球的男人!蔫坏蔫坏的东西!”

富商被陆青青盯的发毛,对鹏程的话虽然气怒,但没敢骂回去。

冯霜感激的看了看鹏程。

她想过被所有人唾弃,但情况比她想的还要好,最起码,有不少人是可怜她们的。

虽然她能想到,这只是一时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和其他人一样,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们。

但这一刻他们展现的善意,就足够了。

足够她能再勇敢一些。

“露脸吗?有何不可!”冯霜头一个摘下了面巾。

一道道眼神马上落到她脸上。

冯霜跪的笔直,眼睛看向陆青青。

因为看着陆青青,她就生出了底气,她什么都不怕了。

“反正我们的家人也将我们赶出了家门,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又一个姑娘摘下了面巾。

最后,七个姑娘全部露出面容。

“如果只有这样你们才能相信,我们又有什么可怕的,只要把齐怀仁的罪行昭告天下,哪怕让我们死在这里,我们也绝不眨眼!”

摘下面巾,有人认出了她们。

他们怎么议论都无所谓了。

只要,让他们认识到齐怀仁不是个好人。

舍得一身剐,敌人拉下马。

神医姑娘说的。

此时的齐怀仁,已经被割了二十四刀,为了怕他太吵,嘴里塞了破布。

他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这七个村姑,搭上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

他真是不明白。

这个天下,终归是男人的天下。

他做的这些事,最终只会镀上一层风流的外衣,随之而散。

可她们,是要一生抬不起头的!

浑浑噩噩间,齐怀仁又听到赵氏的声音。

“民妇为了给女儿伸冤,偷偷跟踪过齐怀仁多次。

就在神医姑娘进城的那天,民妇躲在他的宅院,亲眼看到,他把自己医馆一个叫荣安的小伙计毒死,扔进后院的枯井里了!”

荣安!

那日杀荣安竟然被这贱妇看见了!

荣安是和他一块制作大造丸的,那小子不死,他怕泄露机密。

接着,是荣安的祖母,被打晕过去的蒋婆子醒来大叫“不可能”的声音。

“不可能的,齐大夫就是我们祖孙的亲人,我的孙儿,我的孙儿明明去给人送药了!”

漏风撒气,含混不清。

笑话!她是什么东西,也配当他的亲人。

要不是当时看荣安老实,他也不会选了他做帮手。

直到死,那小子都不知道自己制作的那些大造丸的原料来自哪里,又送往何处。

他听到那个侠客呼喊着一群人和士兵一块去医馆搜查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齐怀仁不知道自己被割了多少刀了。

只知道自己马上要不行了。

他们回来了。

带回了荣安腐烂的尸体。

从尸体的衣物中,搜出了两颗河车大造丸。

蒋婆子“嗷”的一声叫唤,漏风的嘴哭喊:“这是我孙儿偷出来给我吃的,我前阵子摔着了,孙儿说这个养身。

他说不能让齐大夫知道,这个很贵,是给达官贵人吃的!”

孙儿,荣安,齐大夫说你去外面给人送药去了,你怎么是在井里啊!”

“齐怀仁,是齐怀仁杀了我的孙儿,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就吃了一颗大造丸,我还给你,你别杀我的孙儿啊……苍天啊……”

之后,到处都是愤怒的喊叫。

奇怪,明明他的耳朵都已经割掉了,却还是能听见。

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还有石头扔在他被割的乱七八糟的身体上。

明明身体麻木了,也还能感受到。

齐怀仁慢慢的,慢慢的,断了气。

身败名裂。

饶州齐氏的名声,在他手里,毁掉了。

……

八百二十三刀。

正好是那些死去孕妇的数量。

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

他奉献上了药方,得了欧阳冰燕的青眼。

他贡献了计策,成了欧阳冰燕最得力的部将。

所有杀人勾当都是别人来做,而他,在富硕安稳的城中,做着一个慈悲的大夫。

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恶因终得恶果。

陆青青抽出了玄铁剑,齐怀仁就像一团腐烂的肉瘫在地上。

“谢谢神医姑娘,杀了恶人,为我女儿报仇雪恨!”

“谢神医姑娘!”

“……”

赵氏和七个姑娘哭着磕头。

陆青青下了高台,扶起几人。

“不必谢。”

“这是当权者欠你们的。”

“如今我手握权势,那就替他们还。”

几人听不懂,她们依旧感激的,无比敬重的看着她。

“你们都是勇敢的姑娘。”陆青青微笑着说。

“想换一种人生吗?”

“什么?”

“跟着我走。”

跟着神医姑娘走!

那……那是什么意思?

她们的心脏“砰砰砰”的跳起来。

好像理解到了什么,又不敢去相信。

高台撤去。

尸体,血污全都处理了。

面前,就是府邸的大门。

大门上方,圣医门三个大字似乎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和恢弘。

或者,是人心变了。

他们对圣医门,已经没了半分敬畏。

陆青青昂声厉喊:“砸!”

士兵手握铁器,利落攀爬而上。

几锤下去,厚重的牌匾应声而落。

砸在地上的瞬间,那一声声碎裂声,像苟延残喘的老人,呼出最后气竭的鸣喘。

昭告着世人,百年圣医门,就此终结。

第407章 医学院

几千人看着这历史性的一幕,有唏嘘感叹,有惶惑茫然。

有对未来樊城无医可用的不安。

圣医门倒了,一个陆青青,怎么能撑得起几十万人的三个城池呢?

他们看着,圣医门的匾额被摔烂,看着旗帜被拆下,石狮子被挪走,甚至……

所有人睁大了眼睛。

府邸内,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矗立的楼阁。

他们看到,楼阁,正在坍塌!

“你,你们要铲平这里?” 一群人更加茫然。

“不是铲平,是简化!”

陆青青又立于人前,郑重宣布:“楼高密集,阻碍阳光,黑暗,易增邪恶。

从今日开始,圣医门不复存在,这里,将成为向阳而生的学府!”

学府!

什么学府,这里不需要学府,城内有学府,有私塾,什么都有。

如今,独缺看病的大夫!

十个士兵一齐扛着更大更厚的牌匾过来了,他们登上了梯子。

当匾额挂上来时,大家也看清了上面的字:

大同医学院。

“大同医学院?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教授医术的地方?不,不可能,没有这样的学府。”

“这还不明白吗?跟建立门派是一样的,处置了圣医门的大夫,当然要开始重新招纳大夫来。

只是,应该没人来吧……”

他们看向那四十三名大夫,那些大夫全都摇头。

其实陆青青说对了。

虽然他们刚才承认了她医术很好,但她是个女子,让他们臣服于她,谁都不愿意的。

陆青青和欧阳冰燕不一样。

欧阳冰燕有传承百年的圣医门做底蕴,是积威已久,深入民心。

世人仰望,尊崇,理所当然。

陆青青却横空出世,无名年轻,就算背后有太子,可自身没有强大的底蕴,谁知道这别人给的权势,长不长久呢!

大门的牌匾稳当当的挂上了。

墨底,正楷鎏金大字。

大同医学院比原来的圣医门三个字更加端正堂皇,恢弘大气,金光闪闪!

而更让人惊的,是右下角的题字。

“那是……题字人,姬,砚,之……”

念出声的那人慌忙捂住了嘴。

姬,砚,之!

那是,太子殿下的表字!!!

这牌匾,是太子殿下亲题!

顿时,大夫们的眼神与刚才不一样了。

被太子殿下,将来的皇上亲题的门匾,那就是一等学府啊!

从这里面走出来的大夫,那身份可就不同了!

“其实,其实若陆大夫收纳老夫,老夫也是可以来的。”

“没错,现在城内无医,我也愿意留下为百姓做些事。”

“我也行的。”

“我也可以。”

所有大夫目光灼灼的看着陆青青。

现在他们庆幸来到了这里,亲眼见证这一场除旧迎新。

这学府招纳,他们能赶在最前面,机会最大。

若是等传扬出去,还不知多少人会跑来争抢名额。

门匾挂上以后,大门两侧也立上了石碑。

左边:天下医者,男女皆有。

右边:天下医术,你我共修。

而圣医门原先立的石碑一起矗立在右边,显的有些不太协调。

马上有人问:“那块碑不砸掉吗?”

陆青青看向那碑文。

仁心仁德,医行天下。

她摇头,说:“圣医门并非一开始就是邪恶的,百年来,他们做过的善事很多,要不也不会名扬天下。

他们的功绩,不能被全部抹杀。

仁心仁德,医行天下,是警言,也是初心。

应当留下。”

众人微微张了嘴。

到此时,他们已经开始觉得,陆青青好像是不一样的。

并非是,除异存己之人。

一群大夫想进学府的念头又强了些。

直到他们看到士兵抬着一摞摞书籍往门外搬运时,这念头达到了顶峰。

“姑娘,这些医籍已全部重新抄录完,这就拿去拓印,每本拓印多少?”

“每本暂时拓印一百本,拓印完原籍放回原处,拓印本放在大堂。”

这么多医籍!

世人为什么视圣医门为医术之首,因为这里有最珍贵的医籍!

让所有医者为之眼馋,羡慕,让他们甘愿来做圣医门的门徒。

只要有所功绩,就能得到门主奖赏的一本医籍。

普通医者,都是家族相传,有四五本书籍就不错了,听说圣医门有上万本!

而这些书,全是搜罗的天下奇方,也不是普通医籍所能比的。

听到陆青青和士兵的对话,一群大夫眼睛都冒出了狼光。

“又,拓印一百本吗?”

这些书有多少,看起来有几百本了,几百本,每本再拓印一百本是多少,是多少……

几万本!

这么多书,要用来干什么?

是要吸纳医者前来效力吗?

他们,他们……

“是的!”陆青青回答。

圣医门有五千本医书,她正在一一整理修正,目前已经修改三百本,找人重新抄录后,每本拓印一百本,做教学使用。

在一群大夫期待又焦急的目光中。

陆青青拿起喇叭:

“现在我宣布,大同医学院正式成立!

学院分为男学,女学。

招收学生范围:年龄八岁到十八岁,每年九月一日,经过测试,考核,即可入校!”

陆青青看向那七个等待在一侧的姑娘,点名:

“冯霜,董小凤,李思思,刘大丫……你们现在就可入学,提前录取!”

所有人全傻了眼,像是没听明白似的。

七个姑娘全都捂住了嘴。

学医术!

将来做令人尊敬的大夫吗?

这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我们,可以吗?会有人来找我们看病吗?”

她们现在,可是遭人唾弃,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的不洁之人。

陆姑娘为了帮助她们,让她们进入这威严,神圣的府邸,学世人梦寐以求的医术,可她们……不会成为她的污点吗?

“自然可以,我陆青青收的人,必定是品行高洁之人,你们是最棒的姑娘!”

“记住,当你们强大,有了本事,才不会再被人轻视。”

“呜呜……”

几个姑娘互相抱着,激动的哭起来。

旁边的赵氏偏过头去,又落下了泪。

如果小梅活着就好了。

如果当时她好好看着,没让她走了牛角尖就好了!

她的女儿啊!

“赵婶,学院刚开始运作,会有很多空缺,餐食,宿管,你看看挑个喜欢的职位,过去的就过去了,咱们不想了,往前看。”

第408章 痴情的殿下

“对,赵婶,我们以后都当你的女儿。”七个姑娘紧跟着说。

“好,好。”赵婶又哭了。

这几个,不就是还活着的小梅吗?

往前走,往前看。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

一群大夫终于能说话了,不解又茫然。

“陆大夫,你收的是八岁到十八岁的学子。你的意思,是从一无所知的孩童开始培养?”

“对的!”

从小开始培养,更能纠正和规整他们的三观,因为世道难,她也愿意放宽条件,到十八岁之前,她觉得都可以塑造。

“孩童能做什么?你这样不行,门派想要立足,是需要中坚力量,需要的是有名气有威望的大夫,这样才能让大同医学院快速成为第二个圣医门!

还有,建立之初,更不能招收她们,这样只会让人诟病……”

陆青青看着那群大夫,冷脸不耐烦摆手。

“谁告诉你们这是第二个圣医门。”

“看来你们真是愚钝。若要做第二个圣医门,我为何要把地分给百姓。”

“这里是大同医学院,是与教书育人的书院相同的学本事的地方,学成本事走遍天下行医救人,让这世间百姓有医可用!

你们做了一辈子的大夫,竟还不明白什么是医学。

医学即仁学。

不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组织!”

“真正的深入民心,靠的从来不是权势和吹嘘,民心如镜,真心才能映照出真心。”

医学即仁学。

真心映照真心。

一群大夫似受到了心灵的撞击。

死去的的回忆渐渐复苏。

遥想当年,他们也曾有过年少的热血与真情,但是后来,很快迷失在银钱,世俗,权利的倾轧之中。

他们终于承认,他们比不上陆青青。

因为她抵住了金钱和无上权利的诱惑。

她保持着一颗行医救人的纯正的心。

他们在陆青青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大医风范。

自叹弗如!

他们对着陆青青深深揖拜。

陆青青只是平静提醒:“我先前说过的,凡是今日到这里闹事的,都会被遣送回去,调查有无作恶。

立身不正,德行有亏者,废执医证,接受惩治。

若无污点,还请以后谨言慎行,潜心钻研医术,做一个医者该做的事。”

众位大夫低头受训,形神落寞,有的眼神已开始不安。

陆青青最后道:“医学院每年也会举行医学交流会,届时会邀请每个地方受百姓爱戴的医者,不仅可学到很多医术,还有医籍赠送。”

大夫们的眼神又微微亮起。

陆青青已转身。

义诊的桌子已经支起来了。

分了两边。

巧秀一边,陆青青一边。

巧秀是第一步筛选,凡是能解决的,她就给解决了,不能确定病情的,就让排到陆青青那边。

过来的时候,巧秀正在开着药方,她说,清瑶帮着写,因为清瑶写的快。

巧秀那狗爬的字,还得练!

陆青青这边已经排了五个,第一个就是抱着娘子的侠客。

陆青青把脉,询问,取血检查。

最后得出结论,根本不需要换血,每日放血加清毒更为稳妥。

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将毒素清理干净。

但养好受损的脏器,最少需要半年。

医学院内,留下的房屋,除了以后做学生的宿舍,剩下的会被改造成病房。

陆青青让人先收拾出一间,让侠客的娘子,第一个住了进去。

“我娘子有救了,我娘子有救了!”

侠客喜极而泣,跪地感谢,声称这半个月会帮忙在院内干活。

陆青青也笑。

做大夫的,喜欢看的不就是这样的场景吗?

病人脸上重获新生的喜悦和发自内心的感激,是鼓励每一个大夫不断前行最好的补剂。

立在身后观看的冯霜几个,也真心替他们能治好病高兴。

更不免想象到将来。

她们也能像师父一样,救死扶伤,然后得到病人的感谢吧?

“姑娘,陆二公子,四喜小公子他们到城门口了。”士兵来报。

好,帮手来了!

……

距离八百里之外的上郡城。

刚刚经历过一场战役,全军营的人正在休整。

营帐内,军医收拾药箱离开后。

顾承烨一边穿上衣服,一边又忍不住开口。

“殿下,下次您不要再亲自上阵了,将士们已经看到,士气大振,之后您在后方观局便可。”

“对,殿下,您的身份,不容许有任何闪失的。”军师也说。

打着赤膊,胸口缠着绷带的姬如砚没言语。

他还没找到那两个羽兽灵族的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操控野兽。

他不能吹笛,只能拼尽全力,与将士们一起厮杀,才对得起死去的那么多士兵。

“哎!”顾承烨大叹了一口气。

殿下太重情义,实在令人担忧。

他可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不能出一点差错的!

可,正因为殿下是这样的性情,他们这些人,也才心甘情愿终生追随。

九死而不悔!

“报——殿下,将军,刘校尉回来了!还带来五十车粮和药!”

“五十车!”顾承烨大喜。

“国库空虚,庆安王爷把朝堂整顿了一遍,也才抠出了五十万两白银,粮草还没收购齐,正愁下个月军队口粮接不上呢,这下铁定接上了!”

姬如砚目光亮起,下令:“招他进来!”

他赶紧穿上衣物,又把换下的,带血的衣物扔到看不见的位置。

顾承烨和军师连忙帮忙把水盆端走。

两人知道,刘浩是从樊城来的。

殿下这是怕刘浩看到他受伤,回去跟陆姑娘学话呢!

哎,痴情的殿下。

刘浩进来了,低头先呈上陆青青给姬如砚写的信。

“她那边还好吧?”

刘浩:“回殿下,那边发生了些事,不过陆姑娘都解决了。”

姬如砚放心的打开了信。

刘浩感觉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信里写的什么。

他怕,陆青青对他不喜,写了些不利于他的话。

第409章 不会入宫

可他没想到,姬如砚看完信后,却是神色和缓几分。

“陆姑娘说你很能干,组织能力很强,三城那么快安稳你功不可没。”

“我一直相信她的眼光。”

“既然她说你在那大材小用,那便不回去了。”

“刘校尉做事扎实,提升一级,擢升为都尉。”

刘浩愣在当场。

他实在没想到,陆青青竟然……

想到当日自己说的那些自以为是的话,一时心境复杂。

看到姬如砚身上挂着的荷包,想到陆青青说不会入宫的话,又纠结无比。

最后,还是未多言半句。

殿下有殿下的路走,陆姑娘有陆姑娘的抱负。

两人都是在为天下百姓做事。

他一个渺小的俗人,看不透,就闭嘴。

顾承烨踢了他一脚,“刚说了做事扎实,现在就犯傻,谢恩都不会?”

刘浩连忙跪地谢恩。

此时,士兵来报:

“殿下,将军,顾小将军回来了!”

顾承舟风尘仆仆的进了营帐。

玉面小将军也变成了土面将军。

“殿下,大哥!”

顾承烨先抓着他翻前翻后看了一遍,才一捶他胸膛:“怎么样?是不是把上官屿留在完水的兵马全都收服了?”

顾承舟脸一正,“殿下,大哥,完水的兵马全都降服,上官屿的亲信也已全部斩杀,但是……未曾找到皇后身影。”

皇后跑了?

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顾承烨脸色不好看。

姬如砚出了一会儿神,淡然道:“总会露面的。”

她怎么能忍受他稳当当的坐上皇位呢!

只要他还没死,不怕见不到面。

“对了,殿下,还有件事。”顾承舟脸上带了怒气。

“一路回来时,听到很多不利于陆姑娘的谣言。”

“都是圣医门的余孽找人散布的,末将抓了一个,是利州县令,已经让人控制起来了。”

“谣言是什么?”姬如砚沉了脸。

“说的很难听。”

“说。”

“就是说陆姑娘是个妖女之类的。”

姬如砚厉声:“让你说就好好说!一字不落的说!”

刘浩心里唉声一叹。

顾承舟只得咬牙气狠狠说:“说陆姑娘给男人看病,脱裤子……说她只是个村姑,根本没条件学医术,会的那些都是跟很多老大夫学来的,用……身体做交换。还说……说她手段了得,迷了太子殿下的心智……”

没说完,已经听到攥拳的“咯吱”声了。

连顾承烨和军师听的都气愤,更不用说殿下了。

姬如砚目光沉沉的看向刘浩:“你们在樊城有听闻吗?陆姑娘知道吗?”

刘浩暗暗叫苦,顾小将军也真勇,那么难听的话都敢复述。

他也不敢撒谎,“是,殿下,陆姑娘知道,不过……”

他赶紧讲述:“陆姑娘并不畏惧,她……”

刘浩讲述了陆青青凭借过人医术堵住千人嘴巴,以雷霆手段处决众医的事说了一遍。

“相信这些谣言很快不攻自破,殿下不用担心。”

顾承烨和军师听的连连惊叹。

之前觉得陆青青是个村姑,医术再好也和殿下云泥之别,后来知道陆青青医术不是一般的高,乃当代神医。

再后来知道她带着明安县一千普通士兵和全县百姓一起阻住了秦望川灭城,他和军师大为佩服,两人还研究了她的作战战术,如今也应用在了对抗西辽上。

现在又听到陆青青面对圣医门的杀伐果决,感觉她是个无所不能的神人啊!

“这陆姑娘,才年方十七,竟如此厉害,真想亲眼见一见是何等风采。”军师说。

顾承烨也是如此想的。

现在他已经觉得,世间唯有陆姑娘配得上殿下。

姬如砚与有荣焉,目光透过营帐,好像已经看到了那抹鲜艳夺目的身影。

他的心怦怦直跳,控制不住的激昂澎湃。

他追逐的……光。

“我不担心,当然不担心,但是……也不可能让她独自承受。”

他知道,陆青青也有脆弱的时候。

她也会烦,会累的。

“有些事,该宣告天下了。”

“殿下,您要宣告什么?”

“宣告,陆青青乃是太医院唯一女太医水中月的女儿。

宣告,太子姬如砚遭人陷害,入牢狱受辱,鞭打,断肢,喂毒……落魄如狗,流落民间。

是陆青青出手相救,得以生还。

宣告,陆青青带人守住明安县数十万百姓。

宣告陆青青查出千名孕妇失踪案。

找出贪赃银,惩治恶医,建立医学院。”

太多了。

还帮助,救治了一个个的可怜人。

那么多功绩,拿出一个都足以让她荣耀加身,受万人敬仰。

这次,就算她不喜欢,他也要宣告。

今时不同往日,她开始大展拳脚之时,不能再低调行事,否则,只会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人,总以为她好惹。

在她行医路上拌来拌去。

“宣告,惹陆青青者,与惹皇族无异!”

满室寂静。

原来,陆青青并不是无名村姑,她的医术,是师承其母!

唯一的女太医!

被人陷害销声匿迹的那个女太医。

还有,这所有的功绩,加起来真的是足以让人震惊。

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女子,竟比男人还要厉害!

顾承烨动了动嘴。

这宣告里面,他唯一不满的是姬如砚自污的那些话,什么落魄如狗,说出去影响殿下威名。

可他没说出来,姬如砚已经吩咐军师起草,就照他的话,一丝不漏。

军师看了顾承烨一眼,示意他不要再提。

他看出来了,殿下对陆姑娘的感情,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他自污,是让世人知道,太子也曾烂成一团泥,不是那天上月,圣洁不染。

一介凡人。

他和陆青青,没有谁配不起谁。

而刘浩也惊异,心里又想到陆青青那句,她不会进宫,哪怕皇后。

他不由就说了出来。

大家全都看向他。

“不进宫,哪怕皇后?”顾成烨皱眉。

“是因身份吗?那不用担心,顾家可做陆姑娘的依仗,无人敢反对!”

“用的着你做依仗吗?”姬如砚冷眼瞥他。

然后看向刘浩:“谁说过要让她进宫,孤现在知道她为什么让你回来了。”

第410章 是她

刘浩慌张跪地。

“起来吧,你不理解,孤也用不着跟你解释,总之,陆青青是孤这辈子认定的妻子,唯一的,你们记住就是。”

姬如砚一一看过众人,声音不容置疑。

是妻子,不是皇后。

唯一的?

虽然大家一头懵,但不敢再问了。

退出营帐后,军师去起草诏书。

顾承烨和顾承舟跟在后面。

“军师,真要那么写?殿下若登上皇位,必是一代明君,之前诋毁殿下的那些告示也就罢了,总归现在世人都知道是假的。

可殿下亲自下诏,那可不是谣言了!

一代帝王曾被人当狗……哎!” 顾承烨大叹一声。

殿下怎么能把自己说成狗!

“将军不懂。”军师说。

“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看的比自己还重的时候,才会把自己放在很低很低的位置。

如今,陆姑娘名声受损,殿下当然也要自毁。”

啊?

看的比自己还重?

顾承烨神色凝重了。

一个帝王,把一个人看的比自己还重,这不大像是好事。

而且陆青青不进宫,不做皇后,那殿下咋办?

难道要当史上第一个光棍皇帝!

顾承舟却认同点头:“陆姑娘值得,她是我见过最最特别,最令人钦佩的女子。”

顾承烨一脚踢过去:“你想干什么?老子告诉你,你敢对陆姑娘起心思,我废了你!”

顾承舟:“……”

“哥你乱说什么!别说我不敢,有殿下在前,陆姑娘看的上我吗?真是!”

要是陆青青不是殿下喜欢的人,他铁定也会动心思,但……他见到陆青青的时候,她已经是殿下的心上人了,他敢起那念头嘛!

“你还说!整日招蜂引蝶的,前几日有个姑娘都从边城追到这来了!”

“啊?一定是那个龙威镖局的大小姐吧!烦死了,哥我跟她没关系,再来找一定说我不在!”

顾承烨懒得理会顾承舟,谅他也不敢乱来。

“军师,你说怎么办?真就那么宣告出去?”

“当然,殿下的命令属下能违抗吗?不过……”军师微微一笑。

“哎呀亲娘,你快说吧!总是拉屎拉一半你很舒坦吗?”

“……”

真粗俗!

军师又一笑:“池塘里只有一条鱼,肯定都盯着一个看,要是有一群鱼,谁能看的过来。”

什么意思?

顾承烨:“信不信老子扁你!”

“哎呀娘,军师,你肠子别拐弯了,直接拉行吗?”顾承舟也想打人。

军师赶紧保命:“就是说,咱全都自污,殿下和陆姑娘那点事儿不就没那么大影响了吗?”

他仰头挺胸一身勇:“属下先自污,属下不能人道!”

“……”

看出来了。

怪不得这么大年纪没娶媳妇!

原来竟是……

兄弟俩同情的眼神让军师一震。

“不是,是假的,属下是没娶妻的想法,所以随便说也无所谓啦!”

懂懂懂……

因为不能人道,所以才不娶妻啊,军师真当他们是自己人,连这等机密都说出来了。

顾承舟紧跟其后:“好办法!我也来,我喜欢男人!”

嘿嘿,正好让找他的姑娘别在他身上费心思!

他是真烦了,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总有人拦住他送这送那的。

这就是长的好,功夫好的代价吗?

顾承烨:“……”

要不是他了解这个弟弟,非清理门户不可!

军师和顾承舟一齐看向顾承烨。

顾承烨蹙着浓眉沉沉思索一番后,缓缓问:“咱们为什么要自污,污别人不行吗?”

“……”

……

小镇集市口。

一群人围着官府刚张贴的告示,听秀才公摇头晃脑的朗读。

一个消瘦的身影慢慢靠过来。

脖子上围绕遮巾,只露出一双阴郁的眼睛。

秀才公朗读的声音骤然降下来。

“太子殿下,被宦官鞭打……残……残腿……”

“哎呀秀才公,你不会不认字了吧!快读啊!”众人催促。

秀才公越看上面的字越不敢读,刚才脸上傲气的神情消失。

最后谎称自己要去方便,直接跑了。

一群人又嚷嚷了一通,可惜这里没一个认字的了,很快就各忙各的去。

反正真有他们的事各村里正都还会通知的。

消瘦的人影就站到告示面前,看完告示呆愣住了。

姬如砚,怎么敢把自己那些不堪的遭遇公之于众?

腿骨折,匍匐不得行。

啜馊腐之食。

伏地若犬彘。

视若敝尸,拖拽于道。

廉耻尽丧……

“他怎不怕名声尽毁?”

“他该杀尽知情人,让这些成为秘密。”

“他该因此夜夜不得安眠。”

“他怎么会这么做呢?”

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好像那些耻辱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怎么会呢?”

不能理解。

他遭遇过的那些,可是包了一层又一层,唯恐被人知晓。

姬如砚,为什么不怕!

“陆青青。”

“因为陆青青。”

看到告示的后面,他好像明白了。

当日救了姬如砚的人,叫陆青青!

是一个神医。

又能打仗,又能查案,又能办学。

哈!怎么不能死她!

"惹陆青青者,如惹皇族?"

藏到现在,才暴露出这么个人物,是有多重视!

笑死了,这么重视怎么不娶!

“陆青青……陆青青……”

为什么姬如砚就这么好命!

为什么他就遇不到这样的人!

倏然,一个模糊的一团色彩出现在脑子中。

“陆青青?”

能带兵的神医。

“是,她……”

就在他眼眸震惊思绪散乱时,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殿下,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消瘦的身影缓缓转头,遮巾下落些许,露出脸颊处深红的疤痕。

“殿下,您的脸?”

“不必多问,姬如砚现在在哪?”

“在上郡城,西辽此次来势汹汹,兵力强盛,怕是早蓄谋已久。”

“西辽狗!”少年骂。

“殿下,上官家主已被姬如砚斩杀,完水的兵马也被顾承舟收拢,皇后娘娘没有去完水,中途离开,不知去向。”

“死就死,走就走,不关我的事!带着人去上郡城!”

第411章 天天想

“殿下……”下属有些迟疑。

“大敌当前……是否先放下与姬如砚的争斗?”

少年目光凉凉的看向他。

来人便惊悸低头,“属下多嘴。”

于是两人通知剩余人马,一路往上郡城走。

到下一个城中,便听到那的人都在议论皇室什么什么。

姬苍临暗骂:“看姬如砚干的好事!现在好了,皇室的威严何在!”

这里可不是闭塞的村镇,事情传播的很快,尤其是这种皇室秘闻。

“殿下,他们好像,在议论您。”下属脸上带了怒意。

“?????”

姬苍临面色一变。

“我的爹,我的娘,皇家的事就是精彩,那个九皇子还有这种癖好呢!”

“可不是,半夜穿女装……哈哈哈,指定是断袖信不信?”

“八九不离十。”

“原来是个狎僻之徒,怪不得把咱们太子殿下折磨的那么惨,坏的流脓!”

“是呢,多亏太子殿下天生吉相,遇到陆神医。”

姬如砚自暴的那些耻辱非但没有影响他的名声,还让百姓心疼!

而他倒成了十恶不赦,龌龊肮脏的人物!

姬苍临快气炸了。

墙上贴着一张纸,他上去一看。

除了写的九皇子,还有礼部尚书,中郎将,上官世家,太傅……

宠妾灭妻,头顶冒绿光,兄妹乱伦,一夜御女十八……

各种炸裂的秘闻让人目瞪口呆。

相比而言,半夜穿女装又算什么。

这一张纸没有官印,不知什么人乱贴的,也没有官府的人来揭。

姬苍临伸手就掀了去。

“哎?你干嘛呢,没看完呢!”一堆人嚷。

姬苍临充耳不闻,很快走开。

可后面发现,这样的纸根本撕不完!

“殿下,姬如砚这招数也太上不得台面了!”下属吐槽。

“这怎么可能是他干的!这样抹黑皇室和朝廷对他有什么好处!”姬苍临冷哼。

姬如砚又不是像皇后一样的蠢货。

那这到底是谁干的呢?

这个问题,远在京城的庆安王爷也在恼。

“这当然不可能是砚之干的,可定是支持太子的人干的。”

“就是有点蠢,把我姬氏皇族的脸都丢光了!”

“好在确实有作用,现在没人盯着太子的事了。”

不过也不能任由百姓议论朝廷。

礼部尚书,中郎将是吧,先收拾一下!

庆安王爷穿戴整齐,紫色亲王服,尊贵威严 。

大步出门时,看到庭院月亮门另一侧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眉头不禁一皱,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嬷嬷,太子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八岁的孩子低下头,像做错了事一般。

嬷嬷叹了口气。

“老奴怎么会知道太子殿下的事呢?小公子,快回去吧,刚才看到王爷好像……”

父王见了他不开心,他知道。

他也知道为什么。

府里所有人都知道。

他的娘是一个浣衣婢,因为贪念,爬了醉酒的父王的床。

父王醒了就到处找,要杖杀爬床的贱婢。

她娘没敢露面,到最后肚子大了,才跑去认罪。

父王果然没有再杖杀她,但她的算计还是落空。

因为生他,难产死了。

庆安王没有娶妻,只有他一个儿子。

可也只是让人养着而已。

他不被允许去前院,不会承袭爵位。

除了照顾他的嬷嬷,没人理会他。

只有,那个温和的,俊美如天人的太子哥哥会摸他的头,会朝他笑,还会……给他带来美味的糕点。

“太子哥哥……你怎么还不回来?”

归尘好想你啊。

小小的孩童最后又朝大门方向看了一眼,落寞的转身。

……

樊城。

陆云到来后,马上建了制药作坊。

这边的很多百姓本就熟悉药材,招工很容易。

选人,测验,他相当熟练。

四喜便跟着陆青青一块儿给人义诊,规划学院的事。

大家一块儿忙忙碌碌就是一个月。

临近九月,樊城就开始到人了。

医学院的招收消息都已经散播出去了。

不过暂时只在附近的几个城宣扬的。

但来的人却是全国各地都有。

一问才知,姬如砚竟发过那样的告示,后面还介绍了医学院招收学生和授课大夫的事。

太子下的告示,哪有人不重视的,这不,想学医术和一些有想法的大夫全都往这来了。

陆青青也顾不得去管姬如砚宣布自己受辱的那些事了。

她忙着招收学生,考教授课老师。

一天下来,口干舌燥,嗓子都冒烟了。

“主子,这是您选中的那几个大夫的调查情况。”

墨朗递上几页纸。

陆青青懒懒的趴在桌子上,接过纸一张张的看。

“呵,啥本事没有还想做大同医学院的大夫,每月十两银的薪俸,他不怕拿了烧手!”

“这个还行,留下待查。”

“这个差点闹出人命,被人把医馆给砸了?厉害厉害,到这避祸来了!”

看了一会儿,陆青青眉头都皱成山。

然后门外就响起汇报声。

“姑娘,殿下有消息传来,说太医院有两位太医已经请辞,要来应聘大同医学院的授课夫子,过几日便到樊城。”

“太医?太好了!”

陆青青高兴了。

“不愧是我的大靠山!他要是在这,我得亲死他!”

太子哥太给力了!

想他想他想他。

墨朗:“……”

他觉得主子大概是忘记他还站在这了。

还是悄悄走吧。

刚退了几步,又被喊住。

“墨朗,你站住,我有话问你。”

原来还知道他在这。

“主子请问。”

“你最近对清瑶有些过于冷淡了吧?她昨天喊你,你为什么跑?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清瑶自己都没事了,你天天拉着脸,也不跟人说话,眼睛还经常带血丝,你是不是产生心理病了?”

墨朗浑身一震。

他好像,是病了。

“属下……属下……”

他难以启齿!

“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有心结就要打开,要不然你会越想越乱,最后成了死疙瘩。”

"属下,属下就想知道,清瑶是不是属下的亲妹妹。"

墨朗沉寂的眼神罕见的浮现一抹痛苦。

“属下天天想,天天想,快疯了!”

“啪嗒!”

门外有什么东西落地。

守门的侍卫惊慌汇报:“姑娘,是清瑶姑娘在外头。”

第412章 等着瞧

清瑶已经推门走进来。

她一脸茫然,眼神里带了忐忑,问:“什么亲妹妹?”

墨朗的脸难看的像大病将死。

话已经脱口而出,“没有什么,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清瑶声音拔高,看向陆青青:“青青姐姐,我哪里像墨朗的亲妹妹,你们刚才为什么这么说?”

既然她听到了,陆青青就打算直说,反正都是猜测,是不是的后面查了才知道。

“是这样的,清瑶。”

“主子!”墨朗不顾以前守的规矩,打断了陆青青。

“主子,属下来说。”

墨朗低头对着清瑶道:“清瑶小姐,别打扰主子休息,我们出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就出了房间。

陆青青皱了眉头。

墨朗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不像是因为那件事自责,反而是害怕。

她起身,悄悄的跟出去。

可惜,她没跟上。

墨朗带着清瑶飞上屋顶了!

这就更让人起疑了!

啥事这么神秘,难道那日另有隐情?

屋顶上。

清瑶看着墨朗。

最近她天天和巧秀在外面走,脸微微晒黑了些,能吃能喝,气色充足,看着没以前娇气,而且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墨朗心里又是一阵自厌。

她还尚未长成,他竟然就……

“你说啊,我怎么就成了你亲妹妹,你难道也是皇子?”清瑶的声音中带着怒气。

墨朗:“我不是皇子,你当然不是我妹妹,是我搞错了。”

如果告诉她,她该如何自处?

所以,任何的苦果,他一个人承担就好了。

“不对!”清瑶不信。

“你刚刚还那么说。”

“你不要把我当傻子,你根本不确定,你说你想的快疯了!”

墨朗无言以对。

“我明白了。”清瑶说。

他以前关心她,原来是以为她是他的妹妹!

“你说,你为什么认为我是你妹妹!好,你不说,我去问青青姐姐!”

清瑶出其不意就往下跳。

吓的墨朗一把抓住她,两人失了平衡,一起往下摔。

落地时,墨朗手掌撑地,才勉强没摔个狗吃屎,只是两人的姿势不大对就是了。

这又让墨朗想起每晚的梦魇,几乎下意识将清瑶推了出去。

清瑶:“……”

气的眼都红了。

“谁稀罕你!臭墨朗!”

清瑶爬起来就跑了。

墨朗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已经让人出去寻找失踪的皇后了,再等等,再等等……

他一定会给小公主一个交代!

……

清瑶直接跑到了陆青青跟前。

“怎么哭了?墨朗说话气你了?”陆青青赶紧问。

她真想知道两人是怎么回事。

“青青姐姐,他不跟我说实话,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

陆青青还没弄明白。

墨朗为什么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有点星星点点的东西往外冒,但她串不起来。

“青青姐姐,你为什么也不说?”

“不是,我说,这只是个猜测,就是吧……”

陆青青解释了一遍,说皇后当时生产时,特意去了圆光寺祈福,并在那生下的清瑶,现在所有证据都说明,她生下的是姬苍临,而不是清瑶。

按理说,姬苍临既然不是宫婢的儿子,那就是皇后和那个宫婢换了,清瑶才是宫婢生的。

但问题是,皇室对子嗣血脉十分重视。

皇后生产后的第二天,太医和记录官就去了圆光寺,亲眼验证那是个小公主。

而那个宫婢,当时还在宫中没有生产呢!

所以说,当时进宫的那个小公主,肯定不是宫婢生的。

至于后面宫婢生产后,又是怎么回事,就不知道了。

这里面,少了一个孩子。

当年皇后宫里那些宫婢,都渐渐不见了踪影,所以也不好查。

最直接的,就是找到皇后。

清瑶听完,这才明白了。

原来皇后真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也不是太子哥哥的母亲。

怪不得,怪不得对他们都不冷不热。

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不是她不好,是因为皇后本就对他们没有母子亲情。

“青青姐姐,我想回京。”

陆青青惊诧,“回京做什么?”

“既然找不到皇后,我就回宫查我的身世,青青姐姐,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

清瑶眼神清明,一脸坚定。

这段日子,她确实成长了,在外面跟着做了不少事。

但在陆青青眼里,她还是需要关心的小妹妹。

“清瑶,你跟我说说,那日……是和墨朗发生过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陆青青也觉得自己傻了。

墨朗可不是那样的混蛋,而且当清瑶是妹妹,不可能对她下手,就算抛开这些不谈,不知咋的下手了,那也不会下死手,把人虐的全身是血。

没这可能的。

清瑶铁了心要回京,对陆青青说以前自己经常在宫里乱走,知道冷宫里住着一些年老的宫女和妃子,也许她们知道些内情。

现在京城有庆安王爷坐镇,也安稳了。

宫中无人,她回去正好能帮着整顿。

陆青青便给她挑了贴身侍卫,一支队伍,护送她回京。

墨朗回来时,清瑶正在和巧秀抱着道别。

巧秀舍不得清瑶。

清瑶红着眼说巧秀是她最好的姐妹。

巧秀问那以后能不能封她个公主当当。

清瑶说公主不能,郡主可以,等她太子哥哥登上皇位她就求太子哥封一个。

巧秀激动的掏出一堆毒药。

“霸王蒙汗药,我又改进了,这次撒一把能蒙翻三头牛!”

墨朗:“……”

脸黑的像滴墨。

此刻想把那堆破药全给扔水里去!

清瑶看见了墨朗。

她走过来,绷着小脸,冷讽:“你以后用不着躲我了!”

“我承认给你撒药不对,但当时我也神志不清,你也用不着抓着不放。”

“我……我又没对你做其他的……”

墨朗死死盯着她,直盯的清瑶眼睛闪烁,透出心虚!

墨朗的心死而复死。

看样子定然是做了的!

清瑶咬牙,压低声音狠声道:“我一定会证明,咱们不是兄妹!”

“你给我等着瞧!”

第413章 十位大夫

清瑶仰着头就高傲的走向马车。

墨朗都不知道她说走着瞧什么!

但是看她走了,他心里却没有半点松快。

她不信他们是兄妹,所以,也就对那事没有负担,这也算是好事吧。

可这也说明,她对他……

别想了别想了!

想多了晚上又要做梦!

“你给我等着瞧!嘿嘿嘿嘿……”巧秀捂着嘴猥琐的笑。

前面两人说话她没听见,后面那句倒是听见了。

“清瑶真是被我教出来了,墨朗,你逃不出我姐妹的手掌心的!

到时候,清瑶只要一句话,我青青姐就把你给她了,你就洗干净等着做驸马吧!

嘎嘎嘎嘎嘎……”

墨朗:“……”

他能不能掐死这个臭丫头!

“墨朗——”陆青青喊了。

墨朗连忙过去。

屋里,陆青青跟他说:

“清瑶回去查身世了,我想让你跟着,她不同意。”

“哎,我也不知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青青看墨朗,墨朗还是一言不发。

“算了,这是你们的私事,我不逼你说,就是问你,要不要暗中跟着她?”

“属下是主子的侍卫。”

“好吧。”

陆青青不勉强了,主要墨朗在她身边能替她做很多事,他不愿意去就算了。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

正当药材成熟,三城全员忙碌,医学院选入学生,开始步入正轨之时,传来了辽东王造反的消息。

他趁姬如砚对抗西辽,直接带着十万人马逼近京城,想趁虚而入。

而此时的抗辽之战,正处于白热化。

西辽又增加了战力,妄图在入冬之前,再吞并几个城池!

完水边境的军队也调动一半前往上郡城。

战况危急!

陆青青将太子令交给墨朗,让他调集了两个州府的驻军前往京城支援。

……

大同医学院。

学生郎朗读书声 ,抑扬顿挫,汇成生机勃勃的合唱。

今年只收了四十个学生,从八岁到十八岁,男女都有。

男学,女学正好分了两个班级。

但是自姬如砚发布公告以来,前来樊城的人还在一天天增多。

更有很多医者,前来应聘夫子之职。

陆青青宣告今年暂不招学生和夫子之后,有些大夫直接就在樊城住下了。

听说选夫子首要考察的就是德行。

他们正好填补樊城缺医的空缺,在樊城积攒些好名声,到时候有助于被选上。

且近水楼台,在这能关注医学院的最新消息。

这日,陆青青让人通知了在城中住下的其中十名大夫。

十名大夫欣喜前来。

一进医学院,就是沐浴在太阳下的一片空旷场地。

场地中,晾晒着一排排的药材,一群年龄不一的学生正在跟着夫子学习辨药,还有的在捻磨。

这一节课,正是实践学习,边学边做工。

处理好的药材会被送到作坊,然后再送新的药材过来。

十名大夫不由驻足,听了一会儿惊异的发现,连最小的孩子都认全了地上药材的性味和主治功能,连同怎么炮制和与之能搭配的妙方。

要知道,这应该才开学一个月光景!

想当年,他们跟着师父学习,那是做了三年捣药药童,才开始被慢慢传授这些的!

照医学院这样的教授速度,岂不是只需几年的光景,这些孩子就能出师了!

大同医学院,竟真跟宣扬的一般,是专门培养医者的高等学府!

带路人回头催促一声,十位大夫才心情激动的离开了此处。

学院大堂。

像大门外一样,两侧立着持刀士兵,威严挺立,目不斜视。

进去之后,就见到了医学院的院长,传闻中能换血能开刀,能领兵,能查案的神医——陆青青。

如此年轻!

“见过陆院长。”

陆青青伸手:“诸位大夫,请坐。”

“今日喊你们来,是有要事相商。”

“我向来不喜弯弯绕,那就直说了。”

十位大夫无人坐下,忙道:“陆院长请说。”

“是这样的。你们十位大夫我已让人做过调查,说实话,德行没问题,医术却差强人意,除了看些小病小痛,没什么过人之处。”

十位大夫面色羞愧。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医术差些,医术好的,那都开了医馆,天天病人爆满,赚的盆满钵满的。

他们来此,除了十两银子的月俸,不也是想提高一下自己的医术吗?

“现在医学院的授课大夫,可是宫中退下来的太医。若你们要当大同医学院的授课大夫,恐怕资质是不够的。”

十名大夫顿时失望。

就是说,就算留在樊城,也是没机会的。

这是要赶他们走?

陆青青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倒是有个大机遇,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去抓。”

几人眼中重现光芒:”陆院长请说!”

“大乾和西辽正在抗战,你们应该都知道,如今军中急需医者,若你们前去相助,等抗战结束,可直接来医学院报到。”

去战场!

这……这……

陆青青马上道:“我先和你们讲明,军医是在后方救人,一般不会有生命危险。

若真的……军队战败,会有人提前一步带你们先走。”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事,若你们愿意,明日即刻出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陆青青说完,就不再留人,让人带着十位大夫出去。

到门口时,就有两位大夫转了头。

“陆院长,我叫胡季同,愿意前去战场。”

“我叫张起本,我也愿意。”

两人开了头,其他八位也全都停下,表示都愿意去。

陆青青再次确认:“还需要再考虑一下吗?或者回去跟家中商量一下。”

“不必再考虑,陆院长开办医学,功在千秋,又忧国忧民,我等甚是敬佩,若不嫌我等技微力薄,那我等也不需考虑,愿尽绵薄之力。”

“确定?”

“确定!”

“好!”陆青青转身。

拿出纸笔,马上记录了他们的名字。

“今日起,你们便是大同医学院的授课夫子了。明日出发前,我会将银质的身份牌给你们。

此次去军营,你们便是以我大同医学院的夫子身份去的。

月俸下个月就开始发放,给你们存着或者交到你们家人手上,你们自己决定。

另外——”

陆青青拿出一摞书籍。

一人分发了两本。

“这两本书,记录的全是战场救人最有效最快的方法,你们可多多观摩。”

“还有,最有效的止血药,烧伤药,活血止痛药,给你们一块带上。”

陆青青看着十位大夫,声音郑重缓慢:

“诸位大夫,仁心亦是战力,救人亦是杀敌!”

“望你们保重自身,做战役最后的屏障!”

“卫大乾国土!”

第414章 清理门户

十名大夫双手捧着两本医书,听着陆青青说的话,全都不敢置信。

现在,他们竟然就已经是大同医学院的夫子了?

给了梦寐以求的医书,还发薪俸!

活到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主家!

几人没出息的眼眶就发红了。

“陆院长这么看得起我们,那我们,我们定然全力以赴!”

“好,届时,我带大同医学院所有师生迎诸位凯旋而归!”

十位大夫满怀信念,昂首挺胸离开。

有士兵匆匆跑来。

“姑娘,机关营的人已经进城了!”

“这么快!”

陆青青露出欣喜。

陆风所在的机关营一直是在距离北境军营不远的后方。

前些日,他们刚制作出一款床弩,已经运送到上郡城。

为了离战场更近,陆青青用姬如砚的名义招机关营的一半匠师前来樊城研制兵器。

其中特意点了陆风。

她还让人找来了几个炼丹药的道士。

历史说过,最早的黑火药,就是道士炼制丹药时发现的。

其中的配比和成分虽然危险而不稳定,但多试验试验,说不定能做出有效的武器。

“现在他们在哪?”

“县令暂时将他们安顿在县衙。”

"好,我先过去,你去通知一下我小哥。"

陆青青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先一步去县衙。

到现在为止,陆青青没有再去过天渊。

现在陆风也来了,他们三兄妹聚齐,也该告诉他们爹娘的事,再去一趟天渊了。

陆青青坐马车从街道走过,城内井然有序。

樊城清理完了圣医门名下的药铺,医馆,很快被新的铺面代替。

陆云盘下的药铺也有好几个,质优价廉,人来人往。

快到县衙时,陆青青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大哥!”

陆青青跳下马车。

陆风对比离家时,变了不少,身上没了以前的憨气和土气,走路沉稳,眉眼沉淀。

他穿着一身纯色不显眼的黑衣,内敛端正。

此刻不知道有什么心事,蹙着眉头,在看着一处卖头饰的摊子发呆,连陆青青喊他都没听到。

“大哥!”

陆青青跳过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陆风一惊这才看向她。

“小妹!”

他满眼惊喜,“我正要去找你。”

“我在路上就听说你的事了,你现在可是人人都知道的神医,大同医学院的院长!”

他在路上听到时,心里兴奋的什么都忘了。

激动一路了!

他小妹太厉害了!

以前说过的那些话仿佛还在昨天,转眼就实现了。

陆青青嘻嘻笑:“你还说,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往家中寄信,大嫂都快想死你了,刚才在干嘛?要给大嫂买东西啊?”

陆风兴奋的眉眼渐渐敛下,眼神透出一丝竭力掩饰的慌乱。

“大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不小心受伤,怕我们担心?”陆青青猜测。

然后去抓陆风的手腕探脉。

因为近前她才发现,陆风的状态确实不太好,眼底带着乌青,睡眠不足的模样。

“不,不是,小妹……我……”

陆风看了一眼头饰摊子,难堪的垂下头。

“大哥,去马车上说。”陆青青不明所以,眼神担忧。

陆风跟着陆青青上了马车。

只是没多一会儿,陆风就从马车上被踹了下来!

陆青青接着跳下来,只是此刻,脸上带了极大的愤怒。

“陆风,你敢再给我说一遍!”

气的连大哥都不叫了。

“陆风!”

一声嘹亮的女声从街头传来。

一个扎着高马尾,额间简单扎着一根红飘带,长相英气的女人奔跑过来。

看着地上的陆风,伸手就要扶,却被陆风躲开。

她转头,看向陆青青,厉声质问:

“胆大包天,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竟敢当街动手!”

陆青青看着这个女人。

一副为陆风出头的模样,好像陆风是她的所有物。

呵,就是她啊?

陆风刚才的话还响在耳边:小妹,我……想和你大嫂和离。

陆青青惊的看了他半天,陆风没脸说下去,把头埋的像个鹌鹑,然后就被她一脚踢出去了。

现在,那个让陆风要和离的人来了。

陆青青生了大气!

好久没这么控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陆风真是好样的!

才一年!

大嫂给他生了两个孩子!

又给他做衣服,又给他缝鞋,又天天念叨怕他吃不好。

一腔真情喂了狗!

就是现在,陆风脚上穿的鞋都是大嫂做的!

原来,刚才在摊子前是要给这个女人买东西吗?

“我动手又怎么,你是陆风什么人?”

“我……”

“黄玉珍,你走开!”陆风对着那个女人低吼。

“陆风,你什么意思,哦~”

女人好像想到什么,又看向陆青青,一双眼睛上下打量,有点不太相信。

“你是陆风老家娶的娘子?”

不是个村妇吗?怎么长的这么好看水灵。

不对,一定不是。

陆风老家偏远,不是在这繁华的樊城。

陆风脸黑沉。

陆青青气笑了。

“你说对了,我是陆风的娘子,请问你又是什么人呢?”

陆风:“小妹,我们找个地方……”

“你闭嘴!再说一个字,我今日清理门户!”

陆风紧闭上嘴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黄玉珍倒是恼了。

"谁家娘子像你这么凶悍,你是欺负陆风老实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

黄玉珍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我也是陆风的娘子了。

以后,你在家安稳享福,我和陆风做匠师,咱们见不上几次,没必要闹的不和。”

“睡了?”

“睡了。”

陆青青猛地看向陆风,眼神冷的吓人。

陆风犹如被掐住了喉咙,面色如土,眼里带着痛苦。

“黄玉珍,你不要再说了!”

黄玉珍:“陆风,我说的是实话,她早晚要知道的,我也不是坏心眼的人,男人有两个娘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们想的这么严重做什么,就当家里多了一口人,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轻轻巧巧一句加入,会给她大嫂带来无尽的痛苦!

这个女人,说的挺洒脱!

还让原配在家,她和大哥待在一块,咋想的那么美呢!

陆青青冷笑:“不好意思,陆家男人不纳妾!不准无故和离,休妻!否则,逐出家门,亲情断绝!”

“你……陆家又不是你一个妇人做主,我一直以为陆风的娘子是个本分老实的人,现在看来,实在是个心胸狭隘的妒妇!”

陆风狠瞪过去:“黄玉珍!我娘子还轮不到你来说!”

第415章 被女人缠上了

陆青青听见陆风这么说,又看他神态,似乎对这女人也没什么特别的情感。

她怒气稍稍减了些。

喊:“上车,跟我走!”

黄玉珍伸手抓住要走的陆风,被陆风反射性的甩开。

“陆风!你什么意思,始乱终弃吗?我们的事,机关营的人都知道,你若还想在机关营待下去,该知道怎么做!”

陆风从未说过自己的身份,机关营除了带他进去的陈冲,其他人只以为他是一个得了天大机遇的普通农家小子。

能入机关营那是逆天改命的事,谁敢拿前程开玩笑。

她以为这么说陆风就会害怕,可陆风还是头也不回的和陆青青上了马车。

早知道陆风重视他娘子,可也没想到这么听他娘子的话,而且他娘子也跟她想的不一样。

可这也更让黄玉珍觉得,陆风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事儿都做了,到现在她已经不能放手了。

马车上,陆青青寒着脸又问:

“真睡一块儿了?怎么睡的?”

陆风痛苦的抱住头。

“上次胜了一场,营里庆功,醉了酒,醒来就……在一张床上。”

“假的。”陆青青说。

“小妹,你说什么?”陆风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很快眼里的光又灭下去,很是艰难说出:“我们都没穿衣服……还有,血……”

“你先告诉我,你当时是喝的迷迷糊糊,把她当做了大嫂,还是完全喝死过去,不知人事儿。”

“我完全不知事儿了。”

“我再问你,你说想和大嫂和离,是打算娶黄玉珍?”

陆风红了眼眶,“我做错了事,不负责不是个男人,可我又不能让你大嫂咽下这痛苦,所以打算和离,然后娶了黄玉珍。

但是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永远都不会再碰她!”

陆风太了解冯晓婉了,要是他真的在无奈之下纳妾,她到最后一定也会接受。

但是接受了,她就会一直一直痛苦。

还不如直接和离,长痛不如短痛。

陆青青的怒气又消了不少。

还算有救。

大哥就是太实心眼了!

“她绝对是想赖上你。”

“你们什么都没发生。”

“我觉得,她一定是想找个老实人接盘,毕竟你只是个毫无背景的穷小子,还有妻有女,长的也不英俊,她没道理看上你。”

陆风:“……”

虽然这是实话,但还是有点扎心。

晓婉就觉得他好,最好。

陆青青叹口气,又道:“说实话,我一直担心小哥在外面跑来跑去,会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他长的又招摇,每次出门都叮嘱他,防骗防诱,防色。”

“对大哥你,我挺放心。”

“没想到,出问题的是你。”

陆风又被扎的够呛。

“出了啥问题?”陆云一下跳上马车来。

他在外头听了一耳朵。

“怎么了大哥?被女人缠上了?教你一招。”

陆云似很有经验了。

“你要在身上挂上荷包,护身符,手腕上的珠串,乱七八糟什么都行,让人知道你有家室,且还惧内。

最重要的,要跟人说你是赘婿。

这样正常女子绝对不会往你跟前凑了。

那不正常的……哈,那定是有目的了。”

陆风更羞愧了。

弟弟妹妹都比他聪明。

“晚了,他已经被人赖上了。”陆青青说。

然后把黄玉珍的事说了一下。

“小哥,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陆云想了想,“咱得先搞清楚她图啥呢!大哥既然没暴露过咱家的情况,也没说过跟太子的关系,那她看上大哥哪点呢?”

“是啊,所以我觉得她是觉得大哥最傻,找个人接盘,可能过几天就会说自己怀了大哥的孩子。”

陆风:“……”

他确实是个傻蛋,认了!

只要他和黄玉珍之间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他了解的黄玉珍,不是个小人。

刚到军营,她帮助了他不少。

在机关营里的口碑也不错,能力很强,而且也有好几人对她有意思,人家各方面比他可强多了,她为什么不去赖别人,而赖上有妻的他呢?

“那就让我来探探她的目的。”陆青青说。

“现在开始,大哥你要明确告诉她,你不会娶她,就算背负骂名,你也不准给她希望。

有什么事,推到我身上来,就说我不允许。”

“是嘞!”陆云接口,“咱家的当家人可是小妹,谁都得听她的!

而且大哥,大嫂天天在家念你,小叶说她睡觉的时候都抱着你的衣服睡。

孩子学说话先叫的就是爹。

你不能做对不起大嫂的事儿!”

陆风哪想跟冯晓婉和离,他快痛苦死了。

听到弟弟妹妹这样说,他长长舒了口气,心里压着的石头去了一半。

有家人就是好。

能给他出主意。

这些天,他快脑子混乱了。

“那我能先给你们大嫂写封信吗?”

“废话!”陆青青和陆云一起白眼。

……

此刻县衙后院。

黄玉珍回去的时候,十几个匠师正在议论。

他们收到太子命令,一半人数来到樊城,到此处后才从县令口中得知,来这是要听从陆院长的安排。

陆青青,是拿着太子令的人。

这一路过来的时候,倒是听了陆青青的不少传闻。

是个传奇人物。

惹她如惹皇族。

可见地位多高了。

“反正,咱们等她派人来传信就行了,听命令行事。”

“没错,县令也说了,陆院长是个了不起的人,说不定真的带咱们做出绝世武器,那咱们也能跟着立功受赏。”

“一个十几岁的女子这般厉害,简直不敢相信。”

大家看见黄玉珍一个人回来,马上询问:“陆风呢?你没找到他?”

黄玉珍神色有些难过。

“我是不是不该逼陆风娶我,他放不下他娘子。”

几人一听就生了气。

“又不是让他休了他娘子,他都对你那样了,不娶算个什么男人!

要不是他,你嫁什么如意郎君嫁不成,他还觉得吃亏了是怎地!”

“你放心,他若不负责,我们集体告到将军那去,让将军处置!”

第416章 丫头片子当家

今日天气晴朗,气流微弱。

天渊之上的风势也比平日小。

陆家三兄妹带着侍卫把三根粗壮的绳索挂上铁筐,筐中放了三条成年大狗,慢慢往下落。

落至近三十丈时,侍卫就已经开始拉不住绳索,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与他们拉扯。

看来,下面有气流差,形成了飓风!

当时幸亏没有让姬如砚冒险。

天气好尚且有这么大的风力,风稍微大点,那下面不得十级暴风啊!

“赶紧拉上来!”

拉上来时,铁框全都变形破损,三条狗全死了,撞得头骨都碎了。

看来是没有办法下天渊了。

陆青青让侍卫全都退走。

三兄妹坐在崖上,许久之后,擦干了泪,扬手挥洒纸钱。

“爹,你找到娘了吗?”陆云喊。

“找到娘就带着她去投胎吧!”

“什么都不用挂念!”

“我们,都好好的……”

……

出了地道,陆青青就吩咐侍卫:“把这地道,封了吧。”

……

陆风回到县衙,眼睛的红肿还未褪去。

他一进门就被一众同伍给围了。

其中薛林是他们的小队长。

他严肃质问:“平日见你循规蹈矩,结果遇到你娘子就一夜不归,连报告一声都没有,无视军纪,该打二十棍作为警告!”

其实他们虽然有军籍,但还算自由,除了在接到任务的紧张时期,其他时候没这么严格。

薛林现在这么上纲上线,指定是替黄玉珍出头。

毕竟他以前也想娶黄玉珍来着,奈何黄玉珍看不上他。

陆风道:“是大同医学院的院长召我去的。”

“你胡扯什么?玉珍都说了,你是和你娘子一块儿走的。”

“再说了,医学院的院长就是召人也是召我,召你干什么?”

黄玉珍蹙眉看了陆风一眼。

这里谁不知陆风憨实,从不乱说话,他为了给他娘子开脱竟然也开始说谎了?

其他同伍也纷纷开腔。

“陆风,你别犯倔,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责任,你都得娶了玉珍,不然让将军知道,你除了受罚,还会被除了军籍。”

“回去好好劝劝你娘子,本来已经够委屈玉珍了,按理说她就是要正头娘子的位置也该给!”

薛林指挥人给陆风上军棍。

看他这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就来气,先打了再说。

两个同伍抓着陆风的胳膊,陆风一使劲就挣脱开。

说:“是大同医学院的院长召我去了医学院,昨晚也是在医学院宿下的。

还有,现在陆院长让咱们都过去,我有没有说谎,你们过去问问陆院长不就知道了。”

??????

陆风不像开玩笑。

可这……

这咋可能?

“那你娘子呢?”黄玉珍问。

“我娘子不在樊城,在我老家。”

“昨天那个……”

“昨天那个,是我妹妹。还有……”陆风定定的看着黄玉珍,沉缓清晰道:

“我家是妹妹当家,我妹妹说了,不准我娶第二个。”

“!!!!!!”

妹妹当家,闻所未闻!

你家可真奇葩!

“陆风,想不做人也不用找这么个借口,亏我当你是好兄弟,你这样,让人唾弃!”

“是啊,陆风,你别拿你妹妹当挡箭牌,你是个男人不?”

“信不信我打你一顿!”

众人全都对陆风恼了。

黄玉珍看着陆风,就觉得他不大一样了。

好像有人撑腰了一样,一脸的无所谓。

回想他那个妹妹。

确实很强势。

谁家妹妹敢把哥哥从车上踹下来。

大概是陆风太老实了,才会被一个妹妹管的如此听话。

别人不信,黄玉珍信了,因为她是见过陆青青的。

不过她也松了口气。

是妹妹那还好办了。

毕竟那个姑娘长的太出色,又强势,不是她想象中的村妇好说话。

只要她与她搞好关系,送她点自己制作的精妙武器,还有这些年赏下的珠宝,相信妹妹也能想通。

她和陆风兴趣相投,绝对比她在家中的那个嫂嫂合适。

“陆风,你妹妹怎么在樊城?是你给她送信让她来看你的?”黄玉珍问。

陆风没回她的话,对着薛林道:

“陆院长让我们现在过去,薛队长弄明白了再打我不迟。”

薛林探究的看着陆风。

他也知道陆风不是个奸滑之人,没必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和其他疑惑的人对视一眼,都不禁犯了嘀咕。

“那就先去医学院。”

在去的路上。

有人凑近陆风,悄声问:“说实话啊陆风,你真不想娶黄玉珍?她的本事可是很强的,上次立功,被将军赏赐了不少东西,娶了她你真不亏。”

“我妹妹不让。”陆风还是那句话。

“你妹妹……”同伍无语。

“快别拿你妹妹说事了!话说回来,你妹妹漂亮不?要不给我介绍下,我娘来信说给我找了个媳妇,我才不同意呢,面都没见过。”

虽然这人这样说,但纯纯是嘴贱,他才不会娶一个村姑。

陆风知道,所以他说:

“你不配。”

啥?

谁不配?

不配谁?

同伍想了半天才明白陆风的意思,气的捶了陆风一拳。

“小爷家里有五间铺子,十五亩良田,可比你家强多了!你还瞧不上了!

陆风,我还真得当面问问你妹妹,知不知道在家从父,父死从兄,怎么还做起兄长的主来了!”

陆风刚死了爹,心里正难受呢!

平时像这样的的拳头,他也就当打闹过去了。

今天却是一拳还了回去。

力气有点大,把那个同伍打的往后趔趄好几步才撑住。

大家全都见鬼一样看向他。

那个同伍更是瞪大眼,不敢置信,当场又要打回去,却被薛林呵斥住。

他恼恨的冲陆风咆哮:

“陆风,你好样的!不想娶倒是别霍霍人啊!就你这样的德行,有什么资格留在机关营!信不信我马上检举你!”

黄玉珍见陆风神色阴鸷,竟有些吓人,赶紧出口:“你别说了,陆风绝对会给我一个交代的。”

“交代?交代什么!你看出了事以后他那个态度,先前只是躲着你,现在更好,搬出他妹妹来,直接不负责了!

陆家的家教可真好,让一个丫头片子当家,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陆风!你敢不敢把你妹妹叫来,我倒是问问,她一个小村姑是怎么敢说出让你不娶的大话!

她敢不敢当着我们机关营的人再说一遍!”

第417章 还能救

“我妹妹敢,我怕你们到时候不敢说!”陆风硬气的回。

哎呀呀!

啊呀呀呀!

小刀拉屁股,开眼了呀!

老黄牛长出了老虎须。

陆风到了樊城支棱起来了哈!

“不敢说?哈!到时候把她骂哭你可别怪我欺负女人!”

……

一到大同医学院门口,便看到那苍劲有力的题字。

大家的神态一下子就敬畏起来了。

未来皇帝的题字,这医学院地位之高,已经是确定了的。

想必以后能进来读书的,也只能是贵族子弟吧!

他们的眼神露出艳羡。

“这个陆院长,到底是什么能人,听说还不到双十。”

“也许是未来的太子妃,太子殿下照顾了些。”

“我觉得应该是如此,就是从娘胎里开始学医术,也比不过一众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大夫啊!”

陆风:“哼!”

“哎你个陆风,我发现你来了樊城就跟鬼附身了一样!你哼什么哼,你以为同样姓陆你就脸大了?”

那人说完脑中电光一闪。

“别说你俩都姓陆,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这下大家全笑了。

守门的士兵目光犀利:“你们几个进是不进?不进便离开学院门口!”

“进进进。”

刚进去,就看到不远处有一群女孩在跑圈锻炼身体。

然后有人朝这边招手。

“大哥——”

那是一个穿的十分鲜亮的姑娘,离得远也能看出她十分跳脱。

众人惊讶。

回头看了一眼。

学院门已经关上了,后面没人。

可这个姑娘喊谁啊?

他们中还有人在学院有关系?

陆风也朝着那边挥了挥手。

“你挥啥手?”薛林奇怪的看着陆风。

“那是我妹妹。”

“你妹妹?她进了这学院?”

大家全惊讶的看向陆风,有点懵逼。

在他们想象中,这样高等的学院,贫苦人家的孩子应该进不来。

“对,我妹妹,她是女学班的大师姐。”

巧秀现在是女班的大师姐。

四喜是男班的大师兄。

两个人辅助老师管理班里的秩序,课业,可忙可忙了。

黄玉珍看着陆风一本正经的脸,错愕道:“你有几个妹妹?”

“他就一个,入军籍时我看过,一个妹妹,一个弟弟。”薛林回道。

那这个姑娘怎么会是他妹妹!

要么他先前说谎,要么现在说谎!

陆风什么情况,怎么变的这么奇怪。

先前跟陆风差点打架的那个同伍质疑,“你妹妹怎么能进了这医学院,还是什么大师姐?你把她喊过来我们就相信。”

用的着你信!

陆风不搭理他。

薛林也觉得不大可能,陆风的军籍上写的明明全家都是农户。

刚要再问,就听到身后的大门“砰”的打开。

“救人哪——”

“陆神医救人哪——”

两个人背着一个脸色发青,双目紧闭的女人跑了进来。

已经有一个士兵飞快的跑前面通知去了。

“把人放地上——”

远远的有人喊。

带着女学生们跑步的夫子往这跑了过来。

巧秀也跑了过来。

两个人慌忙把那个女人放到了地上。

其中一人又去探了探鼻息,忽然失声大叫:

“哥,嫂子没气了!”

“不可能!她刚才还喘气!”

另一个人不信,可他伸手去探时,也惊的面色惨白。

真的,没有鼻息了……

“媳妇……媳妇!你别吓唬我呀!”

“都让开!”一声大喝。

夫子上前。

薛林惊异的发现,这人他认识呀!

曾在顾家军做军医,后来进了太医院的王太医啊!

王夫子迅速检查呼吸,脉跳,发现已是脉息全无。

“晚了一步。”

女人的丈夫一屁股蹲在地上。

“不,不,大夫,求求你,求求你再救一救,求你了!”

机关营的人没想到刚来就见到这一出。

女人的脖子上有勒痕,看样子是上吊。

可惜了。

连王太医都说没救了,那肯定是没救了。

他们站在一旁,摇头叹息。

“还可再救!”

“还可再试!”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巧秀说的。

一个是陆风说的。

王夫子马上反应过来,“巧秀你来施救。”

然后他嘱咐冯霜和董小凤:“去找两根竹管,捂住口鼻,吹其两耳。

耳通脑,脑为元神之府。

可疏通经络,不然救回来也是傻子。”他不忘教授。

但他并没有抱希望。

以前救过自缢的,可那都是尚有脉跳的,已经气绝的人,没救过……

他又让李思思去熬肉桂汤。

不管如何,做好救活的准备。

巧秀已经跪到女人身侧。

刚才还是个稚嫩跳脱的丫头,现在却一脸严肃,冷静的开始做急救。

规律的按压,人工呼吸。

“她在干什么?”黄玉珍瞠目结舌。

陆风解释:“口中有气,心头尚温者,可用此急救法,或许能起死回生。”

大家全都张大嘴看向他。

这个姑娘还真是陆风的妹妹?

巧秀心无旁骛,一刻不停的采取着急救措施。

数次之后,女人还是毫无反应,大家都在疑心这法子没用之时。

陆青青来了。

她没有说停止,马上蹲下身,银针入人中,十宣放血,命门,关元,涌泉。

然后翻眼皮查看。

“瞳孔即将涣散,巧秀,我来,你摩捋臂胫屈伸。”

此刻,巧秀已经有些无力,动作有点跟不上,所以换了陆青青来。

王夫子动了动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他心里也是疑惑重重,这么长时间了,她们为什么还不放弃?

难道真的还有救?

冯霜带来了竹管,她和董小凤一边一个,按照王夫子的指挥,不停吹耳。

女人的男人看着媳妇被折腾,好几次想说算了吧,别折腾她了。

可陆青青没有发话,他又抱着微弱的希望。

终于,女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肉桂汤!”陆青青喊。

此刻还不能放松,要维持呼吸通畅。

自缢的人喉头水肿,导致呼吸困难,肉桂汤可扩张血管,促进血液循环。

王夫子连忙去探脉,继而双目圆睁:

“有脉跳了!”

第418章 不行

“活,活活活了?”

断气了的人还能活?

机关营的人正要凑上前去看,被陆风一把拦住。

“不得围观,会导致病人喘息不畅。”

薛林:“……”

“陆风,这真是咱妹妹吗?她刚才过来怎么没喊你?”

跟谁咱妹妹呢?

陆风脸上带了与有荣焉的高兴。

他看着陆青青吩咐人抬来了担架,把女人抬进了病房,又对身旁的学生解说了刚才的急救流程。

那个王夫子在一旁“唰唰唰”的记,胡子一抖一抖。

然后陆青青就看向抬女人进来的两人。

听完两人讲的,她对着那个女人的丈夫劈头盖脸一通骂。

原来是那个女人屡次受婆母刁难,男人总是和稀泥,这次女人被婆母羞辱之后,直接上了吊。

男人被骂的腰弯成了九十度。

“这是谁啊,好凶。” 薛林呲牙。

“还是咱妹妹乖巧。”

他不等陆风说话,已经巴巴的上前,对着巧秀露出和蔼的微笑:“你是陆风的妹妹吧?我们是机关营的,以前就听陆风说他妹妹又能干,又漂亮,果真如此。”

陆风真是服了,他哪里说过妹妹的事!

还有刚才和他闹矛盾的那个,也犹犹豫豫的想上前凑。

黄玉珍看看陆青青,又看看巧秀,脑子有点转不动。

巧秀“哦”了一声。

“那你搞错了,我大哥说的是青青姐。”

谁?

“小妹!”陆风已经略过他们上前。

陆青青扭头:“大哥,你们来了。走,先去大堂。”

机关营的众人:“……”

等等,等等,到底哪个是陆风的妹妹!

不,他到底有几个妹妹!

“王夫子,你安排人守着病人吧,先让她在这住上三天,别让她男人见上一面!”

陆青青瞥了一眼男人,故意道:“回去也是个火坑,遇到这样的男人,不如和离!”

男人的肩膀缩着,头要埋进裤裆里。

机关营的人也在咽口水。

还在想这个应该才是大师姐,派头更像。

怪不得陆风说陆家妹妹当家,果然好强悍。

就听王夫子应声:“是,院长。”

院长?

院长!

陆青青!

陆青青,陆风?

机关营众人都不知道是怎么进了大堂的。

只觉得这个世界处处充满了玄幻。

陆风明明就是农家小子,他刚进营里的时候,除了知道地怎么种,还有那点不算高明的雕刻技艺,啥也不会!

他妹妹怎么是大同医学院的院长!

那岂不是说明,陆风和太子……认识?

娘咧!

黄玉珍抿着唇恍惚了一路。

进入大堂,陆风先看向与他吵架的同伍。

“我小妹就在这,你问吧。”

问问问……问啥?

“那个,这是陆兄弟与玉珍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那人缩到了最后面,疯狂的祈祷陆风别再提起他。

更别想起他先前说的要他介绍妹妹的话。

他还不想被机关营除名。

大家谁都没再问陆风娶不娶的问题,黄玉珍心里苦笑了一下。

同门情谊到底比不过前程。

她也不去牵连其他人,看着陆青青直言道:

“陆院长,我和陆风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成婚是合情合法,我自知身份低下,做个妾也行。”

机关营的众人心中叹息。

黄玉珍作为一个受将军赏识的匠师,嫁个官吏之家绰绰有余,当初与陆风搞在一起,他们还好一阵气闷。

可现在看来,她确实是高攀陆风了。

做平妻还是做妾,都是陆风说了算,他们替她出不了头了。

黄玉珍见了两次陆青青,每次都见识到了她强势的一面。

要是陆青青真不让陆风娶,她可能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黄玉珍很紧张。

陆青青说:“黄姑娘,我可以给你把把脉吗?”

黄玉珍怎么都没想到陆青青第一句说的是这个。

她不明所以,但也不能拒绝。

于是伸出手。

陆青青给她把了把脉。

没有怀孕。

至于是不是姑娘,她就不知道了。

这样看来,至少没把陆风当接盘侠。

那她图什么呢?

这些匠师里面,比大哥长得好的有好几个呢!

“黄姑娘,对不住,我不能让陆风娶你,因为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黄玉珍眼睛霎时骤缩了一下,马上恢复正常。

但这也足以让陆青青知道了。

确实什么都没发生!

陆青青也松了口气。

机关营的人全蹙了眉。

虽然他们不敢说什么,但掩饰不住神色上的不认同。

陆风和黄玉珍没穿衣服抱在一块醒来,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陆青青这样说,他们以为她是在明晃晃的替陆风赖账。

这就是,以权压人?

“陆院长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连这个都能把出来?”黄玉珍口气不善。

陆青青却笑道:“我医术再强,也把不出这方面的问题,但是,我很确定你们没发生什么,因为——

因为我大哥,他不行!”

“……”

“!!!!!!”

机关营的人全睁大了眼,齐刷刷看向陆风……的下身。

陆风:“……”

虽然知道陆青青故意这么说,但还是羞耻的想藏到地缝里去!

一年不见,小妹果然是越来越勇。

“怎么可能!”黄玉珍震惊过度,失声喊。

随即感觉不对。

要是陆风不行,他醒来时怎么会吓成那样!

他一直抗拒躲避她,要是不行,他早就说出来了!

陆青青仿佛看出她的心思,慢悠悠解释:

“他确实不行,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

离家前,我大嫂怕他在外头乱来,找我要了一种药。

那药吃下后,就成了废人。

哦,别误会,不是彻底废了,只要服下解药,就好了。

解药在我大嫂手里,当然是等他归家才会给他服用。

所以,明白了吗?

你和我大哥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

众人目瞪狗呆。

天老爷!

这是什么媳妇,什么妹妹!

联合起来给亲夫君,给亲哥哥下……不举药?

陆风……好惨!

第419章 火炮

可是,这是真的吗?

他们脑子里使劲想啊想啊。

睡觉的时候,洗澡的时候,打闹的时候……

想啊想啊,也没想起陆风那里是个什么样。

但是!

陆风从不和他们一块出去玩乐是真的!

好想现在上去扒开看一看真假。

这些人的视线太强烈,陆风一个个狠狠瞪过去。

看个屁啊看。

“不可能,哪有这种药,我和陆风……”黄玉珍咬牙。

她觉得陆青青一定在诈她!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药!

陆青青挑眉,她这么说,也是在众人面前给黄玉珍证清白,看她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匠师,不想让她背负不好的名声。

若她还不知好歹,那她可不会对她客气!

“陆院长,你不会,故意这么说的吧?”薛林试探问。

他觉得,还是替黄玉珍说一句,不然显得太无情了。

毕竟都在一块儿共事好几年了,她是个孤女,也挺可怜。

陆青青不紧不慢拿出了一盒药丸。

“不信,你们可以试试,这就是那药。”

“……”

众人全都不禁后退一步,如同看着锁喉剧毒。

“不用怕,有解药的。”陆青青又拿出解药。

黄玉珍盯着那药,越来越慌。

那日的陆风确实……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难道这是真的?

陆风不跟人出去放松是不是因为这药?

机关营的人见她脸白有些不忍,薛林和另一个一起站出来,豁出去一般:“也罢,那我们就试试,反正有解药,陆院长医术这么高明,我相信不会失误!

若是真的如此,那也能证明陆兄弟和玉珍妹子之间是清白的,大家……以后还是好兄弟!”

陆青青笑着给了两人药丸。

两人仰头吃下,吃下之后……

干嘛?

“等一炷香时间,你们就可以试试了。”

两人:“怎么试?”

陆风气怒:“怎么试还用人教吗?你们平日发了军饷不就喜欢出去玩乐……”

“行行行,知道了!”

两人急切打断陆风,脸涨得通红。

虽然这是事实,可在这说出来就让人没脸了。

除了陆风这个木头不出门,营地哪个男人闲暇时不去松快松快。

两人没再做声,低着头出了门。

再回来的时候,两人的脸发白,全都急着要解药。

“玉珍妹子,确实……如陆院长所说。”

太恐怖了!

更恐怖的是,陆院长竟然用这药帮她嫂子管着哥!

对她哥都这么狠,是个狠人啊!

黄玉珍心沉到了谷底。

千算万算,没想到陆风的妹妹是个神医。

陆青青把解药给了两人,含笑道:“放心,吃下解药,休息一天就没事了,不会留下遗症。

要不然我也不敢给自家人吃。”

“不瞒你们说,不只我大哥,我二哥每次出门,也会服用此药。

我定的规矩,不许陆家男人三心二意,谁若叛妻,便终生废了祸根!”

含笑的声音带着厉芒。

众人只觉双腿一紧,腹部发凉。

脑子里陡然冒出一个问题,太子殿下有没有服这不举药?

陆青青看向黄玉珍。

陆风也看向她,眼里带着沉冤得雪的光芒,再没有前些天的垂头丧气。

黄玉珍忽然就很不甘心。

“可就算没有发生什么,我们也有了肌肤之亲,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我的名声已坏,陆风也该负责。”

陆青青笑意变冷。

这就是咬着不放了。

军营里待那么久的女人,绝不会把名声看的那么重要,她都那么说了,黄玉珍还不死心。

她是有目的,还是就看上了大哥?

“大哥,你说呢?”陆青青问。

被证实了什么都没发生,陆风心思就活了,他看着黄玉珍的眼神很冷。

“我陆风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黄玉珍,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冤枉我!

那天我身上的衣服,若是你脱的呢?”

黄玉珍瞪大眼盯着陆风,有种脸皮被扒下来的羞愤。

好啊!陆风,为了不想负责一点都不顾以前的同门情谊!

他是不是忘了,刚进机关营时是她一样样教他那么快上手的!

“陆风!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你们,就是欺负我无人撑腰是吧!”她又愤怒的看向陆青青。

陆青青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女匠师,找个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怎么非要一个娶了妻的男人。

伤害另一个女人先不说,一个二手的男人你自己睡着膈应不膈应?”

二手男人……

陆风是二手,那他们是几手……

机关营的匠师,感觉在陆青青面前,如此没脸……

黄玉珍愣愣的看着陆青青,好像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然后她冷笑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不就是为陆风开脱吗!

不管衣物是谁脱的,两人有了肌肤之亲是事实!

陆风不负责,那他就是理亏!

黄玉珍跑了以后,薛林赶紧道歉。

说她无父无母的,身世可怜,让陆青青别怪罪。

“身世可怜和我们没关系,若她算计人,那就自咽苦果!”

薛林讪讪:“应该不会……”

这话有些底气不足。

黄玉珍对陆风确实不一样,之前他们只以为是因队长让她教导陆风所以上心了些,可现在想想,不大对劲。

以前散了工黄玉珍就回到自己的屋里不出来,现在总和陆风讨论兵器方面的问题。

难道她真看上了陆风,那天是故意……

陆青青干脆的转了话题,“先不说这个了,我今天喊你们来,是要说一说……”

陆青青开始说起火药的问题。

目前战场上用到的有硫磺弹,是用硫磺和石灰制作。

燃烧时会产生有毒烟雾,迷惑并毒杀敌军。

至于爆炸性的东西,也有相似的,装着硝石和硫磺的瓦罐埋入陷阱,就是简易炸弹,只是威力没有那么大。

机关营的匠师没想到,陆青青作为一个神医,竟然对这些军事机密如此熟悉。

传闻中又能打仗又能破案,又能起死回生的陆青青,好像是真的哎!

这绝对不是太子殿下告诉她的,因为很多东西,连他们都不知道!

大家全都听入迷了。

“等等,等等,陆院长,您刚才说的火炮,是怎么个东西?”

“火炮,也叫霹雳炮,比抛石机射程更远,我只知道大体样式和原理,并不知如何制作,给你们画个图纸,还需要你们研究一下……”

第420章 他们好奇

“这是管身,可用铸铜或者铸铁材质制作,这是前炮膛,后炮膛……弹室,可用来装石弹和硫磺弹,炮座……”

陆青青一边讲解一边迅速绘画出火炮简单的构造。

这与投石机有些相似,但更加精巧和复杂!

匠师们像是贫穷的人突然发现了一座金山,而打开那座金山的钥匙,在陆青青手里。

他们目光灼灼的盯着陆青青。

直到她都讲的没得讲了,他们还是死盯着她:

“再想想,再想想,陆院长,一定还能想到什么的,你看的那本书,一定记录的非常详细,比如,有没有说炮膛内如何推送弹药?”

别说,经过他们一点点的提醒,陆青青还真又零星提供了不少思路。

他们一边记录一边双眼放光继续问,好像把陆青青的脑子当成了海绵,挤一挤,再挤一挤……嘿!又有了!

陆青青也没有任何不耐烦。

别管他们这些人的私生活如何,在他们工作的领域,确实都是认真严肃好学的。

陆风也是如此,就算刚才看起来与他关系并不怎么和睦的人,此刻也凑在一处,讨论的热火朝天。

她终于看到陆风另外一种状态。

成熟,积极,头头是道。

果然,热爱能散发光芒。

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脑路相通,飞速运转,因专业而展现出吸引人的魅力。

“这个机关玉珍最擅长,她应该能做的出来。” 薛林说兴奋了,不由就提起了黄玉珍。

他说完,其他人也附和,说完很久才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陆青青。

陆青青温声道:“那就辛苦诸位了。我在学院一角准备了一处宽敞的地方,还有宿房,这段时间,你们就在那研制吧。”

“还有火药弹,几位道长不日就到,再将火药的威力提升一下,等做好火炮,即可马上试验。”

“再次讲明,试验会十分危险,你们要谨慎再谨慎。”

“我等明白。”众人齐声道。

陆青青唤人来将他们引到工作的地方。

路上大家问陆风。

“你妹妹心胸如何?”

现在不敢说咱妹妹了。

陆风回:“容不下半点污秽,却能容整个天下。”

……

到了第二天,陆青青去院角的时候,已经看到黄玉珍回来了,正跟大家一起涂涂画画。

她并没有挨着陆风,抓着薛林一遍遍询问着火炮的细节,像是当时大家“压榨”陆青青一样。

也是个狂热的。

陆青青没惊动他们,看了一会儿就悄然离开。

第三日,请来的三个道长也到了。

陆云订了樊城最大的酒楼,说要宴请大家。

偌大的包房,能容纳三十人的大长桌,摆满琳琅满目的菜肴。

爽口凉菜,精致甜品,红亮翠绿,水陆俱陈 ,整整,三百道!

陆青青咋舌。

要知道,虽然陆家现在有钱了,但陆云节俭的性子并没有变。

就算在外面宴请客人,也是适量而定,到最后吃不完的,还会打包,或带走,或分给路边的乞丐。

今天竟然大手笔的定了三百道菜!

在这个大酒楼,怎么也得几百两吧?

小哥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陆青青很淡定,不淡定的是陆风,还有匠师们。

哦,还有那三个道长。

三个道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咙间不停地上下滚动。

看他们的衣服,东一个窟窿西一个补丁的,看样子这门职业是不咋行。

“万万没想到,陆院长会这么重视我们……”

陆青青听到有一个哽咽的说。

“做大夫是不是很赚钱?”另一个问。

“肯定比咱们强,不想修什么仙了,我好多年没吃过肘子了,嘶溜~……”

“不修仙不炼丹你会干什么,算命啊?别了吧,街上的算命摊子比算命的还多。”第三个惆怅。

“要不,咱问问学院缺不缺烧锅炉的?”

陆青青:“……”

然后就是陆风来问:“小妹,你小哥搞什么,日子不过了?”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为了你吧,让你那些同伍知道你可不是什么穷小子。

别管了,反正他有钱,快招呼大家落座。”

陆风看着那些菜,心在滴血。

好多银子,长腿儿跑了……

薛林他们却激动的搓手嘶哈。

“这道菜我以前在酒楼见别人吃过,一道就三十两银子,这道二十两,这道……嘶哈~”

“陆风,以前我还藏着掖着不教你东西,没想到你陆家太敞亮了!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我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教给你,你就是我亲兄弟!”

其他人:“我也教,我也教,陆风,以前是我心眼小,总挤兑你,以后绝对不这样了!”

这里面,只有黄玉珍没什么表示。

没理会众人,默默地找了个位子坐下。

终于,陆云来了。

目若朗星,玉冠束发,碎发落在一侧额角,一身束腰窄袖浅蓝衣,宽边黑腰带,好一个英气逼人的俊男儿!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三十左右,穿的一般但很整洁利索的妇人。

薛林不由叹:“陆风,你在家一定是最不受宠的那个吧,叫我我也不宠。”

陆风:“……”

他知道,弟弟妹妹又聪明长的又好,他哪哪都差。

但是他一点都不生气,他有这样的弟妹,他骄傲!

哼!别人没有!羡慕去吧!

机关营众人已经一个个站起来。

“哎呀,这就是陆二弟啊,真是一表人才,气质不俗。”

“陆风藏的太严实了,妹妹了不起,弟弟也是如此出色。”

“多谢陆二弟款待,我活到这么大,就没吃过超三十道菜的席面,今儿以后,我可以炫耀到进棺材了!”

陆云客气的笑着,目光看向桌子,也是惊讶了一下。

接着对大家说了一番场面话。

语气很是真诚。

匠师们很是愉快的一一坐回去,只是每个人转身前,都不着痕迹往他腰上扫了一眼。

陆云现在察言观色的本事还不错,他奇怪的垂眼快速扫了一遍身上。

没问题啊?

他们在看啥?

他让两个略微拘谨的妇人坐到位子上后,就只剩下了主位。

“小妹,你坐主位。”

陆青青推辞一句:“今日你请客,你坐。”

“咱家你当家,你坐。”陆云不由分说,推她坐过去。

陆云和陆风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

“小妹,我今日腰带有问题吗?他们刚才好像都在看。”陆云靠近陆青青说悄悄话。

“没问题,他们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第421章 酒楼宴请

“我跟他们说,你和大哥出门前被喂了不举药,防止在外头乱来,回家由娘子给解药。”陆青青微笑着说。

陆云抽着眼睛也微笑。

“有个做神医的妹妹真是件幸福的事,他们都很相信吧?”

“当然,没人质疑。”

“呵呵呵。”

两人看着真是兄友妹恭,无比亲厚。

陆青青又问:“你整这一桌干什么?叫人知道你很有钱?”

“不是我整的。前几日结识了这家老板,一见如故,我说要宴请人,谁想到他整这么多,估计这次不想收钱。”

原来是这样。

陆云来到樊城,暗地里把这里的商户摸了个遍,有些不法经营的,他都报到了县令那里。

当然也结识了不少人。

越来越厉害了。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一阵闷雷一样的“咕噜声。”

“哎?不是我不是我。”几个匠师纷纷摆手。

“是那位道长吧?”不知谁说了一声。

被点名的道长老脸一红,“三天不食人间饭,一朝顿悟神仙道。

贫道为悟道,经常不吃饭,肚子抗议了,见笑,见笑。”

“……”

“那你现在也不吃吗?”薛林好奇的问。

“贫道正好已饿了三天,该吃了。”

所以,开吃吧快开吃吧,求求了!

陆云轻咳一声,憋住笑:“那咱们先不说了,开动,开动。小妹,你先。”

陆青青举筷之后,大家就不客气了。

伴随着一片嚼咽声,陆云介绍了自己带来的两个妇人。

原来是制药作坊新提拔的管事。

“制药全是聘用的女子吗?”薛林嘴里塞着一大块肉,抽空问。

“并非全是。”陆云说。

“女子心思更细,活计也不好找,若给她们一个机会,她们会尽全力去做。

这个世道,男人好活,女人,不好活,所以,陆家制药作坊招人,以品行好的女子为先。”

陆云笑着,把“品行好”三个字咬的很重。

大家听了全都佩服,对陆家是一阵夸。

黄玉珍看了陆云一眼,目光在两个妇人身上落了很久。

陆云又道:“不光我们作坊,我大嫂开的调味料作坊招人一样是女子为先。”

众人惊讶。

陆风的娘子也开作坊?

陆风点头,“确实如此,我娘子心善,招的人中有孀寡的,有和离的,有被夫家磋磨想死的,她说过,招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就是救下一条命。”

满室的咀嚼声好像全都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才又逐渐响起。

空腹三天的道长终于缓过饿劲来,咽下一口糯米糕说:“行善可积功德,亦可护佑自身,你娘子定会福寿双全,你们陆家,是大善之家。”

“道长说的好。”陆云笑道。

“我娘子开的是绣坊,也是一样的,我们全家,其实都是受我小妹的影响,我小妹才是那个睿智又大善的人。”

陆青青只是笑笑不说话,在桌子底下踢了陆云一脚。

不等大家赞叹,陆云又继续说:“我小妹还说过,一个家最好的风水,是夫妻和睦。

最好的家风,是传承爱与忠诚。”

“就像我爹和我娘,彼此忠贞,至死不渝。”

“所以,我们陆家人,传承的便是,不辜负,不背弃,心合一, 共枯荣。”

咀嚼声又一次消失。

满座的人神态各异。

有的敬佩,有的羞惭,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重重点头。

黄玉珍一口喝下了满杯的酒。

再次倒上。

陆青青对着陆云轻轻颔首。

可以了。

陆云满脸带笑,举着酒杯站起来:“各位都是为护佑国土远道而来的人,我敬佩之极,来,先敬各位英雄一杯。”

“不敢不敢。”

大家全跟着站起来。

几番交杯换盏,众人放松了,各自谈论。

陆青青和两位管事说着作坊的事,陆云和陆风说着家话。

说陆风的两个女儿,安喜,安然。

说林叶的绣坊蒸蒸日上,名声渐起。

说冯晓婉又招了人,调料已开始往南边售卖。

说他走的时候,两人千叮咛万嘱咐,送了很远,盼平安,盼早归。

这期间,酒楼的老板过来了。

他看到外面候着的士兵,也才刚知道,陆云宴请的人中,竟然有大同医学院那个神医院长!

都知道这个院长来头很大,很多人都想去搭关系,但没一个人能搭上。

因为这个院长,从不接受别人的邀请。

可她,却是实实在在治病救人的,无论穷人还是有钱人。

就在刚刚,他又听街上都在宣扬,陆院长带着学生将一个上吊气绝的妇人救活了的事。

实在没想到,下一刻,陆院长竟然光临了他的酒楼!

酒楼老板受宠若惊,不知怎么好,又让伙计端着一盘盘菜跟着送房间中。

结果,就知道了,陆院长是刚结识的陆兄弟的亲妹妹!

娘咧,他也是走了大运了!

“陆院长,您看,这些菜,还合胃口吗?哪里不足,您尽管提出来,我马上让人改。”

酒楼老板二十来岁的年纪,面对陆青青,竟像个乖学生样,束手束脚的站在跟前询问。

“纪兄,别紧张,我妹妹性情温和,待人宽厚。”陆云呲牙笑道。

众匠师:“……”

真的,真的,陆二兄弟绝对没有喝醉。

陆青青弯唇一笑,“菜品挺好,只是有一点,太不方便了,只够得到眼前的菜,远了够不着啊!

你要换成转盘桌才行。”

酒楼老板神色郑重,马上请教:“陆院长,何为转盘桌?”

“转盘桌就是……”

陆青青一描绘,陆风马上就将其画了出来。

他是木匠加机关师,对这个在行啊!

酒楼老板看到大为激动,“是了,是了,这太妙了!多谢陆院长,多谢陆兄弟!

我这就找人去做,把店里的大桌全换成转盘桌! ”

第422章 我认为自己很好

酒楼老板死活不要这次的饭钱,陆云也无奈了,拿出小本本记下:“纪明泽,免费诊病名额一次。”

陆青青瞥了一眼,好家伙,记在她身上了。

纪明泽不知他记的什么,看到陆青青翻白眼,大为惊奇。

原来陆院长也会翻白眼啊!

他像个小迷弟,送佛爷一样把陆青青恭送出门。

回头家里的下人就来报:“少爷,不好了,少夫人发动了,稳婆说难产,再生不下来孩子就要被憋死了!

请来的大夫也说没办法了!问保大还是保小!”

纪明泽脸色煞白:“我亲娘,这大运是老天爷专门给我送来的!

快,跟我去求陆院长!”

下人急道:“少爷你糊涂了,咱们哪认识陆院长,学院都有士兵把守,闲人进不去!

而且小的听说陆院长不上门诊病,可是少夫人现在不能移动!”

“别啰嗦,快驾马车!”

……

陆青青一行离开酒楼,黄玉珍就找借口与大家散了。

她刚才喝的酒有点多了,现在有些上头。

找了个无人的僻静巷子,她就盘腿坐在青石板地上,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有踮着脚走路的细微声响传来。

两个面相猥琐的男人慢慢靠近了她。

两人即将动手时,忽然感觉脖子一刺,一声未吭就直直倒在地上。

陆青青盖住袖子,遮住袖箭,走上前。

黄玉珍抬起头,眼神虽有些迷蒙,但却是清醒的。

“我没醉,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言外之意,不想担这个情。

“无所谓,我也不是救你,是想试试我大哥刚给我做的袖箭好不好用。”

黄玉珍轻哼一声:“不用反复说你们陆家好了,这个说了那个说,这样只会让我更不想放弃。”

陆青青也在她不远处坐下来。

不管地上脏不脏。

“你是真看上了我大哥?看上他什么?”

“你觉得你大哥不好?”黄玉珍反问。

语气中竟有些为陆风抱不平的意思。

她承认,陆青青和陆云相貌好,能力强,看着都比陆风厉害,在宴席上她也觉得,似乎陆青青和陆云更亲密。

而且,陆风当时进机关营的时候,行为举止和穿着真的不像一个富贵子弟。

所以,心中便以为,陆风在陆家的地位绝对比不上弟弟妹妹。

现在陆青青这样说,她本能顶了回去。

“不是他不好,我陆家就没有不好的。”陆青青说。

“我看问题,向来抛开表面看本质。

抛开我大哥的身份家境,他这个人无非就是有做机关师的本领,但是这一点,你可能比他的本事还强。

甚至,你是个女人,我觉得,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比他付出的要多的多,足见你是个毅力很强的人。

所以,我认为,他比不上你。”

陆青青很清楚陆风的本事,如果没有姬如砚的帮助,他发现不了自己的长处,更进不了机关营。

而黄玉珍,听陆风说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且无父无母,当年是在一个机关师那打杂偷学的本事。

能进机关营,全凭自己。

黄玉珍没想到陆青青这样说。

她以为,她是来告诉她陆家门第高,她高攀不上。

可她说,她比陆风强。

“你就是想让我放弃陆风,用不着这样说。”黄玉珍冷着脸,告诉自己别信陆青青的花言巧语。

若是以前,她也觉得自己很厉害,从一群男人中杀出来的,军营唯一的女匠师。

现在却不觉得自己特别了。

陆家的女人各个能独挡一面,就连作坊中都是女管事,她的本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今日陆云意有所指的话,机关营的人全都听的懂。

宴席上,她像个小丑。

每个人心里大概都在嘲笑她,可怜她。

“随你怎么认为。

如果你违背道德,以伤害别的女人去抢夺一个男人,不仅让人觉的你品行低劣,你自己难道觉得很光彩?

再说句不中听的,你和陆风若真的成了事,他被迫娶了你,你觉得会不会成为一对怨侣。

也许你心里存着侥幸,时间长了,他会和你相亲相爱。

那么我再请问,一个守不住本心的男人,还值钱吗?

到那时候,他还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陆青青拍拍屁股站起来。

“为了一个男人,别让自己掉价。”

“言尽于此,好好想想吧!”

见陆青青即将出了巷子,黄玉珍冲动的喊:

“如果太子放弃了你,另选别人,你也觉得他不值钱吗?”

陆青青没回头。

“我说了,抛开身份看问题,对感情不忠贞的人,就是不值钱。

他若无情我便休。

我认为自己很好,非常好,值得最好的。”

陆青青出了巷子,接着两个士兵进来,把地上两个混混拖走了。

黄玉珍久久盯着巷口。

为陆青青的话感到震惊,接着茫然,又逐渐认同。

可是,心脏也像被人揪住一般疼痛。

她是真的喜欢陆风。

陆风和别的男人是不一样的。

他不出去玩乐,不说荤话,有空闲,就闷着头做小玩意儿,或者在街上买些小玩意儿,全是给他娘子和孩子的。

她真羡慕那个女人。

她娘被爹抛弃后,跟她说的最多的就是以后要擦亮眼,找个老实忠诚的好男人。

但是这样的男人太少了。

要是遇到,哪怕不顾脸面,也得抓住。

她意识到喜欢陆风以后,就去抓了。

可惜……

好像遇见的太晚了。

第423章 成功了

陆青青还未到学院,就有士兵赶来报信。

“那个开酒楼的纪老板来请姑娘,说是家中夫人难产,怀的是双胎,您不在,巧秀姑娘带着冯霜和董小凤过去了。”

陆青青马上又掉头去了纪家。

到纪家时。

只有巧秀和稳婆在屋里,冯霜和董小凤站在外面。

“为何不进去帮忙?”

“院长,他们不让,说我们身上带晦气。”冯霜垂眼解释。

当日几个姑娘勇敢站出来作证,很多人都看到了,这种事,就是传的很快。

尽管陆青青收了她们当学生,出来还是被人诟病。

陆青青听到巧秀在屋里骂稳婆不要压产妇的肚子,那稳婆仗着有经验还顶嘴。

她看向满脸焦急,失魂落魄的纪明泽:“你不让?”

纪明泽一愣,反应有些迟钝。

“什么?”

“是我们不让的。”

纪家老两口走过来。

“陆院长,她们都还是什么都不会的学生,进去也是添乱,所以没让她们进去。”

两人面对陆青青,态度倒是谦和。

陆青青点头,表示理解。

老两口见她好像很好说话,于是赶忙请求:“陆院长,请您快点进去救救我儿媳和腹中的孩子吧,纪家愿意出诊费一千两。”

“好说。”陆青青道。

又问:“纪家谁当家?”

纪老爷赶紧道:“是在下。”

陆青青看向冯霜:“阻碍医者进门,便是关闭回生门,福气止于此。回去通知四喜,把纪老爷的名字记到红栏处。”

说完陆青青便几个大步进了房间。

留下纪家老两口脸色大变。

毕竟是生意人,两人马上明白了陆青青的意思。

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大夫。

再说他们年纪大了,最近也时常感到身体不舒服,更不能得罪樊城的权威。

眼看冯霜要走,纪老爷连忙拦住。

“两位姑娘,刚才是老夫说错了话,还请两位姑娘宽恕,先进去帮忙吧!”

冯霜和董小凤什么都没说,马上进了屋。

接着稳婆就被赶了出来。

“爹,你真是,差点得罪了陆院长!”纪明泽跺脚。

“陆院长向来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刚才却生了气!”

性情温和,待人宽厚?

儿子的眼睛是瞎了吧!

他只说错了那一句话,差点把纪家的福气给整没了!

什么红栏的,一听就不是好东西,因为死刑犯的名字就是用红墨书写!

“老爷,剖腹取子真的可行吗?儿媳……”纪老夫人攥着两手不停抖动。

“现在也没办法了!至少能把两个孩子取出来。”纪老爷说。

至于大人,听天由命了。

“谁想到陆院长这么年轻,她那个弟子年纪更是小,两个连生育都不曾的姑娘家竟然在里头接生。”

他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不满:“要是当时城里的那些大夫留下几个,也不至于现在……我纪家有钱,他们收钱多些又怎么了!”

“爹!你又乱说!”纪明泽恼怒。

“就算那些大夫留下,也救不了露娘!而陆院长医术高明,她能起死回生!她一定能救回来,一定能!”

纪老爷丧着脸摇头,“你还是年轻,找人做戏是那些有权势的人最爱玩的把戏。”

纪明泽才不信!

陆云是个有信誉的商人,售卖的药材比以前圣医门售卖的价格低了一半,且他亲眼见到陆云送了几瓶药给了一个烧热的小乞丐!

他是个仁善的人。

陆青青也是。

因为宴席上的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些富贵人,甚至有几个穿着破烂。

她有权势,却并没有欺贫爱富。

连一顿饭钱都不想占他便宜,而以前的圣医门,不知从纪家刮了多少银两去。

所以,陆院长绝不是那种沽名钓誉的小人!

一炷香后,房间内传来孩子的哭声。

“孩子出来了!”

纪家三人激动不已,又开始担心大人。

半个时辰后,门打开了,冯霜包着头和口鼻,只露出两只带笑的眼睛。

“母子三人平安,两个儿子,一个壮实,一个稍微弱些,再抬热水送进来。”

“天……”纪老夫人捂住嘴哭起来。

纪明泽也终于身体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活了,都活了!

纪老爷愣了半天,才急忙指挥人去抬水,让管家去准备银两,又一个人去库房找宝贝。

在库房撅着屁股巴拉的时候,还在想:真的假的?莫不是骗人的吧?

不管怎么说,现在大同医学院在樊城有着最高的地位,真的假的他也得好好巴结这位陆院长!

可是等他拿着几样宝贝回去的时候,陆青青已经走了!

只留下她的那个亲传弟子和两个学生,在细细交代丫鬟,怎么照顾产妇。

“走,走了?银两可给了?”

“爹,陆院长根本没要那一千两!只收了十两银子,说是给弟子们的辛苦费。”纪明泽双眼通红。

“她说算是抵消那顿饭钱了,可明明,她还帮咱酒楼设计了好用的桌子。”

“我就说大同医学院,绝对不是圣医门。”

若是圣医门,把一条危在旦夕的人命拉回来,少不了一千两银子,且还要欠下人情!

最重要的,像今日这样的情况,就算是欧阳冰燕出手,怕也是保不住大人的。

陆院长的医术,真正当得起“神医”二字!

“是啊,不是圣医门……”纪老爷也半天说不出话。

“爹,你年纪大了,以后还是我当家吧,可别让你把咱家的福气给整没了!”

“你这混球,我还懒得管了呢!”

等巧秀几个走的时候,纪老爷拿着宝贝往几人手里塞。

嗨,塞不出去!

巧秀明明白白的跟他说:“纪老爷,什么钱啊宝贝啊用不着,我们院长说了,没有考取执医证前,任何人不得收取医疗费,收了会被学院除名的。

你要是真心感谢,就把心放端正点,真心实意给我两个师妹道歉。

她们一身正气,是我们院长认可的品行高洁之人,可不是什么晦气人!”

“是是是,是老夫狭隘了。”

纪老爷扎扎实实给冯霜和董小凤弯腰作揖,道了歉,说了感谢话。

冯霜和董小凤双眼又湿了。

但是却笑的很灿烂。

乌云散去,天果真是亮堂堂呀!

……

接下来的日子,陆青青除了教学,就把心思用在了火炮上。

三个道长给力,匠师们也给力。

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一声剧烈的炮响响彻医学院。

陆青青手中的药瓶掉在地上。

成了?

她一路奔跑,去了学院一角。

大家全在欢呼。

“小妹!我们成功了!”

“好强的威力!”

“陆院长,成功了!成功了!这武器将会把西辽打的屁滚尿流!”

一张张比星辰还亮的眼,一个个胡子拉碴的脸……

陆青青眼含热泪对着他们竖起了两只大拇指。

“但是,我们还得多试验几次,排除掉危险,以防伤到自己人。”陆青青谨慎的说。

“说的正是,不过在这试验动静太大,咱们去山上试。”陆风说。

陆青青点头,“你们把盔甲穿上,安全第一。”

第424章 救命

薛林随意道:“这炮膛和炮闩部分都是玉珍妹子熬了好些天测量设计出来的,又盯着铁匠铸造,改动了有二十多次。

还有炮座与炮身连接处……有她才能提前完成。”

黄玉珍横了他一眼,怪他多嘴多舌。

用得着他给说好话吗?

陆青青真诚点头夸赞:“很厉害。”

“素手可擎苍天。”

“巾帼勇冠群雄。”

这赞誉很高,绝不是敷衍。

连薛林都没想到。

他只是怕陆青青看黄玉珍不顺眼,帮忙说一句。

没想到陆青青,好像毫无芥蒂,且对黄玉珍好似极尽欣赏。

说实话,以前黄玉珍受赏,也只是得一句:一介女身,聪慧过人,难能可贵。

还从未得过这么高的赞誉。

她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接着,大家反应过来,附和说了些赞美之词。

陆青青喜欢大家团结的样子,也同样夸过众人。

还重夸三个提升火药威力的道长。

其中两个,头发都已经烧焦,像狗啃的似的。

“说真的,三位道长,炼制丹药并非长生之法,相反, 费财费力废人,害人还害己。

我所认为的长生,是璀璨一生,名留千史,永远活在后世人的心中。

而不是那虚无缥缈,摸不着参不透的道。

你们觉得呢?”

陆青青觉得,三位道长吃了她这么多鸡鸭鱼肉,脸都圆了一圈,应该不会再返回去炼什么破丹药了吧?

把自己炼的都要短命了,还长生?

三个道长自是不会再炼那些玩意儿了,用买朱砂的钱买鸡腿不香吗?买雄黄的钱买大猪肘子不香吗?

以前过得到底是什么苦日子!

“我们觉得……学院还缺烧锅的吗?”

话一完,大家全“哈哈”大笑。

陆青青笑道:“大材小用了,不如到制药作坊炼药吧,那边正缺制药丸的师傅。”

三位道长十分高兴:

“成!”

大家搬着火炮,带着弹药上了山。

陆青青因又有病人来求治,没有跟过去。

不多时她就听到了炮响,感受到了大地震颤。

城中的人并不惊慌,因为已经提前发了告示,那是朝廷在炸山开路。

连续三声炮响之后,陆青青忽然没缘由的心慌。

或许是这个世界太安静了。

一连续的制造巨音,让人感觉不适。

她这么想。

然后放下手里的事,去了学院门口。

远远的,有人往这冲过来。

“出事了——”

“院长——”

“陆风……”

大哥!

大哥怎么了!

“炸了!”

炸膛了!

士兵抬着好几个人跑近了。

其中一个,最严重,血肉模糊。

铠甲头盔全碎裂,面目被黑血糊住。

陆青青感觉脑子一阵轰鸣。

“管膛碎裂之前,陆风像是有预感,冲过来把我们全推了,本来他在后面,根本不会……”薛林说不下去。

黄玉珍胳膊流着血,像是已经失了魂。

“是我害了他……”

陆青青拼命的压住了身体的抖动。

“快点抬去病房,喊王夫子孟夫子,四喜巧秀全过来!”

“你们所有带伤的尽快处理,以防感染!”

“立刻,马上!”

陆青青强有力的声音像一注稳定剂,让所有人的心全安稳下来。

他们再次认识到陆青青的坚韧与强大。

于是,快速的按照指挥将昏迷的人抬到最大的病房。

当他们看到平常整天在学院跑闹,爬墙追狗的四喜和巧秀沉稳利落的豁开铠甲,清洗,熏药,快而不乱的操作救治时,才真正知道了大同医学院的实力。

甚至,连太医王夫子和孟夫子都是在打下手。

他们没有半分少年的稚嫩,反而像是历经无数次,经验丰富的大医。

原来平日王金财喊四喜和巧秀“神医”并不是吹嘘。

原来,年龄不代表阅历。

除了重伤需要马上手术的三人,其他人全被赶出病房外。

几个学生过来,受了轻伤的人处理伤口。

黄玉珍任凭两个女学生带她去了另一个病房,给她卸下铠甲,清洗胳膊上的伤。

她嘴中,一直在嘟囔着什么,像是有些魔怔。

两个女学生安慰了两声,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就出去了。

外头忽又有人晕倒。

一众学生有些乱。

“怎么办?咱们还没学到针灸。”

“他为什么晕倒?脉象有些乱。”

“金财师兄,你快来给看看吧!”

王金财是四喜的跟班兼助手,大家跟着一起喊师兄。

现在能救人的全在病房手术,除了他,这里都是刚入学院的新学生,自然全把希望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慌什么慌?学医术,第一步就是心稳,手稳,哪怕面对的是你自己的亲人,也是如此,懂不懂?”

王金财沉着声训斥。

众学生安稳下来。

“懂了,金财师兄。”

“金财师兄。”薛林也跟着叫,担心的看着地上的道长:“还请您快看看怎么回事,刚才他还跟我说话。”

王金财上去,指甲使劲掐道长人中。

没反应。

再掐

再再掐。

“金财师兄,掐出血了。”薛林提醒。

“有点麻烦。”

王金财凝重的说,然后掏出了一根大长针,一下扎在道长的虎口上。

还不醒!

真是不给面子啊!

扎手指!

扎脚底!

看的薛林心惊胆战。

这么长的针,加上王金财咬牙切齿的表情,像是在用刑!

王金财郁闷了。

看着殷切盯着他的师弟师妹们,他的耳朵开始红了。

你个老道士,快点醒啊你。

小爷第一次给人下针,给个面子啊喂!

再不醒,就出绝招,灌金汁啦哦?

“啊!”薛林大叫一声。

指着道长的嘴角。

道长的嘴角有血流下来。

王金财一屁股蹲在地上。

“不是我扎的……四喜,四喜,救命啊!”

他没乱扎,真没乱扎,小姑说了穴位不能乱扎,他就是让道士感到疼,让他醒过来呀!

第425章 爹是风哥

道长也被抬进了病房。

原来他表面看着没事,其实受到炮震,也震出了内伤。

太阳当空,太阳西斜,夜幕降临。

病房灯火通明,一直亮到了早上。

而大家,也在外面守了一晚上。

第二天,房门打开,所有人走出来。

大家像所有等待在手术房外的家属,一齐围上来。

“该修补的都已经修补,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扛过来。”陆青青说。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找出问题,还要继续研制。”

这就是说,人目前还没死。

谢天谢地。

薛林搓了一把脸,挥了挥手,让大家散了。

只剩下跪在地上的黄玉珍。

他张张嘴,想了想什么也没说。

黄玉珍是个认死理的,他说什么也没用,就让陆院长说吧!

“你跪在这干什么?”陆青青问。

“是我计算失误,才让管膛爆裂,请按军规处置,不必留情。”

“我不知道军规怎么规定的,你又不是故意,尽心尽力制作火炮,出了问题就拿你开刀,这是什么道理?

如果你这样算,那是我提议做火炮的,罪魁祸首应该是我。”

陆青青眼中带着血丝,想到陆风刚被抬进病房时,短暂的清醒过来。

他怕自己再没机会醒来,交代陆青青照顾好冯晓婉和孩子,他对不起娘仨。

他看出了陆青青眼里的难受,说:“小妹心里装的是天下,是百姓,大哥没大本事,但也绝不拖后腿。

薛林,黄玉珍,杜子胜,全是机关营的好手,要完善火炮,离不开他们……所以没想那么多,就去救了……”

陆青青那会儿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她哪有那么伟大。

她只是在有余力的时候才去做的这些。

如果威胁到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她也是先保全自己。

更不会,去舍身救人。

可是陆青青一路走来,太顺利了,顺利到让外人只看到她为国为民的形象。

大哥,真傻!

但是,也让她敬佩!

“可是,陆风如果不是上前推开我们,他不会有事,你真的,不怪?”黄玉珍盯着陆青青的脸,试图看出她哪怕一丁点的埋怨。

可是没有。

陆青青说:“一场战争,无论前锋,还是后援力量,都有伤亡的可能。

我大哥救你们,是因为你们能做出最厉害的武器,击退西辽,平稳天下,是为捍卫国土。”

“黄玉珍,别跪在这里,拿出你的本事,去做出最精确的火炮,这样才是对躺在里面的人最好的交代。”

“我相信,你们会成功的。”

陆青青说完,又进了病房。

病房中,已经加了几张床,这些天,她和弟子们都要守在这,不敢离开半步。

黄玉珍慢慢起身。

她终于明白,陆青青从来不是花言巧语。

她为以前狭隘的自己感到羞愧。

做出厉害的武器,给里面的人一个交代。

捍卫国土。

……

又过了一日,道长死了。

因为发现的太晚,抬进病房,开胸时,内脏已出血过多,抢救无效。

道长,王元丰。

那个饿了三天肚子,吃了一顿大餐,餐后抹着眼哭了半天的小老头。

其实,他本身也因吃了不少丹药,重金属中毒,身体底子很差了。

陆青青原本想着好好调养,好吃好喝,也是能再活个十年的。

谁想到……

他无牵无挂,没有亲人。

陆青青让人定了厚棺,葬在学院后面的山上。

第三天,一个醒过来了。

第四天,又一个醒过来了。

最后只剩下了陆风。

第六天,冯晓婉带着两个女儿,朝露朝霞,陈翠花,还有两个售卖香料的管事,几个护送的侍卫,到了樊城。

陆青青惊讶:“大嫂,刚传出信一天,你怎么……”

“我老梦到你大哥喊疼,去找小瞎子算,他说你大哥肚子被人豁开了,我让小叶顾着家里那些事,就往这走了。”冯晓婉眼睛红肿,急着问陆青青怎么了。

在路上碰到陆青青派的人,可信上也没说怎么回事。

但是如果没事的话,陆青青是不会让她来的。

“大嫂,大哥是出了事。”

小瞎子蒙对了,只是大哥的肚子是她豁开的。

豁开补了补。

不过最严重的是后背的烧伤。

这次她算是把所有的家底全用在了陆风身上。

包括提取的仅有的青霉素。

好歹吊住了他一条命。

可她知道,若他醒不过来,死是必然的。

她没办法了,赶紧喊了冯晓婉过来。

另外还张贴了告示,召集天下名医。

陆云也在天南海北的寻找奇药。

不过王夫子和孟夫子说,就连宫中也无人再找到好办法……

冯晓婉跑进了病房。

陆青青没跟进去。

等哭泣的声音小了,她才进去。

“大嫂,你会怨大哥不顾你们吗?”

“怨什么,他又不是为女人,没对不起我,他是大英雄。我疼他敬他还来不及。”

冯小婉摸着陆风的后脑勺,痴痴道:“风哥,你快醒过来吧,你醒过来,就是脸上没皮,身上没皮,在我眼里也是最好看的。”

不会没皮,都补好了。

陆青青心里默默地说。

傍晚,黄玉珍带着一摞数据来找陆青青。

看到了在玩耍的喜宝。

那是陆风的女儿!

因为她手里拿着的木马车是陆风做的!

她长的真可爱,真漂亮,眼睛不像陆风,但是鼻子和嘴巴很像。

“你叫什么名字?”她慢慢上前问,像是怕吓到她。

因为她看着太小了。

有三岁大?

喜宝抬头先看了一眼拿着衣物守在一旁的朝露一眼,朝露朝她一咧嘴。

她才又看向黄玉珍。

“姨姨好,我是喜宝。

我爹叫风哥。”

“……”

朝露赶紧纠正:“你爹不叫风哥,是你娘喊你爹风哥。”

“就叫风哥。”小家伙嘟着嘴,“风哥,风哥,你这个大冤家,也不知道写信。”

朝露捂脸。

大夫人没事嘟囔的话都被小东西学去了。

黄玉珍疲惫的脸上也带了笑意。

当天晚上回去,她就熬夜雕了一只翅膀可煽动的鸟儿。

为此,薛林敲门提醒了两遍。

“玉珍,你这几日太拼命,别熬夜垮了身子,快点睡!”

“我心中有数。”

再去的时候,黄玉珍就送给了喜宝机关鸟。

她高兴的玩个不停。

黄玉珍脸上带着笑,看了许久。

她很少笑,原来笑起来挺天真的,像个简单的小姑娘。

陆青青也看了她许久。

然后冯晓婉过来了。

“这位是……”

“机关营唯一的女匠师。”陆青青说。

黄玉珍一下子敛了笑,有些拘谨。

冯晓婉“嚯”了一声,由衷佩服。

“好厉害。”

第426章 她是凡人

喜宝举起机关鸟,呲牙:“姨姨,厉害!”

“姨姨的厉害,可不是雕一只鸟儿。”冯晓婉笑道。

她眼睛红肿,眉间憔悴,神色却坚毅不颓。

有人前来,到她跟前汇报。

“老板,一共选了两家铺子……”

冯晓婉吐字清晰,指令分明:“全部隔为两间,一间待客,一间展列,列架分五层,中间留出一处做筐架,摆放折价产品……

这里不是明安县,多的是酒楼和外地客商。

和翠花婶说,做个组合套品和送礼专用……”

既有女子之温婉,又有强者之风范。

落落大方,游刃有余。

和陆风般配,很般配。

他们一家,真幸福,若被人插足,那真是一件十分令人恼火,且罪大恶极的事!

黄玉珍移开目光,看向陆青青。

郑重道:“陆院长,我申请,再次上山试行火炮。 ”

陆青青沉声问:“确定吗?”

"确定,所有数据全部检查完毕,牢固度增加到最强,火药比例也分了三等,我们会逐级试验,不会像之前那么莽撞。"

“好,我信你们。”陆青青还是那句话。

但她此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这次失误,她也找了自己的原因。

太大意,没有做到最好的防护。

“再等两天,我为你们制作了新的铠甲和防护衣。

等送到,你们穿上再去。

铠甲和头盔由百炼钢锻造,防护衣是厚棉夹铜镜,双重保险,试验可失败,但人不能再有伤亡。”

黄玉珍心中很急。

她急着成功,急着挽回之前的失误。

虽然大家都说不是她一个人的失误,可她就是不能释怀。

只是听到陆青青说的,她又被深深触动。

百炼钢耗费巨大,何其珍贵,在军中只有将军才穿的上的铠甲,陆青青竟然给他们这些连官职都没有的匠师打造!

试验可失败,但人不能再有伤亡。

她真的……像学院里的标语说的,把人命放在第一位。

不管是将军,还是走卒。

人命无贵贱。

“是。”

这一刻起,陆青青在黄玉珍心里,高大,神圣,她终其仰望。

……

又是半个月过去。

陆风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陆青青调配了营养液,每日输送,确保他身体运转正常。

冯晓婉也与他睡在一起,天天说话,按摩,活动身体。

请来的天下名医,都说按照陆风的伤势,根本就无救,现在还活着,本身就已是奇迹。

他们来此,一是受请来看病,二也是想看看传扬天下的大同医学院的院长,到底是欺世盗名还是真有本事。

这一看,就知名副其实。

其中有两人,直接留在医学院做了夫子。

因为医术无止境,而医学院保存的珍贵书籍太多了。

他们不仅仅是夫子,也是渴望更进一步的学生。

没有留下的,陆青青也赠送了医籍,客气的送走。

有一个临走时,犹豫再三,还是说了一个从祖辈流传下来的一味奇药。

“传闻黄泉之路,骸骨堆积,受血气和煞气滋养,从人骨中会长出一种奇药,名唤血骨蕊,也叫幽冥花。

因为生在人间与地狱连通之路,所以有通阴还阳之效。

徘徊于生死之间的人,服用后能按心意还阳或者走阴。”

陆青青知道医术学无止境,世上还有很多奇方等着她发掘学习。

平时和夫子也会互相交流,遇到不知道的,就记下来试验几次,然后记录在医药百方中。

但……这种玄幻的故事,她一个唯物主义者,实在信不来啊!

那位大夫其实也知道自己说的有多荒谬。

虽然记录此事的那个祖先,做过军医,说的还煞有其事,说是在战场上一堆腐烂的尸骸中发现过这等奇药,还把一个迟迟不咽气的将军给救活了,但……

根本不可能!

他爷爷不信,爹不信,到他这,年轻那会儿他还犯傻信了,冒着危险在各个战场找啊找啊。

最后被当做奸细抓了起来,差点没了小命。

“嘿嘿……陆院长就当听个故事得了。”

那个大夫珍惜的摸着医书,“这不是啥也没帮上忙,还得了这珍本,不说点啥怪不好意思的。”

“故事不错,说不定真有,只是过于罕见,所以世人难求。”陆青青还是给人面子。

那大夫感叹陆青青现在作为一个有权势又有真本事的神医,度量真大,不像别的同行,说出来只会得一个白眼。

虽然她年轻的让人咋舌,但真让人佩服!

陆青青不信玄幻之事,但刚才说的话,也不是敷衍。

有些被人传言的鬼怪之事,其实背后都能用科学解释的。

只是人们不解其奥秘,所以才给披上一层玄幻的外衣。

可就像她说的,太过罕见,漫无目的的寻找只是浪费时间。

所以还不如她再研究研究,怎么把大哥刺激醒呢!

……

陆风没醒来,火炮进展顺利。

又经过一次外表上的改造,终于完美通过各种试验。

接下来,就是制造生产。

因铁匠技术有限,能控制精确度的人太少,只找了三个铁匠师傅,暂定先制作二十架。

机关营的人日夜盯着,不敢出现一丝纰漏。

就在此时,陆青青收到了顾承舟的求救信。

大雪降临,西辽疯狂抢攻,大乾召集各地军马誓死抵御。

未曾料到,西羌突然发难,竟与西辽联合,将大乾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顾承烨突出重围,却身中数剑,危在旦夕。

太子带人在山中与西辽王周旋,不知下落。

此刻顾承烨服用了三粒回生丸吊着性命,请求陆青青速速前去救人。

陆青青立刻喊了薛林等人前来。

交代他们火炮与火药准备齐全后,一刻不得耽误,马上运送。

她要先一步赶往战场。

局势危急,薛林拍胸立誓,定不负使命。

陆青青又将学院的事安排给了几位夫子。

然后去看了陆风。

“小妹,去吧,你大哥会好好的等你回来,我们都等你和太子殿下一起回来。”冯晓婉声音沉静,让她放心。

“好,我们会回来。”

陆青青心中有秤,不会为了死人让活人陷于危境。

同样的,沉睡的听天由命的陆风,和等着救命的护国将军,她也选后者。

虽然知道,这是理智的,正确的选择。

可是,她是个凡人。

弃别亲人,会让她心中有愧,会让她难受痛苦。

第427章 势不两立

大嫂这句话,给了陆青青很大的安慰。

她的亲人,总说不给她拖后腿,实际上,全靠他们在背后的助推,她才能在这条路上义无反顾的往前走。

明明是他们一直在给她力量啊!

“大嫂,谢谢你。”陆青青抱住冯晓婉。

冯晓婉不明所以,也回抱她。

“小妹,你不是一般人,走到哪里,就给哪里带来希望。

去了战场,也一定是这样。

都会好的,都会好。”

……

陆青青带上巧秀和四喜,几个护卫,当天就急奔前线。

……

雪后的山林,冷风刺骨,墨绿覆白。

疲惫的将士靠在背风的苍岩,看着碎雪被风吹着飘忽盘旋。

这是短暂的休憩,很快会迎来一场生死恶战。

银色铠甲的男人浑身血迹,站在高处的石岩,手中举着千里目,正在朝远处观望。

凛冽的风将他脸上的肌肤吹的皲裂,曾修长玉润的手亦布满黑红色的冻疮结痂。

他粗糙了,却更显刚毅。

“太子哥!”

张凛兴冲冲从远处跑回来,手里捧着一只黑不溜丢巴掌大的东西。

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乱七八糟的脚印。

“我找到一只冻僵的麻雀,烤熟了,你快吃!”

整个军营,也只有张凛这么喊。

第一次这么喊的时候,还被顾承烨训了,但姬如砚准他这么喊。

张凛没有其他将领聪明,唯一的长处就是功夫好,可军营里都知道,他是太子最宠的小将。

在太子面前,他什么规矩都可免。

“你自己吃吧。”姬如砚说。

“不行,你得吃点东西。”

张凛爬上了岩石,动作没有以前敏捷,他的腿受伤了。

姬如砚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放下千里目,伸手将小张拉上来。

“凛弟,想家了吗?”

“有空的时候就想,打起仗来,就没功夫想了,也不敢分神。”张凛直言直语。

他撕下麻雀两根细细的腿,就往姬如砚嘴里塞。

姬如砚吃了。

“你也吃。”

麻雀虽小,但暖人心。

张凛撕下烧焦的皮也塞进嘴里,在嘴唇上留下一层灰。

大家暂时退到此处,还保持高度警惕和马上应战的准备,且雪林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也只有小张,这个时候还去找吃的。

除了打仗时勇猛,其他时候还是那个赤诚简单的小子。

他的身上,永远带着流云村的烙印。

所以,姬如砚怎么能不宠这个弟弟呢?

流云村,也是他思念的地方。

“我也想了,想你给我垒的大炕头。”

张凛一愣,想咧嘴,可下嘴唇干裂了,所以呲着牙,只翘起上半张嘴唇,像个做怪表情的大猩猩。

“放心吧哥,咱们回去就能睡,小梦上次信里说一直烧着,绝对不犯潮。”

可太子哥真的还会回流云村吗?

他可是要回京城做皇帝的。

小张这么想。

不过只是偶尔回去一趟,他也是很开心的。

到时候,他陪他睡大炕,讲一夜的话。

“那真是好极了。”姬如砚笑道。

两人很快将一只小麻雀吃完了。

而后两人同时道:

“凛弟,我会带你出去的。”

“哥,我会带你杀出去的。”

姬如砚刚要再说什么,耳朵忽然上下一动。

“他们来了!”

他站起来,又拿出千里目。

视野中,出现了两个黑袍裹身的人,他们身边,跟着几头猛虎和猎豹。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西辽军。

张凛跳下岩石,都忘了自己受伤的腿,一龇牙,嘴唇又裂了几分。

也感觉不到疼了,他朝队伍大喊:“戒备!”

两千人霎时整顿队形。

姬如砚从怀中拿出了一支短笛,开始轻轻吹奏。

只是简单的招鸟曲谱。

大冬日,自然没有鸟前来,但却让那两个黑袍人知道,有族人在这里。

刘浩来到跟前,再次请求:“殿下,一会儿我们给您开出一条路,您冲出去。”

“冲不出去,对面有近一万人。”姬如砚淡然回道。

一万人!

刘浩攥紧了刀。

他们只有两千人,冲出去确实困难。

可若等不来援军,也得冲!

殿下必须活着!

“别急,听我命令。”

姬如砚说完,径直朝前走去。

双方人马终于面对面。

相隔百米的距离,两个黑袍人止住了西辽兵的前进。

两人带着野兽继续往前走。

姬如砚也止住队伍,独自上前。

“殿下!”

“太子哥!”

两阵前,像是双方指挥者会晤,两黑一白,加上若干猛兽,奇异的组合,立在中央。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双方队伍全都紧张戒备的互相盯着。

两个黑袍人,帽子底下的脸瘦削发黄,眼窝深陷,眼珠凸起。

他们看着姬如砚,目光露出震惊。

“你,你的样貌,你母亲……”

“我母亲,也是羽兽灵族的人。”姬如砚说。

看他们的样子,是认识他亲生母亲的。

他很想知道,关于母亲的事。

可好像,事情不大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大乾的太子,会吹羽兽灵族的曲谱……哈哈哈,可笑,可笑,太可笑了!”

两人摇着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接着面色扭曲,带着要摧毁一切的恨和狠意!

姬如砚暗自戒备。

"叛徒!司梨那个叛徒!她竟为灭族之人生下了儿子!"

“可笑,太可笑了!”

姬如砚淡然的眼神微微凝缩。

“你说什么?”

“说什么!你可知,我羽兽灵族是被谁屠杀殆尽的,就是大乾的皇帝!就是被你喊做父亲的那个人!

而你的母亲,司梨,族长的女儿,竟为仇人生下了儿子!

不可笑吗?

真可笑啊!”

两个黑袍人情绪失控,很明显受到强烈的刺激。

绝不是说假话。

父皇吗?

可他,不爱母亲吗?

为何……

“我们与大乾,势不两立!”

第428章 又来一个小杂种

二十多年前。

大乾皇帝刚刚登基,皇位不稳,西辽趁机挑动战乱。

皇帝御驾亲征。

征战前夕,他派出去的人找到了躲在深山隐居的羽兽灵族。

想要借助羽兽灵族的异能,助力他用最少的兵力赢得战役。

羽兽灵族从祖上就被皇室卸磨杀驴,仅剩的族人经过几代的繁衍生息,才保留了百人血脉。

族长拒绝了皇帝的邀请,并马上想带族人迁徙。

可他们没跑掉,皇帝的人以为他们要投靠西辽,屠了全族。

只有眼前的两个黑袍人当时还是八岁的孩子,在山中玩耍,逃过一劫。

姬如砚听到二人的讲述,本能否认。

他父皇不是个凶残之人,甚至跟他一样,有时过于仁慈。

他会杀人,但因猜忌去杀人,不大可能。

除非他们是真的叛逃!

“我们真是没想到,原来活着的,还有司梨!她非但没给族人报仇,还给狗皇帝生下了儿子,成了太子!”

两个人看着姬如砚那酷似司梨的面容,恨的面部肌肉都在抽搐。

“明明听说你之前也曾驭兽,为什么看着血气丰盈,毫无短命之相?”

“我遇到高人,得到救治。”姬如砚说。

“看你们如今,身形枯瘦,面容枯槁,再不停手,恐怕很快就会没命。”

说话间,姬如砚看到周围的豹子和猛虎,有开始苏醒的迹象,笛音下达的脑部指令快要失效了。

“停手?”两人怒“呸”。

“原本羽兽灵族早已不再驭兽,是狗皇帝逼我们走到这一步!

这些年,我们修习内力,开始练习曲谱之时,就没打算活过三十岁!

原本还以为你身边有我们的族人,现在明白了,竟然是你这个叛徒所生的孽种!

如此,我们也不必留情了!”

说着,两人同时举起笛子。

“是的,不必留情,你们助西辽杀了我那么多将士,早已没有回头路。”

姬如砚也亮出了利剑。

笛声响起,猛虎长啸。

张凛急的要冲上去,被刘浩抓住。

"殿下还没下令!"

"你放开,他可能忘了,那些西辽狗都朝他冲过去了!"

忘了?

那不能够。

刘浩也揪心的要命,可他还是坚持守着姬如砚的命令。

西辽军奔跑而来,最前面的,就是几个身强体壮,骁勇善战的头领。

抓到大乾太子,天大的功劳,谁也不甘示弱。

猛虎亮出尖牙,猎豹露出利爪,冲着屹立不群的男人跃起。

却在下一刻,陡变突生。

又一道笛声骤起。

带着浑厚,与磅礴之力,将两道笛声生生压住。

接着,若干猛虎与猎豹嘶力哀嚎跌落在地上,却又猛的爬起,冲着近前的西辽猛士扑去。

最前面那个穿着鎏金甲胄,明显地位最高的头领,被一口咬断了脖子。

“怎么,可能?”

两个黑袍人嘴角溢出血,使劲吹着笛子,却怎么也无法聚起飘散的内力。

在二人惊恐的目光里,一头龇牙的猎豹飞扑而来。

一片混乱中,姬如砚举起了手。

“杀!”

等待许久的张凛和刘浩昂声大吼:“杀——”

“杀——”

“杀——”

西辽军头领全被猛兽咬断了脖子,两个羽兽灵族的人被西辽军护住,他们拼命的吹笛,直到自己吐血暴毙,也没能让倒戈的野兽再听从命令。

张凛纵身跃入矗立如林的敌军,银绣刀挥出残影,破空厉啸,周身丈内,横扫一片。

刘浩一支玄铁枪如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刺敌咽喉,血线飙射如雨。

西辽军群龙无首,一时大乱,被大乾军冲击的七零八散。

……

后方。

西辽军营。

西辽王正等着将大乾太子活擒的消息传来。

等来的却是:“大乾军突破重围,杀我军五千,往南而去,大王子与三个副将被野兽撕碎,羽兽灵族两位异能师也被野兽吃的只剩下了骨架!”

高大结实,虎目灼灼的男人骇然变色。

“王儿!”

本该十拿九稳,擒拿大乾太子立功,好回去继承王位的长子,竟然就这么,死了?

还有那两个羽兽灵族的异人,他养了他们二十年,请了师父教他们修炼内力,习的驭兽之术炉火纯青,结果……

“姬如砚!”

他恨的牙齿“咯吱咯吱”直响。

“集结五万人马跟本王去追!本王要亲自取了姬如砚的脑袋!”

……

其他儿子听了这消息心里直乐。

西辽王虽身体康建勇猛,但八个儿子也已经长大成人,现在攻打大乾,一个比一个猛,却也全都盯着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

老二在攻城时被顾家兄弟挑死,老六被姓穆的砍了头,现在大王子又死了,少了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好事!

不过八个儿子现在还剩下六个,因为前几日西辽王又寻回来一个外面流落的小杂种。

好在这个杂种瘦瘦弱弱鸡崽子似的,虽然受西辽王疼爱,但没什么威胁。

“小杂种!”

四王子又看到了那个小杂种,眯着眼喊了一声。

小杂种转过身,脸上罩着半张狐狸面具。

哦,对了,还是个毁了容的小杂种。

不过,那双眼睛是真漂亮,像宫殿镶嵌在宝座上的宝石。

配着狐狸面具,有种蛊惑人的妖冶。

四王子感觉一阵燥热。

小杂种好像刚洗了澡,衣领有些散,露出的皮肤牛奶一样白,看着比西辽最美的舞姬还嫩。

大乾果真是养人,一个男人都能嫩成这样。

他见四下无人,伸手就抓住了少年的手腕。

“小王弟,四王兄身体有些不舒服,你来帐中给按摩一下。”

“四王兄……”

小杂种柔弱的挣脱两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露出惊惧,像逃不掉的可怜兔子。

软软的微卷的发丝像蓬松的羊绒。

怪不得父王喜欢,他也喜欢!

军队已集结完毕,西辽王虎目一扫,正要出发,却没见到老四。

老三老五在其他方位攻城,老四老七八在军营。

刚才老七老八都抢着要去杀姬如砚,唯独没见老四过来。

“哼!作为兄长,竟还不如几个弟弟,去,把他给本王喊过来!”

刚失去长子的西辽王满眼戾气,已经想好等会儿怎么教训这个四子。

但听到回报声时却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王!四王子饮酒过多,暴毙——”

第429章 无法面对

西辽王最终派了老七和老八去截杀姬如砚。

有一瞬间,他觉得气力不济。

虽然他对几个儿子感情没那么深,除了八个王子,私生子也不少,谁本事大他看中谁,可现在没了三个儿子,他心脏也疼的难受。

可能真的老了。

四王子被军医查出饮酒过急,呛了肺部,窒息而亡。

瞪着大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你不闭眼又怎样!谁让你整天胡天胡地!这个时候了还喝酒!”西辽王恨铁不成钢的怒骂。

他西辽勇士死在战场是英雄,这副死法,简直是耻辱!

尸体即将运走时,国师拿着禅杖来了。

“王,四王子之死,乃邪异入侵之兆!”

西辽王冷了脸,“什么邪异?以后不准再乱说!”

他看向乖乖站在角落的少年,那副沉静的姿态,无端惹人疼惜。

在这个少年身上,他忘了什么力量为尊,反正有那么多强悍的儿子,不缺这一个。

“军医!药膏调好了没有,务必让九王子的脸恢复如初!”

军医俯身:“王,这有些困难,但小人尽力。”

少年抬头 ,看向西辽王的眼神闪过一丝孺慕,但很快又低下头。

“谢谢……”

西辽王等了半天,终究没听到那声“父王”。

可他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又是一阵心疼。

他的儿子,来到他身边了,以后绝不会再被欺负!

国师的眼神阴鸷的盯着少年。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小杂种,绝不能留在王身边!

少年静静看着怒走的国师,悄悄挑了挑眉。

狗东西,下一个就是你!

“王!有个女人拿着这东西说要见您!”

一个士兵双手托着一个狼牙嵌银的腰坠呈上来。

那个狼牙腰坠上,刻着西辽王名字中一个“恒”字,耶律恒。

所以士兵不敢怠慢。

西辽王深邃的目光带上惊喜。

“她来了,她还是来了,王儿,是你母后,走,随父王去迎她!”

他没看到,少年忽然颤抖的手,还有眼中乍然而起的风暴,尖锐的像要摧天灭地。

“王儿?”西辽王回头。

少年已收起戾气,清澈的眼中带着恰到其分的怒气和悲凉。

“她不是我母后。”

西辽王眼里的喜色微微收敛,“王儿,你母后一定有苦衷,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你们母子有误会。”

少年转身就走了。

西辽王只得自己去接人。

见到人的那刻,他有些失望。

上官芷,不是他印象中那个美丽,高贵,连哭都透着隐忍,令人心碎的女人了。

她像老了十多岁,满脸憔悴,眼神也不清明,整个人的气质大变,有种浑浊又尖锐的混乱感。

若是丢入人群,他都认不出。

但是,他依旧对这个女人有情。

这是他年轻时唯一的一次心动,和爱而不得。

“阿芷,留在我身边,我以前承诺过的,你会是我的王后。”

上官芷没有说话,用那双不再漂亮的眼看着西辽王。

然后任由他带着去了营帐。

另一个营帐里。

少年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神冷冽而嗜血。

“不忠不贞的女人。”

“该死。”

他站起来,朝着最大,最华丽的营帐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就听到了男人的咆哮和女人尖锐的叫声。

还有那个眼神像毒蛇一样的国师,诅咒一般的恶言:“不祥之女,厄运之兆,必须处死!”

他看到,西辽王将上官芷拖拽出了营帐,像拖一块破布。

“本王一直想着你,你却要给本王下蛊!上官芷,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大乾皇后吗?”

上官芷像个疯子,只重复着一句:“滚出大乾,滚出大乾……”

“本王偏要占了大乾!灭了所有皇族,还要挖出你心爱的皇帝,鞭尸扬骨!”

上官芷面容骤然扭曲,待要暴起,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少年。

她一瞬间僵滞。

眼神却依旧恨意嗜骨。

就算他戴着面具,她也能认出那双眼睛。

“野种,都该死。”

“该死,全该死!”

西辽王更怒:“本以为是狗皇帝苛待我儿,原来真是你这个母亲对他不喜!

不喜你倒是送到西辽,还给我啊!你为什么要如此心狠!

他全身都是伤疤,还被人追杀,脸也毁了,你配做一个母亲吗?”

“野种!他本就不该生下来!”上官芷对向少年。

尖叫:“不准跟他去西辽,死,你给我死也要死在大乾!”

国师对少年露出轻蔑的笑。

却见少年,什么情绪都没有。

平淡质问:“我为什么要死?你又以什么身份命令我去死?”

“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扔进湖里。”

“看着我捡宫人吐出来的馒头吃。”

“看着我被宦官踢打。”

“看着我,生了病被包到席子里,要同那些染病的人一起烧掉?”

“母亲吗?你真的不配。”

说完这些,西辽王惊呆,不敢置信的看向上官芷。

连国师都对少年收了些恶意。

这就是,王惦记了半辈子的天下最心善的女人?

啧,小杂种还真是可怜。

上官芷终于消声,眼神茫然,变得混沌。

“呵……呵呵……”西辽王看着瘦弱的少年,愈发心疼。

他的王儿,竟然在大乾皇宫受了这么多苦!

可他的母亲,是最尊贵的皇后!

“上官芷,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呢?”他也茫然。

“你知道吗?当年,你陪着大乾皇帝亲征,堂堂皇后,却给那些士兵盛粥,包扎,补衣……

人人敬你,奉你,护你。

我躲在树上,偷偷看着,当时就想,如果我也有这样的王后,那这辈子都满足了。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怎么会呢?”

这些事,像一道雷电重击,让上官芷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

多年前的画面一幕幕闪过。

是的。

那时候,她为战况忧心,为伤重的士兵落泪,真真切切。

她曾,被将士奉为神明国母。

她曾,心中装着臣民与天下。

上官芷闭上了眼睛。

再也无法面对现在的自己。

她被关了起来。

第430章 英雄冢

大乾军营。

陆青青一行终于赶到。

这一路来,他们看到了战争带来的苦难。

有很多百姓已经开始往内地逃,天寒地冻,路边尸体常见。

还遇到了几小波伪装的西辽军,可见如今形势多危急,防线已经守不住。

军营中,全是受伤的战士。

军医累瘫在地上,歇一口气又爬起来继续。

陆青青送过来的那十个大夫,曾经没建树没医术的乡村小郎中,靠着陆青青给的外伤救治医书,加上拼命的挽救战士的生命,现在人人敬重。

她的到来,让人泪流满面。

“陆姑娘,你终于来了。”

顾承舟眼窝发乌,胡子拉碴,胳膊缠绕的一圈白布,玉面小将军成了黑脸大汉。

看到陆青青,像看到了亲娘,差点哭了。

“你中毒了。”陆青青一言道出。

“是,还不致命,你快去救我大哥。”

“四喜和我一块进去,巧秀给他解毒,时间久了器官受损,以后就是病秧子!”陆青青马上安排。

巧秀一言不发抓着顾承舟的手就是一刀子。

顾承舟中毒未清干净,感官都有些迟钝,“你干嘛?”

“废话,验你中了什么毒!”

“哦。”

也太直接了,刚才拿刀子的架势,像宰割畜生似的。

要是平日他身体好的时候,估计不等她的刀子落他身上,就被他掀翻了。

不过,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他强撑这么多天,陆青青一来,他就晕了。

所以,他也不知道,巧秀让人把他拖回帐子里,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异常的臭味,她就凑上去闻啊闻,确定他可能没擦干净屁股。

让人端水进来先给他擦擦屁股。

谁知道小兵给顾承舟脱了衣服一看,急的大叫。

原来不是屁股没擦干净,是大腿根中箭,箭拔了以后没好好处理,发脓了!

脓水隔着纱布都渗出来了。

“我滴娘,我可是个大姑娘,上来就让我治这伤,啧啧啧……”

满嘴啧啧着,巧秀也没不管,剐肉去腐上药,一气呵成。

这疼法,顾承舟皱着眉哼哼哼,愣是没醒。

小兵在一旁都用布挡着某关键处,看的龇牙咧嘴,一不小心,就遮歪了。

“啧啧啧……”

“啧啧啧……”

“要不是我,你家小将军以后得断子绝孙,牵连的那都要肿了。”

“啧啧啧……”

“小将军的小是这个小吧。都没我青青姐医书上的d……”

小兵:"……"

这样,算,小?

……

顾承烨最致命的伤在胸口。

有一支箭头在里面,距离心脏只差一点点,军医技术不行,不敢开刀挖出。

身上其他伤处理的很好,虽然昏迷不醒,却脸面干净,头发整洁,衣物都带着皂香。

看着比顾承舟强多了。

军医说,是大将军夫人赶来,一直在这照顾。

她一早就出去,不知干什么了,还没回来。

“四喜,准备。”

“这是第一次开胸手术,看好了,学过的理论和模拟在脑子里先过几遍。”

四喜严肃点头。

师徒俩一待两个时辰。

救治结束,陆青青刚做出来的珍惜药又用了个精光。

哎,在这提炼点药物太费劲了。

一个重病号就全光。

箭头已经挖了出来,万幸是新箭,没有锈迹,也没有沾粪汁。

顾承烨能不能醒来,还是看他自己了。

不过,箭在体内留存时间太久,还是损伤了心脉,就算醒来,以后心脏恐怕也会有后遗症。

帐外传来说话声,是一个姑娘。

似乎是想进帐拿什么东西,被拦住了。

陆青青收拾好,让四喜守着,她走了出去。

帐外的是大将军夫人的丫鬟,戴着厚厚的毡帽,还是冻得手脸通红。

“陆,陆神医好。”她激动又恭敬的行礼。

“我家大将军……”

“已经处理了伤口,能不能醒,两天后再看。”

丫鬟的眼神黯淡了些。

“你刚才说要拿什么东西?”陆青青问。

“是我家夫人,她在英雄塚已跪拜两个时辰,天寒地冻,奴婢怕她身体受不了,所以想再拿副护膝去。”

“英雄塚?”

“是。”丫鬟解释:

“死去士兵的尸身火焚后都埋在那。

我家夫人一直相信那些将士的魂魄会保佑活着的同胞。

每次将军出征,她都会在每个战场的英雄塚焚香祈祷。

有几次将军重伤,夫人就是跪在英雄塚前求回来的。

所以这次将军危在旦夕,夫人也相信他能挺过来,已经连续几日去那了。”

好一个情深义重的将军夫人。

陆青青又想起了同行讲的那个关于血骨蕊的故事。

他祖先记载的,正是在战场尸骸中发现的奇药。

这和将军夫人的信仰亦有微妙的联系。

血骨蕊,是不是也是英豪的亡灵用自己腐烂的尸骸为同胞聚集出的生命之花呢?

陆青青此时,竟也有了种玄妙的感觉。

她也想去瞧瞧。

陆青青进帐取了护膝,和丫鬟一起,去了英雄冢。

英雄塚,就是一个大大的坟包,旁边矗立一个巨大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顾承烨的夫人,文卿玉,就跪在坟前。

她一看就是世家贵女,仪态良好,举止从容。

眉间萦绕憔悴和疲惫,身姿却也挺的笔直。

嘴中一个个念着碑上的名字,烧纸,上香,祈愿。

声音挚诚,神色虔诚。

顾承烨真是好福气。

陆青青来到旁边,也跪下来。

心中默默许愿。

一愿大哥快点醒来。

二愿姬如砚平安归来。

三愿西辽战败,滚出大乾。

上香,烧纸,拜三拜。

文卿玉微微张嘴看着她,丫鬟已附在她耳边说了陆青青的身份。

“原来是陆神医。”

知道陆青青很年轻,是太子心爱之人,可,也太年轻了!

她惊讶,是因为陆青青这么年轻就有那么高的医术,太不可思议。

“陆神医,为何也来跪拜?”

“夫人为何呢?”陆青青问。

文卿玉坦荡解释:“我来跪拜,并非是把将军的安危寄托在鬼神之事上,实话说,每次救治,都是医者的功劳。”

她怕陆青青误会,所以先说明自己的意思。

“医者竭其力在先,剩下的,便是双手合十,静候天恩。”

尽人事,听天命。

“再者,这里埋葬的都是为国捐躯的英豪,是战士们的同胞,我与其去佛寺,对着那些不知冷热的佛像祈祷,不如拜拜他们,若世间真有魂魄,他们定能保佑自家兄弟。”

第431章 到底是怎样的人

丫鬟挠了挠头,原来是她误会了,夫人不是信英雄亡魂能救将军命。

陆青青笑起来。

文卿玉真是个聪明又十分通透的女子。

顾承烨好福气啊好福气。

她说:“我跪拜,也是一样。

全力救治,虔诚祈祷,不依托鬼神,却要敬畏。

我们行尽人事,不留遗漏,最后等待生命回响。”

所以,陆青青既然来到了战场,也要找找那什么血骨蕊!

说不定就真有呢!

以前她看过一个古籍,也说了一个从死尸上长出来的奇药——阿魏。

有未婚的千金小姐,体弱多病,自小服用各种奇珍妙药。

死后,从腐烂的尸骨中长出一黑乎乎像肉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阿魏。

据说包治百病。

但事实上,那只是一种类似灵芝一样的真菌。

《唐本草》中也记载过一种叫阿魏的药材,是一种植物的树脂,治疗积食,肠道寄生虫病。

她猜若是真有血骨蕊,那可能就是某种有治病效果的菌类!

陆青青站起来。

“夫人放心,将军心性刚强,必定能突破病障醒过来。现在帐内不宜进人,你两日之后,再进帐看望。”

“我先在这附近转转。”

陆青青围着坟包转起来。

这里面埋的人,没有棺材,菌类生长没有空间,所以只能看看地面上有没有冒出奇怪的东西来。

哎,这大冬天,地上满是残雪,有也不会这个节气生长。

但,来都来了嘛!

文卿玉暗赞,听陆青青言语,年纪虽小却老练通透,不愧是太子殿下喜欢的人。

“陆姑娘的药能让将军气息不绝,也一定能让他醒过来对吧?”她似自言自语。

“夫人,一定会的。要不您先别拜了,回去守着吧?”

“不可中途停止,还有百人,我先拜完。”

文卿玉又拜了半个时辰,才将剩下的百个名字念叨着拜完,起身时,腿都冻僵了。

她看到陆青青在远处的一棵树下,不知找到了什么,在俯身捡。

脸上好像还带着惊喜的神色。

难道这阴寒之地也能捡到宝贝?

文卿玉活动着双腿,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过去。

靠近了,看见陆青青双手交握,打开,手心躺着一个黑东西。

她凑近闻了闻,闻了闻,又闻了闻。

然后就是一声怒骂:

“靠!野猪屎!”

文卿玉:“……”

听错了吗?

神医呢!

老练通透,不同凡俗的女子呢!

陆青青挥手一扬。

“奶奶个腿儿!冻得硬邦邦的,插在草枝上,癞蛤蟆装三脚蟾,真以为是吞金兽了!

我还握了半天解冻!

靠靠靠,这里有野猪,告诉军营到了春儿来抓!”

一转头,看见文卿玉过来了,此刻她眼神睁的微微大了些,看着不像刚才那样沉静温婉。

“夫人,你拜完了?”

“是,拜完了,神医刚才,扔的什么?”

“野猪屎,还以为是药材来着。”陆青青有些惋惜。

就算真有什么血骨蕊,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找到啊!

哎!

主仆二人:“……”

早听承舟说陆青青的药架子上有千种药材 ,其中屎类占了几十种,原来是真的?

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陆神医闻……

呃,看来野猪屎不能做药材。

“走,回去吧。” 陆青青张着十根手指。

小丫鬟赶紧递上手帕,陆青青不要,伸手挖了一捧雪搓干净了。

“对了,别喊我神医了,叫我青青就好。”

“青青。”文卿玉从善如流。

马上又道:“你也别喊我什么将军夫人,我闺名文卿玉。”

“文姐姐。”

文卿玉绽开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笑。

神医真是性情爽快的姑娘。

太子殿下眼光真好。

……

冬夜。

冰冷,深沉。

寒风呼啸。

绑在营帐中的女人像死了一般躺在地上。

有影子闪了进来。

“皇后娘娘,要死,别死在西辽营中,滚回大乾再死。”

地上的人已经绝食两天了。

听到这声音,终于动了动。

但她没说话。

自从被扔进这里,再也没说过话。

“把她带走!”少年的声音在黑暗中阴鸷的可怕。

又有两个人进来,先堵住了女人的嘴。

“殿下,您也一起走吧,太冒险了!”他们祈求。

“少废话,快走!”

两人不敢耽搁,将女人扛了起来。

黑影背对着身,低语:

“皇后娘娘,你的生育之恩,我还了。”

“此生,永不相见。”

倒立的上官芷睁大了眼,拼命扭头看过去,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与夜色融在一处的乌影。

她从来视这个儿子为耻辱,为棋子。

忽视,漠视,摆布。

从未认真看看,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姬苍临,他要做什么?

出去的路并不顺利,他们被巡逻的西辽兵发现了,但是西辽军很快被一角的厮杀声转移了注意力。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上官芷此刻迫切的想知道。

她还,渴望认认真真的看一次姬苍临的脸。

她记得,那是一张十分漂亮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

只是,当他十岁那年,在阳光底下仰头喊她母后时,她看到那双眼睛泛出的琥珀光泽。

那一刻,她差点控制不住将那双眼珠子挖出来!

后来,她将他赶到了甘州。

还告诉他,他有一双死猫一样的眼睛,太令人恶心,以后不准抬眼看人,不准……站在阳光下。

直到,她招他回京。

他的性子乖戾恣睢,她更捉摸不透。

姬苍临,如今到了西辽王身边,却还和大乾侍卫有联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芷头痛欲裂,直到被放下,被松绑,她沙哑的问出。

侍卫才冷冷道:“殿下乃大乾皇子,娘娘说他要干什么?

自然是杀外敌,护大乾!

皇位之争,兄弟之仇,在外敌面前,都该放下,不是吗?”

“不……”

可他不是……

上官芷愣愣的。

难道这些侍卫,不知道他的身份……

“皇后娘娘,你自己走吧,殿下在西辽军营开了一道口子,我们也要去杀敌了……”

第432章 狗男人

顾承烨醒了。

一醒来连眼睛都没睁利索就找军师议事。

军师:“陆姑娘来了。”

“陆姑娘来了是给老子治伤,和议事有什么关系?”

“将军你真是糊涂了,陆姑娘是谁,是打仗天才,不是你之前说的?

现在属下和陆姑娘商议,用不着你。”

西羌插手,大乾兵力不足,就是靠着游击战赢得一线生机,要不然早被人包了饺子。

顾承烨睁利索了眼睛,又急问:“殿下呢?”

军师:“殿下的事也用不着你操心。”

顾承烨怀疑军师被西辽狗附身了,敢跟他这么讲话。

但是他没办法,他连翻身都不能。

军师又说了:“将军,你要如厕吗?属下喊夫人进来。”

谁?

“哪个夫人?”

“就是夫人啊,将军你难道还有好几个夫人?”

“敢胡说……”

狗军师,顾承烨快气死了。

不过夫人竟然从北境来了吗?

好久没见到她了。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顾承烨迷迷糊糊的,刚醒来脑子也发沉,没听到军师出去了。

身边又换了个人。

熟练的给他脱了裤子。

然后等他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有只手……

“……”

“将军,可以排了。”

半天没动静,女人似乎不解,一边拿着溲瓶,一边看过来。

“……”

“……”

想死。

……

陆青青很急躁,来回探听的兄弟都找不准姬如砚那支队伍的下落。

只说被逼进了苍茫的雪山,现在还没确定方位。

军营里的伤患慢慢得到安置。

有的在休养,有的被抬走 ,成了下一个英雄塚的主人。

战报不停往这传,西羌又在集结兵马,伺机而动。

西北方向,穆大业和郎图竭力周旋。

北境地界,萧岩和从京师调集过去的兵马死死守卫。

内忧外患,举国飘摇。

盛大的火焰空前爆燃,发出炽热又刺目的光。

可这光之下,已看到燃尽的灰木,正慢慢显出颓势。

大乾,后劲不足。

需要强有力的补给,才能扭转乾坤。

这补给……便是威力震慑杀伤力皆强的火炮!

挺住,挺住。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延。

陆青青和军师在沙盘上指点。

“这个方位,就是西羌的后备,从这面山绕过去,用毒烟放倒他们的马匹。

派人伪装吐蕃与大乾使者会面,让西羌忌惮 。

再散播西辽王被他的儿子夺权已秘密死亡的消息……”

顾承舟只休养了两天就带着一队人在夜里出发。

顾承烨强撑着身体起身站在帐前,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暗处。

站着两个身影。

“青青,他以后,真的不能再行军打仗了吗?”文卿玉静静看着男人放下帐帘,目光露出忧心。

她明白,帘子遮住的,何止是外面的寒风。

还有他骄傲的自尊。

他不想让人看到他虚弱的样子。

他是那样刚硬威风的铮铮男儿,站在北境,就是阻挡外地入侵的山峦。

若以后不能拿枪,对他是怎样的打击。

“我不确定。但是他心脉受损,最好别再拼杀,一旦出事,就是猝死,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陆青青想想又道:“至少这一年内,不能让他受刺激,一年之后,看看养的怎么样再说。”

文卿玉感激的点头。

又跟陆青青讨教了许多养生之法。

陆青青有些奇怪。

文卿玉行为和神态都能看出对顾承烨有很深的感情,顾承烨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和军师说话还经常骂娘。

可这两天她发现,夫妻两人在一块的时候,相敬如宾。

没有该有的亲密,就是……挺不大对劲的。

成亲都三年了喂!

一个喊将军,一个喊夫人,互相之间,彬彬有礼。

像是台上演话剧似的。

很难想象他们睡觉怎么个睡法。

难道是:“将军,妾身为您宽衣。”

“夫人,为夫去把灯熄了。”

然后,叠完分开。

平躺进入睡眠。

呃呃呃,不能不能,像木头人。

反正跟文卿玉也熟了,陆青青实在好奇。

“文姐姐,我心里有个疑问,就直说了,你很喜欢顾将军吧?”

文卿玉早适应了陆青青的直言直语。

也把她当成了好姐妹。

笑了一下,说:“他是令人敬重的男子,我自然心仰慕之。”

“那你在他面前,怎么那么守礼呢,又不是不熟悉,都睡三年了。”

“……”

文卿玉抿了抿唇,思虑怎么回答。

“难道他那里受了伤,其实你们夫妻生活不顺?”陆青青猜测。

她这么说也是有点依据的。

顾承烨二十六岁,血气方刚,浑身肌肉蓬勃,没道理守着娇妻装文雅。

文卿玉容貌出色,气韵天成,形似少女,不像成婚三年的,而且没有孩子。

“不不不,他很好。”文卿玉赶紧澄清。

“是我。”

“我以前,名声不好。”

文卿玉的家在京城,是中大夫家的嫡女,有一个订过亲的未婚夫。

那未婚夫因家中母亲去世,婚期延后三年。

这三年,文卿玉和那男人因着已有婚约,也会被邀着出去游玩。

可三年一过,那男人却悔婚另娶。

同时谣言四起,说文卿玉早已把身子给了那男人,她在京城的名声彻底坏了。

那男人又上门要纳她为妾,打的一把好算盘。

就在父亲被气的要昏厥时,回京叙职的顾承烨上门提亲了。

顾承烨父母早逝,家中简单,只有一个弟弟,两人常年待在北境。

最重要的,他是正二品大将军!

可不是那个狗男人可比的。

文家对顾承烨几乎是感恩戴德,一口就答应了,连聘礼都不想要。

但是顾承烨还是抬了八十台聘礼,后来听军师他们说,其中四十台是跑到宫里,连哭带卖惨的找皇帝要的,也不知真假。

反正,文卿玉是被他八抬大轿娶走的。

“所以,我怎能不感念将军的恩情,他是那样心胸宽厚的男子。”

文卿玉眼里有了泪花。

“狗渣男!”陆青青骂:“死了没?”

“死了。”

第433章 大将军变了

没想到文卿玉马上说。

“第二年就死了。”

“父亲写信说,他对娶的那个妻子不满意,整天去青楼喝酒,一天夜里,喝完酒回家睡在路边,冻死了。”

死的好!

“我怕将军误解我是轻浮女子,所以……恪守本分。”

文卿玉解释了自己守礼的原因。

陆青青还是奇怪:“那顾将军知道你们的事,应该是不介意的。”

“将军人好,老将军与我父亲有旧,他又正需要一个妻子,所以就娶了我。

成亲当日,他便说了,他常在军营,可能没很多时间陪我,但有空闲,就会回府的。

还说他只会娶一个妻子,什么妾室的,他没钱,也没时间搭理。”

文卿玉怎能不喜欢顾承烨呢。

就算他不是因为感情娶了她,可给了她所有的尊重和一个没有风雨的家。

陆青青越听越不解了。

顾承烨若没有其他女人,应该对这一个饿狼一样啊,怎么那么克制呢?

且她听出来了,文卿玉觉得,顾承烨娶她,是因为他人好,需要一个妻子。

“你们在北境时,夫妻生活还和谐吧?”

陆青青这是非要问点东西出来。

不过,文卿玉在北境待了三年,也没以前扭捏,又和陆青青投缘,愿意说知心话。

“挺好的,刚成亲时,他大概五日就回府一趟,这两年边境不安稳,就没那么勤快了。”

五日也不勤快啊!新婚燕尔,一日五次还差不多。

不会是个x冷淡吧。

陆青青心中暗想。

文卿玉皱起眉,眼神露出些焦虑。

“其实,我们在一块儿的时候也不多,第一年,我适应不了北境的气候,经常生病,他从不勉强,后来,我好了,他又忙了。

我到现在,也没给他怀上一个孩子。”

她很想有个孩子。

尤其是这次顾承烨差点没了,她就更想。

她不能让顾家断后。

陆青青咋咋嘴,“没事,顾将军身体底子好,养两个月,房事上就没问题,你们想要就要。”

文卿玉:“……”

这次是真的羞窘。

她也没那么急的。

“我先回帐了。”

“哎,等等。”陆青青又喊住她。

“你怎么还不搬进主帐去?”

先前帐子为了保持卫生,不允许进人,文卿玉就搬到了丫鬟的帐子里,现在都可以搬回去了,她还没搬。

四喜夜里盯了顾承烨五天,也累惨惨了,可以让家属自己看着了叭?

“青青,我照顾……他会没面子,我让军师先过来照顾。”

啥玩意?

没面子?

哪里没面子?

陆青青是真的搞不懂,搞不懂。

她吃瓜没吃明白,就很难受,所以再去给顾承烨做做检查。

顾承烨见陆青青一个人进来,朝着帐外看了半天,确定没人再进来才收回视线。

“陆姑娘,我觉得胸不闷了,喘气也利索了。”

“那就好。”陆青青坐到床边,叹了口气。

“你夫人……”

“怎么了?”顾承烨眼睛犀利射过来。

"你夫人吧……"

“哎呀娘,快说呀,是不是被军师给传染了你。”

他急了他急了。

她就说顾老大在别人面前和在文卿玉面前两副面孔!

“你是不是不喜欢你夫人啊?”

“瞎说,哪里不喜欢。”

他喜欢的要命!

“可是……”陆青青目露疑惑:“她为了你,跪在英雄冢几个时辰,冻得腿都伤了,这些日,忧心害怕的没睡过一次好觉,你醒来,说话却不咸不淡的。”

不咸不淡?

他那是,那是……

“陆姑娘,你不知道,我夫人是京都来的贵女,我怕吓到她。”

“吓到她?你没毛病吧?同房的时候怎么不怕吓到?”

顾承烨:“……”

陆姑娘好难缠,殿下以后会被欺负死吧!

“要不你跟我说说吧,你夫人身体有点问题,我得找找是什么原因。”

顾承烨又急了,差点扯动了伤口。

“她到底怎么了?”

“嗯,脉象来看,郁结已久。”

顾承烨愣了。

陆青青觉得他的脸比刚才白了些。

“她……她与我成婚前,有个未婚夫,死了,可能,可能思虑多了些。”

哦,天神娘娘!

她就说能挖出东西来!

顾承烨这是把那狗男人当成了假想敌,所以才对文卿玉冷淡的?

也是个狗男人!

长了张嘴就是为了吃食儿的!

“别胡说了,谁会喜欢一个负心薄幸的东西,她郁结,指定是因为你对人太冷淡,谁家正经夫妻差点生离死别还守礼的连手都不拉。”

这可冤死了!

他醒来的时候看到她,差点想蹦起来抱着不撒手。

可惜他全身动不了。

“陆姑娘,我夫人她在京城长大,喜欢文质彬彬的小白脸,我是真怕吓到她,我……我也不怕你笑话了,我憋的也够呛,装的自己都快吐了,可是我又怕她厌恶我啊……

陆姑娘,神医,我真不是冷淡她。

你一定要给她调理好身体,再开导开导……小白脸有什么好……”

顾承烨说着说着住嘴,凝目看着陆青青捂着脸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笑什么?”

“我没笑。”陆青青放下手,擦掉眼角一滴泪。

眼神忧伤。

“我在哭。想太子哥了,不跟你聊了,我要回去做梦了,梦里什么都有。”

说完陆青青就走了。

神医的神是神叨叨的神吗?

顾承烨又懵了一会儿。

也是混乱了。

想他夫人郁结的事,担忧太子。

担忧深入敌后的顾承舟,更担忧如今大乾的困境。

恍恍惚惚,帐子又进来了人。

是抱着被子的夫人!

“夫人。”摇曳的烛光下,他的眼睛里有簇火焰在跳动。

太冷淡了?

文卿玉将被子放到他身侧,顾承烨顺手就抓了她的手。

夫人没害怕!

再捏捏。

也没抽回。

“将军,以后我唤你夫君可好?”

“那可太他娘的……那可太好了,夫人。”

文卿玉笑了笑,躺在了他身边,“夫君,擦身,如厕以后还是我来吧,别人我不放心。”

那可太他娘的……难熬又幸福了吧?

“若夫人不嫌弃……好的。”

“夫君,与你结为夫妻,是老天赐给我最大的福分。”

……

军师再去议事,惊恐的发现,大将军变了!

他像是几辈子没见过夫人似的,干什么都拉着她的手!夫人走都走不了!

还要哄哄他才放。

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军师见鬼一样问:“将军,你是怎么了?以前不是说夫人不许你干这干那,老管着你?

说夫人黏人,回去就拉着你不放?

说夫人老怕你在外头乱来……”

这咋像反过来了?

“闭嘴!”急的顾承烨忙往后面看。

“谁说过那些话了!我看你就是被西辽狗附身了,我看你像个奸细!”

军师:“……”

你才像附身了!

被色鬼附身了!

大白天拉着人不放。

第434章 杀了他

三天后,顾承舟顺利完成任务,西羌那些战马一夜之间全都倒了。

西羌不得不先拼命救马。

没有骑兵的军队,战斗力大打折扣,他们暂且收兵。

顾承舟进了主帐汇报之后,出来。

巧秀正好端着一堆药路过,鼻子皱了皱。

“你又臭了。”

“我臭又怎样?”

搞笑。

谁在外头打仗还是香的,这小妮儿以为他打着仗还能抽空洗个澡吗。

他的亲卫小兵在后头悄悄提醒:“小将……嗯,将军,巧秀大夫是关心你,怕你又流了脓水。”

脓水?

啥意思?

他流脓的地方只有一处!

顾承舟惊的眼瞪圆。

不会吧?

不能的,不能的。

巧秀心里骂了句:不识好歹。

不过她这些天看多了死伤残断,心情很沉重,对将士也有种敬重又悲悯得感觉。

顾承舟刚执行任务回来 ,顾不得自己的伤,浪费她的药就浪费吧,臭就臭吧。

“赶紧去上药吧。”巧秀难得没怼人。

端着药过去了。

小脸瘦了些,眼中还带着血丝,看着很累。

顾承舟有些愣。

亲卫小兵又替她说话了,“将军,您对巧秀大夫说话客气点,她每天给很多兄弟看伤,很辛苦的。”

“别废话!我是真的又流脓了,你把四喜喊来给我刮。”

疼。

真疼。

骑马的时候磨的都麻了,现在才觉出火辣辣的疼。

小兵把四喜喊来了。

谁知道四喜说了一句就急匆匆给别人治去了。

“中途换医是治病之大忌!让巧秀小姑来!”

“……”

四喜跑的也太快了,他都没问伤的是哪!

所以,先前真是巧秀给他刮脓上药的????

顾承舟不敢置信的看向小兵。

“那个,将军,没事的,当时小的给您盖住了。”

呼——

虽然也很难堪,可已经这样了,当时也没办法,军医全都忙的团团转。

军中儿女,别计较这些。

小兵斯斯艾艾:“就是……就是盖歪了……”

顾承舟:“……”

一脚就踹了过去。

“你说你干什么中用!”

“报——小将军!”

一人飞奔而来,转眼到跟前。

“小将军!发现殿下踪迹了!在崮城和嵩城之间一段,山中发现炊烟!还有西辽调兵五万进了山!他们一定是追殿下去的!”

殿下危险!

顾承舟赶紧又回主帐。

主帐内,陆青青和顾承烨,军师正在商量布防。

什么挖壕沟,埋什么东西。

顾承舟不理会这些,怎么用兵布防都是大哥和军师的事,现在又多了一个陆青青,他只管打。

“殿下有消息了!”

顾承舟把事情一说,军师马上拿出了图纸。

“竟然走到了这里!”

顾承烨和军师大惊。

殿下一直没出雪林,这么多天,会出问题的!

没战死也会冻死!

没冻死也会饿死!

没饿死也会惊动休眠的野兽被吃了!

呸呸呸!

殿下是真命天子,不会死!

“他们这是盯上殿下了!”

“快去救援,殿下不能出事!”

“多带人马,这边先别顾及了,就算西羌返土重来,只要殿下没事,都能再夺回来!”

顾承舟领命,抬头看强自忍耐的陆青青。

承诺:“我一定会带殿下回来的。”

“我跟你一起去。”

顾承舟一愣。

顾承烨已经命令:“护住陆姑娘,把殿下带回来。”

“是,大哥。”

顾承舟迅速整合了人马,军营除了伤患,只留下了五千人。

大哥说,这五千人,是留着等西羌打过来,护着大家一块撤退的。

军队即刻出发。

看着浩浩荡荡的人马很快离开了军营。

送走陆青青的巧秀眉头紧蹙:“顾承舟是铁打的吗?刚回来接着走?”

四喜叹气,声音像公鸭:“有什么办法,你看这军营除了他还有能顶事儿的吗?”

巧秀看他:“你吃了什么长这么快,都高我一头了!”

“自制的长高丸,你吃吗?”

四喜拿出一颗塞嘴里,又给了她一颗。

“真的假的?”巧秀也塞嘴里。

下一秒“噗”的吐出来。

“陆四喜!”

这分明是一颗泥丸!

“喽喽喽……”四喜伸出舌头得意炫耀。

他嘴里哪有东西!

上次巧秀骗他试药,让他拉了好几天肚子,这是报复回来了!

巧秀挽起袖子就要教训。

有士兵急喊:“两位小神医,快快快,有几个人突然发了高热!”

俩人幼稚的举止马上不见,急速的朝着伤病营跑去。

……

西辽军营。

一群人围在了西辽王跟前。

他们满脸怒气,气势汹汹,全都针对一个人。

耶律辰,西辽王刚找回来的那个儿子。

国师说,亲眼看到,那日夜袭的大乾人与耶律辰说话。

西辽王不信,那些人分明是来劫走上官芷的。

但是第二天,国师就死在了帐里。

死亡原因竟是窒息,是帐子里燃烧的炭火引起的中毒窒息。

国师地位尊崇,在西辽也有很多信徒。

那日夜袭死了不少人,西辽王可以压下去,可国师的死,他压不下去。

且,他自己也开始怀疑了。

邪异入侵,不祥之兆。

自他来了,接二连三出事。

难道这个孩子……

“王,必须处置了他!一切灾厄都是他带来的!四王子,国师,还有死的那些勇士,下一步,他就要害您了!”

西辽王眸光沉沉的看向少年。

“你怎么说?”

“没什么说的,我本来就是灾星,无论在大乾还是在西辽。

我本,就不该出生。”

少年半垂着眼,说的云淡风轻,却让人听的揪心!

西辽王想起与上官芷的那一夜。

他那时,是真切的感激上苍,让他与求而不得的女子有了那么一夜姻缘。

他怎么不该出生?

若那时他就知道他是他的儿子,无论如何,他不会让他留在大乾皇宫!

若在西辽长大,这孩子会被他亲自教导,会是他最宠爱的!

可现在,什么都迟了。

“王!杀了他!”

“王!杀了他!”

“杀了他!”

西辽王眼神如嗜血的狼,杀意凛凛,带着凶残与要捕食的寒光。

“是不是他,很容易知道。”

“把他关进铁笼,吊起来。”

“看看他与大乾到底有没有联系!”

看看上官芷,是不是真的不在乎这个儿子!

“耶律辰,若你背叛本王,本王不会顾及父子之情!”

第435章 发信号

“王!西羌王来信!”手下呈上一封信。

西辽王看完信后,就是怒骂西羌王蠢货。

“想吃肉还没胆,吐蕃怎么可能和大乾联手!你去告诉他,让他赶紧出兵,本王没死,活的好好的!别中了大乾的奸计!

哪个混蛋传本王死了,岂有此理!”

“父王……别把我关笼子里。”

一声父王,让西辽王心头一颤。

那么多儿子,没有一个喊的让他疯涌出父爱。

他看过去。

在他西辽勇士的衬托下,少年看着那么羸弱,浑身颤抖,眼眸惊恐,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我怕……他们把我关在笼子里,让我像狗一样趴着喝馊了的泔水……”

西辽王大怒!

上去推开了押着他的人,伸手揽住,痛道:“王儿!他们竟敢如此对你!”

倏的,喉间一痛。

一根细细的针插在了他的脖颈上。

嘻嘻,这下死了吧?

……

茫茫雪海,望不到尽头。

一群人如此渺小,像白纸上的蝼蚁。

“哥,我眼睛怎么有点花呢?”张凛使劲眨眨眼,用手搓了几下。

一双带疮的手将他的头掰过来。

“跟你说了不要一直盯着雪地,不要一直盯着,看我!看别的颜色。”

“可是不盯着我怕有沟壑,狭缝,很危险。”

张凛盯着面前人的脸半天,“哥,我怎么看着你的脸和雪一样白?”

姬如砚没说话,继续盯着手里的图纸。

两千人的队伍又少了几百人,穿的也乱七八糟,因为有从西辽人身上扒下的棉服和皮靴。

穿在身上好几层,显得很是臃肿。

饶是如此,每天早上太阳升起时,也总会有人再也醒不过来。

后面有几万人的追兵,只能往前走。

而且,必须尽快走出雪林。

不然,这里将会是他们的坟墓。

“这里,就是这里。”姬如砚的手重重的点在一处。

“这里是一条河,如今河水一定冰冻住了,我们小心些穿过,能比一直往前早几天走出去。”

刘浩刚要下命令,却忽然一个趔趄倒在雪里。

“殿下,刘都尉脚冻伤了!”

“背着他走!”

“殿下……”刘浩声音孱弱。

他知道自己不行了,脚冻伤只是其次,最重要的,他腰间的伤口,不知为何……一直在流血,好像没有愈合的能力了。

因为天气冷,所以不等渗透出来,就已经冰冻,所以,没人知道。

他走不出去了,不能拖累大家。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殿下,放下属下,您带着兄弟们赶紧走吧!”

“别废话!凛弟,背上他!”姬如砚目光冷硬,扫视一众人。

这些,都是他的亲卫,每一个,都是不可多得的好男儿。

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不能放弃。

“坚持一日,再一日就能出去。”

“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在等你们回家!”

他感受到胸口的憋闷,没有再说下去。

手里握着最后一颗药丸,转身,吞下去。

会出去的。

他要活着。

青青还在等他,天下人还在等他。

不等刘浩再说,张凛已经把他背了起来。

“张兄弟,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救了,你快让殿下把我放在这,你悄悄放也行……” 刘浩焦急的在张凛耳边说。

张凛不放,“你别说了,实话跟你说吧,我腿也没知觉了,就算出去,可能也废了,但是我们还是要出去,外头还有亲人在等我们。”

张凛后面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小梦还在家等他,他答应过她,爬也要爬回去的。

他的闺女,一眼都还没见呢!

刘浩该怎么说呢,他不一样,他没救了。

可是张凛太听殿下的话,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那种。

他有些气。

又觉得死的很值。

为有这样的兄弟,为这样的殿下,九死而不悔。

大队伍继续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前走。

前面有探路的,后面有掩盖痕迹的。

张凛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塞到了刘浩嘴里。

很香,很美味。

“是什么?”

“ 烤的毛栗子,挖了一只松鼠窝,掏出来的。” 张凛一停下休息就去找吃的。

也是厉害,别人找不到,他都能找到,像是会闻味儿。

这一路,都是他负责殿下的吃食。

临死还能吃到这等美味,刘浩很满足。

“张兄弟,你听我说,殿下一定要出去,我们的任务,本就是保护他,若是到最后……你一定要劝他别管我们,他有异能,一个人是很容易出去的……”

不听不听!

太子哥怎么说他怎么做。

张凛一言不发。

刘浩像是在交代遗言。

又絮叨:

“殿下若做了皇帝,一定是个好皇帝。

你跟殿下说,我的家乡,连年水灾,堤坝总也修不好,能不能找点厉害的水工,去好好的修一修。”

这个问题,张凛懂。

这不是水工的问题,是有人贪污公款,偷工减料,和以前的明安县一样。

“你跟殿下说,陆姑娘教出来的大夫,以后能不能到我家乡去开个医馆,我们那,走几十里路找不到一个大夫,好多人病了只能在家等死……”

……

“张兄弟,我到如今才明白,殿下和陆姑娘,看着方向不同……可走的路是一样的……”

张凛听着听着,干涩的眼渐渐发湿。

大概,刘浩真的不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无力了。

“你再说一遍,我脑子笨,记不住。”

忽然,尖锐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响。

“太子哥?”张凛往前看去。

这是他们手里最后一枚信号弹。

西辽狗紧追不舍,在山中放,外面的人不一定看到,反而会引来敌人。

现在,姬如砚放出了。

张凛背着人没注意情况,此时,才发现在后面侦查的兄弟赶上来了。

他们说西辽狗还是甩不掉,带着猎犬,追踪厉害。

“再加快些,马上就到河岸了!”姬如砚下令。

“这边临近崮城,那边驻防看到信号会赶来!”

第436章 回家了吗

临近河岸,大地开始震颤。

树尖的雪纷纷扬扬。

西辽军离得更近了。

“殿下——”

“殿下——”

前头的侦察兵跑回来。

汇报:“斜走往东三里左右的冰面冻得最结实,那边可以过河!”

“可收到援军信号?”

“殿下,并无,已经派人继续往前侦察。”

“好,先到河岸再说。”

到达河岸的时候,依旧没有信号传来。

姬如砚眸色如墨一般深沉,脸上皲裂的纹路像碎裂的镜面,站着迟迟未动。

刘浩撑着从张凛身上下来,灰白的脸色犹如死人一般枯槁。

声音像此刻凝结的冰一样坚硬。

“护殿下过河!”

顿时,几百人拥着姬如砚迅速踏上冰河。

“刘浩,你要干什么?”张凛厉问。

刘浩用尽力气也推了他一把,让他从冰面打了个滑,滚出了十几米。

“张凛,这次你就听我的吧!

你想让殿下死吗?

你想让殿下死吗?

你想让殿下死吗?”

三次质问,震耳欲聋。

张凛的脑子陡然清明。

“你说的对,这次我不能听太子哥的了。”他喃喃道。

刘浩笑了。

用最后的力气举起手里的刀。

“兄弟们,破冰——”

他身后,一千人全都开始搬动山石。

一个个石头砸向冰面,裂纹,窟窿,蔓延——

冰块断裂之际,张凛又滑了回来。

咧嘴一笑:“我可是太子亲认的兄弟,哪能让你占了这大功,西辽人怕我,我一亮刀能唬的他们半天不敢动!”

姬如砚被一路推着到了对面河岸,因数百人聚集一起,冰面承受不住重量,也有要裂的征兆。

他有了预感,回头,果真看到对面已经在大力凿冰。

而护拥他过来的亲卫,也开始凿冰,另有数十人过来跪地恳求:

“殿下,请随我等离开!”

“殿下,请随我等离开!”

“殿下,请随我等离开!”

“殿下在,国在,家在,希望在。”

“……”

西辽的人马终于露头。

为首的,是健硕勇猛的两个西辽王子。

张凛之前跟他们交过手,力气很大,勇猛,但技巧不足,若是他休息良好的情况下,能与他们多缠斗会儿,将人弄死。

现在恐怕不大行。

但他还是摆足了架势,最后一战了,能杀几个是几个!

能拖延让他们晚些过河,太子哥就能走的更远。

他回头看了看,好在太子哥已经被护着走了,只有留下的士兵在那拼命凿冰。

刘浩暗地里已经给士兵下了死命令,若是姬如砚不走,砸晕他也要带走!

张凛对上西辽军。

“西辽王是种猪吗?到底生了几个猪崽子?”

“姓张的!死到临头还嘴贱!本王子要将你扔进河里冻成冰棍!”

“杀——”

“杀——”

震天的喊声,让走了几十米的姬如砚猛地顿住。

“殿下,走吧!”

“殿下!”

姬如砚握住笛子的手剧烈抖动,眼眸中一片血色。

他真的不适合做一个帝王。

没有一个帝王像他一样优柔寡断。

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应该离开。

可是,他总在想着自己那一句承诺:会带他们走出雪林。

如今又算什么?

可他留下,结局就是全死。

“走……”

“报——殿下!崮城驻军将领率兵叛逃!崮城城防无人值守!”

侦察的兵士报完就一头栽到地上,再也没起来。

叛逃!

无人值守!

大家全都慌了。

姬如砚却是慢慢沉静下来。

看来,天意如此。

“若西辽军闯入崮城,全城百姓皆会被屠,你们所有人立刻去城中疏散百姓。”

“殿下!”

“这是孤,最后的命令。”

……

河岸边,还在厮杀。

刘浩死死抱住一个西辽头领,滚入了河里,瞬间沉底。

他在咽气最后一刻,完成了军人该有的使命。

在入军第一日就知道的:

将军,百战死。

他死的其所,无比坦然。

接着,是一个个落水的声音。

全都是身已残的大乾将士一拖一,有的一拖二,跳入河中。

张凛双腿僵滞,到底被擒住。

被戏耍一般按入河里,被冰水一遍遍浸透身体,再提出。

最终,他不动了。

七王子哈哈大笑,下一刻,张凛双目陡然睁开,把他拖入河中。

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传来。

西辽军队中传来骚乱。

张凛死死压着七王子,直到他瞪着眼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哈哈,西辽人擅骑射,不擅游泳,论憋气,绝对没有他厉害。

但是他也没有力气再游上去了。

沉重的盔甲和棉衣拖着他一路往下沉,往下沉。

爹。

小梦。

女儿。

太子哥。

脑子里挺乱的。

也不知道先闪的谁,也可能一块出现的。

最后的画面,是一棵树。

流云村村口的那棵大槐树。

他提着猎物出村,揣着银子回来。

那棵树,永远矗立在那,春夏秋冬。

他是回家了吗?

就在意识逐渐混沌之时,忽然有股大力骤然抓住他的双肩,将他提了起来,胸口的憋闷顿时消散,他吐出一口水,拼命的喘过那口气来。

然后被甩到地上。

睁开眼一看,太子哥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在吹笛。

那姿态,当真如从天而降的仙人。

哪怕他一身血污,双手覆痂。

哥又用他的异能了!

可是用完这异能他脸色都会很难看。

张凛往周围一看,顿时吓的差点大叫!

大冬天的,他找都找不到野兽的洞穴,现在漫山遍野却全是凶兽和巨禽。

刚才抓他上来的就是一只巨大的野山雕。

不仅把他提了上来,还把那些扑腾的兄弟一个个提了上来!

那些野兽在撕咬西辽人,像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八王子被很多人护的严实,渐渐往后退。

张凛看了会儿,才感觉笛声让他脑子不舒服,像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最吓人的,是浑身冻的要僵硬,再不保暖马上要冻成冰棍!

他喊着兄弟去扒西辽兵的衣服。

换好衣服再回头,就看到太子哥脸更白,嘴角有血流下来。

“哥,哥,你流血了,你别吹了……”

第437章 没有后退

张凛大喊大叫,吓哭了。

“哥,别吹了,哥!血,血!”

“凛弟,别哭,听哥说……”

暂且停下笛声,姬如砚温和交代着张凛,像以前在流云村那样……

……

官道上,浩荡大军急奔,声如滚雷。

忽听前头战马嘶鸣,一人停下。

“陆姑娘,怎么了?”

距离老远的顾承舟听到动静迅速返回。

看着陆青青下了马,在路边弯腰捡起一件东西,像在发呆。

“簪子掉了,甩在石头上,上面的玉石碎了。”

陆青青抬头,眼神中浮现着惊疑。

顾承舟看向她手里的银簪。

不仅玉石碎了,簪子也被摔的变形了。

自认识陆青青以来,她一直素面朝天,头上也只戴寻常的银饰。

这只簪子算是比较精美的,玉石翠绿欲滴,虽是银嵌,却不是凡品。

顾承舟没想太多,只以为她心疼。

“没事,回头让殿下送你一堆,宫里的那才叫好看。”

陆青青没再说这个,将簪子重新插回头上。

“离崮城还有多远?”

“半个时辰。”

“好,快走!”

陆青青翻身上马,压下心头的狂跳,围上围巾,继续奔跑。

只是,似有水汽,飘散在寒风中。

半个时辰,像是又过了很久。

终于与崮城驱散百姓的士兵接头。

然后,发射信号,弃马上山。

山中狼嚎虎啸,凄厉如绝唱。

有一巨禽从头顶飞过,抛下一片片血肉。

陆青青差点摔在山石上。

“姬如砚……”

来晚了,是来晚了吗?

“顾小将军——”

一群人奔跑过来,神魂惊惧,悲痛难抑。

“乱了,全乱了,那么多野兽……”

“殿下让我们快走,他控制不住了……”

“西辽军又往山里逃了,河水全染红了……”

“野兽的尸体,人的尸体……”

剩下的,陆青青已经听不见了。

好像灵魂坠入了无尽黑暗,喉咙被扼住,喘息都撕扯一般钝痛。

逆天而行,扰乱天地法则。

祸害生灵,亦遭反噬。

他……

“殿下不见了!被一只山雕抓走了!”

"张将军去追,可是追不上,我们都追不上……呜呜呜呜……"

七尺男儿被砍的浑身是伤没哭,知道自己要葬送山中时没哭,现在却齐声痛哭!

“被山雕抓走了……”顾承舟喃喃。

他抬头,又一只山雕飞过,染血的爪子扔下一条人臂。

他眼眸惊恐,毫不犹豫的飞身上前,不惜撞到山石上,也要接住那条臂膀。

好在,那胳膊穿着西辽人的服饰。

不是殿下……

“找,继续找。”陆青青说。

“他没死。”

也不能死。

“陆姑娘?”

所有人看向她。

陆青青眼眸猩红,却没有流下一滴泪。

看着众人,无比确定:“我说,他没死。就算失控,他控制一只山雕的力气还是有的,那山雕,一定是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找,继续找。”

“对,殿下是受上天眷顾的真命天子,绝不会有事!”顾承舟也反应过来。

不管如何,大敌当前,不能扰乱军心。

殿下,也不会死!

哪怕翻遍整座山,也得找到!

队伍分散,满山搜索与寻找。

救回重伤的士兵,打捞出河下的尸首,也杀了落单的西辽兵。

在一处山坳,找到了滚落到下面昏迷的张凛。

他是一直追着山雕的人,最后知道姬如砚情况的人!

陆青青发现他腿冻的严重,都已经呈现紫色!

若是再待半天,那真是要截肢了!

点火,保暖,针灸,喂热水,终于让张凛醒来。

“青青妹子……”

张凛颤颤的拿出了一个染血的荷包。

“对不起。太子哥说,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张凛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他不是重复,是当时姬如砚就是这么说的,他只是在一句不落的复述。

陆青青夺过荷包,喉间堵的发疼。

“没什么对不起,有什么对不起。”

她知道他尽力了,一定是最后没办法了。

是他们,来晚了。

“太子哥说,若保住了大乾,让庆安王做皇帝,顾家军要终生护佑青青妹子。

若没保住大乾,他让你隐姓埋名,明珠什么,豺狼什么的……他宁愿你平凡的活着。”

明珠生辉,豺狼环伺。

不用他说,若西辽真的攻占了大乾,她绝对会跑的远远的。

但是……

"能保住。大乾亡不了。"

“姬如砚,也还活着……”

张凛张张嘴,眼睛哭了好几场,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想说,山雕抓走太子哥时,太子哥已经像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了,嘴巴,鼻子,都在流血。

都怪他的腿不争气,如果没有滚到山坳,他就有可能知道太子哥被抓去了哪里。

这里是苍茫的雪林,就算山雕没有把人摔死,找不到人,太子哥伤的那么重,谁来救治?

“找吧,总能找到。”

陆青青攥紧了荷包。

她觉得自己的运气没有那么差。

她不信,老天爷让爹尸骨无存之后,又让她喜欢的人这样。

连让她救的机会都不给。

姬如砚,一定要活着。

求求你。

……

上郡城外。

西羌安分了半个月,再一次集结了人马。

不,集结了人。

马全死了。

救了半个月,用了无数药,还是没留下马命。

西羌王快气疯了。

得了西辽王的准信,他调集了所有兵力,亲征!

势必要将顾家军全部杀尽。

开战前一个时辰,顾承烨派了人要将所有军医送走。

巧秀和四喜很迷惑。

“不是说要是西羌开战,军营就先撤吗?现在就五千人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军师坦然笑道:“怎么可能撤呢?若上郡城拱手相让,会让西羌更猖獗,让了上郡城,下一个就是交州城,继而合台,池州……最后,是整个大乾。

四喜小神医,巧秀小神医,咱们军人,守的是国土,亦是国之脊梁。

只有战死,没有后退。”

四喜和巧秀怔愣,然后眼里就冒出泪来。

那不是,这些人,马上都要死了吗?

“来人,快送两位小神医离开。”

主帐中,顾承烨已经穿好了铠甲。

帐帘一动,一人没有通报就闪身进来。

他厉目而视,刚要训斥,却陡然结巴:“夫,夫人?”

“你你你怎么还没走,还这副打扮!”

只见文卿玉也穿上了铠甲,还挺像那么回事,头发竖起,分外英气。

“夫君,我要和你一起去。活,一起活,死一起死。”

“不可!”

“可!”文卿玉理由充分:

“你若给我留下子嗣就罢了,你走了,我还有盼头,可你没给我留下,你知道我的性子,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寻别的男人,与其浑噩孤苦一生,不如随你一起去。”

顾承烨虎目顿时发红。

他的傻夫人。

早知如此,他这些日就算伤着,也得给她留个种啊!

第438章 一点都不冷了

不不不,明明是给他自己留种,是给夫人留希望。

以前他多希望夫人心里把小白脸忘掉,眼里心里都是他。

现在他又后悔,要是没有互诉衷肠,是不是她今日就不会陪他送死。

文卿玉好像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给了他一记软刀子。

“乱想什么?你没给我留下子嗣,我就跟着你。

自你那年上我家求亲,我便发誓,今生与你同生共死,同衾同穴。

就算有了子嗣,也只是缓上几年,待把孩子抚养成人,我也会随你而去。”

文卿玉说完,看着顾承烨,以为他又要感动的往她身上蹭。

这些天干点什么他都能感动的蹭蹭蹭。

给他穿个鞋袜,梳个发,喂个饭,就一脸不值钱样,说她怎么对他那么好,夫人是这辈子对他最好的人。

现在说了这话不得又激动……

顾承烨确实又感动成了不值钱样。

但是直来直去惯了的男人,有点异样就表现的很明显。

“又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文卿玉故意沉了脸。

“夫人不会是为了报恩,才会如此吧?”

“是报恩。”文卿玉说。

眼看着男人的眼神开始变幻,又说:“一开始我也不知老天爷对我这么好。

后来才知救我的夫君不仅人善,还武艺高,胸膛宽,英武不凡,一把铁枪耍的龙蛇一般。”

还总是那么巧,在她快醒来的时候,开始在窗外耍弄,现在想来……

“把我迷的移不开眼。

我对你,始于报恩,终于爱。”

文卿玉说完,顾承烨几乎激动成狗了。

夫人爱他!

“夫人!”

他抱住了文卿玉,真想永远不撒手。

他们才成婚三年,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他还没好好陪过她。

他真舍不得啊!

更舍不得她一起去送死。

“我想起来了,夫人,我们可能不会死,陆姑娘说过有一种武器……

你带人去取来好不好,也许已经在路上了,你快点的话……”

“别骗我了,我不走。”文卿玉多聪明。

一言拆穿顾承烨的假话。

要有武器早送来了,也轮不到她去接应。

顾承烨笑了一声,背着她悄悄抬起手。

他要让人把夫人送到陆姑娘那去。

陆姑娘神叨叨吧,能神在点上,不仅医术高,攻心也很厉害。

有她在,就能给夫人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也许以后还能忘了他。

没关系了,比死了强。

当年他娶,是因为一眼喜欢,可不是为了让她短命的。

军师猛地掀开帐子冲了进来,整张脸像得了狂躁症一样通红。

嘴裂的像过年发大了的馒头。

正看到顾承烨挥手下去的动作,他一把抱住那只手。

“将军!来了!来了来了!咱们有救了!”

满嘴喷出的唾沫几乎怼到顾承烨的脸上,而且他这两天得了风寒,一不小心,还鼓出了一个鼻涕泡。

顾承烨惊惧又恶心,抱着文卿玉后退老远。

“什么来了?援军吗?”文卿玉眼神亮了。

“夫人,不是援军,是神兵利器!刚才跟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有!”

顾承烨“哈哈”大笑两声。

刚才酝酿在眼里悲伤的泪转化成狂喜的泪流下来。

“你那么大声笑干什么,陆姑娘说了,情绪要平稳。”文卿玉抚了抚他的胸膛。

“嗨嗨……”

这算啥,还没刚才他听夫人说爱他的时候心跳的快!

“走,去看看!这武器,到底是有多厉害!”

……

一看了不得!

火炮厉害,炸药厉害,与以前他们制作的瓦罐弹相比,那就是一个庞然大物,一个小虾米!

城门楼子上,二十架火炮对准了下面叫嚣的西羌军。

西羌王悠闲的躺在巨大的车辇上,朝着终于露面的顾承烨比了个侮辱人的手势。

“传话:顾大将军,你是不是属王八的,壳子那么硬,捅穿了都没死呐?”

身边喊话兵扯着嗓子重复。

楼上的顾承烨,弯腰跟着匠师们调整炮管。

眯着眼校正目标。

“对,杀贼先杀王,先对准藏在后面的那个骚包,跟出来卖似的,西羌是快绝种了吗选这么个东西当王。”

说完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咧嘴一笑:“夫人,我说粗话你不会嫌弃我吧?”

文卿玉端庄一笑:“夫君骂的好,对粗蛮之人何须客气。”

顾承烨心里乐开了花。

军师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说个粗话都要请示,以前真不知道,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在家是这么个地位。

他状似不经意提起:“幸亏属下通知的及时,要不将军一手刀就砍向夫人……”

“……”

文卿玉笑意没了,看向顾承烨的眼神发凉。

凉的顾承烨想把军师踢下城楼!

下面西羌王又叫嚣了。

“手里还剩下几个虾兵蟹将啊?若是你知好歹,自己打开城门,本王说不定还能让你们兄弟俩得个全尸!”

“顾承烨,别死扛了,大乾完了!”

上郡城城门上,一支支箭矢对准了车辇上的西羌王。

西羌王终于懒洋洋的起身。

“算了,听不懂人话,除了顾承烨的神臂弩,那些箭连本王的边都沾不上。

快攻城吧,早攻完早吃饭,在这怪冷的。

进了城,今年冬的粮食,火炭,都有着落了。”

西羌王命令一旁特意召唤来的画师:“把本王打败大乾这历史性的一幕画下来,让后世瞻仰本王的风采。

咦?那是什么?”

只见一颗黑乎乎的球穿过天空往这飞来。

“原来是用了投石机,这颗石倒是飞的远,想必他们又改进了。

不过,哈哈,想不到吧,本王的车顶是玄铁打造。”

周围盾兵全都围成一圈,挡在车撵旁。

西羌王正了正王冠,伸展双臂,气势磅礴大喊:“能奈我何?”

哐——

轰隆——

好热,好烫,一点都不冷了。

“啊——”

“王飞了!”

“王断了!”

“王的腿!”

“王的,王冠……我接住了……”

第439章 都错了

西辽军营。

西辽王没死。

也是命大,长针上抹的毒,据说是天下第一毒,圣医门门主亲手所制。

可巧,这毒,是欧阳冰燕当年从西辽弄的材料做成,军医熟知主要毒素源,当场灌了解药。

虽然保下命,但西辽王的身体大受损伤,也是回不到原先的康健了。

他头发白了一片,身体佝偻下来,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他已经不是健硕的王,很快会被勇猛的儿子替代。

所以,为了西辽安稳,必须尽快立下储君。

攻破大乾,入主中原,是他几十年来的夙愿,他得看到大业完成了才能死。

“擒大乾太子者为储。”他下达命令。

快了吧。

应该快了。

大乾已经没有反击之力了。

灭了顾家军这道防线,大乾只会节节败退,最终溃成散沙。

挂在铁笼里的少年奄奄一息。

覆在脸上的面具早扔了,露出坑洼不平的脸。

浑身被打的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却偏让他吊着一口气。

西辽王披着厚厚的狐裘,来到跟前,眼神无情,却又带着丝颓败。

“本王真不明白,你在大乾过的不好,本王却疼你,认你做王子,给你荣耀,你转头来杀本王。

到底是为什么?”

“呵……我在大乾过的不好是为什么,还不是身上留着野狗的血!”姬苍临抬起眼皮,当初看着清澈纯真的眼睛,此时是一片阴鸷扭曲。

这才是真正的他吧?

他竟说西辽人是野狗!

“我最恨的就是西辽狗!因为怕被别人看到眼睛,我要一直低着头!

我见到西辽人就杀,杀了先挖出他们的眼睛!

知道了吗?我来到这,就是为了杀掉你这只淫乱污秽的老狗!”

西辽王气的心肝肺疼。

“本王当年对你娘有情!是她被大乾皇帝欺负!没你说的龌龊!”

“狗屁,你就是管不住自己,到处发情!若你真的对她有情,就会考虑一旦被发现,她是什么样的处境!”

“本王许过她王后之位,让她跟本王走!”

“让她跟你走?”姬苍临满是伤疤的脸充满嘲笑。

“让她背井离乡,扔掉家人,去一片荒蛮之地,然后跟一群蛮女争一个狗男人吗?

算了吧!

别为自己的龌龊找借口了,你就是一头恶心的种猪,到处发情的野狗!”

西辽王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当初怎么会觉得他干净的像个刚降落人间的赤子,这根本就是嘴巴带剧毒的刺猬!

使劲咽下翻滚的怒气,西辽王还是不甘心:

“难道大乾皇帝就没有女人吗?若他好,当初你母后还会醉酒上了本王的马车吗?”

“狗就别和人比较了吧!”

“……”

看来这个儿子已经是废了,到底不在西辽长大,已经没法养熟了。

也好,他也不必为了这个孽种跟国师党翻脸。

西辽王满身戾气转身。

又听到身后人喃喃自语:“至少……他没不让我喊父皇……姬苍临……我姓姬……父皇……父皇。”

西辽王终于没忍住哽在喉间的血,吐了出来。

他太恨了,这明明是他的儿子,却认敌做父。

只不过就是让喊一声父皇,就让他当做恩赐一般!

都怪上官芷 !

此刻,对上官芷的恨超过了年轻时的那点心动。

其实,姬苍临说对了,他对上官芷没有那么爱。

那只是求而不得的不甘而已。

“上官芷,其实你才是最狠的那个,唯一的儿子快被打死了,竟还不露面。”

“那就……让他死好了,本来就是孽种!”

倏然,一声刺痛耳膜的剧烈炸响,伴随着天晃地动。

“什么动静?”

“王!不好了!西羌王死了!大乾有很厉害的火器……”

报信的士兵慌慌张张,眼神里透着极大的惊惧。

他亲眼看到的,西羌王铜墙铁壁一般的车顶都炸碎了,血肉之躯,焉能抵挡!

一炮下去,士兵死伤一片,没死也震晕了!

大乾兵像是收割稻草一样将人一个个砍了!

“王,咱们军营如今都调出去抓大乾太子了,只剩两万人,要不先退后五十里?”

“退什么退!”西辽王怒斥。

却因为身体虚弱与以前大相径庭,没有什么威慑。

“人多才是决胜的关键!再厉害的武器也白搭!

西羌王那个不中用的蠢货,除了摆着看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还得靠我西辽勇士!”

他立刻招来人,安排了百名身手最好的勇士,又点了一千人掩护,让他们去把那武器夺过来。

毕竟刚才听着那动静,确实吓人的很,不容小觑。

西辽王安排后就等啊等,等到天黑,等来了全军覆没的消息。

百名最强悍的勇士,没了?

怎么可能?

“王!是真的!那武器太厉害了,您没听到吗?响那么一下,能死一大片!西羌人马已经全逃回西羌去了!咱们——”

不,不能撤,撤了就是认输,输了就没有回来的可能了!就像十五年前那样,他得低声下气跟人和谈。

明明,明明胜利在望!

西辽王不走,可由不得他了。

再不走,只有被人全端了的下场!

“这个灾星不能留!”

有人举起了箭射向铁笼。

飞至半路却被人击落。

来了!等了这么多天,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姬苍临的亲卫一个个的朝着铁笼冲过去。

“杀,全杀!”西辽王用最残忍狠厉的声音怒喊。

“殿下!”

“走……”姬苍临抬起满是血污的脸,“铁笼……暗器……”

铁笼上装着暗器,触碰即死!

亲卫紧急刹住脚步。

“凌霄。”

“属下在!”最前头的亲卫泪眼闪动。

“走……告诉姬如砚,我从来……从来没想要什么皇位……我就想,就想把他占了我的要回来……可是……”

可是他是皇后的亲儿子。

却不是父皇的儿子。

他是个孽种。

他再没有立场去抢什么。

错了,都错了。

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被他亲手毁掉了。

姬如砚恨他,一定恨不得杀了他。

一直想再见他一面,可是……没脸再见。

如果上官屿没有告诉他,他是皇后的亲子就好了。

他就不会怨他抢了他的人生。

那个在冰冷的冬日,给他披上温暖披风的人。

他真切的,曾视他如天上的月,敬他如神。

“告诉,太子哥哥,父皇……不是我杀的……”

“告诉太子哥……将他关入天牢折磨的……不是我……”

“不……别说了……”姬苍临又摇头。

“我杀了那么多他的人……他再不会原谅我了……”

“……”

“临儿——”一声痛悔的悲鸣。

黑暗中,一个女人踉跄着奔来。

第440章 解脱

来的人是上官芷,那个大乾千尊万贵的皇后,如今落魄到这种地步,她后悔了吗?

若是没有残害姬如砚,她还是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姬如砚虽不是她亲子,可却秉性纯良,孝顺至极,可不是他这种身上流着野狗血液的杂种能比的。

她可真蠢啊!

姬苍临双目漠然,不知这位又来干什么。

这次,谁也救不了她了。

“皇后,不要靠前,笼子上有暗器!”凌霄匆匆提醒,他正忙着观察怎么打开笼子。

皇后看着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人,曾经冷硬的心彻底击碎。

这是世上唯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他的出生,没有错。

错的是她。

是她把他带到这个世上来,又怨恨他是肮脏的存在。

真正肮脏的是她,从来不是这个可怜的孩子。

“我的儿……母后错了……母后错了……”

我的儿……

母后?

母后……

姬苍临低垂的头微微抬了抬,看向面前狼狈的张着手,哭的毫无形象的女人。

原来,她也会哭啊。

“皇后娘娘喊错了,我不是你的儿子,我是,才人宁慧的儿子,我娘,只是你的一个洗脚婢。”

他的声音很弱,却很冷,冷的斩钉截铁,像冰封的墙,阻挡了所有要靠近的东西。

就如同那一日,她说出的话一样无情,不留余地。

“不要叫我母后,叫一次,掌掴十次!”

那次,她打了他巴掌。

若干年后的今天,当日的巴掌似乎反了回来,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他不再需要这个母后了。

她的母爱,来的太迟了。

“是的,我不配做一个母亲,更不配做一个皇后。

我的人生,被自己毁成了烂泥 。”

这摊烂泥,成了人人厌弃的东西。

她是大乾的罪人,早就该死了。

上官芷看向被人围在中央,冷眼看着这边的西辽王,扬声大喊:

“耶律齐!你放了他!我上官家私藏了一处宝藏,我可以告诉你!只求你放了他!”

“过来!”西辽王命令。

“像狗一样爬过来!”

姬苍临不是说他是野狗吗,那就让他看看,他的母后也是狗,全都是狗!

上官芷毫不犹豫的跪下了。

笼子中的铁链剧烈的晃动起来。

姬苍临的眼睛吃人一般凶狠。

“起来!我不需要你来救命,你给我起来!上官芷!不准丢大乾的脸!”

可是不管他如何喊叫,上官芷依旧一步步跪着到了西辽王面前。

周围全是西辽兵放肆的大笑声。

大乾的皇后,像狗一样跪在王的面前,这不是臣服是什么!

好像刚刚被顾家军吓破的胆又回来了。

西辽王掐着上官芷的脖子就提了起来。

“堂堂上官家的嫡女,大乾的皇后,原来不过如此。

本王当年真是瞎了眼,竟然觉得你非同凡俗,实际上,你连我西辽最低贱的女奴都不如!”

他肆意的羞辱,好像是对她当年瞧不上他的报复。

羞辱完了,高兴了。

才闻到上官芷身上传来一股浓烈的难闻气味。

“什么味道?”

……

"凌霄!杀了她,替我杀了她……杀了她……"

少年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更多的是耻辱。

比他自己被人羞辱时还要耻辱。

她可以心狠,可以愚蠢,可以自私,但不能没有骨气!

她是大乾的皇后啊!

怎么可以向这些野狗屈服!

他宁愿死也不用她来救!

凌霄没有办法去杀皇后,所有的亲卫全都被西辽兵包围了。

已经与他们厮杀在一起。

“走,全都走!”姬苍临又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就像小时候被人鞭打,他反抗不了分毫,只能将自己蜷缩起来一样。

什么都做不了。

顾家军呢?

顾家军怎么还不来。

不是有厉害的火器吗?

快点打过来,全都烧死,全都烧死,把这里所有的一切全都烧死吧!

朦胧中,火真的烧起来了。

还有西辽人慌张的大喊。

是顾家军来了吗?

姬苍临挤掉眼中的泪,看清楚有一团火球在疯狂的翻滚。

凄厉的惨叫从火球中发出。

那火球……是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贱人!”

“耶律齐,一起下地狱吧!”

“快把这个疯女人弄开!快救王上!”

没用了,上官芷身上浇满了火油,西辽王被她死死的抱住,很快就被烧的面目全非。

耶律齐,你不是喜欢我吗?

为什么现在又要把我推开呢?

当年,她上了他的马车,一直以为是自己醉酒犯了大错,后来欧阳冰燕进宫,她才知道西辽有种药,是能让人神魂癫乱,易暴易怒失去理智的。

那晚耶律齐敬过那杯酒后,她就开始浮躁,失去了以往的克制。

她不是个好女人,那药只是引出了她内心的嫉妒,怨恨和委屈。

而耶律齐,这个卑劣的男人,也真的该死。

火终于熄灭了,地上露出两具冒着烟的黑尸。

西辽兵发了狠:“为王上报仇!”

“杀了那个杂种!”

“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轰隆——”

一个黑球毫无征兆的砸过来,烈焰刺目,气浪冲击。

一股黑烟弥漫,仿佛瞬间从人间落到了阴间。

刚才还叫嚣的人分成好几块上了天。

大卸八块。

刚刚的话犹在耳边,转眼应在自己身上。

“火器,来了——顾家军打来了——”

“快跑——”

西辽兵再也顾不得什么,开始惊慌逃窜。

但是,第二颗黑球又落了下来。

大地震颤。

伴随着轰鸣,西辽兵又倒了一片。

烧焦的气味漂浮在空中,到处都是黑烟与尘土。

“殿,下——”

凌霄爬到笼子旁边,抬头,看到了里面吊着的人,已浑身插满了飞镖。

因为巨大的震动,笼子受到强烈的气流撞击,已触动机关。

原来,这笼子不仅往外射镖,还会射向笼中的人。

“殿下……”

凌霄眼角落泪,晕了过去。

笼中的人,嘴中汩汩流出血来。

神情却似解脱一般,竟是扯嘴笑了。

“真厉害……太好了,没人敢欺负大乾了……

太子哥哥,你果然是真命天子。”

“我要走了。”

“这辈子杀了好多人,下辈子大概也投不了好胎。”

“不过就算生在深渊,我也要爬上去。”

“不需要去够不属于我的月亮,我只要……耐心的,一点点的爬……爬到……能看到光亮。”

……

第441章 死罪

顾家军冲进来收割了。

西辽军一个都没跑掉。

穿着大乾服饰的亲卫被捡了回去,能救的救,不能救的埋。

姬苍临的尸体也从笼子中带了出来。

只是已经看不出他的样貌,太惨了,不知道他是谁。

只能等那些亲卫醒了再问了。

至于皇后和西辽王,烧的也看不出模样,只从西辽王身上找到一枚调兵金牌,才确定是西辽王。

皇后,就当普通士兵被拉走了。

西辽王的死,昭示着西辽侵占大乾计划的失败。

大乾火炮加持,一路攻打,将被西辽军攻占的城池全部收回。

穆大业和顾承舟带人追击西辽逃跑的军队。

最终在沙白山分界处斩杀了西辽三王子和八王子。

只剩下一个五王子,逃的太快,带着残兵一口气退出了几百里。

他本以为已经安全了,谁知道大乾的军队竟然越界追了过来。

无奈之下,五王子隔着他们的母亲河喊话,递上降表,表明永不再犯,年年纳贡,牛羊,矿石,美人,数不胜数。

然,穆大业和顾承舟嗤之以鼻:

“蛮夷之辈,类同禽兽,轻诺寡信,反复无常。”

“不可信,不和解,不原谅!”

辽阔的原野,丰沃的草地,给西辽养出了最强壮的马匹。

所以他们才生出野心,侵占不属于他们的土地,杀害他国的百姓。

现在,这茫茫草原的主人,归属大乾。

这是他们这些贼掳挑起战争的代价!

两人继续驱赶,一直将他们与族人逼到了常年大雪覆盖,高达几千米的格里峰以西,才重新划分界限,设立驻军。

史书记载,昭信帝二十一年。

大乾辟土万里,徙疆定界,舆图重绘。

……

外敌击退,内乱也接近尾声。

辽东王作乱被压制,趁外寇犯境,犯上作乱,与叛国无异。

辽东王吴亮被诛九族,五马分尸。

庆安王爷重新掌权,摄行朝政。

他没有登基为帝,只宣布一条公告:太子亲征,击退外敌,然身体受损,需静养数月,而后行登位之事,此间由他监国。

京城的事都是墨朗带回来跟陆青青说的。

这段时间,陆青青一直带着人在山里寻找。

从崮城山脉,寻了几百里,直寻到了樊城地界。

从寒冬,寻到了初春。

距离他失踪,两个月了。

很多人都在心里给姬如砚判了死刑,只是嘴上不敢说。

陆青青总在说,他还活着。

可是,她已经瘦了二十斤,身体单薄的像一阵风能吹倒,脸也没有了往日的健康红润。

直到墨朗回来,跟她说:“主子,您别亲自找了。公子若看到你这样,会难受的。

让他们去找,没人会不用心的。”

陆青青没有任何反驳,很顺从的点了头。

她一直很清醒。

知道姬如砚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也知道,时间长了,悲伤会慢慢淡化。

但是忘记的这个过程,是很折磨人的。

她以前重心在行医上,偶尔想到他,梦到他。

如今人不见了,却天天梦到。

行医之路漫漫,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探索。

可他,就只出现在她生命里这么短时间。

所以,她一直在找,只是觉得,在她没忘记的时候,暂时放下医术,再拥有他的回忆,久一点。

陆青青回到了医学院。

陆风还是没醒,尽管用各种珍奇养着,他的身体还是日渐消瘦。

陆青青觉得,再过个月余,恐怕也就……

“我还得去找找血骨蕊。”陆青青说。

冯晓婉为了陆风茶饭不思,可看着陆青青这样更难受。

“别去了,小妹,你好好休息好吗?”

可是陆青青闲不下来。

闲下来会乱想。

巧秀就跑去给她熬补汤,炖大排骨,加上安眠的,养神的。

可陆青青睡眠还是不好。

她以前睡的可好了呢!

她笑着跟大家说她没事。

可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很难受。

“你们不要这样,总得给我时间忘记,我又不是无情的人。”

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可看到她那样,谁不心疼,只恨不得时间过的快一点,早点把这伤心的事淡化了去。

屋檐下。

墨朗和巧秀的谈话传入耳朵。

是关于清瑶的。

陆青青这才知道,清瑶不见了。

是在京都叛乱前一天,她就离开了京城,这事她跟庆王爷说过,说是去外面走走,身边带着侍卫,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皇后死了,宫中那些老人全盘查了个遍,没有一人知道当初皇后生产时的事。

所以,灵瑶很可能没查出什么来,但是她又去了哪,干什么去了,就没人知道了。

怪不得墨朗现在更沉默了,原来是担心清瑶。

陆青青就让墨朗去找人。

墨朗不想去,垂着眼不答话。

陆青青才发现,何止她睡眠不好,墨朗的黑眼圈也很重,都带僵尸妆了。

怪让人心疼。

“你得找她,一个小姑娘在外头,就算跟着侍卫,也不安全的,要是遇到劫匪,拐子,骗子,那可就遭了。”陆青青说。

巧秀拼命点头。

“必须找!你怎么能不找呢,她那么喜欢你,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她的安危,驸马爷还想不想做了?”

嗯?

陆青青看向巧秀。

“清瑶喜欢墨朗?”

“是啊,这本来是我和清瑶的小秘密,不过跟姐说,清瑶也不会怪我的啦,嘿嘿嘿……”

陆青青张了嘴。

看来她还真是反应迟钝,总以为清瑶还小,把她当孩子看,却忘了这个年纪,本就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了。

清瑶喜欢墨朗,墨朗……噢,难道墨朗对清瑶上心也不是因为以为是他妹妹?

是哎,本来就是猜测的事儿,且墨朗对清瑶的态度是很奇怪。

陆青青看向墨朗。

却见墨朗面无血色,眼中透着一股死寂,突然弯膝跪地。

“主子,属下……死罪!”

第442章 有消息了

墨朗已经很久没跪了,陆青青不让。

这一下子跪了,还挺让人不适应。

“你犯什么事儿了?”巧秀凑上来。

两只眼睛像雷达一样在墨朗身上扫来扫去,然后一瞪,口气发凶:“你不会和别的女人勾搭上了吧!你敢给清瑶戴绿帽子!”

“……”

“巧秀,好好说话。”陆青青训了一句。

“咱们现在可是高等学府的领班人,要做文明人。”

“哦。”

陆青青又看向墨朗,示意他说话。

“请巧秀姑娘出去。”墨朗冷硬的说。

“嘿,你做了还怕别人听?”

陆青青又发话:“巧秀,你先出去。”

巧秀不情不愿的出了门,然后趴在门上偷听,一支飞镖射来,正好对着她的鼻子尖,差两寸就能让她鼻子多上一个鼻孔。

气的巧秀跺脚离开。

“臭墨朗,要是敢给清瑶戴绿帽子,我给你下一辈子的痒痒粉!”

屋内,墨朗终于说了。

说当日让清瑶失了清白的人是他,不是金多多。

“我艹!你禽兽啊!”陆青青大大的惊愕。

墨朗趴到地上,已经没脸再抬头。

也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竟然还能抽空想了一句:文明啊?

“你那啥就那啥吧,你把人抓成那样。”陆青青又说。

?????

抓成哪样?

他当时还抓了吗?

墨朗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他混混沌沌的,又乱抓了哪里?

“我说清瑶不怎么伤心呢,原来是你。”陆青青若有所思点头。

看来清瑶确实是喜欢墨朗的。

啊,以为的小乖乖原来已经长大了,还在她眼皮子底下,被自家的小狗啃了。

陆青青还是生气:“墨朗,你确实该死!就算清瑶当时被蛊催的神志不清,你也该克制,抱去让我解蛊,怎么能趁人之危!”

墨朗没有辩解。

反正他已抱了死志。

“主子……”他暗涩出声。

“属下自知罪孽深重,愿以命相抵。

只是清瑶公主如今下落不明,属下猜测,她应该是查到了自己的身世,不能面对,所以躲了起来。

求主子派人寻找,再骗她说您能验血知血缘,跟她说她和属下没关系。

属下,马上自戕以谢罪,永远消失。”

他抽出刀来。

“住手!” 陆青青踢了他手里的刀。

看着他眼下的僵尸妆,俊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真是可怜。

她还是了解墨朗的,他不是个好色的。

仔细想想,墨朗和清瑶应该还发生了什么,比如,清瑶怎么先一步自己走了,清瑶醒了对墨朗一点排斥也无。

谁会被抓的那么惨,还会喜欢那个禽兽呢!

那不是找虐吗?

还有,墨朗怀疑清瑶是他妹妹,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你还不跟我说实话,真是你干的?你为什么挠的她全身是血?”

血?

他没有!

这个他敢确定!

他手上指甲上没有血迹。

不是他,那就是金多多!

当时金多多正在使坏,他把人杀了,也不敢多看,歪着头给她提上衣服,又用外衣包住。

根本没有看清楚!

可恨!若早知,他定不让那狗东西死的那么痛快!

“是金多多挠的……清白是属下毁的……属下……中了金多多的毒……”

墨朗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自己是被清瑶强的。

除了不想减损清瑶公主的名誉,也还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陆青青了然。

就知道这纯情的小狗不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更不是虐待狂。

“行了,别整天死啊死的,你去,把清瑶给我找回来。

什么兄妹的,一点依据都没有,还得再查。

就算最后查不到,到时候我做点工具,虽然麻烦,给你们验血也是能查出来的。”

墨朗垂丧的头猛地抬起,眼神有了点活气儿。

“主子说真的?”

“真的。”

假的!

她只能测出两种血能不能相融,可测不出有没有血缘,那得测DNA才行。

反正她是不可能让两人死的,到时候查不出来就撒个谎,或者直接棒打鸳鸯。

陆青青命令墨朗去找人。

清瑶久居深宫,没什么朋友,交情好的只有丞相家的嫡女沈静姝。

“清瑶和沈静姝有交情,你问问她知不知道。”

当日,清瑶托她帮助一下沈静姝,她是给姬如砚写过信说明此事,后面他回信说姬苍临和皇后跑的时候根本没带沈静姝。

他着人将沈静姝放回了沈家,并未牵怒沈家女眷。

至于丞相,已经当做叛党下了大牢。

陆青青想,清瑶回京,一定会去看自己这个唯一的朋友,说不定能问出什么来。

墨朗领命就走了。

陆青青朝探头探脑的巧秀喊:“滚进来。”

“嘻嘻……姐,那个臭……”

被陆青青一瞪,她赶紧改口:“墨朗,墨朗做了什么坏事了?”

“没做什么坏事,比起你整天洒人家痒痒粉,罪过可轻多了 。”

“那他上纲上线的,嘁,吓我一跳。”

“我问你,清瑶有多喜欢墨朗?”

“多喜欢?喜欢的整天做梦,跟你一样,啃我脖子……”

陆青青:“……滚吧。”

早知相恋时间这么短暂,她应该多啃啃。

不想了,不想了。

陆青青起身去了学堂。

收来的学生天赋不一,她要根据学习的悟性继续划分班级,以提高培养效率。

她躲在教室外,化身灭绝师太之无情院长,把打瞌睡的,走神的,挤眉弄眼的,趴桌子上的小耗子,一个个的提了出来。

“瞌睡是吧?以后给我站着听课,先站上一个月!”

“走神?刚才在想什么,想餐堂的鸡腿吧?哈喇子都流出来了,罚你三天不准吃肉!”

“你俩刚才挤眉弄眼打什么暗号,是想趁夫子转身的功夫对题目吧!

把这《百草经》三天给我背下来!”

“刚才趴着干什么?年纪小小懒骨头了?”

“哼,你们五个,一个月后我出题测试,谁不及格,谁打扫学院一个月!”

陆青青一通抓,吓到一群小不点成了鹌鹑,双手叠放,双脚并齐,坐姿如青竹。

连夫子都不由抻了抻肩膀,生怕弯着老腰被说“站没站相。”

陆青青点点头,又去下一个班级。

下一个班,正在学的是识字。

一个清瘦的背影穿着宽松的儒袍,站在窗边,正在用温和的声音读着《百家姓》。

这是请来的一个年轻秀才,家道中落,为给母亲治病,花光了仅剩下的积蓄。

最后还是来到医学院治好了他母亲的病,为报恩,他留下来做夫子。

他的背影其实与初见时的姬如砚差很多,声音也不像。

可就那一点点相似的清瘦,让陆青青一阵惊痛。

她猝然转身,手中握紧了那个再也洗不干净的荷包。

姬如砚,你在哪里啊……

你安排的再好,也没你亲自当我的靠山稳当。

若是你活着,就给个信号,哪怕你在天渊,卡在狭缝,我也终能把你拉上来。

只要……活着。

“小妹——小妹——”

陆云挥着手跑过来。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第443章 必有玄机

“什么消息?”陆青青急切的询问。

陆云:“小张查到那山雕是什么种类了,叫狗头鹫,喜欢吃腐肉,一般不攻击活人活物,只有在非常饥饿的时候才会捕捉行走的猎物。

狗头鹫基本生活在西北到沙白山之间地带,所以,他已经带人从崮城往西寻找了。”

狗头鹫不就是秃鹫嘛!

确实是生态“清道夫”,以腐肉为食。

“我记得秃鹫喜欢栖息在宽敞的溪流和草地,森林边缘地带,应该不会在高峰山顶处,他们可以重点寻找这些地方。”

“行,我通知他们。”

陆云又匆匆离开。

陆青青回到住处,拿出纸笔,画了一只成年秃鹫。

张开翅膀,有两三米长。

它抓走了姬如砚。

当时的姬如砚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现在有没有吃掉?

秃鹫的消化系统特别厉害,胃酸酸度是人类的十倍,连骨头都能消化。

要是被吃了,可连个渣渣都不剩了。

陆青青盯着秃鹫,盯的眼睛发疼。

好半天,混乱的脑子终于停止了乱想,缓缓的,有条不紊的启动。

从姬如砚失踪,她表面冷静,心里发慌,一日一日的寻找,逐渐开始急迫,混乱。

所有的塌陷全都掩盖在一张克制的很好的外表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寸一寸的寻找,翻山越岭都不见丝毫踪影时,她的理智,早已瓦解。

她的头脑,早已宕机。

她不知道干什么,不知道再怎么找人。

漫无目的。

直到今日, 终于彻底恢复理智。

还要找,犄角旮旯,找个遍。

用尽全力,把散碎的线索,微弱的希望,都当做胜利的导线。

不遗漏,不放弃。

直到踏完这几千里的山脉,就停止。

那时候,如果找不到,她坦然接受:人力有尽,天意难违的结果。

“来人。”

她喊了人进来,将秃鹫的绘图交给他。

“从崮城往东,一直到咱们樊城的这段山脉,所有人出发,一半上山寻人,一半查问山脚下的山民,可有人看见过此巨雕。”

这段山脉,从樊城一直绵延到沙白山。

虽说秃鹫生活在西北到沙白山一带,但万一有个例外呢,所以东边必须要找。

陆青青派出所有人后,又开始翻阅上千本珍藏的医籍。

她待在书库中,一待就是半天。

冯晓婉担忧的在外面转。

陆青青查完资料,从里面出来,看见她深陷的眼窝,朝她一笑:“大嫂,你别管我,陆青青是压不垮的。”

她声音有力,双目有方向,像被风雨摧压,又弹回来直挺挺屹立的青竹,坚韧,刚毅,不惧任何。

冯晓婉放心了。

她知道那个无所畏惧,一直大步往前走的陆青青又回来了!

“好,好。”冯晓婉搓了一把脸。

“那我再去给你大哥按摩去了。”

“嗯,我去找王夫子和孟夫子,刚才看了几处逆向施针的方法,我和他们探讨下可不可行,若可行,便给大哥试一下。”

……

几日之后,陆青青在她“阎王来了勾不走”针法上,又加了几针。

给陆风针灸完后,陆风原本早已没有反应的上臂经络有了瞬间的浮动。

大家全都惊喜不已,在本来已经等死的日子里,看到了一点希望。

陆青青继续施针,换药物,甚至做了一架能让人直立锻炼的康复工具。

每天,陆风会被固在架子上,被动直立锻炼一柱香。

后来,成了半个时辰。

半个月后,陆风枯竭的皮肤开始变的有了光泽,身体也停止了消瘦。

本来陆青青判定他再一个月就会无声无息的死掉。

现在,他还能继续活!

只要不死,他就有醒来的希望!

所有人都有了精神,冯晓婉有了笑脸。

喜宝经常过来找爹玩。

除了人还没醒,陆青青竟然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在家中时的样子。

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她觉得,照这样下去,陆风的身体还能再恢复一些生机。

那么到时候,他醒来,只需要一个契机。

陆青青还是日日钻研医书,然后和夫子们探讨,再做做试验,没有问题就用在陆风身上……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八九已过,天气回暖。

张凛传来的消息,狗头鹫找到了不少,但都不是他见到的那只。

他见的那只,翅膀上带了一圈白毛。

至于人影,更是没碰到半点。

时间一长,庆安王也坐不住了,派了很多人过去一起秘密寻找。

朝中拥戴他继位的呼声越来越高,他迫于压力,宣布:若太子到四月还未养好身体,他便登基。

四月,清明。

重生,希望,万物复苏。

燕子(砚)归来。

陆青青感慨了很久。

庆安王,竟对姬如砚如此爱护!

不是亲爹,胜似亲爹!

好爹!

哦,不,好叔!

在皇家,如此亲情,难能可贵。

到三月中旬,终于又有消息传来。

而这消息,让本又陷入绝境的局面柳暗花明。

离樊城只有二百里的山脉,有山民竟说曾见过秃鹫!

秃鹰竟然不在西北,在略微靠西的内地!

为什么?

蹊跷。

蹊跷之事必有玄机!

这一次,陆青青要亲自去!

第444章 还活着

发现秃鹰的地方在都郎郡管辖内,一个偏僻的几乎被人遗忘的村落。

有几户村民和住在山上的山民都说见过一只很大的鸟,他们不认识,以为那就是传说中的大鹏。

他们只是见过大鸟从头顶的天空飞过,并不知它从哪里飞来的。

陆青青根据几个人所见的秃鹫飞行的不同方向,得出一个结论:

秃鹫来这边的次数很少,所以见到的人不多,说明这里不是它的栖息地。

但它也不是从西边来的,因为有两人看到是在傍晚,它是往东飞的!

至于翅膀上有没有带白毛,他们说看不清。

再往东那就离樊城更近了。

陆青青和陆云猛地就想到了天渊!

两人对视一眼。

秃鹰食腐肉。

天渊下尽是尸首!

这可能吗?

为什么樊城那边的人没有看到过秃鹫!

陆青青觉得自己想到了关键,可又因逻辑不通再次否定。

“就从这往东,开始寻找。”

所有人上了山。

就这么找啊,找啊,又过去了半个月。

张凛也带着人赶过来了,那边什么都没找到。

此时,搜寻的地方已经距离樊城不到百里。

距离樊城越近,陆青青和陆云原本的猜测就又重返上来。

这次,他们不能否认了。

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秃鹫若在此处必然与天渊有关!

也许,姬如砚……已经被秃鹫吃了。

还有,爹。

不管如何,藏在樊城的天渊,他们当时没办法,封锁了地道。

现在若秃鹰真的是从天渊来,那他们就从这边寻找一下破口。

说不定,能找到进入天渊的路!

再往前走,就是一座百米的高峰,高峰长度延续十几里 。

他们记着秃鹰的习性,不会在山顶栖宿,本打算绕过去,但……

张凛感觉到了一股很不舒服的气息。

这是在林中生活多年形成的本能。

有东西在盯着他的时候,他会感觉脊背发寒。

不过,这次的感觉很微弱,只是令他不舒坦。

可能,离得远,也可能,没煞气。

张凛寻望四周,什么都没发现。

“青青妹子,你那是不是还有千里目?”

太子哥那个,在他被抓走时,就从身上掉下来,镜片摔碎了。

“有。”陆青青递过去。

她又做了一个,在身上带着,刚才还在天上找秃鹫来着。

张凛接过,又开始寻望。

“这边全是树,能看到什么?”陆云敲打着酸痛的腿坐到一块石头上,随口道。

“看到了!狗头鹫!它在看我们!”

陆云一下子站起来。

大家纷纷朝他观望的地方看去——峰顶。

秃鹫在峰顶?

陆青青拿过千里目,也看到了那只秃鹫。

它就像杨过的雕,直立站在岩边,体型巨大,头颅缓缓转动,像在巡视猎物!

“翅膀边缘有白毛!就是它!”

“我看看我看看。”陆云又抢了千里目。

“看到了!不好,它要飞走!飞了飞了!快追——”

追?怎么追,前面是山峰!

望峰兴叹!

“难道这狗头鹫和别的不一样,是栖息在山顶?”

“找绳索,抓钩,我带人上山顶看看!”张凛说。

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但是张凛不能上去,他的腿根本就没好利索。

陆青青挑选了身手好的十人,带好绳索,盔帽,铁锥……

十个人当天没有下来,再下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们说在峰顶又往前走了将近五里路,就不能再往前走了,因为前面是一处悬崖,悬崖之深,望不到底。

“悬崖!这山峰中央隐藏着一处悬崖!”

但是从外面看,那就是整体的山峰,根本看不出来。

天渊,这里必然与天渊相连!

陆青青咬咬牙,就算姬如砚和爹已经被秃鹫吃的尸骨无存,她也要看看这天渊的真面目!

“悬崖的位置大概在何处?走,我们从外面开一条隧道出来!”

“给机关营传信,秘密运送火药。”

十个攀爬到峰顶的侍卫,是在悬崖位置做了记号的。

他们拿着千里目看到了拴在岩石壁上的衣物。

“姑娘,就是这里了。”

“好,准备工具,凿山!”

……

开始凿山的第三天,秃鹫又出现了。

这次它不是站在峰顶观看,是在天上盘旋。

张凛用千里目观看之后,突然发疯一般嚎啕大哭:

“太子哥——哇哇哇——狗头鹫!老子要杀了你!”

"弓箭手,给老子射死它!射死它!"

张副将疯了?这么高怎么射的下来?

“怎么了?”陆青青被他嚎的心里发慌,声线不稳。

夺过千里目朝秃鹰看去。

“哇……它把太子哥吃了……爪子上抓着的就是哥那天穿的蓝衣……”

张凛弯弓搭箭狠狠朝天射去。

可惜,差一点点。

他气急败坏,抹了一把泪又射。

“小妹,真的吗?”陆云忧心问。

陆青青没放下千里目,眼睛连眨都不眨的盯着天空。

直到陆云看见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他就全明白了。

不再问什么。

“别射了!”陆青青忽然命令。

张凛射了几次没射中,正想往山峰上爬一爬,听到陆青青的话有些不解。

“去打些猎物,将它引下来。”陆青青又说。

她一直没放下千里目,随着秃鹫的盘旋移动着方位。

张凛豁然开朗:“好主意!”

陆云听出陆青青声音的不同,又忍不住问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是,那秃鹫拖着的布条不是抓着的,好像是绑在腿上的!”

那秃鹫总在甩爪子,好像想把布条甩掉。

陆青青扭头看向陆云,眼睛有碎光闪耀,亮的像刚拨开云雾冒出头来的星星。

这说明什么?

说明是有人给它绑上的!

一只禽类可不会自己系东西!

陆云的眼睛也亮起来。

活着,还活着!

第445章 奇迹

秃鹫在天空盘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终于,落到地上,冲着血淋淋的猎物而去。

在它正风云残卷,大快朵颐之时,一根绳索甩出,套在它的脖子上。

秃鹫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想展翅高飞,却被冲出来的一群人压住了。

“是你,就是你!”张凛撕扯着秃鹫翅膀上的白羽。

激动的神志不清:

“我哥在哪里?快说!你把他再给我叼出来!”

秃鹫尖叫:“嘎哩——”

侍卫喊:“姑娘!布条打的是死结,上面有字!”

陆青青赶紧抓住布条,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安”字!

用烧火棍写的。

是,姬如砚的笔迹!

“哈……哈哈……活着。”

天爷。

什么是死而复生,地狱与天堂,她真切的体会到了。

陆青青喜极而泣。

周围一片欢呼,大家抱在一起亦是又哭又笑。

“殿下活着!”

“殿下活着!”

“殿下乃真命天子,殿下万岁!”

“陆姑娘千岁!”

陆姑娘千岁。

狂喜之下,也没人在意呼喊了什么。

张凛眼中含泪,把秃鹫被揪起的白毛抚顺,“对不起了鹫兄,冤枉你了,商量商量,你把我哥再驼出来吧?

是驼,不是抓哈!”

“嘎哩——嘎哩——”

陆青青伸手撕下了自己的裙摆,然后掏包,掏出自制炭笔,在布上一写,发现字迹太不明显了,万一秃鹫撕扯磨擦,下个水的,说不定就看不清了。

她回头抓过陆云的手指一咬,然后在布上写了四个大字:

等待救援!

陆云感觉不到疼,咧着嘴笑。

其他人又纷纷扬声喊:“姑娘早说,我们身上多的是血……”

秃鹫被放开后,头也不回的冲向天空。

大家又开始凿隧道,这次,都像是打了兴奋剂的驴。

精神的嘞!

没几日,薛林和黄玉珍运火药来了。

挖隧道的速度大大加快,昼夜不停,轮流赶工,半个月后,一条百米的通道终于开通。

另一面,就是崖底。

他们冲了进去。

进去之后,大家全傻了。

石头后,大树后,草丛里……冒出一个个的脑袋来。

就像探头查看敌情的小老鼠,小心翼翼,稍有不对就会立刻缩回,原地逃走。

“什么情况?这里怎么藏了这么多人?都是被狗头鹫抓进来的?”张凛张着大嘴。

陆云不可思议:“不可能。

难道其实有路能进来?咱们是不是白挖了。”

就在大家还处于懵圈状态时,躲着的人喊了:

“是……是陆青青吗?”

“是我,我是陆青青。”

陆青青站出来。

她一出声,小老鼠们全都跳了出来。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衣物上等,有的粗布麻衣,奇奇怪怪。

有男有女,从二十到三四十岁不等,一共有十几个,他们面上的畏惧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见亲人一般的惊喜。

“青青师妹,你真的来救我们了!我们能出去了!”

“青青师妹,我们是你娘的徒弟。”

“还有好多人,大家都在里面等着呢,你们是用的什么砸山,老吓人了。”

“这些天,我们都不敢睡,害怕山裂了把我们埋底下。”

“……”

争先恐后的说话中,陆青青和陆云全听明白了,但人也震傻了。

有些不敢相信,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又拼命的告诉自己,这一定是真的!

老天爷终于还是厚待陆家。

再看到又出现的一群人时,兄妹俩的眼睛一下子就盯在中间。

一个龇着大牙笑的看不见眼的老头,一个眼中含泪,慈爱又发怔的看着他们的中年美貌妇人。

记忆的闸门一下子打开。

陆青青和陆云都以为自己忘记了山月明的模样。

可当她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他们一下子就豁然记起了。

这就是他们的娘!

除了增加了几道皱纹,一点都没改变!

“哈哈哈,这俩孩子喜傻了。”

老头乐的大笑,又凑在妇人耳边邀功:“月娘你瞧,你让我好好养闺女,我养的好吧?咱闺女真厉害……是吧?是吧?是吧?”他朝四周询问。

“是的,师公,师妹和师父长的好像,师妹真厉害,这么快就挖通了路。”

大家全都兴奋的不行。

从收到等待救援的消息,他们就在盼着,盼着。

本来以为怎么也要半年,一年的,没想到连一个月都不到,就打通了路!

他们被困了十年,终于能出去了!

这里面,老人,孩子,全都有,俨然就是一个小村落。

陆云“呜呜”就捂住了脸。

“小妹,咱爹娘没死啊!”

是啊,没死。

他们又有爹有娘了。

“爹,你还是把娘找回来了。”

陆青青扑过去,抱住了山月明。

陆云也扑过去,抱住了陆老爹。

两人的身后,一个脸上围着遮巾的清瘦公子定定的看着陆青青,脚尖移动了一下,又后退。

突然,一个壮汉也冲过来,紧紧的把他给抱住了。

“哥啊——我想死你了——”

……

从天渊上被扔下来,还能活命,绝对是个奇迹。

陆青青跟着大家又往里走,也在山月明的解释下知道了这些年的情况。

当初她被扔下天渊,就那么巧的,降落时抓住了一只秃鹫的翅膀,虽然一鹫一人还是掉到了一堆尸骨中,但已经缓冲了很多力度。

山月明没死,活了下来。

后面,她用树藤编织了一张大网,铺上厚厚的干草,挂在崖底的树上,再有人从上面被扔下,也就能缓冲一二。

可惜被扔下的,基本上都是试验失败,人已经死了的。

他们中很多被豁膛开腹,内脏破损。

山月明就给他们缝合好,修补好,再埋了。

缝补的太多,也就参透了开腹术的门道。

这些年,从天渊被扔下的少说有千数人,她救活了的,也才区区三十人。

且没成想最后还救了自己的丈夫。

山月明目露悲悯与愤恨,“没想到欧阳冰燕丧心病狂至此,可惜我们被困在此处,无法报仇。”

“娘,小妹已经把圣医门灭了。”陆云赶紧安慰。

“我知道,砚之都告诉我了。我女儿真是好样儿的,早说过比两个臭小子强。”

“哎哎,娘,我和大哥现在也不那么笨咧!”

陆青青回头看了一眼默默跟在后面的男人。

男人像是害怕什么似的垂下头。

脸上的遮巾微微下滑了一点,露出一边角的凹凸不平。

哦哦,原来是脸上有疤了,害怕她看到。

傻瓜蛋。

第446章 孝顺的闺女

陆青青后退一步,与姬如砚平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家伙,不知道这是太子吗?即将要登大位的,竟然敢让他跟在后面。

为免他怪罪,她只能牺牲自己保家人了。

太子哥别怪罪。

她手指摸索男人的手背,像安抚一样。

哪知他手背上也是坑坑洼洼。

他反握了一下,就想抽回,被陆青青牢牢抓紧了。

然后摸上他的脉搏。

身体虚弱,肺腑淤滞,元气受损,气血双亏。

好在大力补养和调理后,都能养回来!

陆青青抿抿唇,呼出一口气。

这么多天紧绷的精神,终于松了。

山月明余光看了一下两人交握的手,笑了一声。

到底是让这丫头得逞了。

小时候就扬言要让小太子做夫君,听说进宫就不能出来后不干了,又问太子能不能入赘,知道不能后才唉声叹息彻底歇了。

那会儿她以为他们家和太子绝对不会再有交集了,没想到缘分这么深。

若真如太子说的,两人商量以后做那种秘密夫妻,那也是全由着青青了。

陆青青听到大家都不说话了,眼睛老是往后瞄,赶紧又继续问:

“不对啊娘,当初我们为了找爹,还想下天渊来着,可是没风的天气,天渊下也是狂风肆虐,活人也能撞到崖壁上被拍死,怎么会安全落到下面呢?”

“对对,是这样的。”陆云附和。

山月明神色诧异,看向陆老爹。

陆老爹回想:“没有风,哪有风?我是晚上被扔下来的,可能风停了。”

山月明也想起来了,她也是晚上被扔下的。

不光她,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晚上被扔下来的!

“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

“那些落到别处的尸体,都是白天扔的,怪不得没一个活着,看来只有晚上崖间的风才会停。”

这么说,他们活下来的这些人,是攒了多大的运气!

命也太硬了。

过了好几关才从阎王手里躲过。

陆青青和陆云对视,当时咋没想到晚上试呢?

不过晚上看不清也太危险了!

现在阴差阳错,算是因祸得福,全家团圆了。

“白天有风,晚上无风,定是与这边地形,气压有关系。”

“应该是。”山月明道:“这边发生过地动,山势很复杂,天气好时,也经常出现怪风,还有地下空洞,或许还有沼泽,我瞧见那只雕爪子上经常出现沼泽泥。”

他们说着,已经是来到了居住的地方。

是一个个挖出来的小山洞,也有砍的树搭建的小草屋。

都很狭窄,简陋,好在这里像个杯子的底部,空气闷,却也没有冷天。

这些年,圣医门扔下了千数人,有的是开膛豁肚,赤身裸体的试验品,有的是药人,有的是被谋害的医者,有的是穿着统一装的侍卫。

三年前,就有一群灌下迷药的侍卫集体被扔下来,大概有一百多人。

他们是知道了圣医门所做的恶事,心中害怕合伙想逃走,被扔下来的。

就靠着他们的衣物,身上带的银针,匕首,等乱七八糟的物件,山月明和她的徒弟才能像人一样活到现在。

想一想就知道多不容易。

至于吃的,就是吃这里的野草,各种树皮,还有不少菌类,再打点鸟啊,抓点蛇虫的,反正能吃的都吃。

从一个大夫的尸首上还找到了几种药材种子,现在也长成了一片,既当食物又入药。

从一个侍卫身上找了一包枣子,也有了几棵枣树。

总之,想尽各种办法,活下去。

这里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就是那只秃鹫。

秃鹫爱吃死尸,有时候山月明等人发现又有人扔下来的时候,已经被秃鹫吃的只剩下骨架了。

但是秃鹫也是选择着吃,很多身上带毒,带药的它是不碰的。

时间长了,秃鹫也不怕他们这些活人。

特别有一次它翅膀中了一箭回来,山月明给它处理后,它还主动亲近。

于是山月明也试探着在秃鹫身上绑布条求助,可惜这么多年从没被人看到过。

山壁也挖过,悬崖也爬过,没有工具和体力,那是不可能出去的。

在这生活十年了,山月明以为这辈子就死在这了。

没想到陆老爹落下来了。

事情有了转机。

他说他们闺女可厉害了,一定能找来的。

后来太子又被秃鹫叼来了,他也说青青会找来的。

“其实娘心里虽然有期盼,但也是告诉自己别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从这种被藏起来的角落找人,那就跟大海捞针似的。

就算你再有本事,能找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难道还能常年不死心的找吗?”

说的对。

娘很理智。

她是真的没打算那么找下去。

陆青青忽然有些心虚。

歪头看了姬如砚一眼。

正巧碰到他收回去的视线。

呵呵,等会儿再看,他到底变成什么丑样,竟敢躲她!

“没想到你真找来了!”山月明笑的开心。

“还是太子命大,福气大,要是指望你爹,那肯定等不到了吧!”

这话说的。

陆老爹相当不服。

闺女可最孝顺了。

就是知道他死了,也得把他尸骨捞上去。

可陆老爹看向陆青青时,只得了她一个后脑勺。

陆云呢?心虚的眼神左右晃。

这俩……还真不打算找他了!?

呜呜呜——

陆老爹哀怨的看向姬如砚。

在闺女心里,这小子的地位终究超过了他!

闺女当渣女他不开心,心思扑在别人身上他也酸。

哎,当爹的真不容易。

“啊啊,娘你怎么救的他,小张说他都快七窍流血了!”

陆青青赶紧请教。

山月明笑:“圣医门都被你灭了,收藏的那上千本医籍你还没来得及好好看吧?”

“呃,正在看,还没看多少。”

“那些书籍中,有记载羽兽灵族的人寿命短的原因。

他们的祖辈,曾找到圣医门求助过。

当时,他们的族长驭兽后濒死,七窍流血,找到圣医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那族长知道自己没救了,为族人着想,自愿献上遗体,让当时的门主解剖,好找到死因所在。

门主依他遗言解剖后,发现他胸腔内全是血,有好几处血脉破裂,还有后脑,也全是血。

看着像是用力过猛所致。

当时门内还没有开胸的先例,门主将破损部位记录下来,之后就开始用死囚犯试验。

后来,渐渐知道,受损的是肺部的血脉,还有胸腹之间有一弧形隔肉破损,再就是脑中的血脉断裂。”

陆青青总结:肺动脉损伤,膈肌撕裂,脑血管破裂!

天哪,这么严重的伤竟然在这种条件下救活。

是姬如砚命太大,还是娘医术太高?

不,不对。

陆青青摸了摸姬如砚的后脑勺。

至少他没脑出血。

第447章 开花了

山月明看她紧张的动作,又笑。

“对了,砚之脑子还好,只肺和膈肉出了问题,要是脑子也坏了,娘可真救不成了。”

她又叹口气,感慨:“也是因为这个契机,让圣医门开始钻研开胸修补术。

以前是从官府报备,买死囚试验,现在竟然开始残害人命……”

从救人的大夫,到杀人的恶魔,全都是人心中的私欲所致。

山月明说到这,不说了。

圣医门灭的好,盛名太久,早就从根子上烂了。

“娘收拾一下,这里有些药材,别处还真没有,要一并带出去栽植。

青青,带着砚之进洞里先坐会儿,一会儿咱就走。”

她拽着陆云,踢着陆老爹,“都去帮忙!”

“这鬼地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快点收拾完了赶紧走!

我要吃大白米,蜜汁鸡,喝羊汤,梅花包子……”

“吃吃吃,我带你去吃。”陆老爹像个奴才一样扶着她的手。

陆云也急着表态:“樊城最大的酒楼老板是我兄弟,我带娘去那吃,哦,还有那些师姐师哥,师弟师妹们,全都去吃!”

陆青青心里还有疑问呢,娘这就走了。

不过都不着急了,什么时候问都行。

陆青青和姬如砚进了他养伤的小山洞,原本是山月明住的地方。

里面睡觉的床就是石头垒的四条腿,上面搭了几块木板,铺了厚厚的干草,又铺一层衣物改成的床单。

至于被子,也是衣物改的,里面填充的干草。

陆青青把姬如砚按在床上,伸手就要扯掉他脸上的遮布。

男人握住了她的手。

“青青……”

终于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陆青青心里泛酸。

又去摸他的胸膛,也被阻止。

“青青,你怪我吗?”

“现在不怪,你要是再抵抗,我可能就不再管你了。”

男人思考了半晌,在被嫌弃和被放弃之间,选择了前者,默默的松开了手。

陆青青先查看了胸膛上的伤疤。

她承认她娘的医术不错,但缝的是真丑!

像条大蜈蚣。

“……很丑吧?”

陆青青点头,“要是我缝,那定然比这缝的好。”

她又扯下了他脸上的遮巾。

扯开的刹那,姬如砚眼睛仓促垂下,两只手蜷缩了起来。

陆青青看脸看的有点久,久的让姬如砚的心一寸寸的下沉,下沉。

陆青青最先对他不同,就是因为看到了这张脸。

她喜欢漂亮的脸。

现在这张脸毁了。

她会不会……慢慢失去兴趣呢?

“呼……还以为全毁了,就这一片啊,小问题,我先给你做个仿皮肤贴上,然后做最好的去疤药,一定能好。”

陆青青轻松的说着,看到男人抬起眼睛,里面光华涌动。

“青……”

刚说了一个字,又被陆青青按倒。

翻了个身,扯下衣物查看后背。

连手上都是疤,她怀疑他全身都是疤了。

不过后背还好,除了之前未消的刀伤,倒是没有增加。

那两条腿呢?

“不,别查了,都是小问题……”

感觉她要扒裤子,姬如砚趴床上急呼呼的说,声音带着气喘。

哎,本来都是腹肌美男了,现在又回到了换血前。

为了她的幸福,一定得把他的力气重新养回来!

陆青青趴到了他的背上,将脸贴在男人的脖颈处,声音有些缥缈:

"姬如砚,别再死一次了。

再有,真的不会理你了……"

他感受到脖颈处的滚烫,每一道呼吸,都像带着深沉而绵长的爱意,将人的心包裹,缠绕,渗入血脉。

姬如砚闭上眼睛,眼角有晶莹落下,打湿了被褥。

不会了,再也不会!

他在心里狠狠发誓。

作为大乾储君,这条命,已经为国奉献过一次,那么以后,它只属于陆青青。

他再不让她担心,不让她难过,不让她失去庇……

“咔嚓——”

一条细微的碎裂声传入耳朵。

姬如砚猝然睁眼,还来不及翻身,床板便从中间折断,两人一下子掉了下去。

幸亏床不高,干草又铺的厚!

陆青青懵逼之后,也没起身,继续趴在男人后背“嘎嘎嘎”笑起来。

陆老爹突然出现在洞口,十分大力的咳嗽几声。

“你娘睡了十年没事,我和你娘睡了好几个月没事,你俩……真能耐!”

关键是自己闺女压的别人,他想找茬都没理。

哎,还是尽快让他们成亲!

以后爱咋咋!

“嗨呀!”陆青青若无其事的爬起来。

给姬如砚扯上衣服,把他拉起来。

“说明到时候了,这床知道咱们要走,寿终正寝了。”

“哼,就你会说。”

“爹,你怎么不跟着娘了,全收拾完了?”

陆老爹嗯哼了几声。

犹犹豫豫,不大自在的:“嗯,还差一点,那啥,有个事跟你说。”

“啥事?”

陆老爹挺要脸,不想让姬如砚听到,招呼陆青青出去说。

“就是吧,你难道没觉得你娘太年轻,我和她站一块,不大对吗?”

“是有点,像差了二十岁。”

扎心!

陆老爹脸皮子抖了好几抖。

哪里差那么多!

小棉袄现在漏风了!光去温暖别人了!

“那你给我做点返老还童的药!一定要让我再年轻二十岁!”

“嘿嘿嘿……没问题。”陆青青笑的有点猥琐。

“不光返老还童药,再给你做点大保养丸,绝对能让你和娘弥补上失去的甜蜜岁月。”

“老陆啊,你这老树,又要开花啦……”

“……”

第448章 血灵芝

陆老爹被亲闺女说的老脸都红了。

“女孩子家别整天胡说八道的,爹只要能让脸年轻的药。”

明白,明白。

男人要脸。

老男人更要脸。

嘿嘿……

陆老爹无奈,正经嘱咐:“有空给你娘做点养身的,别看她没事人一样,其实身子早亏空了,当年就是病着被人抓走的,又在这过了十年三餐不济的日子,要是再不好好调理,怕是没几年……

她手脚冰的厉害……晚上到半夜都暖不过来……”

陆青青神色凝重了。

“娘是被抓走的?”

不是自己诈死的吗?

“是咱们回明安县的时候被圣医门的人看见了,你娘不得不诈死想离开流云村,谁想出去不久就被人追上带回了圣医门。

她一直庆幸走的快,圣医门的人没发现咱四个……”

陆老爹搓了一把脸。

“我知道了爹,娘不会有事的,我会给她好好调理。”

……

此时,曾落下过很多尸体的崖底。

山月明和秃鹫告别。

以后这里将不会再有尸体抛下,所以,也没有秃鹫喜欢的食物了。

她曾经一度厌恶这只丑陋凶残的大雕。

它以人为食,肮脏阴鸷,就像是生活在地狱中的恶鬼。

后来,她又不得不忍着恶心接近它,把它当做能出了这地狱的唯一希望。

甚至,在它身上绑上布条时,她卑劣的盼着,这只雕能被哪个猎户射死,这样就能发现她的求救。

随着一日日的希望破灭,她也终于明白了。

这只雕一点都不污浊肮脏,肮脏的是人。

它没有杀人,只是吃死人肉,和人吃粮食没什么区别。

甚至它对食物很虔诚,要吃,就吃的一丝不留,这崖底没有成为臭气熏天的坟场,有一半是它的功劳。

有时候,她都以为它是来净化这污浊世道的使者。

秃鹫就站在高处的一块岩石上,它看着山月明,好似也知道到了分别的时刻。

其实它早该走了。

这里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尸体丢下了,因为圣医门被灭了。

它的任务,也完成了。

或许,它也对这里有那么点不舍吧。

山月明朝它挥了挥手。

“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秃鹫张开翅膀,飞走了。

陆云打了个寒战,过去揽住山月明瘦弱的肩。

“娘,这里感觉有些阴冷,咱赶紧走吧。”

“等等,再和我找个药。”

“找什么药?这里长出来的药……敢吃吗?”

不得一股子阴间气儿!

“你娘我十年前就是靠这个药活下来的!”

山月明一边拿着个棍子在山石缝隙里扒拉。

一边说:“世间万物,皆可入药,而这种药,是经人血浇灌,经年累月,加上阴暗潮湿,还有杂七杂八的药物残渣混合生长出来的,我称呼它为血灵芝。

当年我吃的,是从一具人胸骨上长出来的……

后来我找了不少,不过救人都用光了,最后一朵也给太子用了,不然你以为活下来那么简单,我们都是得天独厚,受上天眷顾的。

指定上辈子都是大善人……”

山月明看了半天没出声的陆云一眼,只看到他的眼珠子睁得大大的,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

不由“嗤”了一声。

“臭小子,这么多年没点长进,要是青青才不会吓成你这熊样,吃血灵芝怎么了,快死的时候,给你屎尿你也得吃!”

“不是,娘,哎呀,快找,快找啊! ”陆云急迫,也拿了根棍开始扒拉。

山月明翻了个白眼,并不着急。

因为她也就是最后一次来碰碰运气,自从她把尸骨埋了,就没有血灵芝长出来了。

最近一次找到几朵,还是两三年前的事。

血灵芝是依附骨血为生,就算她知道若不处理那些尸骨,就能再长出来,但她还是不能违背良心。

她总觉得,这些血灵芝救她和那些徒弟一命,是那些冤魂与他们在做交换。

交换他们冤屈能得报,或者,帮他们入土为安。

他们的冤屈山月明无能为力,入土为安还是能做到的。

人不能太贪心,血灵芝不是其他能种植的药物,能得就得,不能得不可强求。

“你一惊一乍的像被踩了尾巴的鸭子,都娶妻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学学你妹妹……”

山月明悠然教训儿子。

以前这家伙最皮,她就喜欢训这个。

不像老大,老实听话,没得训。

“娘哎!实话跟你说了吧!大哥现在没在军营,他病了,正需要这个药!”

“什么?”山月明炸了。

“你们竟敢瞒着我!”

“娘,稳重些,稳重些……哎呦!”

陆云还没解释呢,后脑袋就挨了一巴掌。

是跑来的陆老爹打的。

“你敢惹你娘生气,我抽你!”

陆云捂着脑袋,懒得理狂躁的陆老爹。

他在家里的地位……非常习惯。

他朝着过来的陆青青兴奋大喊:“血灵芝!血骨蕊!妹儿啊,真的有!”

“哪有?”

“娘,娘,快跟小妹说。”

“没了。”山月明声音有些丧气。

“最后一朵给砚之用了,早知道,我省点用……”

虽是如此说,但山月明知道省不了,就算有几个用了血灵芝的人没救回来,那也不能说是浪费,救人之前谁也不知命数。

陆青青最大的疑惑,就是山月明在这样的条件下开刀修补内脏,是怎么做到不感染的。

现在知道了,关键竟是这个血灵芝?

真有这东西啊!

“别急,再找找看。”姬如砚温声喊人。

让手下人帮忙一块找。

“崖间风大,被扔下的尸体飘散各处,这边没有,山壁另一边可能有,带上绳索,翻到那边看看。”

“说的对!一定还有。”陆青青也坚信。

只要这里的环境适合生长,那一定有漏网之鱼的。

第449章 回家了

果然,在矗立的山壁另一面,又找到了几朵干巴的血灵芝。

那边也堆积了一摞腐烂的尸骸。

侍卫们将尸骨就地掩埋,带着血灵芝回来。

几朵血灵芝来自不同的尸骸,颜色的也不大一样,其中最纯正的黑红色才是效用最好的。

据山月明的说法,这东西最大的功效就是复源生肌,当日她服用后,就感觉身体经络像是重新淬炼,火烧火燎疼了几日,就突然能爬起来了。

陆青青拿着闻了半天,说不出什么味道,发腥。

既然找到了,大家就不再停留,赶紧往回赶。

……

几辆马车低调进入樊城。

山月明提起车帘,看见熟悉的街道,久违的人间烟火,哭了。

从地狱回到人间,就是如此罢。

“陆院长回来了!”

街道中,一个挎着篮子买菜的妇人一暼眼,正看到山月明,激动的喊了一声。

前面车上的陆青青听见人喊,也掀开了车帘。

那是曾因经水闭塞,导致迟迟不孕而找到医学院看病的一个尹姓妇人。

陆青青记得她。

那妇人这才发现自己喊错了,一愣之后也没再想,赶紧提着刚才买的一条大黑鱼就往前递:“陆院长,我已有孕了,感谢您。”

“好,多谢尹娘子。”

陆青青收了鱼。

又有人跑上来,捧着一把青菜。

又有人,递鸡蛋。

又有人,送杏花。

很多很多人,从城门口送到医学院,最贵重的,就是一只鸡。

因为,贵于鸡者,陆青青不收。

此刻,太子殿下一手提着鸡,一手提着鱼,嘴里叼着杏花。

车座上还放着若干东西:

麻花,烤栗子,白萝卜,大豆腐……

他的眼神有些哀怨。

因为她收了杏花。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送的。

陆青青放下车帘,就笑,“借花献佛而已。送你的,喜欢不?”

男人点点头。

细长的桃花眼被两朵杏花半遮,魅惑与清雅交织,春色无双。

陆青青食指放在他咬着花枝的唇上,轻轻抚摸。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色,提着鸡鱼的手紧了几分。

车轻轻颠簸了一下,进了学院。

他垂了眼,不再看陆青青。

但是知道陆青青一直在看他,用一种十分霸道的,灼烈的眼神。

此时的山月明,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刚才送东西的这些人,全都是普通的市井小民,寻常百姓。

她回想,以前的圣医门门主出行,都是侍从环绕,威风凛凛,街道百姓无不躲避,俯首,胆战心惊。

上前凑的,都是前来巴结求病的富贵商贾,捧着金银珠宝。

以前山月明觉得没什么,有权势的人自来都是如此。

但是刚才,她从百姓眼里,看到了一个真正广施仁爱,普济天下的大夫。

真正的权威,无需震声大喝,真正的敬重,生于人心所向。

她的女儿,小小年纪,医术高超,胸怀宽广,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就是活了一辈子都做不到啊!

“老陆,你怎么把女儿教的这么厉害?”她问身边人。

“月娘,我说了你别生气哈。”

“我生什么气,你给她请了厉害的师父?是什么人,花了很多钱吧?”

山月明扯扯陆老爹的脸:“瞧,这几年你老的这么快,一定是没日没夜的做活赚钱。”

“……”

果然嫌他老了。

当时被扔下悬崖,她都差点没认出他来,还问他和陆兴旺是什么关系……呜呜呜……

陆老爹囧着脸,“我啥也没做,有些事,也不敢瞒你。我,我把咱的女儿弄丢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真的,月娘,我跟你说……”

巴拉巴拉……

“就是这样,她不知去哪里学了一身本事又回来了,不是我找了什么师父,我也没机会疼她。

反而是她回来救了咱一家子……”

山月明看着陆老爹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真的,月娘,我啥也没干,你知道我本来就笨。

这事也是后来,我一夜一夜睡不着的时候想通了的。

闺女不知道,咱也不用提了。

总之,这些年,我没疼过她,我对不起你的交代……”

“哦。”山月明也没说信不信。

背过了身,淅淅索索半天。

“月娘,你在干什么啊?”

陆老爹抻出头,想看。

“啪!”

一个五指山就覆盖到他脸中央。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令,八方威神在此,妖魔鬼怪全退散!”

……

陆老爹下车的时候,脸上顶着一个大血印。

看起来,像是鬼画符。

陆青青问是怎么了?

他说:“我中了邪,你娘给我驱邪。

你娘可厉害了,还会画符。

现在我感觉神清气爽,浑身都松快了。”

陆青青觉得他现在才像中了邪!

冯晓婉丑媳妇见婆婆,紧张的又恢复了从前的小媳妇样。

羞羞涩涩的有问必答。

山月明感慨:“老大娶了个好媳妇,真好,我喜欢。

两个孙女随媳妇,真漂亮!”

就看大儿子躺了好几个月,发清气爽,身无暗疹,就知道这媳妇照顾的多上心!

好媳妇!

小木匠给娶的不错!

“娘,我媳妇也好呢!”陆云嘻嘻笑。

山月明抹抹眼角:“没想到我家这两滩牛粪,都被鲜花看上了。”

“……”

“不说了,先给你大哥治病。”

山月明把灵芝清洗炮制,去掉里面含着的轻微毒性,磨成粉末,又加了三七粉和理气健脾的陈皮粉,给陆风服下。

血灵芝药效猛烈,她怕陆风躺的太久,经脉虚弱,所以把药量减少,分三天服完。

把药交给冯晓婉,她就在陆老爹的催促下,回到屋子休息了。

久违的软床,温热的棉花……

她沐浴之后,缩在被子里就不动了。

已经是春天了,但屋子里点了炭火。

陆老爹就趴在床头,用干棉布给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她配合的抬抬头,把头发抽出去,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小木匠……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的脚又被握住了,那手很温暖。

带着熟悉的茧。

迷迷糊糊的,好像回到了好多年前。

她半瘫在床上,年轻又清秀的男人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擦拭她洗过的头发,给她换干净的衣服,她的身上,永远是清爽的。

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照顾一个残废有多麻烦,多累。

所以她说风哥儿娶了个好媳妇。

真好啊。

“不辛苦。”

耳边传来憨厚又温柔的声音。

怎么会不辛苦。

如果不是娶了她,小木匠不会老的这么快。

“月娘,不多想了,咱们回家了。”

第450章 手动了

雅致清幽的房间,阳光透过窗棂映射进来,细小的微尘在空气中浮动。

梨木案桌旁,茶盏冒着袅袅热气,让男人的脸覆上一层不真实。

汇报的声音没有起伏的陈述:

“凌霄交代,姬苍临从始至终能指挥的,只有那五千亲卫,与辽人对抗之后,只剩下五百人。”

“说当初是上官屿将他秘密接回京,要让他当皇帝,可他阴晴不定,总与皇后一族对着干。

他不光杀拥护殿下的人,还杀皇后党的人,像个疯子,让上官家族很不满。”

“实际上,凌霄说,姬苍临确实有精神癔症,总是在半夜失眠,从恐惧中醒来,然后就鬼森森的笑,第二天就又派他们去暗杀他看不惯的人。”

姬如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乖巧的外表,内心的疯子。

看来不光是他,连皇后都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霄说,皇上不是姬苍临杀的,是中了蛊毒,神志不清,把他认作了您,写了传位诏书,皇后和上官一族谋逆诏书,玉玺,全交给了他,然后浑浑噩噩自己往剑上撞的。

如今那些东西都放在皇上寝宫门口第三片石板下。”

都以为姬苍临把玉玺带走了,原来就在皇宫。

窗棂的阴影投在姬如砚苍白的脸上,斑驳一片。

“当初殿下下狱,是上官家族搞的鬼,姬苍临说,他想让殿下把抢了他的还回来,却从未想过让您死。”

“……”

真可笑。

到最后难不成还要说他自己是无辜的?

从他知道自己是皇后亲子的那刻,就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他选择了拉他下马,抢回自己的一切,那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上官家族,自会为他扫清障碍。

到现在又说,他没想让他死?

姬如砚似乎笑了一声,充满嘲弄。

他死过,被羞辱过,生不如死过。

但是,他也不会再对那人有仇恨。

因为已经微不足道。

汇报之人最后又说:“那五百多人,有三人密报,说亲耳听到,西辽王声称姬苍临是他亲子。”

男人微垂的眸抬起。

“只是,凌霄和剩下的人都不承认。”

至此,汇报结束,来人不再说话,静静垂首等着命令。

过了许久,听到姬如砚沉声道:“姬苍临虽犯谋逆大罪,但确乃我大乾皇族血脉。

那造谣的三人,处死。

剩下姬苍临的亲卫,发配北境,永世不得出。

姬苍临尸骨运回甘州,葬入封地。

皇后,剥夺身份,弃于荒野!”

“是,殿下。”

那人出去,姬如砚才狠狠地摔了杯子。

“上官芷,上官世家……诛九族!”

哪怕她凉薄恶毒,残害国君,都没有让他那么愤恨!

可以心生怒愤,可不该以皇后之身,叛国!

这样一个不堪的女人,竟然高高在上的做了几十年的皇后!

恶心!

姬如砚满身寒意,一直持续到又有人来。

递上京城来的信,不出意外,是庆安王催促回去的。

姬如砚眉眼泛着冷意,没理会。

他站起来,推开窗户,盯着学院栽种的成排的桃树。

那新生的叶芽旁边,已经冒出了胭脂般的花骨朵,即将绽放满树芳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的心境平稳下来,露出清浅的笑意。

出了房间,问了问陆老爹在哪。

侍卫说去了厨房。

他就朝厨房走去。

陆老爹正在交代朝霞熬什么汤,加什么料,煨多长时间,被朝霞一提醒,看到外面站着的俊公子。

他脸上的疤覆上了一层仿皮,不仔细看一点都看不出来,不管在人群里站,还是单独站,都那么显眼。

不怪他闺女喜欢。

“呃,公子有事?”陆老爹想了半天,还是照以前一样称呼。

“陆叔,是有事跟您说。我想……先在这和青青成一次亲。”

啥?

成亲!

成亲这么大的事……

“陆叔,您知道,学院里这么多人,青青老来拉我手,总被人看到不好。”男人似很无奈。

“……”

陆老爹瞪了眼珠子,嘴巴好像骂了俩字,没声。

说的好像青青缠着他似的!

事实上,动手动脚的确实总是他闺女!

陆老爹没话反驳,又气的慌。

瓮声瓮气道:“你和我商量干嘛?我管的了她吗我!”

姬如砚浅浅笑,春风拂面一般。

“不是跟您商量,知道您管不了,就是和您说一声,等会儿水姨醒了,我再跟她说一声。”

至于青青……

她一定会同意的。

他现在很“虚弱”,她可好说话了。

陆老爹又气了个仰倒。

怎么有点想起宁修文那个王八蛋来了!

仗着他闺女喜欢……

“等等,什么叫先在这和青青成一次亲?你难道回京还要和别人成亲?”

陆老爹眼神冷了。

要是这样,打死他也不同意!

“陆叔误会了,意思是现在时间紧,可能准备不充分,我想趁陆叔和水姨都在,和青青定个名分,以免有不好的传言。

以后还可与青青大办一次,不是娶别人。”

原来是这样。

那还差不多。

不过成亲就成亲了,也没必要成两次。

搞那些没用的干啥。

“那真是委屈我闺女了。”陆老爹装模作样的说。

然后等姬如砚一走,他像个兔子一样就跑到了陆风屋里。

“老大,你快快醒了,太子要强娶你妹妹!”

“爹,你是不是说反了?”冯晓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紧跟着跑进来,惊讶的问。

陆老爹又一憋。

这老大媳妇,说的这么直接!

哪里反了,他一点都不觉得!

虽然表面看是青青厉害。

但实际上,太子早把闺女捏在手里了。

老二都跟他说了,太子跟天下人宣扬了青青和皇族人无异。

不就是跟人说青青和他关系不简单。

谁敢跟太子抢人啊!

陆老爹对着冯晓婉眨眼。

冯晓婉恍然大悟。

刺激疗法!

“是是是,风哥,你快醒呀,太子殿下强逼着青青洞房!”

别说,刚说完真的看见陆风动了!

被子慢慢撑了起来!

哎呀!这血灵芝果然好啊,妙啊,药效呱呱叫啊!

怪不得青青要种!

“能赶上了,能赶上了……”陆老爹激动的说。

冯晓婉连忙要把人扶起来,却见从被子底下钻出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小娃子!

“喜宝?”

“娘,爷。”喜宝揉揉迷糊的眼睛,呲牙一笑。

“……”

朝露在外头都快带着狗找人了,原来在这!

她就说这小东西不用管,指定在哪旮旯里藏着。

冯晓婉和陆老爹白兴奋一场。

“以后不许上你爹这来,吐的口水到处是。”冯晓婉掀开被子查看。

喜宝咧嘴:“娘,爹刚才握喜宝手手咧!”

第451章 睡不醒

陆风手真的在动了!

看来很快就会醒了!

陆老爹又去找陆云。

“赶紧的,太子要强娶你妹妹,快点准备成亲用的东西,把你赚的钱都拿出来给你妹妹…… ”

陆云:“他强娶还要咱倒贴?他应该把所有的钱给咱。”

“快别说了……这世道,权势压人。”

“……”

喜铺里,姬如砚挑着喜果喜糖,听着侍卫的汇报,嘴角翘起。

“去告诉他们,不是强娶,是入赘。”

侍卫吓了一哆嗦,入入入……

看着姬如砚没有半点玩笑,侍卫赶紧闭上嘴跑去通知。

姬如砚又去了县衙。

一会儿就拿着刚办理的新户籍,在县令九十度弓身中走出来。

医学院最角上的一处小药园,血腥气味浓重。

陆青青正在种血灵芝。

她让人去山上打了几头狼,豁开肚子撒上了一些药粉,然后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土。

药粉是根据血灵芝的味道,找到一些类似气味的药材。

反正乱七八糟,纯靠懵。

种着玩玩。

种个低等货出来也成。

弄完这一切,她就锁了小药园。

一出来远远就看到一片红。

挂了些啥玩意?难道又是老陆搞的?

失而复得的媳妇就跟新婚燕尔似的哈!

陆青青咧嘴笑起来。

“小姑——”

孟焦二人组又来了。

四喜和王金财两个大小伙子眨眼跑到跟前。

“小姑,听说太子要强娶你!”

“哈?强娶?”

给他十个胆子呢!

现在比以前胆子更小了,稍微凑近就躲,跟羊微了似的。

陆青青想起来就生气。

可能血亏影响了肾上激素,还得抓紧给他补才行。

“真的,小姑,你看绸缎都系上了!全学院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这不是强娶是什么?”四喜逻辑在线。

违背女子意愿的事,坚决不能干,小姑说的。

“小姑,你想跑我帮你,学院都是我小弟。”王金财很有信心。

“嗯嗯,用你们的时候会喊的,现在马上给我消失,别耽误你们小姑父强娶。”

“……”

“小姑这是怎么了?她不是最讨厌以权压人吗?”王金财眼里冒问号。

四喜了然:“你记不记得小姑说过一句话:最高端的猎手都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哦~

王金财恍然点头:“什么意思?”

陆青青若无其事的踱步回去。

“姑娘,殿下在房间等您。”

进入房间,看到男人端坐在桌旁,正在写什么。

一头柔顺的乌发规规矩矩的垂着,认真郑重,一副心系苍生,书写国家大事的模样。

过去一看,是在写婚书。

也不是婚书,像是誓书。

“谨以赤诚之心,对天地神明起誓:

今入赘陆家,与陆青青结为夫妻,情深义重,矢志不渝。

此生唯爱卿一人,绝不负心。

纵聚短离长,绝无半分怨言。

纵无子嗣,待卿一如往昔。

若他日言行相悖,负今日之誓,偿金银万数,良田千亩……

天地为鉴,鬼神共戮。

立誓人:司晏如。 ”

“司晏如?谁啊?”陆青青津津有味读到后面,懵了。

“你给我找了个赘婿?人咋样?好看吗?体力好吗?”

姬如砚脸黑了。

拿出刚办的户籍,不轻不重的扔到她面前。

“我娘姓司,以后我在外面的身份就叫司晏如。

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

“哦~,司晏如。”

陆青青眨眨眼,“所以说,这誓书是司晏如写的,和姬如砚没关系,就算司晏如背誓,姬如砚也可以赖账?”

姬如砚:“……”

马上拿起笔“嗖嗖嗖”又写了一份,表明姬如砚就是司晏如,末了两份都印上了太子私印。

双手递上,眸子明亮,询问:“可以成亲吗?”

“这个时候啊……”陆青青很难为。

“大哥还没醒,二嫂还在明安县,娘身体还需调养,学院也有很多事……”

“以后可以再好好补办一次,咱们先领了婚书,简单走了仪式,青青……成了亲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了……”

他用上了美男计,两手握着她的手,目光盈盈,湿漉漉带着祈求看她。

看的陆青青一阵邪火!

关键他现在能干什么呀,说的好像她很急似的!

“嗯,这个……”

“青青,我不日就要回京……”

“你现在身体还不行,我先跟着你去一趟京城。”

“不行。”

没想到姬如砚拒绝了。

“等我处理完一些人你再去。”

陆青青看着他,他不为所动。

“好吧。”

“那,成亲?”

“你都挂上红绸想强娶了,我能怎么办?哎……也就顾忌你现在身体弱……”

陆青青背过身,咧开了嘴。

身后,一双胳膊抱住了她的腰。

“青青……”

“不好了!闺女,青青——”陆老爹在外头急喊。

“你快去看看你娘,你娘睡了八个时辰了,还没醒!”

陆青青和姬如砚赶紧过去。

山月明身体确实很虚,可能会养很久都养不回来那种。

但绝没有性命之忧。

反正别让她再操劳,费心,定能安稳活着。

现在喊也喊不醒,应该就是进入安全的环境,太过放松之下,进入深度睡眠而已。

“爹,看脉象没事,不用扎针,等娘自然醒过来。”

“哎,是这样啊。”

陆老爹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真吓的够呛,脸都白的像擦了一层面粉。

“明日成亲。”姬如砚突然道。

“??????”

也不必这么急吧,后日也成,当她闺女什么人呢!

“青青大哥还没醒呢!”陆老爹绷着脸抗议。

这次是真不高兴了。

“所以我入赘冲喜,明天大哥一定能醒。水姨身体也会好起来。”

“……”

第452章 明天成亲

入赘!冲喜!

陆老爹的脑袋一阵摇晃。

这怎么还来真的了!

不是说着开玩笑的?

让太子,不,皇帝入赘,还给自家儿子冲喜!

这不得行,不得行,受不住,受不住,他怕不是冲喜,是让儿子短寿啊!

“我看行。”陆青青说。

哎,这么着急,看来待不了两天就要回京。

没事,学院的事理顺清楚,她就去京城小住。

“不能行,这不能行,青青,闺女,你听爹说……哎,闺女,闺女……逆女!”

看着陆青青和姬如砚不理他,转头走了,急的陆老爹骂了一句。

可人家俩人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天爷,这不是强娶,是强赘啊!”

陆老爹一屁股坐在床上。

“月娘,你说这是咋回事,几千年也没听说皇帝有入赘的啊!

皇家的人知道了会不会杀了咱全家啊!”

陆云马上收到了这消息,也觉得大事不妙了。

虽然他也想招赘的啦,可那是未来皇帝!

这不敢开玩笑。

陆云跑来的时候,正看到县令亲自来送婚契,直接惊的拉住陆青青。

“不行,真不行!小妹……别看他现在像是为了你能豁出一切,以后谁知道会不会变。

到时候做了皇帝,一堆大臣给他塞女人,你又不在宫里,情谊说没就没,到时候再看入赘这回事,可不是什么美谈,是他的耻辱,是咱们辱没皇族的证据!”

他又讲了在外面走动听到的关于负心汉的故事,连带万家赘婿的事。

不是他不想妹妹过的好。

是他知道,女人最不敢赌的,就是男人的心。

陆青青感慨,陆云真的成熟了,长大了,看问题很透彻。

“小哥,你看看这婚契上写的是什么?”她打开婚契。

婚契上,男方名字写的是司晏如。

“司晏如?谁?”

“是他民间用的名字,所以,没有皇帝入赘,放心吧。”

原来是这样!

姬如砚站在窗户旁,挑眉 看着陆云。

陆云“哈哈”笑了两声,忽然就觉得不姓姬的妹夫真亲切!

之前因为他的身份总有隔阂,现在一下子就觉得亲近了。

“妹夫,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药商,但以后一定努力扩展商图,给国库多增些税收。”

“没问题,小哥。”姬如砚立马也改了称呼。

“我给你开通各地路权和市籍,以后世家把控的都城都可以进,放开手去做,稍后我安排人和你详谈。”

动世家的羹?

也没什么了,他妹妹灭了圣医门,也是灭了一方世族。

皇帝若不想受世家牵制,就要壮大自己。

陆家背靠皇帝,成了一家人,那就得共扶持。

“行!多谢妹夫,明日婚礼安排好了吗?我去检查一遍,看还有没有什么缺漏。”

陆云步履轻快的走了。

陆青青进屋,拿出那两份誓书就烧掉了。

姬如砚脸色一变:“青青,你……”

莫不是想反悔?

“我想了,这东西没用。你若背誓,我攥着你卖身契都没用,反而还招来灾祸。

反正有一天你若厌了或不得已在京城娶妻,就告诉我,咱们好聚好散。

若你守誓,那咱们就白头到老。”

“一定会白头到老!”姬如砚斩钉截铁。

“嗯,好。”陆青青相信他现在爱她,没有任何杂质。

她也珍惜这段感情。

想跟他继续走下去。

若以后出现变故,只要他坦然告诉她,她会终止,给这段感情划上句号。

付出的情感也不会觉得惋惜,或许还会回忆。

但若欺骗,隐瞒,不忠不贞,那她可就当他是个垃圾,拉杂摧烧,永远滚出她的世界。

姬如砚明了她的想法,也知道她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誓书烧了,他却更谨慎。

他会用真心证明,用一生去践诺。

绝对不会给青青离开他的机会!

“你要动世家啊?”陆青青转到正题。

“是,父皇受上官家族牵制一辈子,我不想步他后尘。

现在上官屿和皇后已死,上官家族失了最大的依仗,趁此机会,我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先拿他们祭刀。”

陆青青没说话,眉头蹙起。

据她了解,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说不定没把世家除掉,先把自己整没了。

不过先除了第一世家上官家族,后面就容易了,这些年,上官家仗着出了个皇后,太嚣张,把其他世家打压的无反击之力,得罪了不少人。

想必很多人会趁他病要他命。

姬如砚以为她担心陆云,安慰:“你别担心,我让人顶在你小哥前头,再多给他些护卫。”

“嗯,除了上官家,剩下的缓着来,别惹他们狗急跳墙。”陆青青说。

她找出纸笔,按照学过的历史,大体写了几种瓦解世家的方法。

上官家正好占了一个谋逆屠杀,顺理成章削弱。

别的就不能用这种办法。

陆青青写:世家子弟入朝为官取消推荐制。

集中政权,选拔寒士入朝。

土地改革……

这是个缓慢而谨慎的过程,绝对不能操之过急。

姬如砚看她写的东西,惊喜不已,到底还有什么是青青不懂的呢?

这真是给他尚不明朗的思绪指明了一条明道。

就是这字写的……和以前一样,很有特点。

“我不是很懂,你根据国情看看做,有些不一定适用。”

“嗯,明白。”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靠的很近,前胸衣物贴着她后背衣物,仅仅是衣物相贴,半点没压靠。

陆青青故意往后碰了一下,听到他轻笑了一声。

“青青,上次回京,我去皇陵祭拜父皇,隐约看到皇陵上空冒青烟。”

“哦?有人烧你家祖坟了?”

“……”

“是我家祖宗提醒我遇到了这世间最好的姑娘了。”

“呦,太子哥嘴上抹蜜了,我尝尝甜不甜。”

陆青青扭头迅速就来了一口。

“真甜。”

太子哥。

姬如砚抿唇,喉结滚动了几下,耳朵开始浮红。

还是这么纯情,要是洞房,他岂不是会成了一只虾。

“明天就成亲了……”他说。

“哦,对,今天是不是不应该见面?”陆青青扔了笔,就要走。

“我不是这意思……那些讲究没根据。”姬如砚拉住了她。

陆青青看着他笑,逗他呢!

“成完亲,是不是要马上走?”

“不走。”

嗯?

“庆安王跟朝臣说四月份就登基,你不回去,他会不会登基了。”

“他想当皇帝早当了。”

姬如砚的声音有点冷。

陆青青听出来了。

“怎么了?你不是很敬重这个王叔吗? ”

第453章 笑的时候最好看

“王叔……”姬如砚没说下去。

反而伸手把窗户给关上了。

他揽住陆青青,在她睁大的眼睛中,垂首亲吻。

本是寻求一丝抚慰,一下就好。

谁知一发不可收拾,触之再不可离。

那时候,胸腔,脑袋,疼的炸裂,他知道必死之时,脑子里想的全是陆青青。

他咽下了最后一块糖,血腥气压过了所有的味觉,他尝不到甜味。

于是开始幻想,幻想中与她亲吻,拥抱,骨血相融。

他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辈子,已经与她结为夫妻,没有遗憾。

闭眼的时候,终于没那么疼。

很甜。

再睁眼,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想见她,见她,见她……

真见到了,又不敢上前了。

因为知道自己一旦放肆,将再也无法控制。

外面的麻雀叽叽喳喳,好像在蛐蛐人。

房间内热火朝天,呜咽伴随吞咽。

终于,学院的铃声响起的时候,男人骤然惊醒。

再看眼前,自己已经是做了十分浪荡之事。

衣服都给退到胳膊处,圆润的肩头像刚挖出来的藕,光洁水润。

“呼——呼——”陆青青两腮晕红,嘴唇亮泽,喘着粗气。

没想到太子哥这么猛,以前身体壮壮的时候也没这么激情呢!

不错,这才有恋爱的滋味。

差点猝死。

姬如砚已经慌的给她整理好衣服。

他真的不知道干了什么!

刚才脑子里什么都没了,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了。

就差一天,怎么管不住自己。

他懊恼,不敢抬头看。

陆青青顺了顺头发,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回味了好半天。

然后终于想起来:“刚才说庆安王爷,他怎么了?”

“哦?哦哦,王叔……”

此刻再说,先前的伤感一点都没有了。

他眼里全是陆青青红的过分的嘴唇。

目光游移不停。

“羽兽灵族被灭族,应该就是王叔做的。”

当年父皇亲征,身边带的大将军就是庆安王。

那么当时找到羽兽灵族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水姨说,她当时被圣医门追杀,逃到了秘密回京的父皇所在的马车里。

马车里躺着一个头部重伤的女子,那就是他的亲生母亲,司梨。

司梨是父皇在悬崖下捡到的,当时随行太医束手无策,还是水姨下针救治的。

因为水姨高超的医术,父皇将她带进了宫,留在司梨身边。

司梨脑子受了重伤,不知自己是谁,也受不得刺激,父皇将她安排在仅次于皇后的灵韵殿里,亲卫把守,除了她,谁也不得见。

后来司梨生下了姬如砚。

父皇往灵韵殿跑的更勤了。

两人很恩爱。

然后突然有一天,司梨就被关进了大牢,第二天就在牢中自杀了。

皇后抱走了姬如砚。

水姨见不到父皇,想尽办法进了皇后宫中,皇后告诉她,司梨犯了弑君之罪。

她记起自己的身份了,她和皇帝有仇。

水姨好几次听到司梨吹笛,那笛声很好听,但她总是不满意,盯着曲谱练啊练啊,吹不好还哭。

之前水姨以为她是要吹给皇上听,没想到,她会杀皇上。

但是水姨不明白,既然有仇,皇上应该永远让她失忆才对,为什么一直不放弃的给她治疗呢?

那只能说明,皇上不知道她的身份。

所以,当时灭掉羽兽灵族的人,大概率就是庆安王。

或许是父皇授意,或许不是。

姬如砚无从得知。

结合庆安王自己说的,年轻时杀戮太重,常觉不安,所以早早的放了兵权,不问世事。

他又对他格外慈爱,或是为了弥补。

所以姬如砚说:羽兽灵族被灭族,是庆安王做的。

“不要猜测,若你觉得他是真心疼你,回去直接问他。”陆青青说。

“他是除了你父皇,唯一一个疼你的长辈,我不希望是他。

说实话,以我对人性心理的了解……一个能残忍杀害那么多无辜之人的刽子手,应该不会对漏网之鱼的儿子产生愧疚,只会忌惮。

更不会这么鼎力为你谋权,护住皇位。”

姬如砚抿唇,“有时善恶分的没那么清楚,尤其是在外征战的人,很容易在杀戮中迷失本性。

我在征战后,看到路上有躲避的村人,总觉得他们是奸细,心中老有声音说宁错杀,不放过。”

“哦,对,是,我忘了这一点。”陆青青大方承认自己疏忽。

确实,杀人越多,心理越容易出问题。

谁也不是天生刽子手。

陆青青抚了抚姬如砚的脸,眼里带了心疼。

她没想过这个,也许该给他做做心理疏导。

姬如砚又小声说:“太傅兢兢业业教了我十几年,劳心费力,我敬他如长,到头来,给我致命一击……”

更心疼了。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不难过,负我者,抽筋扒皮,该杀杀,该埋埋。

以后有我疼你。”

再摸摸。

摸的某人似乎很享受,将脸主动往她手心蹭。

“我听你的,回去就问问庆安王叔。”

“嗯,不是最好,你以后好好孝敬,是也没关系,远了他就是,反正别纠结,你娘一定也想让你活的开心。

我的太子哥,笑的时候最好看,像春天的花似的。”

我的太子哥。

姬如砚心脏一阵儿狂跳,几乎又要控制不住靠向她。

“哥——太子哥——”

门外一阵大嗓门喊叫。

霎那间把脑子里那声娇脆脆的太子哥给覆盖了。

气死!

这声“太子哥”除了青青,以后谁也不能再叫了!

叫哥不行吗,瞎叫什么叫!

张凛:“太子哥!你的嫁妆全都抬来了,快让青青妹子出来清点啦!”

姬如砚推开窗,冷脸纠正:“你该喊嫂嫂!”

第454章 一级暗卫

成婚虽然仓促,但所有流程,物事都齐全。

送来的婚服,衣物,首饰,少而精致。

姬如砚说了,他回京就将以前自己名下的财产收回,归拢归拢,全转到陆青青名下。

现在就委屈青青了。

陆青青挠头:像是在画大饼。

没关系,她图的是这个人儿。

人在她手里,她就能在大乾横着走。

第二天天未亮,太子哥带着半张红色镂空面具,和陆青青身穿喜服,坐在敞篷马车上,吹吹打打,撒了一路瓜果喜糖,转遍了樊城,才回到了医学院。

所有人都知道,陆院长成亲了!还是招了个赘婿!

听说那个赘婿只是个买卖人!

当场就有人哭晕了。

“不儿,不是说陆院长和太子……天啊,早知如此,我便奉上整个身家求娶了!”

“早在陆院长救我娘时,我便对她一见钟情!”

“陆院长,回头看看我,我比车上那个好……”

小张一石子就让那人下跪了。

你好个屁!

哭的真丧气!

今日学生放假一天,一堆大的,小的学生全聚在院长新房外玩乐。

不多会儿,一个孩子跑过来告密:“四喜师兄,金财师兄,我刚才听到那个张大个说晚上要闹事儿!”

“闹洞房?”

"对对,还说要听墙角!"

穿着崭新衣服的四喜和王金财“嘿嘿哈哈嘿嘿哈哈”笑起来。

有点阴。

太子哥冲喜,效果果然好。

还没拜完堂,陆风就醒了!

冯晓婉高兴的一把将人抱起来就进了喜堂。

除了林叶在家里守着,家人全都齐了。

山月明当然也精神百倍,看着又像年轻了两岁。

同样在喜堂上的陈翠花老盯着她看。

当年山月明到流云村的时候,就是病着的,一直在家没出过门,陈翠花也没见过。

现在一见,果真和青青长的很相似。

可是,也太年轻了。

“这真不是你叔特意找来的小婆?”她悄声问巧秀。

“当然不是,要不然青青姐能同意?”

“也是。”陈翠花说完感慨:“看来没男人真好,少烦心,少生气,自然年轻,男人真是晦气玩意儿!”

“晦气!”巧秀喜滋滋的。

“不过,找个像姐夫这样的,是能长寿的,看着也养眼哪!我也找个这样的摆着看。”

“摆着看你干脆塑个泥人得了。”陈翠花自己看够了男人,可不希望女儿这样。

还年轻着呢,该享受的还没享受呢!

她现在也大小是知名调味料的老板之一了,很多人都凑上来找合作。

当然,也有很多人家打听她闺女,想结亲。

她也正在细细挑选呢!

“像你姐夫这样的,合天下也就这么一个,你别照着他的脸找,找那干干净净,身体壮实的,也能入赘的。”

“没问题,娘,你放心吧!姐夫说了,回去就给我封个郡主当,满朝文武可劲儿挑!什么重臣之子,将军状元的,都不在话下。”

陈翠花“嘎嘣”住了。

想前两年她们娘俩还是地上摊着的烂泥巴,现在就飞上天变凤凰了?

“别找那些人,为了你身份入赘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找就找像你姐夫这样,下赘的。”

那就是比她身份高的,那不得皇子了!

算了,巧秀还是有那么点清醒的。

她又不是青青姐,合天下也就一个姐夫这样的。

不找男人了!

满堂热闹。王夫子作为唱词礼生,高唱完“送入洞房”,大家热烘烘的就去吃席了。

陈翠花从怀里悄悄摸出两本小书,塞给山月明。

“妹子,我怕你刚回来没准备,这是外头画的最好的,你拿给青青吧。”

山月明谢了陈翠花,打开一看。

确实不错,比她以前看的都好,这些年,江湖上人才辈出啊!

不过,她觉得闺女可能不需要,懂的比谁都多!

因为昨晚她醒来就喊了她到屋里。

“青青,砚之在崖底没补上给养,身体弱,洞房悠着点,别让他出力,恐留遗症。”

“娘我知道,我哪有那么急,等以后他好了再洞房就是。”

“那倒也不用等,娘懂十八般武艺……”

“娘不用教我了,你那十八般武艺用在爹身上吧,我懂一百零八般。”

“……”

山月明老脸真挂不住了。

但是还是想问:一百零八般怎么个使法?

……

洞房花烛夜。

春意正当时。

陆青青已经喝完了交杯酒,脱了喜服,想起点事又出去。

嘱咐男人早点休息别等她。

一天下来要累死了,他身体可吃不消。

学院桃花树下,月光洒照,灯盏通明。

陆青青和她娘的那些弟子们说了些话。

这些师兄师姐们最近都在学院课堂听课,主要是估量一下自己的水平。

虽然他们都跟着山月明学了几年医术,但没有医籍,不识字,基础并不强,且最重要的,没有实战经验,针灸都没练过。

听了几天课后,他们都觉得自己水平差的太远,想要继续跟着学,直到测试合格后再去考执医证。

陆青青根据他们的水平给分了班。

夜风带着暖意徐徐吹过,夜深了,婚房外喝酒的声音也没了。

小张已经喊了好几次陆青青,让她快点回去,别让他哥独守空房。

“师妹,快回去吧,今晚可不能耽误。”

“对,祝贺师妹喜结良缘。”

陆青青在大家的催促中,终于回去。

小张对着兄弟们一个勾手,暗搓搓一笑。

然后猫腰躲入黑暗中。

婚房大床,大红鸳鸯枕,花团锦簇。

躺在上面的人,红绸被包裹,只露出一张花容月貌,俊秀非常的脸,像开在红海中的白莲。

他盯着帐顶上的珠坠,正在出神。

燃烧旺盛的红烛,满屋的红色,将他整张脸也映的有些发红。

屋顶传来轻微的汇报:“主子,主母过来了。”

“有偷听的吗?”

“有,张副将带着十多个,不过……被四喜公子带着一群学生全药翻了。”

哎!

在战场如何勇猛,竟然也干不过医学院的这些小大夫。

真是丢人。

“确定一个偷听的都没有,你也下去吧。”

屋顶没了动静。

最后一个守在门外的陆云,还防着有人来偷听呢,一阵风吹过,他就被房顶上落下的黑影掳走了。

“我艹!墨朗吗?你哪冒出来的?”

“在下苍影,墨侍卫受主母之命,带着殿下令牌到暗卫营为殿下亲挑的一级暗卫。”

哦,妹妹让妹夫曾经的暗卫,带着妹夫的令牌,为妹夫挑暗卫。

好好好,夫妻不分彼此。

“你啥时候来的,我咋没感觉到啊!”

“你能感觉到,在下还是一级暗卫吗?”

“你话真多。”

“如果你不是主母的家人,在下一个字都不会说。”

呦呦呦哟……

第455章 洞

陆青青推门进屋。

看了一眼床上好像已经熟睡的人,她快速摘光了头上的首饰。

还不如嫁呢,敬酒都是她来,累死了!

“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陆青青扑上去。

端详着那张完美的脸,眉扬鼻挺,唇色绯红,像是画里的人,干净的不沾尘世烟火。

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她又想起了清瑶,也是给人这样的感觉。

不闻都觉得香香的。

分明是一个品种!

但是脸还是太白了,缺点血气,她更喜欢他健康充盈的样子,哪怕黑一点。

装睡的人眼睫疯狂的在颤,陆青青笑起来。

“衣服脱了吧!”

“脱……了。”

“我说的是全脱。”

“是。”

嗯?

陆青青拿着银针看过去,有点疑惑。

然后眼睛眨了眨,手伸进被子里。

一手光滑。

我滴妈,真的脱的光溜溜的了!

他怎么知道今晚要给他下一百零八针?

半天没动静,姬如砚睁开了眼睛,眼神似有三分醉意,覆着一层朦胧,待看到陆青青手里的针时,逐渐清明。

“今晚不扎针。”他抿了唇。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

陆青青张了嘴。

所以,太子哥不是为了扎针脱光的,是想洞房?

这,还是矜持的太子哥吗?

“青青,我不扎针。”他又说,声音没半点商量。

“好,不扎就不扎吧。”

大喜日子,让着他。

陆青青收起银针,又搬来一床被子,“夜深了,早点睡。”

姬如砚终于躺不住,翻身而起,被子滑落,露出带疤的胸膛,他下意识遮了遮,眼神直勾勾看向陆青青:“今晚是……”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身体还没好,咱们不急于一时,你别和我一个被窝,我怕控制不住。”

男人似松了一口气,有些幽暗的眼神变的明朗。

“今晚必须洞房的,不然以后日子不顺,……我,可以。”

“这些讲究没根据,你的身体重要,我还没那么不知轻重,为了以后,咱们得克制。”

“不,这个讲究很有根据。”

“……”

婚前不能见面没根据,洞房夜必须洞房就是有根据。

所以,有没有根据,全是太子哥自己决定的吧?

不等陆青青再说什么,他已经拿起多余的被子扔到了脚底,然后拖着她进了他的被窝。

随之,他就亲吻上来。

这次真是不一样了,他一点都不顾忌了。

很快,她身上也被脱光。

速度之快,堪比色中饿鬼。

不是啊,原来太子哥不是矜持,是在等一张可以通行的船票?

陆青青被亲的迷糊,更因动情浑身z热。

洞房?

不洞房?

洞?

不洞。

洞?

洞。

洞!

陆青青的手胡乱摸在男人的脸上,摸到腮颊处细微缝隙上,轻轻一扯,就把那片仿真皮给揭掉了。

坑坑洼洼的伤疤露出来。

姬如砚一下子停住,伸手捂住。

“青青,今晚……带着吧。”

“晚上不戴,皮肤要透气的。”

“可,就今天一晚不行吗?”

陆青青凑近他,笑盈盈的。

“把我看的那么肤浅?我是只看脸的人吗?

我还看你的胸,你的腰,你的腿……”

陆青青亲了亲他伤疤处:“这是你护卫国土的勋章,好看的很。”

你的皮囊只是微不足道的锦上添花,我最初始的心动,是从你为百姓修筑堤坝开始。”

她双手移动,摸到后背的旧疤,又摸胸前丑陋的新疤,还有腰上,腿上,或大或小的各种疤。

“你每一道疤,都是英勇无畏,爱国守疆的证明。

每多一道,我就沦陷一分。

直到今天,我们成亲,你提的,我愿意。

不是因你病弱我妥协,也不是因你入赘我安心,是我们双向奔赴,水到渠成。”

陆青青早看出姬如砚总有点患得患失的情绪,所以才有了这一番话。

也因为这一番话,洞房再不能免。

他失控了。

到最后陆青青只能喊:“不准动!让我来!”

……

两天之后,姬如砚和陆青青要去寒山郡。

临走,四喜神神秘秘告诉陆青青:“小姑啊,有个事要告诉你,我看见爷去找王夫子,让他给开点药。”

开药不找陆青青和她娘,那肯定有问题!

“就是有问题啊,开的是,绝嗣,还不伤男性根本的药!”

天雷滚滚!

“王夫子说,没这等药,没敢开。”

陆青青眼珠子转了转,难道爹和娘……

可娘现在身体弱,气血两虚,影响激素分泌,应该不会想才对。

最重要的是,她落崖时伤了子宫,淤寒严重,就算有夫妻生活,也不可能再有孕。

这也是她手脚冰凉的原因。

不过这些爹不知道,娘怕他难受,只说是受了寒气。

陆青青去告诉山月明,山月明懵了懵。

然后就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拿出她藏在枕头底下的小画本。

“我看小画本,被你爹不小心瞧见了,他肯定以为我想,但是又怕我怀上伤身体,所以才找这个药。”

陆青青吃了一嘴狗粮。

“我爹可真是天下最好的男人。”

“你的太子哥也不差。”

陆青青“嘿嘿”,确实不差。

理论再多比不上一次实践。

她很上瘾。

不敢想等他身体好了她会多快乐。

“娘,那你就跟爹说吧,别让他瞎吃药。”

“知道,你和砚之赶紧办正事去吧。”

陆青青走了,山月明又笑了会儿,笑着笑着,又出神。

小木匠这把岁数了,还能行?

甭管行不行,这画本反正她也看完了,送给大儿媳妇去!

第456章 寒山郡

寒山郡。

北方一个破旧悠久的小城。

下午的阳光照在城中一角,踏磨的发亮的青石板路上,缝隙里黝黑的泥土混合着陈年污血。

这里,几十年住的,是一家杀猪匠。

老子把家业传给儿子,儿子没有传给孙子。

因为孙子参了军,当了兵,死了。

杀猪匠家的门前,聚集了不少人,有人在进进出出的搬东西。

头发花白的杀猪匠抱着一个木箱放到了驴车上。

“快点的,那些破烂还收拾什么,这样什么时候搬完,眼见着日头要落了。”

一个面相不善的刀疤脸踢了帮忙搬东西的一个男人一脚。

那人一个趔趄,手里的陶罐差点摔了出去。

气的他转头怒道:“你急什么急,搬家总得给人时间!”

“呵,再废话,信不信我把里面的东西全给砸了!”

“你,你可知道老邹的儿子是顾家军的!”

刀疤脸眼里闪过戾气,不屑一笑:“顾家军怎么了?顾家军的人就可以欠债不还吗?

更何况,他儿子已经死了!

上战场的士兵千千万,难不成顾将军还会为了一个无名小卒违反法纪?”

“他儿子可是……”

男人刚要继续怼,被杀猪匠老邹拉住。

“算了,别说了,确实是我欠了债,别说了,快搬吧。”

“老邹,可,可你儿子是英雄!当日军营亲自来人送的抚恤,我们大家伙儿都听到了的。

说不定顾将军……”

“不准乱说了!”老邹有些动怒,眼里带着刺痛和浓浓的自我厌弃。

“我儿子是英雄,死的光荣,朝廷给的抚恤都比别人多,他给我老邹家挣脸了。

我这个当爹的,不能给他抹黑……”

他抬起头,额头出现了几条深深的皱纹,对帮忙给他搬东西的邻里道:

“大家伙儿,多谢你们来帮忙, 今日一别,恐怕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你们,保重啊!”

前来帮忙的街坊邻居都悄悄的抹起了泪。

那些前来赶人的,脸上只有嘲笑和得意。

他们这些人,要在这开一个武馆,一连买下了三间房,还不够,现在加上杀猪匠家,够了。

“快快快,不搬了是吧,兄弟们,里面的破烂货都给扔出去!”

接着,破凳子破桌子,剁猪肉的破案板,全被扔到了外头。

“好汉们,你们再给点时间……” 邻里们还想再说情。

老邹说:“算了,这些我也用不到了,各位邻居,你们看着能用的就捡回去,我老邹,这就走了。”

“老邹,你走了,以后我们买不到好价的猪肉了。”

邻居们看着原本壮实的老邹,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头白了,身子佝偻了。

他粗犷的大嗓门,也听不到了。

这些一起长大的老邻居,看着小时候的老邹被他爹追着打,后来他追着儿子打。

看着他儿子跟着征兵的走了。

那天的老邹没有出来卖猪肉。

又想起去年这时候,粮食贵的全吃不起了,很多人都跑出去乞讨,没出去的在家西抠东刨一天一顿稀汤对付着。

突然老邹的儿子就回来了,带回一袋粮食,还有好几只兔子。

那天老邹把他们这些老邻居全喊家去了。

粮食一人一碗的分了。

“这些粮食是顾大将军赏的!我儿子是他亲选的精锐兵!”

那天的老邹,红光满面,连儿子刚出生就埋在家里的酒都挖了出来,那酒本是打算儿子成亲时用的。

那天他全挖了出来,和儿子,还有他们这些老邻居,喝了个痛快。

“我儿子不是憨货……我儿子比我们都出息……”

老邹喝醉了也不忘说。

他们都跟着高兴,小茂厉害,能受顾大将军赏识,当然厉害。

那会儿他们都期盼着以后小茂能当上大将军。

谁能想到,过了不长时间,就等来小茂身死的消息呢!

可他是为护百姓而死!

来送信的军营兄弟说了,他杀敌最多,是太子殿下亲自为他换的衣!

这是多大的荣耀!

老邹哭了,但还是大声说,他儿子是最出息的,他儿子是护卫百姓的大英雄!

他谢顾大将军对儿子的栽培,谢太子殿下对儿子的恩赏。

老邹用抚恤金买了猪,又开始卖猪肉了。

不过他也变了,变的乐善好施,有乞丐来讨食,他总会给上一碗。

前些时候,有一小队顾家军被西辽人打的逃到这里,饿的头晕眼花。

老邹把银钱全买了粮食,让那些士兵带着路上吃。

他觉得,那些吃不饱饭,被打的头破血流的士兵,就像他的儿子。

人家拼了命的打仗是为了他们,怎能让他们挨饿!

可是好人没好报!

怎么就摊上了这事儿呢!

老邻居们看着老邹爬上了驴车,坐在大箱子上。

“老邹要去哪呢?他家几辈子都住在这,这里就是他的根儿,哪有别的地方可去?”

“哎,兴许,是找个村子,搭个茅屋将就过吧!”

“我觉得,他现在没什么精气神了。”

“咱们……再送送吧。”

“送送。”

他们跟着驴车走,老邹挥挥手让他们回去。

就在这当儿,一阵儿整齐的踏步声伴随马蹄声从前面传来。

赶车的车夫慌忙将车赶到路边。

大家心慌慌的看过去。

就看到窄小的街路上出现了一队人马,黑衣黑甲,迅捷有素。

正在往外扔破烂货的刀疤脸手一抖,眼里划过惊恐。

军队?

这是哪一只?

“大哥?”

“别慌,看看再说。”

刀疤脸几个不扔东西了,安安分分的缩起肩膀,等着军队过去。

“这里可是邹家猪肉铺子?”

有人高声询问。

老邹赶紧从驴车上下来。

“军爷好,这里是邹家铺子,请问军爷是有要事吗?”

因为自家儿子当兵,老邹对军人有种特别的感情和敬畏。

他还在心里升起了一股奢望。

除了儿子,没人和军队有瓜葛,也许,他们是来送儿子的东西……

哦,不可能!

来的人太多了!

而且看装扮根本不是普通士兵,尤其是前面的两人!

儿子应该没这么大脸。

第457章 英雄匾

前面的两人,一男一女,皆戴着帷帽,骑着高头大马,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里为何聚了这么多人?邹茂的父亲可在?”那人问了。

“在,我,草民是邹茂的父亲邹来力。”

姬如砚看着面前激动的颤巍巍要下跪的老人,和陆青青青同时下马。

“不必跪,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草民把猪肉铺卖了,想要离开,这些街坊邻居来送送。”邹来力解释。

一旁的邻居欲言又止。

姬如砚和陆青青两人朝铺子看去,那里有几人规规矩矩的站在那。

直觉有点问题。

“青青,我又觉得这几人像奸细了。”

是一种,十分不喜,看着就烦躁的感觉。

陆青青端详了那几人,看似胆小害怕,不敢抬头看人,规规矩矩的,没什么毛病。

但和这些邻居一对比就不一样了。

这些邻居虽然也有点怕,但却狗狗索索眼睛悄么么瞅来瞅去。

因为好奇,也因为坦荡。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那些人表现的太刻意。

“我也觉得有问题。”陆青青说。

她说有问题,那就肯定有问题了!

姬如砚眼神变得更犀利。

“我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为邹家送赏。”

“邹茂杀敌勇猛,护明安县百姓免遭屠杀,已记入县志。

按其遗愿,送邹家猪肉铺一头猪。

另,太子殿下亲笔所书英雄匾。”

一头活猪“哼哼唧唧”被绑着四条腿抬到前头来。

一块写着“英雄之家”,盖着太子印的匾额抬上前来。

邹来力和众邻里一下子就跪下了,没人看猪。

猪都看了几十年了。

那一双双眼睛全都直勾勾的盯着匾额。

太子殿下亲笔!

这跟皇上亲笔有什么区别!

这是至高无上的,可流传后世的荣耀,整个邹姓家族都要为其感到光荣。

他的儿子,何德何能!

只是做了军人该做之事而已。

此刻,邹来力真跟他的名字一样,又来力气了!

脊背挺的直直的,精神陡然高涨。

他的儿子,也太太太太太出息了!

一群邻里跟着激动的嘴哆嗦。

“没想到小茂能得太子亲赐的牌匾,这是立了多大的功啊!老邹,你这辈子生这么个儿子,值了!”

“值了值了。”

有人不由伸出手去摸,被另一人打落。

“管住你的臭手,别给摸脏了!”

“嘿嘿嘿嘿,不摸不摸,我看我看,我这辈子能看一眼太子殿下的字也值了!

瞧这勾,像镰刀,瞧这点,真圆!”

他们在这嘀咕嘀咕嘀咕……

姬如砚和陆青青眼神一直暗暗盯着那几个人。

那几人看着牌匾,眼里带着惊愕,马上凑一块不知暗暗商量着什么。

到最后,他们上前来,讪讪的笑着。

“邹老爷子,对不住,咱们不知你儿子竟是这样的英雄人物。这铺子你还是住着吧,咱们以后做个邻居。”

“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邹来力堂堂正正,绝不借儿子的功来占人便宜。”

刀疤脸一阵郁闷,暗骂死老头像个木头。

却觉得一股凛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不敢抬头。

双手攥紧。

听头顶传来清冷令人脊骨发凉的声音:“听你们口音,并非寒山郡人。

户籍地是哪里?”

“小人们,刚落户寒山郡。”

“何处迁来?”

“樊川,淮阳等地。”

“拿出户籍来看看。”

刀疤脸僵住。

他听到有刀出鞘之声。

于是只得拿出户籍。

姬如砚接过,看了一眼,又还给他。

若户籍造假,也瞧不出什么,只能去原籍查看。

这时,寒山郡县令听到消息匆匆赶来了。

一旁士兵拿着令牌一亮,京三营卫!

县令也跪下了。

老天爷,寒山郡从来没出现过什么大官,这京城来的?

“下官……”

他尚未说完,就被打断。

陆青青盯着刀疤脸几个,肯定说:“你们身上有伤,化脓流血,用了金疮药。”

“是,是……”刀疤脸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凑上来。

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后挪了一步。

视线回避,眉头有瞬间聚拢,双手握拳 ,喉结滚动,无不显示他的紧张。

“用的什么金疮药?”

“随手在一家药馆买的。”

“哪里的药馆?”

“这,买的太久,忘了。”

“多少银子?”

“十五两。”

“贵了。”

啊?

刀疤脸不解看向陆青青。

“我说贵了,这金疮药,药馆只卖八两。”

不可能!

这金疮药比其他金疮药都好用,比以前他买的十五两银子的还贵,怎么可能只卖八两!

这个女人,根本不懂!

刀疤脸摸不透陆青青问这干什么,干脆没吱声。

“从鹿台买的吧?大同药坊产的金疮药,这边只有鹿台有卖。”

刀疤脸胡乱点了点头。

接着,颈间就被冰凉的刀抵住。

其他几人也被刀抵住了脖子。

“你们干什么?我们犯了什么错?你们就算是有权势的,也不能罔顾律法,乱杀无辜百姓吧?”

陆青青冷声一笑,“无辜百姓?大同药坊的金疮药,鹿台根本就没有售卖,你倒是说说,金疮药从何而来?”

“金疮药?什么金疮药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别人给的!”

“谁给的?”

“一个江湖朋友!”

“姓甚名谁,祖籍何处?”

刀疤脸眼珠子疯狂乱转,想继续编。

陆青青却又道:“是顾家军的朋友吧?这金疮药,在北地药馆均无售卖,只供货给,顾家军营!”

刀疤脸瞳孔睁大,看着陆青青,虽然看不清她的眼睛,却觉得自己像是已经被看的透透。

她是个什么人!

怎么逮着金疮药问个不停!

“不对,不是,我们就用的普通的金疮药,什么大同的,没听过。”

陆青青懒得再说。

姬如砚一个眼神,士兵就在刀疤脸身上掏出一瓶金疮药来。

瓶身上,贴着说明纸,“大同”二字明晃晃的在最前面。

“供应顾家军营的金疮药,和供应给药馆的不同,瓶身底下都有标号:一一零。”

陆青青举起瓶底展示,这确实是出自军营,而不是药馆售卖!

刀疤脸一下子面如死灰。

他错了!

这个女人分明一开始就闻出了这药是什么大同的!

第458章 英雄,该受嘉奖

“说!这药你是从哪里来的?”一声威喝。

于无声处听惊雷。

明明声不粗气不狂,却使人感觉到遍体生寒。

跪地的县令冒出一层冷汗。

这几人他见过,昨日去衙门办户籍,他还多嘴问了书办一句,书办道是从西南边来的,家中都被西辽人烧了,干脆在这落户。

难道他们的身份有问题!

刀疤脸一伙儿被压着脖子,眼神惊惧,想笑却发现面皮已僵硬。

“说,我们说,是从一个军爷身上找的,那军爷被砍死了,倒在路边,饶命,饶命……”

县令松了口气。

又听那清冷的声音道:“好,我这便让人去查你们的原籍,若与户籍记录不符,便是拆皮碎骨,也要扒出你们的身份,欺瞒官员,伪造身份,判死刑,家人连座!”

此话一出,那几人更是惊惧的瞳孔骤然放大,浑身哆嗦起来。

很快,其中一人就招了:“我说实话!”

“王达!”刀疤脸声音都撕裂了。

“大哥,你别怪我,你没家人,可是我有,我死了没关系,不能连累我一家人。”

刀疤脸瘫软了。

面对杀气浑然的队伍,他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他苦笑,原以为找到了一条瞒天过海的活路,谁想到,是自投罗网。

县令也瘫软了。

这些人的身份竟真的有问题!

他当时怎么没有多问上一问,书办这个糊涂的东西!

这次大家一块儿玩完了!

邹来力和一群邻里也懵了,瞪着眼看着那些在他们面前神气十足的汉子,现在却像一摊烂泥一样没出息。

“大人,金疮药是从顾家军的士兵身上抢的,我们是崮城驻军。”那人招供。

崮城驻军,当时西辽人攻进来时叛逃的那些人!

他们放弃了百姓,无视姬如砚发出的救援信号,未战便弃城而逃。

“弃城以后,我们一路逃亡,上山做了土匪。很快西辽被击退,顾承舟就杀上了山。

我们又逃,人越来越少,逃到寒山郡时,实在饿的走不动了,我们谎称是顾家军的,没想到这个杀猪的,给我们买了一袋粮食,还有这些人,又送衣服又送鸡蛋的。“

邹来力和邻里们:“……”

所以,当初那百来个可怜的战士不是顾家军的,他们上当了!

当时那些人脸上脏兮兮,血呼啦的,他们还真看不出长啥样。

这么说,里面就有这几个。

没想到给了他们粮食,转过头来就收老邹的铺子!

现在想来,老邹的猪肉给人吃出了问题,这事也不简单呐!

他们就说,吃了几十年猪肉,老邹家的肉就没出过问题!

“我们没逃多久,就又被顾承舟找到了,后来就我们几个逃了出来。

我们想到,只要是逃兵的身份,是永远都不会安稳的,所以想到了换身份做良民。

寒山郡人口少,落户容易,又不是边防重镇,离北境不远,顾承舟应该不会想到这里。

且这的人单纯好骗,县令也是个蔫头巴脑的,所以我们就来了这。”

县令气的伸腿就踹了那人一脚。

你才蔫头巴脑呢!

他只是觉得寒山郡太小,就这么点人,没什么事发生,所以懒散了而已。

邹来力晃过神来,愤怒质问:“我家猪肉是不是你们做的手脚?”

“是,我们看上了你那边位置,其他两家都卖了,就你不卖。

好歹你也给过我们粮食,我们也没做绝,只在几块猪肉里下了药,也没下剧毒。”

是的,只有五家买了他猪肉的吃出了问题,浑身无力,上吐下泻。

因为老邹为人大家都信得过,所以大家去找他,老邹赶紧将人送到医馆后,大家也没再揪着不放。

只是邹来力手里也没钱了,为给人治病,只能卖了铺子。

他在寒山郡活了一辈子,也和邻里吵过架,动过手,却从没遇到这种阴险之人。

他还以为,那几块肉,是自己没烟熏好,被老鼠咬了染上毒……

“你们配做什么军人,又做逃兵又害人,真是丢尽你们父母的脸!”

刀疤脸几个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满面悔色。

是啊,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去杀西辽人。

拼上性命,还能得个英雄之名。

如今,像老鼠一样逃了半年,也还是难逃必死的命运,还让家人跟着蒙羞。

“将几人押到北境,交给顾大将军处置!”姬如砚命令。

剩下县令匍匐在地上,也被训斥。

“这个县令,不能做就别做!多的是有报国之志的人才等空缺!

寒山郡地方小,人少,你都没让百姓吃上饱饭,穿上好衣,不思进取,管制疏松!

今日是逃兵落户,明日若是北狄人来呢!”

县令吓得满身冷汗,亦羞愧难当。

“下官知错!下官愧对皇上信任,愧对百姓。”

“大人……”一众人跪在地上,小声替县令说话。

“县令也还挺好的,平时谁家丢了东西,他也给找,谁打架他也会劝,就是平时懒了点,眼睛总是睁不开似的……”

县令:“……”

也没有很懒,真没有。

只是睡的日夜颠倒了,晚上精神,白天犯困。

姬如砚看了看县令打了补丁的官服,没有严厉处置。

“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去好好自省,把县衙漏洞严格整顿。

寒山郡虽小,也是大乾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让百姓生活无忧,日益富足,人口增长,才能证明你为官的本事。

半年之后,我会再派人来查验,若你还是毫无成就,那便滚回老家种田去吧。 ”

县令叩首。

又感激询问:“敢问您是,哪位大人?”

“若你争气,做出一番成绩,自有一日会知道。”

“是,下官一定不再浑噩度日。”

邹来力也跟着跪地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太子殿下,草民的儿子只是做了他该做的,却得此天恩,草民以后要日日为太子殿下祈福,愿殿下长命百岁。”

姬如砚命人将牌匾抬进铺子,又将人扶起。

“英雄,自该受嘉奖,他的家人,也该安享晚年。

还有一事,你看愿不愿意。”

第459章 折回

从后面过来一个士兵。

他的右臂臂管空荡荡的,竟是缺了一条胳膊!

人很腼腆,抿着嘴巴有些紧张的看着老邹。

姬如砚介绍:“他也姓邹,叫邹小朋,杀过一百五十八个西辽贼寇,在战场上被削了一条胳膊。无父无母,老家也没什么亲人了。

别看他缺了右臂,但左臂依旧能拿刀,不是个废人。

若你愿意,他认你当爹,给你养老。”

“我愿意!”

邹来力脑子“轰轰”的,此刻什么都看不到了。

什么猪啊,牌匾啊,都没有眼前这个“儿子”来的震撼。

一年了,他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总是梦到他儿子的模样。

有时候浑身都是血,有时候瞎了眼,有时候缺了一条腿,有时候缺了一条胳膊。

醒来他就给儿子烧东西,又想,就是儿子瞎了眼,断了腿,只要他回来,什么样他也高兴啊!

老邹一下子就抱住了邹小朋。

“儿子啊,你回来了……呜呜呜呜……”

“爹,我回来了,以后没战事了,我哪都不去了,以后和你一起杀猪……”

……

从寒山郡离开,姬如砚和陆青青又去了几家。

都是护卫明安县时死的那些兄弟。

那时候姬如砚还没恢复身份,抚恤是军营中人亲自送的,用的是找回的那三十多万两白银。

不经官府,每一笔抚恤都到了家属手中。

但是,也不尽人意。

有些抚恤被家中兄弟瓜分,父母无人赡养。

有的落入族人手中,战士妻儿依旧饥寒交迫。

姬如砚心中充满了愤怒,这抚恤,抚恤的到底是谁?

直接送到战士家属手里的抚恤,尚且惠及不到父母,妻儿。

更别说经由官府,层层剥削,到家属手里的微少的那点抚恤,更是不够养大一个孩子。

甚至,能不能到家属手里还不知道!

死去的那些战士若有亡灵,该如何痛心!

夜里,姬如砚在案桌上奋笔疾书。

陆青青在一旁出谋划策。

两人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抚恤方案。

父母,妻儿,子女,兄弟,分配顺序,比例,有了明确的指定。

西辽之战,大乾阵亡者有五万,这五万人名单已统计出来,但抚恤还没发放,需要等姬如砚回京安排,筹备。

他不能让这五万战士死后家属得不到妥善安排。

接下来,就按照新的抚恤制度执行。

并且,这次发放不会经由官府,他要派穆大业带人亲自监管发放。

两人修修改改,一直忙到深夜,最后衣服都没脱,就抱在一块睡着了。

别人成亲度蜜月,他们成亲探国殇。

这是姬如砚珍惜的,最后在外的日子。

回了京,以后出来就难了。

白日,与陆青青并肩同行。

夜里,两人紧紧相拥,不分你我。

清晨的阳光又一次落到身边人的脸上,细小的绒毛像裹了一层甜甜的白纱。

男人忍不住又去亲,从额头到腮颊。

昨晚,他们又在一块儿了。

青青说她懂一百零八般武艺,早晚全用在他身上,可她还是像个新手,磕磕绊绊又探索欲极强的完成了单一的仪式。

他真想说不够,不够,真不够。

可又怕她生气。

这一次,她也挺小心的,生怕他留下隐疾。

好吧,医术的事她最懂,他是个好病人,要乖乖听大夫的话。

以后,等她说可以了,他一定让她欢喜个够。

“青青……我真喜欢你。”

真舍不得离开。

想到要离开,现在就觉得没力气了。

陆青青被痒醒了,浑身像有蝴蝶落来落去。

是男人垂落的头发,还有一下,又一下的,珍惜的亲吻。

很虔诚的,一点点移动,方方寸寸。

手腕,手背,手指头。

她是一朵花,他是跳舞的蝶。

……

两人同骑一匹马,来到苍川县。

街道上,买了一串糖葫芦,你一口,我一口。

卖糖葫芦的大娘说:“要不再买一串?我怕你们不够。”

陆青青哈哈笑。

“大娘说的对,不够,吃不够。”

男人舔舔嘴,面具下的眼睛忽闪的厉害。

大娘:不够你倒是再买一串啊,怎么就走了呢?

陆青青又去了糖人摊子,让人做了一支两个牵手的小人。

一男一女。

她咬了一口,将另一侧递给男人。

“我吃你,你吃我。”

男人又开始忽闪眼睛,耳朵红红。

他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她。

一直都没有松开。

终于,他们走完了长街,再往前,就是城门口。

“要分开了。”陆青青说。

“不过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你不要急,我们以后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她又掏出一个荷包,亲手给他系在了腰上。

男人错愕,她什么时候缝的?

哦,不,绣的?

这几天明明他们都在一块儿,晚上也一起睡……

是……她半夜起床?

为什么他没有察觉,睡的这么死吗?

他当然醒不了,陆青青在床头点了安眠香。

自己的男人自己养。

他好,她也好。

“青青,我处理完就给你写信,你……你看着办,多长时间我都等你。”

“好,快上马。”

他的亲卫都乔装打扮,在前面等着了。

姬如砚翻身上马,陆青青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

骏马得到指令,载着人飞奔而去。

跟在身后的侍卫终于露头,正想去陆青青身边,却见殿下打了个圈又回来了。

姬如砚又来到陆青青面前,牵住马绳,夹住马腹,扣住陆青青后脑,弯腰亲下去。

后面的侍卫全都转过身去。

等听到马蹄又离开,才又转过身。

呼呼……殿下终于走了。

侍卫们出现在陆青青身后。

“夫人,咱们现在回哪里?”

“明安县出了点事儿,先回明安县。”

“是。”

大家刚要走。

却又听见马蹄声!

娘咧,殿下又回来了!

马来的太快,后撤已经来不及。

众侍卫左看右看,干脆背过身蹲到地上,捂住了耳朵。

陆青青:“……”

看着再次去而复返的男人,问:“又咋了?”

“青青,你是不是忘了给我什么东西?”

“什么?”

“就是,大哥和二哥都吃的……守贞药。”

第460章 回明安县

陆青青回明安县的路上笑了一路。

姬如砚找她要药的神情认真的不行。

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陆云跟他说的。

小哥胆子不小哇,敢欺君!

为了护住一家子,她只能给他喂了一颗……白发变黑调理药。

这本来是给老爹做的。

没办法,别的药他都认识,只有这个没见过。

这种药……大家都知道,是调理肝肾不足,气血亏虚的。

反正也对身体好,以后他若是觉得不管用,她就说:你天赋异禀,吃什么守贞药都没用!

反正男人都爱听这种话。

……

陆青青要回明安县,提前给樊城去了信。

小哥肯定也要回去。

大哥的身体需要再养养,大嫂应该会再待一段时间。

娘的身体也需要养,爹应该也不回,娘在哪他在哪。

反正以后明安县和樊城以后都是大乾的药材种植基地。

药坊生意得两头顾,两边都算是家了,在哪都一样。

明安县送来的信是里正找人写的,陆青青看着信思索了一路。

几天之后,到达明安县。

眼前的明安县让陆青青大为惊异。

这与她一年前离开的时候简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墙高了,城门宽了,明安县三个大字更大更豪放。

门前进城的人排了老长的队。

这哪里是个不起眼的小城,分明是繁华之地了。

很多人都是来收药材的。

陆青青新奇的排着队进了城。

一进去就看到门口矗立的一个三米多高的石碑,碑前围了很多人。

有人在大声解说:“这是当初明安县被秦贼围困,要屠城杀尽百姓时,神医陆青青带领百姓成立了游击队,与秦贼周旋,最终才等来了太子殿下派来的救援。

没有陆青青和这些勇敢的百姓,就没有现在的明安县,这英雄榜,需要所有人铭记!”

那人慷慨激昂,穿着文松书院的学子服,一看脸挺眼熟。

再一看,原来是柳生。

这小子看着不像以前文弱了,声音宏亮,颇有气势。

大声的念着一个个名字。

“赵奎,男,年十八。

于志华,男,年二十五。

邹茂,男,年二十。

……

柳素兰,女,年三十。

于小芬,女,年四十。

……

大傻,雌,一岁。

二虎,雄,一岁半。”

围观的人刚感叹这些英雄不光是男人,竟还有女人,听到最后,竟然还有狗。

原本还没展开想象,现在画面一下子清晰了。

可见当时真是十分危急,人人皆兵,鸡犬上阵。

明安县,真是好样的!

大家听的热泪盈眶。

柳生还在讲:“何止是忠犬,还有忠驴,忠马,男护弱,老护小,烟花女子舍身杀敌……”

陆青青转身离开人群。

县令这事办的不错,当时她只把名单交给他,让他入县志,没想到他还立了碑。

当日的画面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候明安县街头寂寥,户户紧闭。

现在车水马龙,声声叫卖,热闹非凡。

这就是安居乐业,太平之景吧。

但是,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城镇如此安稳,其他地方,多的是人口凋零,百业萧条之景。

现在外敌已退,大乾有厉害的武器,暂时无人敢招惹,往后,有时间休养生息,打造太平盛世。

陆青青相信姬如砚可以做到。

擦了擦眼角,陆青青一笑。

侍卫不远不近的赶着车跟在后面。

现在外地来的人多,街上马车不少,他们一点都不打眼。

然后陆青青就被叫卖声拦住。

“这位娘子,要请只看家神回家镇宅吗?”

看家神?

陆青青一看,那人是卖狗的,地上摆了好多笼子,一只笼子装着一只小黑狗。

“请一只回去吧,这可是英雄二虎的后代,忠心护主,神勇无敌,当日,它一口咬到秦贼脖子上,就算被刀砍了腿也不松口……”

摊主口若悬河,陆青青目瞪口呆。

二虎……能生崽?

“你哪的人?”陆青青问。

“我?嗨嗨……”摊主眼睛飘忽:“自然是流云村的,二虎出自流云村,神医的家乡。”

陆青青好笑,“那我可没见过你。”

摊主心虚之下,有点恼了。

看陆青青一直在东张西望,明显不是本地人,诈他呢?

“你买不买?跟你说啊,这是二虎亲闺女生的崽子,就这些了,卖完可就没了。”

“你可能不知道。”陆青青说:

“二虎长大后第一次发情就被阉了,太闹腾。”

摊主:“……”

“不过你这些狗子不错,肯定有人买,慢慢卖吧。”

陆青青挥挥手走了。

摊主还没从尴尬中回过神,几个刚看完英雄榜的外地人就簇拥过来。

“你这是二虎的后代?果然是好狗!买了!”

“是是是,绝对的,二狗亲闺女下的崽,每一只都无杂毛,跟它们爹一模一样!”

摊主乐坏了。

还是有人识货的!

那么英勇的二虎怎么会是一只阉狗,谁信呢!

……

陆青青没有上马车,沿着街道走。

街上多了很多新铺子。

很快,她看到了大同药馆。

里面有好几个人在进货,而在负责整理,包装药材的,也是熟人,丁香。

还有个伙计,是以前和她在一块的那个男人。

两人十分麻利,态度热情,跟客人介绍着每种药材的保管事项。

陆青青听到那个男人喊丁香“媳妇儿”。

怪不得一直没回村,原来是在这安家了。

看着俩人感情挺好。

陆青青没进去,又往前走,看到了一家新开的女服铺子,里面的老板出来送客,一下子看到了陆青青。

神色一愣,接着就是巨大的惊喜:

“青青,你回来了!”

铺子的老板,竟然是柳清然!

铺子里,还有她请的帮手,柳清然说是她的邻居嫂子小王氏。

再就是穆大业的母亲和女儿小圆圆。

小丫头穿着漂亮的衣衫,像她娘一样漂亮又安然。

穆母把小丫头看的像眼珠子似的,一直不离视线。

她不担心孩子调皮乱跑,她是怕她孙女长的这么稀罕人,被坏心思的人拐跑了!

陆青青当场搜自己的包,找出两块棒棒糖给她吃。

太招人稀罕了吧,比喜宝那个小调皮惹人心疼!

陆青青忽然就有点理解冯晓婉总撺掇她生个孩子的事了。

想到姬如砚那模样,那性情,再来个翻版,那不得可爱到爆!

可惜,要是男人能生孩子就好了。

第461章 一尸两命

柳清然很不好意思说铺子刚开不久,她还不是很熟练。

主要是穆大业送回来的银两有点多了,还让她别去地里,把地租给邻居种。

她也不能闲着啊,就找了林叶,林叶现在和万家合伙做成衣,万家加工,林叶带着绣娘刺绣装饰,做出来的衣物很是精美。

柳清然就决定开一间女服铺子,从他们那订货。

陆青青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衣物,不管上面的明绣还是暗绣,确实不俗,她瞧着比樊城售卖的还好。

不愧是二嫂绣坊出品的东西!

“说了大业那个憨熊长进了,柳儿跟着享福就是,她不听啊,非要开啥铺子,一天天的学着裁衣服,手戳的都是针眼子。”穆母看似训人,实则心疼。

“娘……”

柳清然软绵绵的喊了一声娘,像撒娇一样。

“我也不想当个只知道吃的闲人,赚了钱,大业也不用在外头那么辛苦。”

“他辛苦个啥,男人就是该养家的。”穆母笑起来,脸成了一朵菊花。

“憨熊说这几天会回家一趟看看,你抓紧了再给圆圆生个弟弟。”

真不把陆青青当外人,柳清然红了脸。

小王氏在那缝着衣角“嘎嘎”笑。

陆青青也笑。

姬如砚说了,小张不想当啥官的,也不是那材料,他爹当过太子师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就想回流云村,安安稳稳的,也不用和一群聪明过头的官打交道。

小张从来就是这样,看似愚笨,其实比谁看的都透彻。

而穆大业是要回京受封将军的,姬如砚倚重他,很多事需要他做,且他自己也愿意。

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柳儿。

他觉得柳儿曾做过将军夫人,所以他要挣得军功让她继续做将军夫人。

柳儿虽然受了些苦,但终归命运眷顾,让她遇到了真心人。

估计不久后,柳儿要到京城开铺子了,就看万家和二嫂能不能打开京都市场。

“开铺子挺好的,不光为了赚钱,也是长见识,自强独立。”陆青青说。

“穆大业在外头长了见识,柳儿不跟着进步,以后怎么夫妻和鸣?

携手并进永远比夫唱妇随来的情深。”

柳儿得了鼓励更有劲儿了。

穆母最信服陆青青,听她说开铺子好,那还说啥的。

本来她就没真的不喜柳清然开铺子,只是心疼她。

事实上,她觉得儿媳妇可厉害了。

以前是个傻子她都觉得傻就傻吧,谁让人家长的俊,儿子喜欢的不行。

现在儿媳妇又俊,又聪明,还会识字写字,又生了个人见人夸的小孙女,她可觉得儿子走了狗屎运呢!

走到哪里都得意。

“不说了,我还有要事,先走了。”

陆青青走前,又给柳清然把了把脉。

“嗯,身体养的不错,等穆大业回来,抓紧!”

柳清然脸红的拍了陆青青一下。

穆母又笑成了菊花。

陆青青出去就没再耽搁,上了马车,直奔县衙。

县令严卓见到陆青青,连忙拿出案宗。

案宗记录的案子,是李婶的儿媳孟草给高姓一家妇人接生,因妇人难产,她建议剖腹。

最后结果是一尸两命。

产妇死于大出血,胎儿死于窒息。

高家接受不了都剖腹了,孩子却没有保住,因此将孟草给状告了。

因为当初陆青青要求给人剖腹产前要先让主家签字,告知家属剖腹有风险,是最后万不得已的办法。

因此,就算发生事故也要自己承担后果。

在这个生孩子九死一生的时代,很多人都明白,所以基本都痛快的签字。

高家当然也签字按手印了。

所以他们状告孟草,用的不是开刀失误的名头。

用的是,开刀缝合术,是医者才可行之事,而孟草,只是一个低等的接生婆,没有执医证。

她,没有资格实施剖腹术!

“真他爹的聪明!”陆青青骂了一句。

严县令:“……”

真性情。

"陆姑娘,可要将高家人喊来,协谈一下?"

“我先去牢中看看孟草。”

陆青青承认是自己疏忽这点了,所以才被人抓到了漏洞。

这高家作为一个村野乡绅,倒是挺有脑子。

严县令马上带陆青青进了牢房。

流云村里正来打过招呼,所以他知道孟草和陆青青有师徒关系,没让孟草受罪,单独安排了比较靠外的一间牢房。

但再怎么说,也是不见阳光的牢房,白天罪犯哭嚎,晚上老鼠横行的。

孟草一个妇道人家,在这待了十多天了,也是快崩溃了。

陆青青见到她的时候,她眼神恍惚,瘦了得十多斤。

“嫂子。”

“……青青?青青!”

孟草看了半天认出陆青青,一下子爬起来,眼泪哗哗的掉。

“不怕,没事的。”陆青青先坚定的给出这句话。

“先吃点东西,再跟我讲讲事情经过。”

陆青青不急不躁的声音给了孟巧一针定心剂。

孟巧多日彷徨的心有了着落,把陆青青带进来的一碗馄饨吃了个干净。

然后就跟陆青青讲当时是怎样的。

本来施行剖腹一般都是孟草和李婶一块,可那天李婶去很远给人接生了,孟草也不能耽搁,就让伺候产妇的一个小丫鬟做助手。

高家人也很好说话,签字签的痛快。

陆青青主要是问她开刀的情况,好确定一下过程有没有出失误。

毕竟孟草也是有过几次经验的,之前都是母子平安。

听完孟草讲述,她皱了眉。

孟草的操作没有问题。

胎盘健康,不存在早剥,血管也没有损伤。

看来大出血的原因就是宫缩乏力。

宫缩乏力,孩子又窒息而死,那应该是产程过长。

可听孟草说的,从产妇发作,到她剖腹,时间并不长。

因为,产妇一开始就没什么力气,几次之后,便体力不支晕厥过去,孟草担心胎儿过大在肚子里憋死,所以才提议赶紧剖腹。

第462章 查真相

“产妇身体很弱吗?”

孟草回想,“看着身体匀称,发黑肤润,不像身体差的,她那个小丫鬟着急,也喊怎么偏偏这会儿没力气了。”

“知道产妇生之前吃过什么吗?”

这个孟草不知道,她只是去接生的,打听这个做什么。

她满脸颓丧,眼中毫无色彩,道:“青青,还问这些干什么,反正人都死了。

高家状告的,也是我没有执医证,却在行医者之事。

我婆婆说把家底全赔给他们,若是他们还咬着不放,大不了就坐上几年牢狱,家里都等着我。

我想着,你和县衙熟,要是能通融最好不过,不能通融就别管了,你现在是神医,别坏了名声。

本来就是好心教我们点医术,又没有拜师,我们算不得你的徒弟。

我婆婆说了,都跟洪大姐她们说好了,以后别再使用剖腹术,也别说是你的徒弟这话。”

陆青青又气又笑:“我是怕事儿的人吗?是我教的就是我教的,哪怕指点一下也存在师徒关系!

我承认,你们没有执医证,被人抓住了把柄。

但是,严格来说,稳婆一行,本来就是妇产大夫。

天下稳婆千千万,因为难产而死的产妇更是多,为什么没有人状告稳婆?

若你只是个普通稳婆,产妇只剩一条死路。

你懂剖腹产,却让产妇多了一次活命的机会。

那他为什么状告?

还不是因为想讹人!

说白了,你就是遇上了一个无赖。”

陆青青看着孟草听进去了,她自己心里也定是委屈不甘的。

于是继续道:

“被一个无赖就吓住了?

想当初我刚行医的时候,碰到不知多少无赖,要是第一次就退缩了,便没有今日的陆青青!”

孟草听不懂,因为陆青青一行医就没受过挫折,可以说是一鸣惊人。

陆叔说她是从小就跟着她娘学医,一直没露罢了。

什么时候遇到过无赖?

陆青青也不解释,继续道:

“教你们剖腹术之前,我就说过,手术过程中,什么情况都能发生,只要你操作没有问题,就不用自责内疚。”

“本就是最后救人的机会,但凡他们明理,就不会做出这阴损之事。”

“你问我为什么要问产妇的情况,因为我要确定,产妇出现意外有没有其他原因。

毕竟在外人看来,是你剖腹失败,把人身体损毁却一个都没保住。

但若是有其他原因才导致产妇没有力气生产,导致胎儿窒息,那就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不担这后果!

这和你有没有执医证是两码事。”

孟草被点明白了。

是的,她虽然没保住产妇和孩子,但却没做错,被高家这么一告,外头就传的很难听。

说自古以来,胎儿就没有从腹部开口取出来的,这本就是违了天理,命理。

生产就是过鬼门关,过不去就是命,何苦把肚子豁个洞,损毁了身体无颜面对父母,死后下地狱。

这就是婆婆来跟她说,以后不能提是陆青青徒弟的原因,怕影响陆青青现在的好名声。

可她们如果就此放弃剖腹产,岂不是承认了外头的流言。

说不定还会传的更难听,更让人惧怕,到时候,女子生产又堵住了一条生路。

“青青,你说的对,不管他告的是什么,产妇和胎儿的死跟我没关系!这高家好狡猾,竟差点把我坑进去了!

我没有害死人,如果能证明这一点,那没有执医证行医也就不能把我判的很重,对不对?”

“对!”陆青青竖起大拇指。

果然很聪明!

孟草眼里终于恢复了斗志。

她仔仔细细的回想,把自己从进入高家就发生的事,一点不漏的复述。

照她说的,陆青青总结了几点:

一,高家有钱,产妇吃的很好,所以胎儿才大。

二,非常好说话,孟草说什么他们都配合。

三,从丫鬟的话里能听出,产妇身体平时挺不错,不至于连拉屎的劲儿都没有。

陆青青想来想去,觉得高家讹人这点说不通。

高家有钱,孟草只是个稳婆,讹不了多少。

产妇吃的多,说明高家重视这个孩子。

最后孩子窒息死了,丫鬟可以作证,剖出来的时候就是死的。

他们再愤怒也该知道就算孟草不开刀,孩子也是死的。

那他们状告孟草,就是为了怒气没处发,找人泄愤?

最后一点,也是陆青青必须弄明白的一点。

就是产妇有没有乱吃东西,才导致生产时无力,孩子生前还在动,产妇晕厥后就慢慢不动了。

如果这一点能翻盘,那所有问题就解决了。

医者缺乏,乡村大夫哪有几个有执医证的,只要不是故意害人,没人愿意得罪全村人去胡乱状告,毁别人看病之路。

所以,高家一个乡绅,要点脸就不会揪着一个稳婆没执医证这点不放。

“孟草,听着,一次小小的阻碍不用害怕,人生就是会遇到一道道坎,遇到了就想办法解决,该往前走还是要走。

你再待几天,吃好睡好,放宽心,我处理完就接你出去。”

孟草红着眼狠狠点头。

陆青青给狱卒钱,让他再添一床被子,这几天伙食好一些。

狱卒是认识陆青青的,连连保证。

出了牢狱,严县令站在外头等陆青青开口。

“先不用通知高家,我得先让人查一查。”陆青青说。

“查什么?”严县令有些疑惑。

在他看来,这就是高家借孟草没有执医证这一点,表达失去产妇和孩子的不满。

应该协商才对。

有陆青青这个神医的名头,再加上他说和,高家哪能不撤诉。

“莫非另有隐情?”

“查了再说。”

“行,要查什么,我让人去。”严县令很配合。

“不用,你的人不行。”

严县令:“……”

大实话。

陆青青喊来侍卫川百,细细交代。

严县令明白了,原来是从这方面入手,也是一个解决的好办法。

前提是产妇的死真的另有原因。

陆姑娘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第463章 神医村

陆青青从县衙出来回流云村,没想到正好碰到回来的陆云和爹娘。

她惊喜的不行,“爹,娘,你们也回来了!”

“嗨,你娘非得见见小儿媳妇,我也没办法。”陆老爹咧嘴笑。

陆云过度自信,出主意:“娘,待会儿咱们悄悄进村,你装个外人到她跟前,试探一下,就知道她好不好了。”

“我看这主意很不错。”正合山月明的意。

“不错个……”屁!

陆青青差点骂出嘴。

“娘我不是说你,是说小哥,小心嫂子生气,今天不让你上床睡觉!”

陆云好像也意识到了,吹牛吹的有点大,万一真惹了人不高兴,今晚还能郎情妾意吗!

“不行,确实不行,不能那么干。”

山月明也有点心虚,但她不承认自己刚才真那么想的。

一巴掌就朝陆云拍过去,“你个小崽子出什么馊主意,你娘我是那样的人吗?

要是人家这么试探你,你怎么想!根本没把媳妇当自己人!”

陆云:“……”

“啪啪啪”就打了自己的臭嘴两下。

“哎,不对啊,这条路怎么这么多车?”陆青青疑惑的看着又一辆马车跑过去。

陆老爹也才发现,确实车不少,还都是朝流云村去的。

陆云知道为什么。

除了去作坊求合作的药材商,就是去流云村私塾接孩子的,还有,是去吃涮锅的!

哈哈,现在的流云村可不是以前的流云村了,每天像个小集市,热闹的很。

马车刚一进村,就被人发现了!

“老陆一家子回来了!”

“老陆一家子回来了!”

“咱村的神医回来了!”

“老陆带着媳妇儿回来了!”

柳婆婆踮着小脚拄着龙头拐杖,拼命的吆喝:“老陆娶了个新媳妇!”

急的陆老爹纠正:“不是新媳妇,是我媳妇,一直就是这个媳妇!青丫头她娘!”

“青丫头当新娘子了!”

“青丫头当新娘子了!”

柳婆子吆喝着去宣扬:“快去吃喜糖啊!”

陆青青:“……”

好像也没错啊,她成亲了!

“是不是得撒点糖啊?”

“是,得撒,得让村里知道你在樊城招赘了!”陆云马上让侍卫去买糖。

山月明那个震惊啊,流云村是这样的吗?

她怎么记得当初回来的时候除了有个老大娘问“你们是哪里来的?”

就没有人搭理了。

也对,一家子都在这住了十年了,确实该相熟的。

李老鸹闻讯跑来了。

老眼发红,咬牙切齿的,“老陆!你个老东西,你还活着呢!你跑了倒好,我在这被人骂了一年了!”

“我怎么可能死!我掉到悬崖都死不了,还能遇见小仙女!”

这个小木匠!现在怎么油嘴滑舌的了!

山月明捏着他腰就拧。

李老鸹又去看山月明,还真是小仙女,老陆这个色老头,有钱也学坏了。

“算了算了,这样也好,以后和你新媳妇好好过日子,别想着青青娘了。”

陆老爹一脚踹过去,“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我媳妇和青青长的很像吗?”

李老鸹睁大眼,还真是!

“老陆,原来你还有个大闺女!”

……

陆青青一家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流云村。

林叶从作坊飞奔回家,就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几人。

陆云刚要去找她呢,这便回来了。

跑的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的,最让他关注的,是她眼底下的乌青。

顿时心疼的够呛。

她得顾着绣坊,还得时不时去作坊看看,尽管作坊他都安排的好好的,但依照林叶的谨慎劲儿,肯定也是不敢放松的。

心疼死他了。

“媳……”

“青青!”

林叶一下子冲过来,兴奋的抱住了陆青青。

陆云的手还在张着。

山月明幸灾乐祸,“你说的不错,你媳妇确实好,我十分喜欢。”

陆老爹在一旁添油加醋:“其实我一直觉得小叶嫁给这小子,完全是看青青的面子。”

陆云气的朝陆老爹瞪眼。

林叶不好意思的放开陆青青,朝着陆老爹打招呼:“爹,您回来了。”

然后又看向山月明,“大……大姐您好。”

此话一出,大家全都惊呆了。

山月明乐的“嘎嘎”笑起来。

陆老爹脸黑了。

陆云高兴了。

他就说,媳妇对他最好了,暗搓搓的替他“报仇”!

林叶见大家表情奇怪,不明所以。

陆老爹咬牙切齿喊:“李老鸹,你个瘪犊子!”

那老东西是故意跑出去乱说的!

现在村里都要以为他媳妇是他大闺女了。

“青青……”陆老爹委屈的看着闺女。

“爹,放心,坚持补身,会变年轻的。”

陆青青也叹服,果然娘回来就是不一样,以前让爹补他都不当回事,现在着急了。

男为悦己者容。

陆家门外,聚集了一堆人过来,有流云村的,也有外头来的。

里正拼命地拨开人群挤进来。

“青丫头,你终于回来了,有个事跟你商量。

咱们流云村,改成神医村怎么样?全村人都同意,就等你回来决定。

你不知道,现在来找你的人太多了,换个名字也方便找。”

离谱!

“不,不不,别改别改。”

“怎么不改,太子殿下都说了,你等同皇族,你是咱村子飞出去的凤凰!天下闻名的神医,村子改成神医村再合适不过,连县令大人都同意!”

里正的声音极大,很骄傲,像是故意说给来这的外人听。

一群本村的,外来的,全都在点头,挣着看陆青青的模样。

里正又是一声大呵:“老陆,陆家的族谱呢,青丫头的事有没有写上?

不行,我看得重新书写族谱,第一页就从青丫头开始!”

陆老爹:“……”

合着俺们家祖宗都不要了呗?

陆老爹和陆青青被激动的里正搞的头都大了。

幸亏此时侍卫提着几袋子糖回来了。

“哎哎,先别说这个了,别说了,我先说两个大喜事。”陆老爹清清嗓子。

“第一,我找到青青娘了,这几年她被圣医门扔到悬崖下,侥幸没死,现在我们夫妻团圆了!”

陆老爹着重咬了“夫妻”俩字。

下面一阵儿“呜嘘”。

原来不是大闺女!

第464章 验尸

“第二个大喜事,就是我闺女陆青青在樊城成亲了!”

这个大喜事,比第一个更劲爆,人群直接炸锅了。

“成亲了?嫁人?嫁了谁?”里正大声问。

他心里还嘀咕,外人都传太子殿下非常重视青丫头,还以为会娶进皇宫当个娘娘呢,这咋是在樊城成亲了。

哎呀,老陆怎么这么糊涂,青丫头现在天下闻名,怎么能随便成亲!

得那高门第的才配得上!

“不是嫁人,是招赘,小伙子天下第一俊,又能干又听话,和我闺女顶顶相配啊!”

陆老爹又开始炫耀了。

“原来还是招赘了!怎么没带回来?”

“樊城一堆事儿呢,他在那边盯着,以后总有机会回来的。”

里正又不死心逮着问了一通,也是替大家问的。

听着陆老爹描述的,那个赘婿天上有地下无的,也是大家公子,还把身家都带到了陆家,所有人听了都蔫了。

就是赘婿都轮不到他们哪!

里正也不觉得可惜了,还感慨:“当初我还以为徐县令家的公子不错,以为青丫头能到县令家做个少夫人,没想到他没那个福气,现在咱青丫头他高攀不起了!哈哈哈!”

陆老爹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陆家大喜,撒糖了撒糖了!”陆云高喊,抓着一把糖扬了出去。

一群人哄抢。

陆青青提醒留下两袋,等柳婆婆来了再撒。

没多会儿,村里学堂下课的铜铃声响了。

柳婆婆带着一群童子军赶了过来……

热闹完,里正就开始说孟草的事了。

现在李婶急的都病了。

他和李婶儿子拿着钱去找了高家人好几次,可人家关门不见。

没办法,他就给陆青青去了信。

陆青青和里正去了李婶家。

李婶的儿子春生丢了魂一样在劈柴。

“春生,别干活了,青丫头回来了,你媳妇有救了!”

春生一下子丢了斧头,“青青妹子,你可回来了,我媳妇……我娘……我……”

大男人的一句话都说不明白,就哽咽住了。

“我都知道了春生哥,别担心,我去看过孟草了,她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只进了一次,就不准再探望了。”

“青青啊,青青——”李婶在屋里听到动静,喊了。

陆青青赶紧进去。

哎呀,把李婶急的,头发又白了不少。

撑着身子从炕上爬起来,就是懊丧:“偏我那天没能跟她一块去,要是一块去,还能把事揽在我身上,我这把年纪了,就是关牢里杀头又有什么打紧……”

"李婶,没那么严重,高家就是在找茬。"

一听人家告她们没执医证,又偏巧产妇和孩子都死了,她们就自动带入高家是状告她们害死了人。

她们没有执医证就觉得理亏。

其实都搞错了。

“李婶,大乾律法,没有任何一条规定,说只有大夫才能开刀缝合,只不过世人都以为大夫才会开刀缝合术而已。

这种案子,全凭县令怎么判。

只要证明产妇母子的死和你们没关系,就无罪。”

“真的?可,可这谁能证明?”

“你别管了,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很多女子还等着你去给她们接生。别为了一只拦路的臭老鼠放弃咱们的理想。”

李婶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这件事,对她们打击挺大的,至少,剖腹术以后都不敢做了。

“放心吧!”陆青青拍拍她的手,目光坚定如磐石不可移。

“ 这不是结束,是光明的开始。”

……

夜间巳时。

川百回来汇报:

“高家儿媳生前只喝了一碗八宝粥,喝完之后肚子就发作了。

且她出身农家,平日身体康健,快生产时还能去租赁田转一圈,有佃户还开过玩笑,她这身子一看就好生。

另外高家人包括产妇的丈夫,看不出有多悲伤,只是惋惜那个死了的孙子。

属下听到两个老东西在被窝说话……说陆青青已经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他们商谈。”

陆青青诧异了。

“他们的目的是我?想干什么?”

川百道:“属下有话要讲。”

“你不是一直在讲吗?”

“……”

川百有些汗颜。

都是以前在京城与那些虚伪的人打交道习惯了,忘了夫人和他们不一样。

“是,夫人,其实属下被殿下派过来,不仅护卫夫人那么简单,还有其他任务。”

“属下曾在刑部任职,对朝中百官和各大世家都有所了解。

自告示发布后,您与殿下的关系,朝中人必然打听,殿下的意思,是怕别有用心的凑您跟前来。

所以他交代,让属下时刻关注,若有可疑之人和事,便向他汇报,他会调查,解决,处理。”

陆青青神色发怔。

原来他暗地里已经替她想了这么多。

樊城成亲,他就留下了替身在那。

现在身边跟的侍卫,也是精心安排。

“我二哥身边跟的两人也不是普通侍卫吧?”

“是,他们一个和属下一样,来自刑部,一个是从禁军中挑选。

除了武艺高强,还要洞察一切来自朝堂的冷箭。”川百回答。

陆青青明白了。

“那你的意思,是觉得高家是有人安排针对我的?”

“属下不确定,还需等他和夫人打交道,咱们再判断。”

要不是川百点出这事,陆青青还真想不到这一层。

对的,神医和太子有关系,但暂时他们还摸不透他们是什么关系。

来找陆青青看病的人不少,那些高门权贵却一个都没出现过。

也许,他们就是在暗中观察,好决定是拉拢还是收为己用,或者,直接毁掉。

陆青青气的一拍桌子,“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必然是恶徒!

为试探我的底细,竟害死无辜母子!

该杀!”

川百认同点头:“夫人要怎么做,去找高家人试探吗?”

“我试探个屁!今晚直接挖坟!验尸!”

第465章 觉得不对

川百还是不了解陆青青的性情啊!

主要平日看着她很沉稳,临危不乱,遇事冷静。

没想到,暴起来直接挖坟。

他还是尽职尽责稍微提醒:“挖坟……触犯律法……”

“行了!”陆青青挥手:“我还不知道吗,你们刑部,就没个干净的,装什么小绵羊。”

作为执行机构,为了找出证据,无所不用其极,尤其是并不清明的时代,真以为她是啥也不懂的村姑。

川百咽了咽口水。

陆青青义正言辞:“我是为了给死者讨一个公道,又不是辱尸,如果死者是受冤屈而死,坟墓之下,掩盖的就是罪恶,不是入土为安。”

“夫人说的对!”川百不装了。

“属下有十二次挖坟经验,咱们现在就走!”

半夜三更。

山林诡谲。

几个黑影举着榔头“呼哧呼哧”,夜猫子站在树梢“咕哩咕哩”。

不愧是挖过十二次坟的人,挖的就是快。

开棺木也开的快。

因为一个榔头下去,就砸破了。

“我艹!”川百一不小心冒了脏话。

“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这棺材是纸糊的吧!”

“这位亡者莫怪,莫怪。”

几个人还挺讲究,朝着棺木拜了拜。

陆青青走过来。

那棺材确实像纸糊的,薄薄的一层,看出里面的人不受重视了。

陆青青戴上口罩,给其他人都分了姜丸含在嘴里。

等气味散了一会儿,她就让人把火把全部点燃,朝棺底看去。

这一看,更是怒火中烧!

高家的人连一身新衣服都没给产妇换!

破旧衣服上全都是黑色的血。

太不是东西了!

下葬半个多月了,因为埋的浅,棺材薄,密封性差,腐烂的也厉害。

全身肿胀,斑纹纵横,肤色青黑……

几个侍卫含着姜丸也转头吐去了。

以前挖过坟,没挖过新鲜的坟哪!

吐完回头就看见陆青青一只手举着火把,一只手伸进了棺材里。

此刻,川百是真心佩服了。

天下再找不出这样胆大的女人了。

“她果然是被害死的。”

陆青青很快直起身,示意川百几个将棺木合上。

川百诧异,“夫人怎么判断的?”

“她嘴中反呕上来的食物,里面有三棱和莪术的味道。

这二者都是破血行气的猛药,二者加在一块,效果更强。

且三棱会刺激肠胃,所以才让她反呕上来。”

这一点,孟草倒是没说。

很可能当时产妇腹部难受,又在生产,已经分不清哪里疼了,最后直接昏厥,呕吐大概是半昏迷中不自控的行为,因为闭着嘴巴,所以没有流出。

总之,那碗八宝粥,害死了产妇和孩子的性命。

川百几乎要跪了。

在那冲天的恶臭中,竟然还能闻出两味药材的味道。

神人也。

依照原样埋好了棺,几个人悄悄离去。

第二日,陆青青和春生一块去了县衙。

严县令也喊来了高家人,大家坐下一块商谈。

高员外,和他儿子一脸伤痛,对着春生眼神含恨,但面对陆青青时,却又表现出礼待和恭敬。

“没想到,陆神医竟和孟稳婆有师徒关系,这我们实在不知。”

“可我儿媳和大孙子……”高员外抹了把泪。

他儿子也低着头。

“本来签了那什么同意书,我们不该出尔反尔,可是没说孩子会出事啊!我们,实在接受不了,还请神医体谅。”

“体谅。”陆青青点头,没再说别的。

高家父子有点卡壳,不知怎么往下唱。

严县令:“既然没得商议,就这样吧,明日开堂,把相关人等全喊来,本官结案定罪。”

陆青青站起来。

春生也紧跟着站起来。

“春生哥,没办法,律法严明,咱们等明天县令大人宣判吧。”

春生含泪点头。

眼看陆青青要走。

高家父子一急:“神医留步。”

说完俩人就朝陆青青跪下了:

“神医,救命啊!”

终于要说出目的了……

陆青青都快听吐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

“神医,是这样的,我有个侄儿……”

高员外有个侄儿,因早年受伤,不能人道,但是大夫说了,尚有一线生机,只要找到厉害的神医。

所以,他求陆青青出手。

“我知道,陆神医是女子,从未看过男子病症,我们是强人所难,可是,可是真的没办法了,若是治不好,那孩子就要去死。

陆神医,求求您了,我们愿意奉上五百两。

孟稳婆的事也不会再追究。

这事也绝不会让人知道。”

不会让人知道?

应该会大肆宣扬才对吧!

是有人又想往她身上泼脏水?

陆青青静静的看着父子俩情真意切的表演。

川百和严县令已经黑了脸。

搞了这么一通,把媳妇孩子害死,状告孟草,就是为了让陆青青出手看男科?

他怎么知道陆青青会为了一个孟草让自己名声受损!

陆青青脑子飞快的转。

那个幕后人,难道是为臭了她的名声,这样就永远不可能和太子,未来的皇帝扯上关系。

主谋,是想送女儿进宫当娘娘的人?

不,也不对。

既然针对她,就该知道她在樊城成亲了,成亲的人,是伪造过身份的。

还是,被人识破了?

陆青青没捋明白,于是就继续探:

“可以治啊,明安县老庞,是我徒弟,让他去看看,末后告知我状况,我指导便可。”

“不,陆神医,不瞒您说,庞大夫治不了,我们连宫里荣退的老太医都看过。

说是,说是针灸只能辅助,开刀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而开刀最厉害的,非陆青青莫属!

高家父子姿态谦卑,甚至当场表示撤销孟草的案子,言明并不是以此要挟陆青青。

因为先前他们并不知陆青青和孟草的关系。

戏做的足足的。

陆青青沉吟半天,道:“好吧。”

“明日送到大同医馆。”

高家父子喜不自胜,千恩万谢。

既然撤了案子,孟草马上被放出来了。

川百阴险一笑:“夫人,属下今晚就去阉了他那侄子。”

“阉什么阉,还没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

“绝对是毁您名声,让您永远被人诟病,没资格进宫,无非是京城那几个世家,给自家女儿清空道路。”

他得分析一下,最有可能的是哪家。

陆青青却觉得不对。

世家这么怂的?

直接干掉她不就完了!

第466章 女医难得

为了弄清楚此人目的,川百又带人夜里监视。

半夜,有两个男人进了高家。

一个年轻人,一个头发花白了的老头。

高员外喊那个老头为表兄。

“陆青青答应了,让明日带着人过去。”

老头问:“她身边跟着的人,没阻止吗? ”

“没有,那些人看着就很普通,陆青青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就跟我雇的护院没什么两样。”

高员外讨好的笑:“表兄,陆青青给治了表侄儿以后,我儿子就能娶府城王记家的女儿吗?”

“嗯,老夫与王老爷交情甚笃,由我说和,没问题。”

老头微微佝偻,背着双手,右手藏在左手底下,走路如古钟摆动,透着阅历丰富的倨傲和睥睨。

高员外高兴了。

王记茶庄远近闻名,家中只有一个独女,儿子若能娶了她,那王家产业以后不都是老高家的。

“表兄,表侄儿,房间已经给你们备好了,快去休息。”

老头和男人一进房间。

男人就紧张的问:“爹,她真的能治我的病吗?可别让我连男人都做不成了。”

“你的病再拖下去,照样成为废人。”

男人不说话了,深吸一口气,“那爹你到时候一块进去,盯着她。”

“不行。”

老头语气沉沉的。

“为什么不行?爹,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你也不怕被人做坏了。”

“你放心,我都打听清楚了。”老头说:“陆青青自行医以来,从未有过错处,她医术很强,没把握的事不会答应。

且她和她娘一样,秉承医者仁心,自诩正义,就算治不了,也不会害人。”

“爹你还认识她娘?”他儿子诧异。

老头“哼”一声,“告示上不是说了吗,她娘是唯一的宫廷女医水中月。”

他眼里浮过一层阴霾。

“爹跟你明说了吧,之所以大费周章找高家出头,一是试探太子和陆青青的关系,现在看来,陆青青敢治男人病,那便与太子不是那种关系,咱们也不怕以后被太子惩处。

第二个就是,爹和水中月,有仇。

当年她在宫里受娘娘们喜欢,出尽风头,导致爹被贵人奚落,地位不保,好在欧阳冰燕入宫,爹和她联合做局,让她把本来就病弱的四皇子给治死了。

只是可惜,爹后来不知碰了什么东西,手指开始腐烂,若不切掉,性命都不保,最后还是只能告老还乡。”

老头伸出自己的右手,看着自己被切掉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感叹自己的不幸。

若是他的手好好的,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太医院院首。

老头猜测:“水中月可能不知道当时是爹陷害的她,但爹和她一向不对付,估计她也能猜到几分。

不知道她有没有跟家人提过,所以爹不能出面,万一被认出来。”

他儿子这才明白其中缘由。

“那爹是该小心些,毕竟她借着太子的手把圣医门都灭了,若是知道这事,爹也活不了。”

老头“呸”一声,鄙夷道:“水中月就是个下贱的女医,就爱看那不正经的话本子。

她女儿亦是,还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靠上了太子。

她答应的那么爽快,可见是有把握的,绝不是第一次给人治,你安心就是。

等她给你治完了男症,咱们就大肆宣扬,让所有男人都去找她,看她还有没有现在的好名声!

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安稳的待在家中,出来行医的,没有干净的!”

……

卧槽!卧槽!卧槽!

屋顶上,川百心里大喊三声。

竟然真不是京城那些人,搞了半天,是这么个玩意儿在搞鬼。

一个躲在暗处的阴险小人。

他回去就一字不落的跟陆青青汇报了。

陆青青也一连三个哇草。

竟然有条漏网之鱼自己又钻网里来了!

她跑去就找山月明啊。

大晚上的,搞的陆老爹怨念极重。

今天带着媳妇出去吃了涮锅,又到城里听戏,人已经累够呛。

他好好的在给媳妇按摩,眼看媳妇要睡着了,闺女“砰砰砰”的敲门。

“青青啊,你得知道,大晚上不好去人家夫妻屋里的。”

“为什么不能?小时候我还睡你们中间呢!”

你也知道是小时候啊,现在一样吗?

陆青青没管陆老爹,叽里咕噜就把姓卢的事说了。

听的陆老爹火冒三丈。

“弄死他!弄死他!”

山月明对于那些出现在她生命里的小人物已经记不清楚了。

想了半天,才记起这号人物。

“原来是他啊!当初派人在衙门外头挑了我手筋的,果然是卢飞文。 ”

山月明口气没有半分怨气,云淡风轻。

陆老爹却心疼的抓着她的手腕,憋的脸铁青。

这手是怎么养回来的,他再清楚不过。

他从混子手里把月娘救回家,月娘颓废过一段时间,不吃不喝,不想活了的样儿。

他天天喂饭,求大夫上门给她看伤,把手里想要拜师的银钱全花了出去。

又拜托邻里看着她,他去给人扛货物。

那天,他扛货物伤了手,带回了一只鸡腿,许是油纸上沾上了血。

月娘眼睛终于不再空乏,她看向了他。

“你想要什么?想要我做你媳妇?可是我手废了,给你洗不了衣服,做不了饭。”

“我不让你洗衣服做饭,救你也不是逼你做我媳妇,我就是听说你是个女大夫,女大夫很难得的,不该被人糟践。”

他说了这话之后,月娘的眼里有了光亮。

从那之后,她就开始治手了。

她不让他去药坊买,让他去山上找,然后她用嘴叼着银针给两只手扎针。

天天扎,扎的手腕都是针眼,没个好地方。

陆老爹握着山月明的手,想到那段日子,眼睛发湿。

这双手,虽然后来好了,但每到阴雨天,还是会疼。

怎么能放过那个恶人!

山月明反握住陆老爹的手。

她也想起了那时候。

宫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太医,明明不如她却瞧不上她。

衙门里受刑时,围观的人都在羞辱她一个女人做大夫不知走了什么门路。

就因为她是个女人,所以人都看不到她的医术。

一个大字不识的穷小子却说女大夫很难得。

那一刻,漆黑的世界有了一道光亮。

第467章 麻醉药过敏

陆青青看看爹,又看看娘。

两个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双手交握,四目相对,眼里的情意几乎要突破眼眶涌出来。

哎……

终究她来的不合时宜。

夜深了。

夫妻屋确实不能进,老夫妻也不行。

“娘,那你别管这破事了,我处理就行。”

陆青青说完麻溜的就滚了。

山月明和陆老爹马上松开了手,忘了闺女刚才还在这了,有点不好意思。

陆老爹咳嗽一声,问:“月娘,我咋听着你不生气呢?那个狗东西害的你那么惨。”

山月明笑了笑。

“脑子就那么大,我在崖底十年,想的全是你和孩子,谁还记的那些杂碎。”

也是。

哪能让这些垃圾占了思念亲人的时间,会让人陷进仇恨里,浪费生命。

正因为这样想,月娘才会和以前一样,眼神清亮,开开心心。

陆老爹希望她永远不要再理会那些烦心事。

但是他自己,还是气的很。

得跟闺女再说说:弄死他,弄死他!

“我记着当时,故意丢了一本医书在地上,那个挑我手筋的,捡起来了。”山月明又想起来了。

“我也不是好欺负的,那表面看着是医书,里面却是话本子,有几页我涂了毒,要是那人回去献给他主子,那必然中毒。”

“哎!”她惋惜的叹气:“姓卢的没死,看来没看话本子,给他逃过去了。”

陆老爹咧咧嘴,“没事,早晚又落咱手里了,咱闺女可是个厉害的,弄死他算是轻的!”

说到话本子,陆老爹也想起来了:“你那些话本子,我都留着,我给你拿。”

陆老爹下炕,踩着凳子从柜子最顶上搬下木箱子。

山月明好一阵儿惊喜。

“都好好的呢!这都是我的宝贝,是当时最厉害的书会先生写的!”

“你当时说买的是医书……”陆老爹幽怨的看着她。

害的他一股脑给了闺女,丢了个大人。

“嘿嘿嘿,谁让你不识字,哎呦,你现在识字了,我眼睛晕,你给我读。”

山月明抽出那本《冷酷杀手和花魁的风流韵事》。

啥内容她早忘了,只记得这本挺带劲儿的,看的时候有了老二。

过了一年又看,又有了青青。

陆老爹老脸通红:“你不是累了,快睡吧。”

“我不睡,你读一段先。”

“换本读。”

这本陆老爹看过前头一点,十分那什么……教坏良家妇女。

他可读不出口。

“你快点儿的,这两天读完,然后我送给老二媳妇儿。”

还要送给老二媳妇儿!

哎……这哪是个当婆婆的,怪不得人家都说和他差了一辈儿。

烛光幽幽,夜深人静。

被逼无奈的声音磕磕绊绊响起:“……女郎身穿,半透明蝉衣,红唇,轻启:郎君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武器,奴,奴,家硌得慌……”

哎……

哎……

其实不识字也挺好。

读书人不都写仁孝礼仪,舍生取义,精忠报国吗?咋写这些玩意儿!

好不容易,他看到媳妇儿睡着了。

一下子扔了书,把蜡烛吹了。

脚下意识的去探媳妇脚的温度,还好,是温的,可见青青调的药管用。

手搭在媳妇的腰上拍拍,拍拍,拍拍……

有媳妇抱的感觉真好。

他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忽然,媳妇软软的身体紧靠过来。

“小木匠……我告诉你,想变年轻,还得是阴阳调和。”

……

陆云半夜爬起来如厕,听到爹娘房里有点怪动静。

好像是爹又在心疼娘手脚冰凉了。

哎,娘遭罪了。

他明天出去收几张虎皮去,给爹娘把炕全铺满。

……

第二天,高员外带着侄子来了。

男人看到陆青青时眼神一亮。

原本还紧张,逐渐成了荡里荡气,不管硬件行不行,脑子先浪起来了。

“大夫,麻烦你了。”

陆青青点点头,“进去躺下。”

男人迫不及待就进了小隔间躺下了。

陆青青递给高员外一张纸:“开刀有风险,需要签署此协议,你应该知道吧?”

“明白,明白,上次签过。”

“但是你不是他的家人,需要他的家人来签。”

"他家没人了,我可以代他家人签的。"高员外说。

“你一个人可不行,他也要签。”

“行行行。”

高员外扫了一眼,跟之前的那纸一样,应该是一块拓印的。

他马上签名,按了手印。

陆青青又让里面的男人签名,按手印。

之后,陆青青就进去了。

高员外坐在外面等。

还是有点紧张的,毕竟这关乎到他儿子能不能成为王记女婿。

至于以后表侄子能不能传宗接代,他一点都不关心。

倏然,里面传来一声碗碎声。

很快陆青青就跑出来了,一脸惊慌:“坏了!你这个侄子体质有问题,麻醉药过敏,竟然没气了!”

什么!

高员外骇然变色。

“开什么玩笑?!”

“节哀吧,人死了!”

陆青青打开门,示意他自己进去看。

高员外奔进去,接着就是一声大叫。

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他瞪着眼惊惧的看着陆青青,再伪装不了。

“陆青青,你完了!你害死了人!”

“哦?那么高员外,这次用什么名头告我呢?”

陆青青展开刚才签的协议,指着里面的一行小字。

“看清楚了吗?因麻醉而死亡的概率十万分之一,谁知道你侄子这么倒霉,就是这种体质呢!

签了这契,就要认!”

“不,这不对,明明没有这些字的!”

“那怪你自己瞎喽!”

高员外惊惧异常,慌乱的不行,脑子里全是俩字:“完了!”

“陆青青,你惹祸了!你以为这张破纸有用吗?你完了,你完了!你等着!”

高员外左腿绊右腿的跑出了陆家。

陆青青在后面喊:“尸体不要了啊?不要喂狗了啊?”

高员外连头都没回,爬上马车疯狂抽打着马屁股跑出了流云村。

“川百,把人扔到义庄去。”

陆青青喊来川百,凑近低声嘱咐……

第468章 闹鬼了

高员外跑回去告知卢飞文时,卢飞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整个人再也没有那种蔑视一切的自负和从容的人上人姿态。

高员外这时也才发现,他表兄藏在袖子下的右手竟然是残缺的!

怪不得总是背着手,吃饭不跟他们一起吃。

莫不是当年从宫里出来不是辞官,是被赶出来的?

“报官!报官!我要让陆青青一家子都死!!!”

目眦欲裂的卢飞文像个可怕的疯子,跳着脚的嘶吼。

把高员外一家子都吓的躲了起来。

稍后他似乎稍微冷静了下来,喃喃自语,“不,不可能,她们不敢的……”

“我儿呢?我儿呢?”卢飞文扯住高员外的衣襟,几乎将他提溜起来。

“表侄儿……表侄儿……”

高员外吓得脑子嗡嗡的,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机械般把最后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喂狗了……”

“我艹你娘——”

高员外被甩垃圾一样甩到地上。

“我儿要是真死了,你一家子也都要陪葬!”

卢飞文猩红着眼,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像一头盛怒中的白毛老狮子。

“还不去把我儿带回来!告官!”

高员外屁滚尿流的爬起来,正要往外跑,呼啦啦进来一队官差。

“差爷,我们要状告,状告……”

“巧了,也有人状告你们谋害人命,高繁父子,卢飞文,跟我们走一趟吧!”

……

县衙大堂,百姓围集。

状告人,高家儿媳的老父亲孔来水,孟草的丈夫张春生。

状告高家谋害临产儿媳,导致一尸两命,又想让接生婆孟草当替罪羊,害的孟草白白关了几天牢狱,如今受到惊吓,病倒在床。

高家父子哭嚎喊冤,县令让人将人证带了上来。

孔氏身边伺候的丫鬟哭着作证,“少奶奶那天喝八宝粥就说味道不对,我还劝她不好喝也要喝,不然没力气生。

喝完少奶奶肚子就疼的受不了了,发作的很快,可她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少奶奶长的好,被少爷看中,娶进家好了半年,后来少爷就不上心了,高家人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总是让她多吃,我还悄悄跟少奶奶说过少吃点,不然孩子太大不好生。

可是少奶奶一少吃,就被训斥,太太逼着她每顿必须吃完两个大馒头,一碗肥肉汤,他们就没想让少奶奶活。

少奶奶为了好生产,每天就走路锻炼,还打听了不少生产时的窍门,她的身体可好了,不可能没力气生。”

“你这个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高员外想打人。

小丫鬟才不怕,朝他“呸”一声。

她爹娘遇到贵人,贵人给了钱,已经帮她赎身了,以后她可不是高家的丫鬟了。

而且,高家就要完了!

活该!

孔来水扑在地上痛哭:“大人,为草民女儿做主啊!草民请求开棺验尸!”

一听开棺验尸,高家父子脸全变了。

“不行!她是我高家的人,不准在我高家坟地动土!”

“大人,我是前太医院太医卢飞文,今日状告陆青青草菅人命,故意谋害我儿!”卢飞文气势十足,上前高喊,想转移这话头。

严县令一拍惊堂木,压根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你现任太医也没用,你参与高家毒害发妻一案,先整明白再状告他人。”

“来人哪!传仵作,黄大夫,庞大夫,孙大夫,一起前往孔氏墓地,开棺验尸——”

官差开路,押送被告犯人,浩浩荡荡的百姓跟从。

开棺验尸,证实孔氏确实服用了能让人血崩的药物。

人群哗然,众人唾骂。

高家父子此时将责任推到了大太太身上。

大太太又死咬卢飞文,要不是卢飞文许下厚利,他们不会害儿媳,还把自己大孙子给害没了。

卢飞文不承认自己有参与,更没有给过药,他只是带着儿子来找陆青青看病的。

陆青青却把他儿子给治死了。

好,高家的罪名定了,高家父子判了秋后处斩,大太太也被判牢狱七年。

高家家产充公,又对孔父和接生婆孟草受的无妄之灾给予补偿。

严县令当场判决,将晕死过去的高家人拖走。

既然卢飞文不承认自己参与高家的事,严县令就再断他要状告陆青青的案子。

“你说陆青青治死了你儿子,可有证据?”

“我儿子的尸体还在陆家呢!大人带人去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到此时,卢飞文比之前更气势汹汹。

高家所做之事败露,可抓不到他的把柄。

更因自己曾做过太医的身份,周围的关系网不是一个县令能动的。

他丝毫不惧,心里只有为独子报仇的火焰。

他已经没有耐心。

“陆青青可在?”

“大人,我在。”

陆青青!

卢飞文猛地看到人群中走出来的女子。

这就是陆青青,还真是跟她娘很像!

“陆青青,卢飞文说你害死了他儿子?”

“大人,我是大夫,是救人的,怎么会害人。”陆青青声音清亮昂扬。

周围全听的清清楚楚。

“是这位卢大夫的儿子找我求助,说他爹是个杀人犯,他曾经亲眼看见他爹杀了一个找他乞讨的乞丐,从看见那一幕后,他就天天害怕,特别是他爹一瞪眼看他,他就想跑。

他求我给他做个掩护,他要逃走。

然后他就跑了!”

卢飞文简直惊呆了。

天大的瞎话!

跟她娘一样,看话本子看多了吧!

好半天他才气急败坏喊:“一派胡言!我儿子一定是被你埋了!不,你可能把他喂狗了!

县令大人,大人,快去帮忙找我儿子!我儿子是被她害了!”

陆青青真无辜:“他真的跑了,大人确实该去找找,要不然我也太倒霉了,平白背上害人的罪名,谁还敢找我看病。”

一只苍老的手伸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大娘。

她情真意切,像是安慰陆青青:“我相信你神医,我还找你看病。”

“我也找你看病。”她身边的人说。

接着周围一圈人都在说。

哈哈哈……咱就说,她陆青青现在也是有公信度的。

说谎大家也都信!

那卢飞文的脸扭曲的像是吃了大便一样。

严县令的嘴角往上抖了抖,又压下去,公事公办:“那就……”

“大人——大人——”

一个瘦老头身后像有狗撵似的跑过来。

“义庄,义庄闹鬼了!”

第469章 本该是他妻子

大白天闹鬼,新鲜呐!

趁人多,太阳足,看热闹!

人群又浩浩荡荡的去了义庄。

为了怕丢了尸体,更怕鬼跑出来,看义庄的老头把门给锁上了。

里面果然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在卢飞文听来有些熟悉,等他听出是谁,刚要跑上前,双手就被人扭住,喉间又被扎了一针。

他动不了,也说不了话了。

左边是目光冷煞的川百,右边是似笑非笑的陆青青。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好像,入了人家的局了……

义庄里面,传来惊惧的哭喊:

“阎王老爷,您饶了我吧,都是我爹卢飞文干的,他嫉妒水中月医术厉害,受宫里主子们赏识,他就给四皇子喝的药加了量,四皇子死确实是和他有关哪!”

上来就是四皇子!

把外面听声的人都惊住了。

一片静谧中,只有里面的人继续阐述罪行。

“我爹还治死了东津府洪通判家的嫡长子,因为通判的小妾给了我爹钱。”

“他还是圣医门的走狗,给他们供应紫河车。”

“他买通了寿康医馆的药童,让那药吃死了人,把寿康医馆搞垮了!”

随着里面的说话声,卢飞文脸色渐渐灰败,最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完了……

里面拿出一件都是杀头的死罪。

加在一块,罪无可恕,谁也保不了他。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外面的人震惊过后已经开始嘈杂起来。

卢飞文能动了,但是接着被官差控制了起来。

百姓拿着石头往他身上扔,一声声的咒骂。

“阎王老爷,我全都说完了,真的不是我干的,都是我爹卢飞文,你们抓错人了!”

随着里面认罪结束,老头也在县令的呵令下哆哆嗦嗦把门打开了。

裤裆湿漉漉的男人目光涣散的被押了出来。

太阳一照,眩晕刺目,他看着人群,周围的环境,依旧辨不出身在何处。

看见他满脸惨白的爹时,还像受惊的驴一样大叫:“我爹!这就是我爹!你们把他勾来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义庄里又出来了几个打扮怪异的人。

有绿脸长髯的阎王,有手持生死簿的判官,牛头马面……

“傻帽!”

“蠢货。”

“胆小鬼。”

“卖爹的大孝子。”

“……”

……

卢飞文父子被下了大牢,因所犯皆是重罪,且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严县令整理陈述,直接加急上呈大理寺。

大理寺收到案件的那日,相同内容的折子也出现在御书房的案桌上。

京城的消息来的飞快。

半个月后,卢飞文被判凌迟,其子流放。

张贴告示,为被陷害的女医水中月,还有卢飞文所害的那些人正名。

卢飞文上刑场那天,是被人拖着走的,因为他的手脚筋早在入狱的第一天就被挑断了。

陆老爹亲自挑的。

……

皇宫。

御书房。

登基大典事宜商量妥当,众人鱼贯而出。

除了案前穿着龙纹月白服的姬如砚,只剩下依旧认真查看有无缺漏的老王爷。

老王爷两鬓发白, 眉间皱出坚硬的“川”字纹,手指不时点在某一处。

自从他回来,老王叔事事躬亲,对他关怀备至,一副拳拳爱子之心的模样。

比父皇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如今的他和以前不同了,对这京城里的人都保留着一线防备,无法再对谁赤诚。

“王叔,是谁灭了羽兽灵族?”

出其不意的问话让庆安王爷手指顿住。

他抬头,看着不露一丝情绪的储君。

经历一场磨难,他从春日的湖面凝结成冬日冰层,让人窥不到底下的波流涌动。

挺好的。

帝心渊默,难测如阴阳。

应该这样。

老王爷有些欣慰,心口又隐隐发痛。

这是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成长。

谁灭的羽兽灵族?

老王爷不愿再去回忆。

可是有人不许他逃避。

“是你还是父皇?”

声音肃凝,带着威压。

让老王爷意识到,他已经是在用一个帝王的身份对他问话。

若他不如实回答,势必让他们之间产生隔阂与猜忌。

老王爷目光怔忡的盯着烛台,还是缄默不语。

“你两次进密室,是为了我母亲吗?”

姬如砚拿出了女子的肖像。

老王爷看到画像的那刻,失态打翻了手中的册封皇绫。

失声道:“梨儿!”

姬如砚的目光骤然发紧。

“王叔和我母亲,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那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本来应该是他的妻子!

老王爷死死的盯着那张画像,双手隔空抚摸,眼里涌出浓浓的思念与造化弄人的悔恨悲凉。

姬如砚从未见过他情感这样强烈的一面。

记忆里,王叔就是一副心如止水无波澜,权势富贵视做尘的模样。

如今,他对着母亲的画像……

“是我,是你父皇,是上官屿,一起灭了羽兽灵族!”

“不,是我,我是罪魁祸首!”

“是我。”

“是我!”

老王爷痛悔到极致,双手颤抖,就是不敢碰触那幅画像。

上面的女子,盈盈浅笑,飘然若仙,如他们第一次的相见。

二十一年前。

西辽蠢蠢欲动。

他奉命在肃州郡镇守。

古城边塞,落日晚霞,一个卖馕饼的摊子前,他遇到了头围幕巾的姑娘。

风势渐起,吹动白色的幕巾,像柔软的云缠绕于身,巾尾飞扬,如乘风而起的翼。

她站在晚霞里,对着一个乞儿伸手,递出馕饼。

那一刻,犹如神祗降临。

她全身都泛着橘色的金光。

有马匪突现街头,长鞭扫过惊慌的人群,看向她时露出发现珍宝一样的兴奋。

马蹄烈烈,朝她冲去,就在那只脏手要抓到她时,他掷出长刀,砍断了马匪的手臂。

他冲过去,与几个马匪杀在一起,目光斜视,看到了幕巾下,那双清纯潋滟的桃花目。

一眼沦陷。

第470章 天牢

水润的桃花目映出他呼啸而过的身影。

四目相对,碰撞出第一声回响。

相爱,理所当然。

他出城巡查敌情,夜间巡逻,万千忙碌抽出那一点点时间,与她一起做饭,修补小院,种下一棵一棵的青菜。

乞巧节那天,他们一吻定情。

也是那一天,他知道了,她不是孤儿,只是背着家人出来玩的。

她要回家禀告父母,不让他跟着。

恰逢号角吹响,他急匆匆去了城楼。

如果他知道,那是他与她终生的别离,他绝不可能答应她一个人离开。

大乾与西辽之战开始了。

皇帝初登基,为彰显国威,御驾亲征。

国君不可涉险,西辽兵强马壮,他想尽办法减损兵力,制烟毒,挖陷阱,后来,想到了能驭兽的羽兽灵族。

“是我提议去寻羽兽灵族的……是我,是我呀!”

庆安王爷紧握双拳,一下一下的砸在玉案上,悔恨的泪涌出眼眶。

一瞬间,似又老了几岁。

其实,他也不过刚满五十的年岁,又是武将出身,身魁体健,不该这么早生出华发。

可在姬如砚的印象中,他似早已步入迟暮,生活简朴,烧香拜佛,不问世事。

“羽兽灵族痛恨皇族,不肯相助,驭兽杀了知道他们行踪的一个副将。

上官屿亲自带人追寻,说他们妄图往西逃走,是想出了大乾,投奔西辽。

所以,他将人都杀了,一把火焚了。”

老王爷垂着头,归于平静。

是那种烈火烧尽,只余残灰的平静。

“后来,西辽被击退了。大乾以死十万儿郎为代价。

民生凋零,城池重建。

我一边顾着边防,一边寻人。”

“再也找不到了。”

“她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再也寻不到踪迹。”

“后来……”

“我回京城,在夜宴上,见到了三岁的你。”

终于再次见到了故人的影子。

可孩子的母亲,却是皇后。

不可能是皇后,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他死也不会认错。

“我回来的太晚了。”

“宫里,没有任何你母亲生活过的痕迹。”

“我询问你父皇,他看了我半天,说你是皇后亲子,赶我回肃州。”

“……”

“砚之……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证实当年是你父皇强抢你母亲入宫。

你父皇教训我,收我兵权,那我干脆扔了担子,他自己的江山,自己去守。

我与你父皇,兄弟离心,才导致上官一族越来越嚣张。

直到你出事……我才幡然醒悟。

我以为一切都迟了,好在你回来了。

我也才知道,你竟是羽兽灵族的后人。”

“所以说,当年的悲剧,是我一手促成。”

“我是害死你母亲的罪魁祸首。”

“你若恨王叔,等京城稳固,便让我再守肃州,永远不再回京。”

姬如砚侧身而坐,看不清神情,久久的没有言语。

而老王爷,贪念又隐蔽的看他,满目舐犊疼爱。

他刚才没说,乞巧节那天,他与司梨在肃州已自行拜过天地,结为夫妻。

姬如砚是四月生辰。

按日子,他该是……

不能说,会让砚之更厌弃他……

他的手一点点的靠近画轴,一拨动,画轴就卷了起来。

姬如砚转头,老王爷仓促收回视线,手指紧张的缩进衣袖里。

“王叔,你既然知道以前错了,导致大乾被外人把控,父皇举步维艰,现在,又要避事不管吗?”

“不,只要殿下需要,王叔定身先士卒,为大乾鞠躬尽瘁,拱卫京畿。”

老王爷直起了腰,目光重返锐利,劈开所有迷障。

是对从前过错的补救。

也是,对自己的救赎。

他后半生,只为守护眼前帝王之位安稳,平定天下。

“那么王叔,我以后做的任何决定,你都绝不阻止,并鼎力支持吗?”

“是!”

老王爷毫不迟疑,因为他知道,就算姬如砚不喜形于色,与以前大不相同了,但那颗心,依旧在天下万民身上,在江山社稷上。

画轴又被拨动一下,不见了。

悄无声息的滚进了老王爷的袖子。

姬如砚似没看到。

“好,王叔明日,把归尘带进宫来,我一个人,在这偌大的皇宫,到底有些孤单。”

归尘?

谁是归尘?

老王爷眼神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之后陡然清明。

面色就沉了下来。

“殿下若是孤单,就从宗族中选几个小子进宫伴驾,再不济,还有朝臣……哦,对了,殿下登基,还有皇后之位没定,得马上选秀……”

说着说着,只觉周遭泛起一股冷意,再看姬如砚,眼神幽凛,明显动了怒。

刚答应了鼎力支持,自己就违逆,老王爷也是觉得不自在。

但……

“殿下,那孩子生母心术不正,血脉承继,王叔怕他骨子里也带劣根……”

“王叔,生而不教,才是引发祸乱的根源。

且你有没有了解过,他的母亲,为什么在府中三年才爬了你的床?

你不知道,你不屑去了解。

那我告诉你,因为你府中嬷嬷,想逼人家做她傻儿子的媳妇!

说起来,是你不问世事,才让刁奴祸害他人,是你的错。

你以为,一个妙龄少女,如果有的选择,能稀罕你这能当人爹的半老头吗?

还有,真醉的不醒人事是不可能成事儿的,你当时真的推不开吗?”

老王爷几乎是捂着脸逃走的。

临老,临老,脸皮被扒了。

这小子,受了磨难,不光性子变了,嘴也毒了。

老王爷回去就把府里清肃了一遍。

然后把归尘送进了宫。

他还是一眼都没看这个不被期望到来的孩子。

登基前夕,又杀了几个官员,朝堂暂时安静如鸡。

最后,姬如砚进了天牢。

这里,关押着他曾敬重的太傅。

太傅大人,还是如以前一样,平和儒雅,端方有序,像一方清静无波的山水。

尽管他身在囹圄,满身脏污,脸瘦的像排骨。

那双眼睛,还是带着肯定般的欣慰,好似下一秒就要夸:

“殿下做的不错。”

第471章 直达天听

“殿下,您来了。”他盘腿而坐,从容不迫。

无惧生死。

好似还是那个备受尊敬,连皇子都要对他躬身问好的太傅大人。

姬如砚感觉心里一阵儿窝火。

他想若是青青在这,会怎么做?

想了一会儿。

他便上前,一脚将面前装逼的人踢翻了去。

太傅像个带壳的乌龟一样狼狈的滚了个圈才爬起来,姿态全无,面上的从容破裂,瞪着凸起的眼珠子不敢置信的看向姬如砚。

瞧,他这个样子,和街上的泼皮无赖都没什么区别!

“你算老几?见了本殿下蹲的像个木桩子!”

太傅:“……”

“殿下,何以如粗蛮之人一般毫无礼数?一日为师……”

“师你个头!”

姬如砚又是一脚,“真是给你脸了,还在这摆老师的架子,你以为这段日子没对你用刑是什么原因?

因为本殿下要亲自来!”

姬如砚骂完,感觉心里一阵爽快。

他拿过了鞭子。

马上有人上前将太傅扯成“大”字锁了起来。

太傅深觉耻辱,一张脸五彩纷呈。

姬如砚才觉得他以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有多虚伪!

“太子!雷霆之怒可断生死,不可摧风骨!

臣受皇后要挟,不得已背叛,臣自知罪该万死,请殿下即刻诛杀,莫要削臣尊严!”

姬如砚狠狠抽打过去。

“老师以前教孤: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孤做到了视您如尊长,老师却视孤如寇仇!”

“背弃之人,猪犬不如,有什么风骨,谈什么尊严!”

一鞭子一鞭子的打下去,太傅从咬牙硬撑,到最后开始哀嚎。

当姬如砚拿出烧红的烙铁,他睁大眼睛,终于哀求:

“殿下,臣错了,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

“老师,你骨头太软了,当时孤被打的时候,一声没吭。”

烙铁下去,满室凄嚎。

火把照耀之下 ,年轻的未来天子,神色漠然,两簇火焰在眼睛上跳跃,却看不到半分温度。

除了外表,他没有任何以前的影子。

太傅绝望大喊:“姬如砚!你本就是妖孽所生!大乾落在你手里,必将亡国!”

“太傅啊……”

姬如砚又换了一只刀锯。

“孤记得,孤的二皇兄,十分聪颖好学,你却对父皇讲,他攻于算计。

孤的五皇兄,武艺高强,你却说,他心胸狭隘,不容手足。

剩下的皇子,要么体弱,要么夭折,不足以让你费心。

你选中了我。

因为我性子最温顺,最容易掌控。”

太傅的眼睛从深处割裂,露出真正的恐惧。

“皇家子嗣凋零,太傅居功至伟。”

刀锯轻轻划过太傅的左腿,鲜血如粘稠的水涌出。

这次,太傅咬碎了唇齿,也没吭声。

“你教孤仁孝,母子亲厚,君臣和睦。

却从不教孤:庙堂如沙场,笑谈藏雷霆,揖让伏杀机。”

又是一刀锯划到右腿上,皮肉翻飞,深可见骨。

这两条腿,废了。

“不愧,是北狄最厉害的细作,竟让你爬到了权力中心。”

太傅猛的抬头,眸中已是天崩地裂。

“孤蠢笨,早该想到的。”

“不过还好,感谢孤没有死在那场陷害里,如今才能理顺一切。

这段日子,来天牢的人有几十波,如今已经清的差不多了。

鄞州知府,门下侍郎,监察御史……

哦,你的夫人也提供了不少线索,所有与你有联系的人,酒楼老板,花魁娘子……”

太傅终于知道,这个教导了十几年的学生,只是温顺,并不是蠢笨。

他一辈子的谋划,毁于一旦。

“原来,你留我到现在,不是因为亲手复仇,更不是因为要找我问个明白。”

“当然,燕明远,皇后,姬苍临,上官屿,谋害孤的人全都死了,为何独独留下你一个,难道你比皇后的脸还大吗?”

不过也幸亏上官一族打压朝臣厉害,要不然这老犊子怕是早翻天了!

“如今,你已经没用了,该死了。”

姬如砚拿出铁钩,捅进了太傅的嘴里。

一截舌头被勾了出来。

太傅翻着白眼昏厥。

“明日让你游街示众,看看最后还能不能再钓出鱼来。”

姬如砚扔了刑具,接过看守递上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脚步如丈量,矜贵而有韵律的走出了天牢。

福宁殿。

“殿下,暗使送来了书信。”

贴身小太监长庆躬身递上。

姬如砚挥手让他退下。

房门关闭的那刻,他迅速跑到了玉案旁,双眸熠熠生辉,打开了书信。

“同意,同意,青青说什么都同意!”

拿起笔来,一蹴而就,盖上大印!

顺便再写封相思信。

“苍影,派人快马加鞭送到明安县!”

苍影现身,拿走书信。

“不知道登基大典青青会不会来,已经五十一天没见到她了。”

男人低头看了看,有些错愕。

为什么吃的那药不管用?

是不是与他服用的养身药相冲?

正沉思间,忽觉脑子一疼。

他变了脸色。

“该休息了,不能太劳累,我得好好养身体。”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脑子一过度劳累就会疼,当日吹笛还是损伤了的。

等青青来,他再让她配些养脑的药。

反正他不能短命,他要和青青长命百岁的。

姬如砚爬上了床。

……

明安县。

柳儿来找陆青青了。

穆大业回来了,现在就要带她一块进京。

“青青,大业说,皇上登基,封功受赏,我也有份,不是大业为我赚的诰命,是我自己立功?”

陆青青笑着点头:“是你自己赚的,别人不知,我知道,你为了阻止秦望川祸害明安县,差点连命都丢掉,明安县平安,你能占一半功劳。

该受大赏!”

柳儿摇头,“可这本来就是我招来的。”

“胡说,那是秦望川借着你的名头实施恶行,与你无关。”

好吧。

柳儿不纠结这个了。

“那你去吗?我有点害怕。”

“我……”

“夫人,京城来信!”川百递上一封信。

这么快?

不可能吧!

陆青青打开,面上就露出惊喜。

还真是,太子哥太靠谱了吧!

这就是直达天听的效率嘛!

下达的旨意已经送到县衙了,那么,她现在就可以把人喊来通知了。

“川百,你去李婶家,让她把洪稳婆几个都喊过来。”

第472章 新帝登基

高家状告稳婆剖腹产子一案之后,虽被澄清产妇之死与稳婆无关,但剖腹接生术还是喧嚣尘上,大街小巷争相议论,褒贬不一。

支持派,反对派形成两大阵营。

上到官员,下到街头小摊贩。

路上见到两个大妈,都在争的面红耳赤。

支持派:女子生产死亡率太高,若遇难产,能多一条活命的机会,就算损毁躯体又何妨?

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都希望女儿活,干外人何事!

反对派:剖腹需先服麻醉药,麻醉药对胎儿有损伤,谁知道生出的孩子若干年后会不会短命或者智力受损。

且最重要的,头胎生产皆是年岁小的妇人,大多都难产。

然剖腹产所需银钱是顺产的好几倍,花费太高不说,生完一胎,后面要好几年才能再生,若过早怀孕,会撑破肚皮。

此术非正道所为,还不如好好琢磨一下怎么能让人以正道顺利产子。

议论最热烈时,以洪稳婆为代表的几个懂得剖腹术的稳婆却宣扬暂时不再做剖腹接产。

这消息一出,反对派一下子昂首挺胸,似乎赢了一场战役。

家中有临产孕妇的人家却不干了,骂有些人自私自利,断人生路。

某医馆被人泼了大粪。

某稳婆家的门被人半夜踹破了一个大洞。

这些事热闹一阵儿也就算了,等事情沉寂下来,大家才发现,这些个稳婆,直接在门上挂上了暂不接产的牌子!

她们,几乎连门都不出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是最重要的事!

她们全都在家费心费力的学认字,读医书!

因为:朝廷要开放妇产科大夫的考核了!就以明安县为试点。

陆青青临上京城前,给了她们关于妇产知识的医书,等她回来,还会开办教学,重新从头学习。

每年十月份,会进行考核。

考核通过,发放妇产执医证。

她们稳婆,也可以成为一名真真正正的大夫了!

这消息砸的她们头晕目眩,她们的师父,给她们开辟了一条光明大道。

谁不想抓住这一机会,成为人人敬重的大夫呢!

……

七月初一,新帝登基。

率百官焚香敬祖,身穿明黄苍龙图腾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

年轻俊美的帝王,在浑厚礼乐与钟鼓声中,一步一步,走上那座至高无上的宝座。

高呼“万岁”的声音如海浪呼啸,与太庙悠远的钟鸣遥相呼应。

改年号元宁,对朝臣按功行赏。

庆安王进封辅政亲王,兼领京都四营统帅。

顾承烨进封安定侯,兼护国大将军。

顾承舟,穆大业封二品忠武,忠勇大将军。

萧岩,朗图……

追封刘浩……

柳清然封安民夫人,赐宅享俸禄。

最后,还有个神秘人物逍遥侯,没露面没露名,只赐了封号和金银。

……

夜幕降临。

宫门下钥。

灯火通明的福宁殿。

年轻的帝王,依旧黄袍冠冕,正襟危坐在玉案前。

只是目光中的焦急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焦灼。

“到哪里了?还没过来,是不是迷路了?”

“陛下,夫人沿途欣赏石狮子。”暗卫来回传话。

“陛下,夫人在研究盘龙柱。”

“陛下,夫人在灵沼池逗神龟。”

“什么夫人!”姬如砚训斥,“在宫中喊娘娘,皇后娘娘。”

“是,陛下,娘娘离福宁殿还有三十丈。”

“吩咐的菜肴,御膳房都准备好了吧,万不可出差错。”

“交代三遍了陛下。”

“热水备足。”

“备了二十锅了陛下。”

又一个暗卫现身,声音微微带了气喘,对苍影汇报:“头儿,坏了,娘娘拐了弯,进了御花园。”

苍影:“陛下,娘娘又去了御花园。”

“都滚蛋吧,让你们引路,天亮都到不了福宁殿。”

姬如砚等不及了,他站起身,亲自去带人。

御花园中。

陆青青看着一片一片的小药苗。

薄荷,三七,板蓝根……

她就说闻到了药味儿,原来这里真的种了药。

这是哪里,百草园?

不远处一个小太监急的转圈。

“那位宫娥哎,你快去福宁殿啊喂,再不去皇上要安寝了。”

“安寝就安寝,我又不是福宁殿的,我是浣衣局的。”

哎呦,这位也太能胡扯八道了,浣衣局的人哪有资格到前殿来。

“那什么,你不饿吗?皇上那有好吃的。”

陆青青快被一个个冒出来“引路”的笑死了。

这一个更厉害,都开始用吃的引诱了。

“好了,你别急,我这就过去。”

小太监一喜,猛然就看到一个身影大步走过来,他麻利的跪到地上,低下头。

陆青青蹲在一片丹参旁,闻了闻花瓣,最后拍拍手站起来。

一转身就撞进人怀里,满怀龙涎香,温和,绵长,极具穿透力。

那人趁势搂紧,一使劲将她抱了起来。

啥话也没说,大步往回走。

一路全是跪地的小太监和侍卫。

陆青青抬头看他。

真是俊美与威严并存的帝王啊!

这模样,庄重的令人不敢亵渎。

很快,进了福宁殿。

“传膳。”

陆青青被放到桌旁的椅子上。

姬如砚拉住她的手,眸光璀璨。

一道道精美细致的菜肴被端上来。

"我让人做的都是你爱吃的,你尝一尝宫里做的合不合你口味。"

“我还让人做了好多你穿的衣物,宝库的钥匙,皇后的凤印……太医院也单独准备了一间药房,御花园你看到了,改成了药园……”

他献宝一样挨个说,像是想把所有他觉得好的东西都塞过来。

陆青青刚才觉得那点遥远有点消散。

其实还不适应,主要是对他身上穿的这一身威严的帝王服。

但她也明白,这就是他以后的身份了。

她得适应,并把他看做常人。

她捏了捏姬如砚的脸,“长肉了哦,看来还算听话。”

“听话。”

他眼眸弯弯,亲自布菜让她快吃,说一会儿还有正事。

陆青青就想歪了。

刚才她给把脉了,养的不错,血亏补上来了,想必精神充足,一点就燃。

这殿中也点着好闻的香,流光帐幔层层,宫灯旋转,绢帛灯罩上的连环画人马追逐。

有点子情调。

不愧是金雕玉砌的皇宫。

第473章 哥哥的皇后

陆青青很快吃饱了。

姬如砚迫不及待拉着她进了内室。

宽大的龙床上,摆放着一套奢华至极的凤冠霞帔。

“这……”

“这是皇后冠服。虽然你不能和我一起在大典中出现,但你是我的皇后,今日,穿上,跟我再喝一次合卺酒好不好?”

“好。”

陆青青有些失语。

任由男人帮她脱下一身小太监的衣服,又一件一件的,细致又认真的穿上了华丽的金丝红底凤袍。

戴上重重的龙凤点翠东珠凤冠。

她穿着这一身转了一圈,再看姬如砚那一身装扮,心里那点不适应竟彻底消失了。

嘿呦喂,就因为一身衣服吗,她啥时候这么不自信了!

只是,穿了这身衣服,忽然也感觉肩头落下了沉重的责任。

皇后啊,国母啊,这天下万民,她也要背一半!

怎么觉得不对,她啥时候说过要做皇后?

现在跑还来的及吗?

姬如砚却满心欢喜,又牵着她去了外室。

“进来。”他朝外喊。

然后看着陆青青,含笑:“再辛苦坐一会儿,我的皇后。”

“快着些,我想睡觉。”

“好,听到了吗?”他微微侧头,对着进来的人说。

那画师惶恐点头,“是,陛下。”

赶紧坐下,铺纸,摆放颜料,开始绘图。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终于不需要真人当模特了。

画师退了出去。

姬如砚很高兴,抱起陆青青又进了层层帐幔之后的内室。

喝合卺酒,脱衣,净池鸳鸯浴。

一路亲吻着倒在龙床上。

昏天暗地。

星光璀璨。

……

揭了脸上的仿真皮,缠着让青青亲那块已经浅了的疤。

再回以更多的吻,像品味珍馐佳肴。

“青青,我说个事你别多心。”

“你说。”

“那个守贞药,我可能需要的剂量大点 。”

“哦?你竟这么厉害?”

“……”

别别别……别来了……知道你厉害了!

第二天,皇帝上朝,陆青青睡觉。

下午御书房议事,陆青青扮成小太监逛皇宫。

晚上继续龙吟凤鸣大合唱。

“青青,过了乞巧节再走好吗?”

"好。"

“我在京郊建了个别院,与这寝宫之间打通一条地道,以后你可以直接从别院过来。”

“甚好。”

上朝,议事。

睡觉,逛吃。

龙凤呈祥。

陆青青逛遍了皇宫,顺便处理了一批不需要再留在皇宫里的人。

清瑶的宫殿很冷清,她又选了些人过去,让人在院子种上了丁香树。

墨朗还没消息传来,小姑娘也不知跑哪里去了,希望看到赐封的告示,赶紧回来,她现在可是大乾唯一的嫡公主。

她还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小男孩。

长的很乖,就是不说话。

他看着陆青青,嘴巴抿的紧紧的,陆青青身边跟着的小太监,竟也不知道他是谁。

连男孩身边伺候的人也不知他的身份。

怪哉。

“你不说话,我就让人把你送出宫喽,宫里可不留可疑之人。”陆青青故意吓唬他。

孩子的脸崩的更紧,他应该怕的要哭了。

但是强忍着,还是不说话。

陆青青不忍逗弄了。

“好了,不吓你了,走,带你去福宁殿。”

一听福宁殿,男孩眼睛亮了下,但很快收敛。

陆青青抬脚走了,走了半天才听川百道:“娘娘,他跟上来了。”

小东西,还挺别扭。

……

御书房。

又是紧密安排,头昏脑涨的一天。

边疆不可无将,顾承烨和顾承舟受封后一个赶回北境,一个去了完水。

穆大业即刻护送刘浩的棺椁回乡,顺便调查连年水灾的问题。

最后结束时,姬如砚留下了丞相。

丞相因为投靠过姬苍临,被庆安王关了大牢。

姬如砚又将他放了出来。

这家伙也是世家出身,只是近些年沈家被上官家族打压的厉害,逐渐落于颓势,所以急着送女进宫,只是想让家族重回荣耀。

没想到最后白白损失了一个嫡女。

沈丞相小心翼翼,半分不敢再触怒新帝。

“沈丞相,你把自己的女儿赶出了家门?”

“陛下,臣,臣只是……”

“好了,别找什么理由,有你这样的父亲,你女儿真倒霉。”

“陛下恕罪!”沈丞相吓得匍匐在地上。

“臣,臣马上将女儿接回来。”

接不回来了。

沈静姝失踪了。

他怀疑她和清瑶在一块儿。

两个弱女子,甩了侍卫,也不知藏到了哪里去,京城四周都找遍了!

“沈丞相,朕不降你官职,是因为你还有用。”

“谢陛下不杀之恩,臣以后定对陛下披肝沥胆,忠心耿耿!”

“今日朝堂上,卢家带头让朕立后选妃,你听到了吧,朕让你,堵住他们的嘴,时间不用很长,两年足矣。”

两年?

两年之后呢?

他家里还有没有适龄的姑娘……想想,回家好好想想。

“臣定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

姬如砚踱步回到福宁殿。

殿门一关,不等内侍上前说话,就匆匆进了室内。

正听到陆青青在说话。

“这个樱桃蜜煎可好吃了,皇上很喜欢呢!吃不吃啊?”

“我吃!”

姬如砚一步踏入,弯腰俯身,就着陆青青的手就将小叉上的樱桃煎给吃了。

他眯着眼笑,“果然好吃。”

青青竟早竖起耳朵听着他回来的声音了。

心里比嘴里吃的樱桃煎还甜!

见陆青青呆滞的看他,姬如砚也拿起小叉挑了一只递到她嘴边。

不张嘴?

“要,为夫用嘴喂你?”

“咳咳,咳咳!”

陆青青使劲咳嗽让他看后面。

后面……

一个小东西在睁着大眼惊讶的看着他……

“归尘?”

“皇……”归尘闭了嘴。

皇帝哥哥说,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谁。

姬如砚捏了捏额头。

原来刚才不是给他的樱桃煎。

“归尘,这是你皇嫂,哥哥的皇后,在她面前不必隐瞒身份。”

小归尘又睁大了眼。

第474章 她是自由的风

皇嫂?

原来她不是小太监!

怪不得有这么大的权利,还能随意进皇帝哥哥的寝宫。

姬如砚低声跟陆青青解释了归尘的身份。

归尘不再当闭嘴葫芦,慌忙对陆青青行礼。

“归尘不知您是皇嫂,请皇嫂恕罪。”

小人规规矩矩,甚是板正。

陆青青觉得他还挺像姬如砚的缩小版,初见皇帝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丝不苟的。

“现在可以吃了吧?”陆青青挑起樱桃煎。

归尘小心看向姬如砚。

姬如砚干脆将盘子端着递过去。

“哥哥和嫂嫂有事要谈,你先出去玩。”

“是。”

归尘默默接过盘子,又给两人行了礼,然后出去。

“看起来他很想和你待一块儿。”陆青青说。

“他从小没怎么出过王府,没朋友,性子闷,所以对我就比较依赖。”

姬如砚的手摘下陆青青的宦官帽,扯下了捆绑的发带,一头乌发垂落。

陆青青打他的手:“你想一口气撑死!”

“想什么了,换身装,咱们出宫去玩儿。”他促狭的笑。

“还是……青青一直在想……”

“对,我想,我天天想把你榨成干鱼!让你连床都下不了。”

皇帝哥变坏了,嘴巴越来越油滑,还想调戏她?

男人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深危险。

“其实我不想出宫玩儿。”

流光纱帐层层下落,像一片片星空洒落。

星空的尽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梦。

他想让这梦永远持续下去,不要天亮,不要醒来。

她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梦里,缠绕,绞咬,带着殉道般的狂热。

他很痛。

心痛。

若自己出身平凡,真的只是普通公子司晏如,就可以守在她身边……

转眼已是乞巧节。

当日的京城 ,十分热闹。

姬如砚和陆青青戴着狐狸面具玩到了很晚,在人流中牵手游荡。

最后他们上了钟楼,在钟楼之顶,俯望京都灯火点点。

骤然间,两旁从上至下落下闪耀灯盏。

是组合成的八个大字:乞巧团圆

国泰民安。

烟花乍然绽放。

映照出两人并行而立的身影。

衣袂飘飘,犹如临世仙人。

无数人聚集仰望,最后开始跪拜,许愿。

一夜狂欢。

两人回去的时候,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稀稀落落的摊贩开始收拾东西归家。

一家还开着的医馆内,有两人凑在一块神秘的讨价还价。

陆青青对医馆药馆的,总是特别关注的,于是凑上去就听了一耳朵。

听完就看着姬如砚笑。

“我觉得你在嘲笑我。”

“没有,我是敬佩你,到底和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

“又乱说,别人我不管,你和我是一样的。”

陆青青转头就询问那医馆的大夫:“你这龙遗丸怎么卖?”

大夫抬头。

那买家可能觉得不妙,略带敌意道:“我先来的。”

“对对,你先来的,我就是问问价,听说这药不错。”

“那当然,这药供不应求,这次的,就剩这一盒了,小娘子若是想买,得半个月后,售价,五十两。”

陆青青倒吸一口气。

这也忒狠了!

她给皇帝哥做的补药都没这么贵,他卖皇帝的便便这么贵!

还不是真的。

姬如砚不动声色,虽然不知这是什么药,但听名字感觉就不对。

陆青青又问了:“你这肯定是假的,宫里严着呢!”

老大夫不欲多说。

不高兴的看了那客人一眼:“你还要不要,不要放下,以后别再来。”

“要要要。”

那客人也不讲价了,赶紧掏银子。

陆青青又道:“你卖养生药可以,打着皇上的名头宣传就不对了,看来你这医馆得查一查了。”

大夫一听,打量了一下陆青青和姬如砚的穿着,面色沉下。

“听口音,二位是外地来的,劝你们在京城少说多看,这药连朝中的大人们都服用。”

一听朝臣都服用,姬如砚更上心。

伸手就取出一块禁卫军的令牌。

客人数银子的动作停住了。

大夫也不吭气了,冷汗直冒。

姬如砚拿过客人手里的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十颗药丸。

十颗,五十两。

一颗,就是五两。

很多朝臣都在吃。

可当时打仗需要钱支持的时候,没一个往外掏!

姬如砚捏起一颗,递给陆青青。

按他熟悉的,陆青青应该会闻,然后辨药。

可是这次陆青青没接,讪讪笑着摆手。

又厉声问那大夫:“说实话!里面到底是什么成分?”

大夫:“龙,龙遗,蜂蜜……甘草……”

龙遗,难不成真是……

姬如砚一下子扔了手里的药丸,连同盒子扔在地上。

拿出帕子就使劲擦手。

“哎……这这……”那客人一脸肉痛,想捡,又不敢。

“胡说八道!哪里来的龙遗!那都是要焚毁的!”

姬如砚手一动,马上有两人上前虎视眈眈的站到大夫身边。

大夫瘫了。

“我,我说……宫里有个小太监……”

还真是!

姬如砚脸黑的不能看。

陆青青也呆滞。

照着大夫说的日子,最近她也在宫里,这里面也有她的黄金粟。

呕……

两人回去的时候,拿着买过药的朝臣的名单。

当夜宫中就又处理了几个人。

第二日朝堂,皇帝开始讲休养生息,国库空虚, 又到雨季各地水灾。

又讲他在宫中每餐四菜一汤,臣子却能服用五十两银子十粒的药。

朝臣惶恐。

香雾袅袅,看不清高坐上帝王的容颜,只觉得那双不动声色的眼睛盯着的就是自己。

丞相开始带头捐银。

每个官员都报上了捐银的数目。

帝王不动,也不说话,殿门阻隔了他看向宫外的目光。

她走了。

他不能开口留。

她是自由的风,要吹遍四海九州。

困在京城的,有他一个就够了。

不想回福宁殿,反正没她的影子了。

帝王不说话,那就是不满意。

朝臣咬着牙又加了一波捐。

这天下朝特别晚,站到了晌午!

下朝时,他们都饿的头晕眼花。

非常怀疑,要是不大出血,皇上能和他们耗到天黑!

第475章 面相不凡

陆青青没走。

姬如砚十分懊恼自己在朝上耽误了那么长时间。

他以为她是不愿意在这笼子一样的皇宫多待的。

可是她说,她爱的人在这里,那她就得把这笼子搞的舒适点。

陆青青又待了半个月。

她把宫中每个职位,供应环节,全捋了个遍。

繁杂账目,陈年积弊,静气凝神,草纸一通计算,一顺到底。

然后提拔了四个管事嬷嬷,代管后宫一切事宜,以确保皇上不为杂事烦忧。

在其位,谋其政。

在福宁宫安排了专门负责皇上药膳的嬷嬷,又在太医院暗中挑选了一位太医,指导他皇上的身体如何调理。

然后就是福宁宫的布置。

让人定做了一套浅绿色的软沙发,床上可以抱着睡觉的大狗布偶,玉案摆上仙人掌,窗前挂上吊兰,地上摆上大绿植……

她怕他一个人孤单,不小心抑郁怎么办!

姬如砚担心她在宫中这么一安排,怕是藏不住身份。

暗暗又在她身边加了人。

看着福宁宫变了的模样,他觉得心里没那么空了。

陆青青在他又一次上朝时,亲了亲他的脸:

“那我今日便走了,忙一段时间就回来,想我了就看看天,我们在同一片蓝天下,晒一个太阳,吹着同一阵儿风。”

姬如砚觉得离别也没那么酸苦了。

……

陆青青回明安县,带着一个乖乖的小孩哥。

姬如砚说,归尘得开阔眼界,认识朋友,所以让她带到流云村。

身份就是,陆青青认的干弟弟!

归尘看着是挺伤心的,他以为自己被他的皇帝哥哥厌弃了。

又成了锯嘴葫芦。

后来在陆青青不停的讲话中,和经过一座座城见到不同事物的过程中,他开始展现一个八岁孩童该有的新奇。

明安县城门口,陆青青带着他站在英雄碑前,讲了保卫明安县之战。

归尘听的眼泪汪汪。

再走几步,陆青青被人认了出来。

一群人往她手里塞东西,大萝卜大棒槌,青菜葫芦的。

顺便不停的夸赞归尘。

“多好看的孩子。”

“是陆神医新收的弟子吗?”

“一看就很聪慧。”

他们的眼神都带着羡慕。

归尘还没被人这么夸过,羞涩的低着头不敢抬了。

陆青青只得上了马车赶紧走。

路上她又看到了熟人。

停了马车下去。

“红……”

哦,不能叫红石榴了,看起来她们已经赎身了。

路边有三个姑娘,穿的很朴素,正是以前春香楼里的,她们正在卖头饰。

不过因为是新手,可能不好意思,张不开嘴叫卖。

“陆大夫?”

三个人惊喜又局促的看着陆青青。

“嗯,你们都从楼里出来了,现在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芳。”

“吴晓月。”

“孔大妮。”

“上个月刚攒够了银钱,妈妈没难为我们,说过不下去再回去,不过我们怎么都不会回去了,就是……就是在外头不知做什么好。”

三个人很窘迫,还很是不自在的不时看路上的行人,可能怕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嗯……想做些吃食卖吗?”陆青青问。

“吃食倒是会做,楼里的水煎包很好吃,我会做。可在这城里,怕是不好卖。”

一是卖包子的不少,二是她们的身份,还是让人膈应的。

“去流云村吧。”

“流云村?”三个人面面相觑。

“对,相信我就去吧,早去早占地方。另外我也有做面鱼儿和豆腐脑的方子,你们需要就给你们。”

陆青青说的话略有深意,说完就笑了笑走了。

“流云村虽然现在来往人不少,但那边已经有个涮锅了,城里人跑那吃的不少,可若是做包子,谁跑那吃呢?”李芳疑惑道。

“可陆大夫不可能乱说的。”

“那咱们就赶紧吧,早去搭个棚子,占地方。”

“好!”

马车上。

归尘悄咪咪的看陆青青。

“小东西,你看啥?”

归尘脸一红。

这声小东西十分亲昵,和他以前被人骂”贱东西”“脏东西”完全不一样。

他觉得别扭,又隐隐欢喜。

“皇……”想到叮嘱,他连忙改了称呼:

“好多人都喜欢姐姐。”

“这才到哪,等会儿再看吧!”陆青青闭目养神。

归尘不解。

马车晃悠悠的,就进了流云村。

“你们是打哪来的哦?”

果然,村口盘问环节到了。

陆青青掀开帘子:“柳婆婆,是我。”

柳婆婆:“青丫头回来了!”

拐杖笃笃笃。

“青丫头回来了!”

“青丫头回来了!”

“神医回来了!”

接着像接力一般,从村头传到了村尾。

归尘趴在车窗,张着嘴巴看着一群孩子百米赛跑一般奔了过来,吓得赶紧缩回了头。

“青青姐姐!”

“青青姐姐!”

“你相公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陆青青吆喝:“没回来。”

“不过带回来一个小弟弟。他叫陆归尘,来,都打声招呼。”

一群孩子乌泱泱喊起来:“归尘弟弟!”

“归尘你长的好白好漂亮啊!”

“归尘你几岁了?”

“归尘你要去学堂吗?”

“……”

归尘浑身僵硬,紧张的攥着拳头,在陆青青点头鼓励下,对着一群人礼貌的点头。

“我,八岁。”

“多谢,夸奖。”

村里突然“霹雳乓啷”响起了鞭炮声。

“今天有谁成亲吗?”陆青青问。

“没有!”孩子们大声道:“里正爷爷说,你回来的时候,咱们村就正式改名叫神医村啦!

放鞭炮,换界碑!”

到底是改名了!

陆青青一阵儿扶额。

她已经看到,里正昂首挺胸的指挥着人抬着界碑往村口走来了。

如果他长着尾巴,应该是冲天翘着的。

“青丫头,我也没办法。

谁想你娘的医术也那么高。

咱村一出出了俩神医。

实在藏不住了!”

“……”

里正的身边,还跟着曲先生,那界碑上的字,就是他题的。

“先生好。”

“先生好。”

一群皮猴子见了曲先生立马老实了。

曲先生捋着胡子点头。

陆青青带着归尘下了马车。

“曲先生,这是陆归尘,过几天就让他去你那读书。”

“这孩子……”曲先生一惊。

归尘认真的行了一礼。

“先生好。”

“好好好。”

曲先生疑窦。

最近闲来无事,读了《周易相学》和《麻衣神相》,咋看着这孩子面相不凡哪!

定是弄错了。

新帝还年轻,没子嗣呢!

第476章 铁矿场

干净齐整的农家小院儿里,传来孩童“咯咯咯”的笑声。

高大的身影脖子上扛着一个小女娃像驴一样在石桌旁跑圈圈。

屋里,李梦看着玩的高兴的父女俩,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一边收拾衣物,一边与小灵说着话。

张凛回来了,小灵的任务也完成了。

但她本就是顾大将军府里的奴婢,当时顾承舟将她带过来是连身契一块送来的,就没想让她再回去。

听她支支吾吾说明情况,意思是不想离开,若是不方便,她可以在外头住。

李梦也舍不得她走,这两年多亏了小灵和她作伴,帮着忙里忙外一点都不偷懒,她早就把她当自家妹子看了。

李梦找出她的身契,说去衙门把她的奴籍给销了,以后小灵就是她妹妹,在这给她找个好人家。

小灵感激的给李梦磕头。

李梦拽起她来。

“其实郭天跟我打听过好几次了,我一直说做不了你的主,你觉得他怎么样?”

小灵想到郭天。

他是制药坊的账房,性格好,人缘好,受陆二公子器重。

多的是姑娘想嫁他。

现在想想他确实对她几次照顾。

小灵以前知道自己不是自由身,从未考虑过这个。

她摇头,“梦姐姐,我不知道。”

“那你就好好观察一下他,嫁不嫁全凭你自己,咱们女人嫁人一定要擦亮眼睛,慢慢看,别着急。”

“嗯。”

小灵朝外看了看,笑道:“我带念念出去玩儿,你和姐夫说说话吧。”

她跑出去接手了小女娃。

张凛进了屋,把门给关上了。

“媳妇儿,我跟你说……”他神神秘秘的掏出一样东西。

“咱不光有钱,还有这个!”

“这牌子能干什么?”李梦好奇的拿着翻看。

“用处可大了,这片山……”张凛比划着村子前面那片复杂的山林。

“以后归我管。”

李梦想说,拿个牌子就能让里面的猛虎听话吗?

不过她笑了笑没说,只是按着他压在炕上,掀开他的裤腿,看着腿上一块紫一块黑的地方,默默的捻起药膏涂上,用掌心缓缓揉擦。

“你爱管啥就管啥,我就想让你这腿以后别那么凉。”

“哦。”

张凛躺平,垂着眼睛看着眼前人,不说话。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李梦:“出去这么久,回来没话跟我说了吗?”

“说了怕你打我。”

“我不打你,你说。”

“想压着你。日日夜夜,直到死在你身上。”

“……”

李梦抬手想打,最终没舍得打。

在兵营里也不知学了些什么,说话这么混账。

昨晚那几次还不够吗!

她现在腰还疼。

“瞧,说实话你又不高兴了,我在军营天天这么想。”

“我没不高兴,你别说了!”李梦捂了捂脸,起身想去倒热水给他泡脚。

张凛拉住了她,眼睛如狼似虎,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有人拍门。

“哎呀,又是刘见山几个,这些不长脑子的,我刚回来,老拉我去喝酒,我闺女都比他们懂事!”

张凛打了个挺跃起,下了炕去看。

没想到来的是陆青青。

“青……嗨嗨,嫂子来了。”

他看着陆青青身边的小孩,啰嗦:

“哟哟,这谁家的小孩呢,长的怪好。不过我闺女还小,不定啥娃娃亲。”

陆青青和后面的李梦同时翻了个白眼。

“这是陆归尘,我认的干弟弟,以后你做他师父,教他武功。”

“师父。”归尘顺从喊了一声。

张凛一开始心里抗拒,因为这小娃子瘦瘦小小的,怎么看都不像练武的料子。

而且,他也没打算收什么徒弟呀!

但是陆青青又说:

“ 你哥让我来的,他说,银绣刀出可裂空,山河轰鸣震九霄。 ”

“他说,你教出的徒弟,定比你爹教出的强。”

银绣刀出可裂空。

第一次上阵杀敌,张凛就成了西辽军畏惧的存在。

刀挥过处,盔甲碎裂纷飞。

他们喊他:“银刀阎罗”。

西辽之战,他功不可没。

虽然他不想做官,但皇帝大哥心里记着他的功呢!

张凛咧嘴笑。

但是他可不承认爹教出的徒弟差。

大哥最厉害!

张凛用手指戳了戳归尘的小胸膛,戳的他往后趔趄。

“行吧,你以后就是我的徒弟了。

就教的你……比我大哥差一点点就行了。”

……

神医村又多了卖小吃的摊子,虽然生意冷淡,但村民挺高兴的,他们偶尔买也会很方便嘛!

曲意然的涮锅生意还好,每天都有外地来制药坊的商人,他们一般都会吃一顿。

起初她也不解,后来与李芳她们聊天,知道是陆青青让她们来的,她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果不其然,没几天,竟从山上下来了一群人。

他们开始在山脚建围栏。

立石碑。

石碑上写着:流云山铁矿场!

村子前那座可怕的山林,竟然是铁矿场!

附近村落全都惊了。

然后,以前曾进山消失的村民也回来了。

抱着家人一阵大哭啊,他们没有被野兽吃,也没被鬼害,是在山里挖了两三年的石头!

不过,他们回家也带回了不少银子。

而且,以后还是可以继续挖矿。

等把围栏建起来,又修了一条宽敞的大路。

忙完这些,山里的矿工就开始在下工的时候来神医村找饭吃了。

李芳几个忙的昏天暗地也供不上。

曲意然又多雇了村里的几个婶子,定做更多的铜锅桌凳。

很久不见的傅冷也下山了。

先来见了陆青青一面,就急着跑去吃涮锅。

一边吃,一边辣的流眼泪。

呜呜呜……终于吃到人间美味了,在山里的日子……苦啊!

现在熬出头了,以后,他就是铁矿场的铁官!

负责铁矿“采,冶,铸,销”整个链条。

这可是皇上最信任的人才能干的差事。

哦,他上头还有个逍遥侯监督。

从哪冒出来个逍遥侯?

听着就不大正经呢!

“好吃,好吃……”

“好吃也别多吃,适量而行。”

一副干净的帕子递到他面前。

傅冷:“没事儿,这里有神医,不怕吃坏肠胃。”

他抬头,看向这里的老板。

一个梳着简单独辫,戴着浅蓝色头巾的年轻姑娘。

目光恬淡,虽带着围裙,掌握人间烟火,却有种素净雅致的神韵。

像山中那一泊清寂的湖。

吃涮肉的动作慢下来。

吃两口,瞅一眼。

吃三口,瞅一眼。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

第477章 北境(1)

官府正式下达了关于妇产大夫考核的告示。

陆青青在城里找了一处宽敞的地方,作为女子妇产知识培训地,声称会选三十个人,进行三个月封闭式授课。

消息一出,各地稳婆,医婆急匆匆往这赶来。

这时,陆青青也收到了墨朗传来的信。

找到清瑶了。

她竟是跑到了北境!

还好,顾承烨的地盘,安全。

陆青青当即回信……

北境。

这边过早的进入了秋天。

风吹着树叶,打着旋儿飘在天空。

一辆马车停在一个破败的小院前。

黑衣冷面的男人跳下马车,将车上的一袋子炭和铁皮炉提下。

“客人,有需要再去店里,我先走了。”

赶车的小伙计友好的打了声招呼,“哒哒哒”走了。

墨朗把东西提进院子,站到屋外。

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还有女子手足无措的轻哄。

他又默默的退回到院门口,目光朝远处眺望。

没看到什么身影,不免有些着急。

虽然北境生活困苦,但有顾承烨在这震守,治下严谨,为非作歹的事鲜有发生,可也不是绝对。

公主一个人出去,也太危险了。

他正要出去找,有兄弟传信来。

“墨哥,查清楚了。那女人与宁才人同在上官家为婢女,她嫉妒宁才人进宫,还成了皇上的女人,所以她骗了公主,实际上,公主的长相,挺像宁才人的。”

“我们也去您家乡查了,有记得您母亲和父亲的,也说公主的长相与他们并无相似之处。”

“最后一点,皇上把凤栖宫翻遍了,找到皇后亲手抄写的一段超度经文,上面写的是一个女婴的生辰八字:农历五月初八。”

农历五月初八!

那正是娘生妹妹的日子!

也是……他家破人亡的日子。

皇后生下了九皇子,找了个女婴瞒过验查官,声称她生的是公主。

等宁才人生下孩子,她又将九皇子和宁才人生的公主调换了过来。

这样,原先的女婴就是多余的。

然后,皇后杀了她!

所以她才心里有鬼,亲自写超度经文!

若死的是宁才人生的公主,她根本不需要有愧!

死的那个,是他妹妹。

“我们去圆光寺盘问了,老主持说,是曾经超度过这样一个女婴,不知被什么人送到圆光寺门口,襁褓里塞着一样的超度经文,主持说,女婴全身发黄,是胎疸过重而亡。

就葬于圆光寺后山。”

胎疸过重而亡。

那样的病症,连民间大夫都能看的好,在宫里能死,那只能说明,无人在意这个孩子。

他的妹妹,被抢走,又像垃圾一样被人处理。

超度经文?虚伪至极!

墨朗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他找了太久了,早没了当初的心焦火燎。

什么悲伤啊,难过啊,好像也升不起了,不过是一股执念让他一直没放弃而已。

现在知道了。

以后不必再找了。

来人悄悄离开。

墨朗的心脏处空了很久。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

清瑶回来了。

穿着一身粗糙的男装,带着帽子,包的严严实实,手里提着一包一包的东西。

她看向站在小院门口的墨朗。

冷声问:“你怎么还不走?”

“公主,那天我到底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清瑶声音更冷:“都说过了,没有就是没有!咱们是兄妹也好,不是也好,又没做过任何越界的事!

所以你赶紧走吧,真烦!”

墨朗似乎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浑身轻松的感觉。

或许,他内心不怎么信。

“那我告诉你,我们不是兄妹,已经查清楚了。”

墨朗将查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清瑶愣了一会儿,原来她被那个老奴婢给骗了,老奴婢说宁才人眼小嘴大鼻子宽。

她张张嘴,声音带了歉意,“到底是皇家对不起你……”

“没什么,现在能走了吗?我送你回宫。”

“我不走啊!”

怎么还不走?

都知道自己是真正的公主了,为什么还不走?

墨朗冷着脸,眼睛盯着她。

“大胆!我是真正的公主,为什么你还敢这么看我?”

墨朗:“……”

是啊,他确实逾矩了。

赶紧低下头。

清瑶转了转眼珠子,抿了抿嘴巴,“嗯哼”一声又道:

“那天虽然我们没真发生什么,但肌肤之亲是有了,我摸你,你也摸我了,这让我以后如何心安?”

墨朗全身一僵。

豁然想起曾看过的伤疤。

“我愿以死谢……”

“你死有什么用!死了就能当做没发生吗?是个男人就该担起责任,而不是逃避!”

清瑶提着东西就跑进了屋,徒留墨朗原地当起了门神。

“静姝姐姐,我买了些红枣和枸杞,给你补补气血。”

简陋的床上,昔日京都贵女典范沈静姝,面色憔悴,虚弱又狼狈。

但一双眼睛还是慈爱的看着怀里的婴儿,忍着疼喂奶。

“清瑶,过几天我能下地了,你就回京吧。”

“千万别傻,月子一定要坐好,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我青青姐说过,不爱自己的女人,无人会爱你。”

青青姐。

虽然沈静姝没有见过陆青青,却已经在清瑶嘴里知道,她是个强大的,令人敬佩的女子。

她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京城,是因清瑶给的勇气。

而清瑶的改变,是来自陆青青。

“你放心吧,反正我不走,墨朗就不走,我等你养好身体。”

沈静姝虚弱的笑了笑,握住了清瑶的手。

她来北境这苦寒地,也不是随意来的。

这里离京城远,沈家找不到她。

昔日旧友文卿玉,是这里的将军夫人,若她有难,应该也可对她庇护一二。

苦点不算什么,宁做自由的野犬,也不想再做金笼里的雀儿。

只是,孩子的父亲……他还活着吗?

第478章 北境(2)

清瑶堂而皇之的指挥起了墨朗。

一会儿让他生炭火,一会儿让他熬粥,一会儿让他补门缝,一会儿说他买来的米里有虫尸。

墨朗更沉默了,一张俊脸像石雕。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整天一句话都不说。

清瑶又生闷气。

“你苦着个脸干什么,让你干点活很委屈吗?确实是,那你赶紧回吧,耽误你干大事了。”

墨朗看向她,久久不言。

主子说心动的感觉像猝死。

他只是总担忧公主,并没有心动。

清瑶紧张了半天,还是没等到一句话,气的骂:“巧秀说的对,你这个人真无趣!你是哑巴吗?”

“公主,我回去会向皇上和主子请罪,他们如何处置,我都坦然接受。

公主金枝玉叶,万不可因我卑贱之身妄自菲薄。”

“那要是皇兄让你当我的驸马呢?”

墨朗低头,半天道:“但凭皇上命令。”

“若是皇兄要处死你呢?”

“绝无半点废话。”

“你就不为自己辩解,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清瑶气道。

“你这个臭木头!”

一堆尿布兜头就扔在墨朗的脸上。

“洗尿布去吧你!”

墨朗拿下一头尿布,脸面无表情。

“还有,沈大小姐生下的孩子,我要带走。”

“你说什么?”

“没得商量。”墨朗又补充。

又一堆衣服扔到墨朗头上。

他依旧面无表情拿下。

只是这次,好像不一样。

里面红红的那团东西是啥?

手一哆嗦,脸上终于裂了一道缝,耳朵蓦然烧热。

清瑶没发现自己刚换下的衣物还夹着小衣,犹不解气,叉着腰压低声音用自以为最刻薄,最伤男人自尊的言语嘲讽:

“你还挺硬气,怎么该硬气的时候不硬气,但凡你争点气,现在坐月子的就是我!”

“……”

墨朗见鬼一样看着清瑶。

这一刻,他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巧秀的鬼影!

墨朗落荒而逃,好几天没出现。

他躲在了暗处。

沈静姝生了姬苍临的孩子,而姬苍临的旧部被发配到了北境。

他觉得沈静姝来北境或许有什么目的。

公主单纯,可别被骗了。

蹲了几天,没见到可疑人物,倒是看到将军夫人来了。

北境有任何人口往来,都瞒不过将军府,所以,看到城门处登记的熟悉名字,文卿玉还是来看看。

果然是当年名冠京城的沈静姝,还有刚被赐名号的宝昌公主。

两人就住在这简陋的只有一张炕的房子里。

这才入秋,若是到了冬天,这透风撒气的房子能冻死人。

“真是,怎么不去将军府找我?”文卿玉埋怨。

她的目光看向熟睡的婴孩身上,眸子微闪。

“本想遇到难处再去找你。”沈静姝微微尴尬。

虽是这么想的,其实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打算去麻烦她。

昔日她是丞相嫡女,又受公主喜欢,时常进宫,也就有了她与太子殿下的谣言。

大家都以为,她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无不巴结。

每次聚会,身边都围绕一群世家小姐。

她陷在对明月的渴求里,又战战兢兢怕被别人戳破那幻象,名声扫地。

更多的,是祈祷太子被谣言所累,多看她一眼,让谣言变成现实。

她和文卿玉出自同一女学,关系一般。

众人恭维时,文卿玉从不上前。

可她见过太子对她退避三舍的模样,并选择了沉默。

在那场用谎言堆砌起来的美梦里,丞相千金没有丢掉脸皮,全因文卿玉的缄口不言。

反之,文卿玉对沈静姝的印象亦是如此。

在她被渣男所弃,被流言中伤,宴会上被人孤立嘲笑那刻,也只有沈静姝默默递上了她的善意,给了她体面退场的梯子。

女子本不易,苦乐由他人。

她们并不是外人眼里的密友,却真切的在身不由己,随波逐流的京城,给过对方一丝温暖,感受过心灵上的共鸣。

“不瞒你说,我是逃出来的。”沈静姝实话实说。

姬苍临逃走后,她就回了丞相府。

可丞相府不敢收留她,将她赶到了青云庵。

当初是他们迫不及待将她嫁给了新太子。

最后却觉得她是个祸害。

在青云庵,有人给她下毒,有人逼她上吊,若不是清瑶找过去,她已“畏罪自尽”。

可她做错了什么呢?

错在投错了胎吧!

所以她来到了北境,与以往一刀两断。

文卿玉握住了沈静姝的手,“沈丞相还管不到北境,先跟我去将军府吧,你们在这太危险。

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静姝一惊,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怀着身孕跑到这来,就是怕孩子被人害。

多的是趋炎附势之人,为讨好新皇而对她和孩子下手。

她必须说出真相:“卿玉,这不是姬苍临的孩子,他从未碰过我。”

此话一出,不仅文卿玉,连清瑶都惊了。

沈静姝可是被倾心打造的贵女典范,她给男人守节还可信,怎么可能红杏出墙!

“嘿!姬苍临是个绿头龟,活该!”清瑶愣完,就高兴的说。

文卿玉:“……”

小公主何时说话这么直白了。

“静姝,非是我不信你,北境之地特殊,任何往来的人都要严查,我不仅是你朋友,还是将军夫人,要对边境安危负责。

你告诉我,这孩子的父亲是……”

沈静姝涩然:“这孩子的父亲,只是姬苍临的一个下属。当日……”

当日她救清瑶,惹怒了姬苍临。

他将她拖走,给她灌下了合欢药。

“什么丞相嫡女,你不过是个贪慕权势的贱人!

不是对姬如砚情根深种吗?怎么转头就上了我的花轿!

你这种女人,也配做我皇家妇!”

然后,他把她赏给了手下。

清瑶捂住了嘴,“静姝姐姐,对不起。”

文卿玉万万没想到,她竟遭遇了这些,亦是心头压抑,对姬苍临那个混蛋大骂。

反而沈静姝并无难过,“没什么,他不是个坏人,也没有伤我。

到如今,我倒庆幸当日不是姬苍临。”

那人啊,很胆小的。

缩在墙角不敢靠近她。

是她失去理智,也是知道姬苍临不会放过她,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既然如此,好歹是个看的顺眼的。

所以,是她抓住了他。

“那人叫什么名字?”

忽然,门外响起墨朗严肃的声音。

“我会去查询事情真伪。”

这事儿关乎到社稷安稳,必须彻底查明这孩子的身份。

所以文卿玉也看向沈静姝。

第479章 北境(3)

“凌霄。”

沈静姝说完,墨朗就消失了。

文卿玉再提让沈静姝母子先去将军府。

沈静姝为难。

她真的不想太麻烦别人,就算这里是个贫苦的小院子,但也是当了自己的首饰买下来的,是自己的家。

“先过去,等你身体养好再重新找个离将军府近的地方,这里太过偏僻,不安全。

还有,我让你去将军府,也是想让你帮我。”

文卿玉说起现在北境的情况。

战乱刚止,西北疆域扩版,那边鼓励放牧,商队开始从这边购置牛羊,马匹。

还有为了让这边的百姓吃饱饭,穿上棉衣,他们从南边岛屿引过来了棉花和旱稻。如今正在试验种植。

还有,与各地通商,要将这边的特产羊奶膏,羊绒布,毛毯和药材销出去。

戌边屯田,开办医馆,药馆,驿站……

太多太多的事。

“可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做。”沈静姝看着文卿玉讲起这些时熠熠生辉的脸,十分羡慕。

她真的与以前不一样了。

她找到了自我价值。

不是单单一个将军夫人的头衔。

“你怎么不会做?你学问比我好,可以书写文章引更多的商人前来北境,你算术比我好,会调香料,你还学过马术。

这些都是你以前学来做当家主母的点缀,但是,现在都可以用到真正的地方了。

我在北境待了三年,这三年,却很少出府,亦没有为百姓做过什么。

现在多亏高人指点,也是刚开始学习。”

文卿玉越说越激动。

“神医陆青青你听说过吧,她正是我的良师益友,每每书信,总能提供许多奇思妙想……”

又是陆青青?

她不仅是神医,开办教学,还懂得这么多东西。

怪不得,被今上那般看中。

“静姝,走吧,我给你看她写的书信,你就知道她是一个多么神奇的人。”

“她说,女子亦可发光。”

“女子亦是骄阳。”

“不懂医术,不懂经商,不懂学问都没有关系,只要你 想,就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模样。”

……

又是一个日落。

城墙修筑结束,劳工纷纷将铁器放到一处,从监工手里接到一个窝窝头,疲惫的离开。

有那么几个人,沉默的啃着邦邦硬的窝窝头,往睡觉的窝棚走。

窝窝头噎嗓子,一个人咳嗽了几声,鼻子就有些发酸。

“不知道我娘怎么样了,这辈子怕是见不到她老人家了。

我对不起她。”

其他人无法回答他的话,全都眉眼悲凉。

“我能逃吗?再回家见见我娘也好,就算被抓回来处死也行。”

“不可!”前头一人阻止了他的想法。

“不等见到你娘,你就被全天下通缉,到时候还会连累你娘被人唾弃。”

“霄哥,可我们怎么办呢?”那人绝望哭道。

“好像这辈子看到头了。”

凌霄眸子失神片刻,道:“先往家中去封信,然后……慢慢想办法。也许,皇上大赦天下……”

皇上大赦天下也不会轮到他们这些逆贼。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他娘还能活多久呢?

“嘘,有人说话。”凌霄做了个动作。

几人瞬间默契蹲下身,慢慢靠近了一处残屋。

里面的说话声嘀哩咕噜,根本不是大乾语言。

说话的是……北狄人!

城里有北狄奸细!

偶尔穿插几句汉话,听着说的是:“掳走将军夫人,不怕顾承烨不交出来。”

凌霄悄悄探头,看到墙根下有五个人,看着长相与大乾人无异。

甚至有一个,在修筑城墙那他还见过!

蒋大是个北狄人?

不,真正的蒋大一定已经死了。

“我和田贵在这盯着,你们去报告监工。”凌霄分配。

忽然想到监工那刻薄的吊样,又改了主意:“你俩分开,一个去报监工,一个躲开巡查去将军府找将军。”

两人马上猫腰离去。

凌霄和田贵继续盯着里面的人。

忽听身后有人厉呵:“什么人!都已下工为何不回窝棚,是不是想逃跑?”

糟了!竟是被巡查的看见了!

凌霄赶紧去看奸细,里面的五个奸细听到声音跳墙跑了三个,剩下两个阴狠地朝他们看过来。

凌霄和田贵一下子就跃过墙,朝两人抓去。

“大人,他们是北狄人!”

“胡说八道,你们真是想立功想疯了!”那两人反咬。

三个巡查拿刀冲过来,“都给老子住手!”

蒋大先松了手,一脸愤恨:“大人,下午在修城墙我亲耳听到他们商量假装发现北狄奸细,找大将军要功劳脱罪!

这两个人,阴险狡诈!若是刚才大人没发现,他们就把我们当辽贼杀了!”

田贵恼怒,“真是信口雌黄,你刚才嘴里还在说蛮狄语!”

“蛮狄语怎么说,你倒是给我说一句听听!”

“你!”

凌霄拉住田贵,对巡查道:“大人,刚才我们确实听到他们说狄语,还说要掳走将军夫人,请您先派人去将军府看看情况,以防不测。”

“哼。”巡查看着身手不俗的凌霄,眼神晦暗不明。

“若是我没记错,你昨日刚犯了事儿吧?替兄弟报不平,对监工不敬,挨了好几鞭子。

怎么,到了北境,还想拉帮结派,是想一起逃吗?”

第480章 北境(4)

“你们这些人,是监管重犯,这辈子也没有机会走出北境,踏出半步,杀无赦!”巡查厉声警告。

“尤其是你,昔日叛党身边的护卫统领!立再大的功也没用!”

凌霄攥了攥拳头。

田贵的脸一瞬间变的灰白。

所以,就算抓到了北狄奸细,也没什么用对吧?

呵!那他们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

顾大将军管制北境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岔子,区区几个北狄奸细,也闹不出大乱子是吧?

他们真是在多管闲事!

“霄哥,咱们走吧。”

凌霄没动,他抬头,看着巡查,不卑不亢道:“大人,小人认为,所有的事都可排在国之安危之后。

你说我想立功也好,觉得我贼喊捉贼也罢,但遇到这种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还请大人将我等一起关起来,再派人去将军府查看,以防犯下不查之大错。”

此话一出,巡查眼中闪过意外,少了些敌意。

说的不错,他做巡查这么久,也抓过不少奸细,这种事,确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立功是小,被北狄套取了机密是大。

“听说你们也是杀过西辽人的,我们边境驻军,敬佩的便是杀挞掳的勇士。

谋逆也是各为其主,是咱们大乾自己的事,当然不能和叛国罪一概而论。

行,就照你说的做,先将你们都关起来。”

这个巡查还算明理,凌霄点头致谢。

蒋大阴嗖嗖的看着凌霄,又毫无办法。

巡查正要再安排人去将军府报信,就见远处又跑来一个巡查,大声喊:“快将他们抓起来,监工说这几个人是想逃跑,刚才他们的同伴还想要挟持他!”

原本收了刀的三个巡查马上又抽出刀逼在凌霄和田贵的脖子上。

田贵刚才还松了口气,现在又气到了。

“那监工天天克扣我们的吃食,还扣下了我们的冬衣,所以昨日我们才与他发生了冲突,我兄弟也是去通知他北狄的事,什么挟持,他就是公报私仇!”

“先跟我们走吧!”巡查沉着脸。

“大人,先让人去一趟将军府。”凌霄提醒。

这里一共四个劳工,且身手不错,巡查不敢再把人调出去。

“少废话!押你们回营,再去查看不迟!”

恐怕会迟啊!

毕竟,刚才已经跑了三人。

凌霄的功夫,可以将四个巡查一起干倒,先去报信。

但是……

若出一丝差错,北狄人没动手,将军府平安无事,那他以下犯上,或许会被处决。

他不想死。

攥起的拳头又松开,他和田贵,皆看到了彼此眼里的颓然。

纵有搏天虎力,徒悲锁身樊笼。

蒋大幸灾乐祸,背对着巡查,对着二人故意用狄语无声的说了俩字:蠢货。

看着他得意的嘴脸,气的田贵真想不顾一切宰了他!

倏然,一只飞镖破空而来,正中蒋大眉心。

他得意的神情还未收回,就直挺挺的后仰。

“彭!”

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谁!?”

巡查如临大敌,看向出现在此的黑衣青年。

“他刚才用狄语骂人,我看到了。”

青年俊美冷目,气场如寒铁,一步一步近前,扬手举起一块牌子。

“大将军的手令?您是?”

“我找凌霄。”

巡查迟疑的收起了刀,看着凌霄,又看看地上蒋大的尸体,然后快速把刀架在蒋大那个脸色难看的同伴上。

“大人,小人真不是狄人。”

凌霄和墨朗忽然颇有默契的一同动了手。

他双手插眼。

墨朗则是一脚狠狠踢在男人胯间。

那人惨叫一声:“啊——@¥%&&*”

一连串的狄语冒出。

巡查一激灵,竟真是北狄奸细!

他狠狠瞪了刚才报信的人一眼,那人缩缩脖子。

他也不知道,是监工让他来的啊!

“快去将军府报信!”

墨朗满眸冷凝:“顾将军不在将军府,在军营,军营也出了奸细,他正要彻夜盘查。”

“那快去军营。”巡查又急忙道。

凌霄看向墨朗,再次说了刚才奸细说的话。

“说要掳走将军夫人,想要威胁将军交出什么东西。”

巡查抓起地上哀嚎的人,想审问,却见那人使劲一咬,嘴里冒出一股血沫,自尽而亡。

“一起去将军府!”墨朗立刻朝凌霄道。

凌霄和田贵神色一惊,又是一喜,马上跟上。

他们这些劳工日落之后,是不能离开窝棚的。

巡查动了动嘴,没敢拦。

本来墨朗以为沈静姝和清瑶一起去了将军府会安全,没想到竟刚好碰到这倒霉事!

两个人跟将军夫人走了吗?

希望没有。

他跑的很急。

凌霄竟也没落后他多少。

田贵落的远了些。

墨朗又想到和凌霄刚才的默契,不禁对他多了些好感。

“凌霄,你和沈静姝是什么关系?”

“咳……”

凌霄似乎被呛了一下,听不大清楚。

“她曾是逆党的妻子,小人是逆党的下属,自然是主仆关系。”

“是吗?她来了北境,还生了一个孩子。”

凌霄奔跑中趔趄了一下,差点左脚绊到右脚,他惊悚的看向墨朗。

墨朗又加快了速度。

凌霄也加快,始终落后两三步。

墨朗又道:“那是叛党的儿子,你说我把他摔死,还是呛死,还是活埋?”

“你怎么这么残忍!”凌霄声音带着颤。

“怎么,你还对旧主念念不忘,是不是想要扶持他的儿子,暗地里造反?”

“我没有!”

“没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那是个孽种!”

“他不是!”

凌霄终于冲过来,与墨朗齐平。

黑暗中,两人跑出了残影,声音被风吹的稀碎。

“大人,若您担心小人会扶持孩子造反,那小人自尽,您留孩子一命,可以吗?”

墨朗:“你也太忠心了点,搞的像是孩子爹。”

凌霄右腿又绊了左腿,重新落后几步。

“大人,小人只是个奴才,您别开玩笑。”

是你在开玩笑。

将军府已近在眼前,墨朗没再说话。

他看着门前的两个守门侍卫稍微松了口气。

侍卫看见跑来的两人,持枪拦住。

“什么人?”

墨朗掏出牌子,问:“没有可疑人进将军府吧?”

第481章 北境(5)

侍卫放下枪,“没有,只有夫人带着两位朋友回来。敢问阁下是谁,看着面生。”

“别管我是谁,先带我去见将军夫人。”

直到墨朗和凌霄进了将军府,田贵还在城里打转。

他跟不上人,迷路了,找不到将军府,又遇到一队巡查兵,给抓起来了。

呜呜……霄哥和那个黑衣哥不是人,哪有人跑的那么快的!

可惜跑的再快还是来晚了。

将军府内院,躺着几个丫鬟嬷嬷,客厅的餐桌上,放着吃到一半的菜肴。

“是汤里下了迷药!”墨朗冷寂的眼露出了慌张。

外头守着的侍卫更惊的面无人色。

他们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那边墙下挖了一个洞,他们是从这走的。”

“快追!”

突然,从一个房间中传出微弱的婴儿哭声。

大家一起冲进去,在床底下找到了藏起来的孩子。

“全都抓走了。”墨朗说,“三个。”

倒霉催的。

“什么三个?”凌霄盯着床上的孩子,挪不开眼睛。

他那么小,眼睛都没睁开,皱巴巴的,擎着胳膊,攥着拳头,“哼哼”着哭。

好可怜。

“别问了,跟我去追!”

……

月光照在荒野,马车急奔而过。

路旁,几个人扛起昏迷的人转头进了黑漆漆的树林。

“等顾承烨追上空马车,咱们也就安全到达北狄了。”

“希望藏在军营的兄弟能多拖一阵儿。”

“真是奇怪了,机关营到底藏哪去了,怎么到处都找不到。”

“没关系,听说顾承烨十分宝贝他夫人,有他夫人在手,不怕他不教出火炮制作图。”

“可这三个哪个是他夫人?”

对话停了一会儿。

“一个大夫人,一个二夫人,一个三夫人,三个都是。”

“大乾不是这么个说法,应该是一个夫人两个小妾。”

“管他的,反正都是他的女人,就不信他眼睁睁看着她们死。”

“桀桀桀——”林中扑棱棱飞走了几只鸟。

有股阴森气从身旁涌起。

“噗通!”

有一人摔倒了。

“火把点起来,这里黑洞洞的谁能看清路。”

“噗通!”又一人扑倒了。

奇怪的是,这俩倒地的人都没动静,也没再爬起来。

“你们两个干嘛,快起来!”

“别过去,不对劲。”

还剩下三人,警惕的朝四周凝神倾听,没有动静。

再回头看倒地的两人,只见旁边本该昏迷的女子动了,手一扬,一股白雾弥漫。

"迷……噗通!"

“错了,是霸王蒙汗药!”女子爬起来,晃晃头。

巧秀给了她一堆防身药呢!

这些狗东西下在汤里的迷药太烈,她觉得头脑晕乎就赶紧吃了解药,顺便也给卿玉姐姐和静姝姐姐塞了,却到这会儿才醒过来。

两位姐姐还没醒呢!

“姐姐,姐姐,快醒醒……”

清瑶赶紧将摔在地上的两人扶起来,掐人中。

文卿玉先醒了。

她捂着肚子缓了缓无力的身子。

看了面前扑在地上的北狄人,从靴中抽出藏着的匕首,毫不犹豫一刀划在身旁那人的脖子上。

“清瑶,快把他们再嘎一遍,绝不能留下隐患。”

“嗯,好!”

清瑶咽咽口水,接过刀子。

她还没杀过人呢。

可是这些不是人,她就当杀狗了。

一下子划了一个人的脖子。

嗯,比狗好杀。

不叫唤。

还剩一个的时候,那人突然暴起朝她扬了一把石灰粉,然后钻入了树林。

“我的眼睛,好疼!”清瑶捂眼大叫。

“清瑶!”文卿玉连忙扶住她,给她清理。

此时,沈静姝也醒过来,只觉得腰身像断了一样,身下似乎流了不少血。

一阵风吹来,她牙齿打颤。

听到清瑶的喊声,使劲咬了咬舌头让自己清醒。

她记起看过的书中所言。

“别睁眼,找水,快点找水冲洗。”

“水……”文卿玉看了看林子,远处能看到一座朦胧的山影。

她马上辨别出这里是何处。

夫君曾带她来打过猎。

“往前走就有条河,我们赶紧过去。”

可清瑶已经看不清路,脚下一绊差点摔了。

沈静姝从辽人身上摸出了火油,点燃一只火把。

“得快着些,晚了眼睛就坏了。”

文卿玉咬咬牙蹲下身,“清瑶,我背你。”

“不,卿玉姐姐,我知道你怀孕了。”

吃饭的时候,她看到文卿玉几次作呕,还有嬷嬷的叮嘱。

孩子一定不到三个月,所以她才没说。

这个时候,可是最危险的时候,她怎么能背重物。

清瑶不肯让她背。

抓着她的手让她引路。

“我不会瞎的,青青姐最厉害了,一定能治好我。”

虽是这样说,可她怕的要死,手在打哆嗦。

她看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

好害怕。

沈静姝更背不起她,她自己的身体都在打飘。

三个人,打着火把,磕磕绊绊的往前找水。

终于,河边到了。

月光洒落在水面上,粼粼闪烁。

文卿玉急忙帮着清瑶一遍遍的冲洗。

直到清瑶能睁开眼睛。

“怎么样?”

“还是,看不见……”

文卿玉和沈静姝的心沉下去。

“怪我……不该让你们去将军府……”文卿玉喃喃。

“没事的,青青姐会治好我的,她连死人都能救活。”

月光下,清瑶仰着莹白的小脸,笑容夸张。

沈静姝撇头,想哭。

但是,撇头间,她看到一群绿色的眼睛。

第482章 北境(6)

真绿。

像漂浮在空中的荧光石。

是狼啊!

好多好多。

沈静姝行动迟缓,心跳也迟缓了,竟然前所未有的冷静。

可能是知道自己今日死定了,也就无所谓了。

但是早死晚死也不一样,万一能等到人来救呢。

她像以前还做着沈家大小姐时一样,从容不迫的,点燃了身边的野草。

“静姝,对不起。”文卿玉悔的不行了。

为什么她偏偏今日去找了静姝和清瑶呢!

平白连累了她们的性命。

“卿玉,还记得咱们进女学的第一天吗?那一天,我真高兴啊。”

她结交了很多朋友,可以不必像在家里时,连吃饭都要谨遵恪守着规矩。

她喜欢学堂。

后来,有的朋友疏远了,又有了新朋友。

她有些明白了。

疏远的,家中是与父亲不和的,新的朋友,是与父亲交好的。

她以为的朋友不是朋友,她以为干净的学堂,也不是短暂放松的港湾。

稍微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满京城都会知道。

“我很高兴,走出了京城。很高兴听到你讲的那些事。这辈子可能没机会了,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做一个厉害的女账房。

你看到了,我算术真的很快。

你理不清的那些马匹余亏,我都理顺了。”

“对,你比我厉害多了。”文卿玉哽咽道。

“我也不甘心,我才刚要为北境的百姓做点事,第一天带人去看了合适的田,给农户分发棉种时,他们眼里像是已经看到了暖和和的棉衣,那么亮。

北境的百姓也可以不用过的那么苦的,我写了满满一册的计划,不甘心就这么死。”

脚底下的火慢慢朝四周蔓延,她们在河边,波及不到,狼群在畏惧之下,没有动,却并不舍得离开,发出烦闷的嚎叫。

清瑶自然也知道了她们现在的处境。

她身上带着巧秀给她准备的霸王蒙汗药,各种毒药,还有袖箭,可惜袖箭在将军府更衣时暂时解下了。

一路从京城到北境,她没怕过,蒙翻了几个心怀不轨的歹徒,胆子也大了。

谁想到竟在这遇到了狼群。

哎,早知道这么年轻就死,她就该听巧秀的,把墨朗给睡一睡。

“糟了,狼群想要从河中游过来绕到我们身后,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文卿玉四下寻望。

指着旁边一棵粗大的槐树,问:

“你们会爬树吗?”

真是问了一句废话,一个公主,一个世家贵女,可能会爬吗?

清瑶懊悔不已:早知道巧秀说教她爬树的时候,她就不跑了!

“还好,我会,我夫君教过我。”文卿玉庆幸的说。

“你们踩着我肩膀上去,我最后爬上去,能坚持到我夫君来,咱们就得救了。”

“可是你怀了身孕。”两人同时道。

“难道三个人全死比一个胎儿重要吗?再说我这胎很稳,不会有事的。

别啰嗦!快点!”

文卿玉抱住了树干,双腿撑开,示意她们快点踩着她上去。

沈静姝也不敢再耽搁,扶着清瑶让她先上。

终于,两个人先后爬上了最矮的粗壮树干,接下来,再攀着往上爬就行了。

沈静姝拖着清瑶又往上了一点,然后回头想拉文卿玉上来。

却见文卿玉竟离开了树底,跑到正在燃烧的枯草旁。

“卿玉!你干什么!快过来!”

文卿玉回头朝她笑了笑,神色颇为俏皮,好像回到她们还在女学时。

“其实我不会爬树。”

沈静姝恐慌:“卿玉!我拉你,我拉你上来!”

文卿玉却脱下外衣,开始拍打燃烧的枯草。

“沈静姝,我做不了的事,以后替我去做。”

“你们不知道,秋火烈烈,随风燎原,这火势再不扑灭,整个山林都会遭殃。

会死伤无数,无兽可猎,无柴可烧,无炭冶铁,民生凋敝……”

一头狼已来到了她的身后。

清瑶和沈静姝大哭起来。

“墨朗——墨朗——你快来啊——”

文卿玉拿着燃火的棍子对上凶狠的狼。

饿狼龇牙,露出血色牙龈似陈年锈铁,可以想象若是咬在人的身上,瞬间就能撕下一块血肉。

文卿玉浑身僵滞,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小腹一阵阵抽疼。

“夫君,顾承烨,救我——”

真正面对这一切,她还是惊惧的喊起来。

饿狼四腿蓄力,一跃而起。

“卿玉——”

“姐姐——”

“嗖——”

一只长刀从狼胸穿插而过,钉在了后面的树上。

想象中被咬断脖颈的惨象没来。

文卿玉挥舞火棍的动作停下,一屁股蹲在地上。

泪眼朦胧哭喊:“夫君!”

黑暗的林中,冲过来一个黑影。

“文夫人,将军稍后就来,得罪了。”

墨朗一把抱起文卿玉,跑到大树下,将她举上了树。

树枝交错间,露出清瑶惊惶流泪的眼。

墨朗想主子大概形容错了。

心动不是猝死般的狂跳和窒息,是撕心裂肺的疼,胸腔似要被尖锐的东西刺破却吼不出的疼。

“公主,不怕,安稳的待在树上,一会儿就好。”

他以为林中昏暗,她看不清他。

所以压住想要嘶叫的暴戾,十分轻柔的说了一句。

清瑶惶惶不安的眼珠不再乱动。

此时,沈静姝的眼睛却盯在与狼群厮杀的另一道身影上。

那起刀的姿势,太熟悉了。

其实刚才清瑶喊墨朗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也闪过一个男人的身影。

可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还活着,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情谊,不过是被命运捉弄,两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一时的交错罢了。

但是现在看到他,她还是瘪着嘴无声的哭起来。

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第483章 北境(7)

狼群全围上来了。

四面八方。

墨朗也加入了战斗。

他和凌霄背对背,一整晚满腔的惊慌与狂躁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凌霄,今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大人,比比试试?”

凌霄自从成为阶下囚,一身本事无法施展。被一个小人监工辱骂鞭打,早就憋屈的不行了。

此刻,恨不得把所有力气都使出来,再体会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

“来!”

两人同时横刀,对着扑来的狼群,亮刃划过,展开厮杀。

每一次的闪烁,都是一片腥风血雨。

兽类的呜嚎与人的厉吼,混成一片残酷的交响。

一头,两头,三头……

刀卷起了刃,卡进狼的肋骨里。

狼牙撕扯,咬上男人的臂。

十头,十五头,二十头……

“凌霄!我承认,你这个护卫统领名副其实!”

“大人亦让我佩服!”

凌霄晃晃脸上如溪流一般流淌的血水,来不及管肩上撕裂的伤,继续杀。

树上的三人咬着手背哭泣。

“墨朗,墨朗,我还剩下些蒙汗药——”清瑶哭喊。

快别提蒙汗药了,他最讨厌那玩意儿!

“风乱,不适合洒,你老实待着!”墨朗猛喊。

腿又被一头狼咬住,他转身一刀砍下狼头。

在两人不要命的砍杀下,狼群终于产生了惧意,进攻暂缓。

远远的,山巅之上,有狼长嚎,透过层层叠嶂。

群狼俯首,仿佛在听从某种指令。

嚎叫结束,狼群一点点后退。

墨朗和凌霄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警惕的观望四周。

身后忽然一声惊呼。

两人猛的回头,只见大树下,突然出现一头特别高大的狼!

不,那不是高大的狼,是三头狼叠在一块,最上面的一头,正试图跃起,抓上面的人!

狡猾!

墨朗抛出刀去,将上头的狼射杀。

刀一脱手,那些后退的狼瞬间反扑!

他一脚踢飞一头,再抓住一头,狠狠掼在地上。

此次,是狼群的第二次进攻,比第一次还疯狂!

凌霄的刀断了。

亦开始赤手空拳。

两人很快浑身是伤。

树上三人更不敢发出声音,就算奸诈的狼又一次叠起来,文卿玉拖着清瑶再往上爬,可上面的树枝细了,怕是承受不住三人。

沈静姝也没有力气了,她失血过多,脑子已经阵阵发昏,手都有些抓不住树干了。

“顾承烨……你快来啊,你快来!”

也许听到了文卿玉的祈祷,又赶来了几个侍卫。

……

林中另一片地方,同样在进行着杀戮。

十几个北狄人被围,抓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做困兽之斗。

“顾承烨,顾承烨,你夫人在我们手里,放我们走!”

倏地,头顶传来动静。

不知何时,树上已悄然摸上了人,此时,正持剑而下,对准了他们的颅顶……

而顾承烨,一箭射死了他们的头领。

百姓从地上爬起,奔跑到士兵身后。

北狄人睁大眼睛,苟延残喘。

“你夫人……你……”

又是一声狼嚎。

常年待在北境的顾承烨,又怎么会听不出狼嚎的不同。

他面容更加可怕,犹如嗜血修罗!

“我夫人若出一点差错,我踏平你们北狄!”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火炮,便让你们见识见识。”

他朝他们扔出了一颗黑球。

“轰隆——”

……

“轰隆——”

仿佛山林都在震动。

正在酣战中的人狼同时受惊。

显然狼比人的感触要深。

大地的震颤对于四肢着地的畜生来说,犹如天塌地陷。

狼群乱了。

遥远的狼嚎再次响起,这次又短又急。

接着,群狼四散。

只余地上躺着几十头狼尸。

还有,三个侍卫。

墨朗和凌霄脱力般躺到地上。

天空繁星闪烁,月亮真圆。

……

“静姝,静姝,你坚持住……我现在下去接着你。”文卿玉焦急的呼喊。

“她在喊谁?”凌霄一个激灵,浑浑噩噩的脑袋清明了几许。

“沈静姝,沈丞相的嫡女。”

静默些许。

凌霄一下子爬起来。

墨朗也一骨碌爬起来。

再不起来就真起不来了!

两人一起朝大树下跑去。

树林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夫人——卿玉——”

“夫君!”

顾承烨满身血腥,冲过来将人抱住。

“夫人……”

高大的身躯颤抖,犹如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

墨朗也将清瑶小心的抱住。

凌霄……也抱住了近乎昏迷的沈静姝。

“回去!”

顾承烨深深的看了凌霄一眼,沙哑命令。

……

三日之后,墨朗带着清瑶离开北境。

马车上,素来寡言的男人开始安慰人。

“大夫说了,眼睛灼烧的不严重,有恢复的可能。”

“等找到主子,她一定给你治好。”

“喝水吗?我加了蜂蜜。”

“公主?”

清瑶眼睛蒙着一层纱布对向墨朗,隐隐约约看到一团黑。

比周围的东西略黑一点。

“你能不能换个亮色的衣服,全都是黑的,我分不清楚。”

“好,我换身蓝色的行吗?”

清瑶点点头。

到下一个城镇,墨朗就买了一身蓝色衣服换上了。

很奇怪,但是无所谓。

他现在十分听话,也总找话说,清瑶好像还是不开心,都没笑过。

“公主,真的会好的,你要相信主子的医术。”

“我知道。”

“公主……我轻薄了你,回去就跟主子请罪,跟皇上请罪。”

“不用,我不用你负责了。本公主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马车停在了路边。

墨朗钻进了车厢,跪在清瑶的面前。

清瑶闻到了男人特有的阳刚气,还有,药味,血腥味。

她伸手落在了他的腿上,胳膊上,胸膛上。

全都包扎着厚布。

心脏痛的难受。

“不是可怜。”

“公主,我心悦你。”

“若主子责罚,我便受着,若皇上赐死,我便求他,求他给我机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清瑶仰头“看”他,略略发白的唇微张。

他终于知道争取了吗?

“那我得试试你行不行,那天到底是蒙汗药的原因,还是……嚯!”

手伸的快,收的也快。

墨朗:“!!!!!!”

僵成石雕。

清瑶低头:“还……行。

臭流氓!”

第484章 北境(8)

两个月后。

修筑城墙的监工早已换了人。

劳工的吃食再也没有出现克扣现象。

下了工后,田贵领到了三个窝窝头还是闷闷不乐。

“霄哥,你那日被狼咬的浑身没处好地方,差点就感染死了,大将军给安排了大夫让你养伤,虽然也赠了粮食和银钱,可……”

田贵没再说下去,但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犯人在这服役,那也分很多差事的。

凌霄立了功,换个轻松的差事不过分吧?

可顾大将军怎么拿那些身外之物就打发了。

当日去报信的两个兄弟也点头,但没田贵那么不平。

“贵哥,也不错了,现在监工对咱们挺照顾,还有了银钱,饿不着也冻不着。”

田贵:“哼!你倒是知足,给你老娘寄回去银子了?那可是霄哥用命拼来的!这辈子你得报答他的恩情!”

“我知道我知道,以后霄哥就是我的天!”

凌霄淡淡打断两人,“都是兄弟,别乱说了。”

好吧好吧。

田贵不提这事,又把话题引到别处。

“霄哥,你中午休息的时候去集墟买了什么东西?”

“用不着你管。”

田贵却不放过他,这几天他早看出凌霄的不对劲,没事儿的时候总是在雕一些小东西。

要么是陀螺,要么是木剑,像是小孩子玩儿的。

他朝另外两个眨了眨眼,那两个默契的一左一右就把凌霄给擒住了。

“干什么,放开!”

田贵伸手就往他怀里掏,“小弟看看你买了什么好东西,还藏着不让看……银钗?”

凌霄挣脱开,一把将银钗夺了去。

“哈哈,霄哥,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哦,不,难道是哪个犯人家眷,还是带孩子的?”

“没有!”凌霄脸色不好看。

不跟他们说话,径直回了窝棚。

田贵三个也看出他真的心情很差了,都不敢再开玩笑。

“咱们这样的身份,哪里还能娶妻,更别提孩子了,有孩子也跟着做犯人。”

“若不然,以霄哥这样本事的人,娶什么样的姑娘不成,他肯定心里难受呢!

贵哥,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田贵心里更难受!

在心里又骂起顾承烨来。

要是他……

“凌霄在吗?”一个兵将打扮的人过来。

田贵神色一肃,“在在,大人有什么事吗?小人去喊。”

“让他去一趟将军府。”

……

将军府。

顾承烨拿着几张信翻动着。

“凌霄,原籍建业,幼时家乡发洪水逃难至仓邺,父母被乱民所害,而你恰遇去往甘州封地的九皇子,被他所救,自此便一直跟随他。”

凌霄:“正是。”

“问你个问题。”

顾承烨虎目犀利,沙场上淬炼出的威势与寒芒,像一把举在头顶的重剑,让人惊悸胆寒。

“你是大乾人,明明知道姬苍临是西辽王的儿子,为何当初矢口否认?”

凌霄瞳孔微缩。

他有种感觉。

这次的回答会决定自己以后的命运,或者,生死。

“说!”

顾承烨的目光如山压迫,让他没半点思索时间。

只能据实以答:“第一,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救我的时候,是九皇子的身份,我便认他为九皇子。”

顾承烨有些失望。

“第二,他自己不知自己的身份,当知道的时候,马上放弃了争夺皇位,反而去击杀西辽王。

我便还当他是大乾人。

第三,他已经死了,若身后还有势力,会危害到大乾,我也不会隐瞒,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西辽军营。

我想,用不着,再戳破那层纸,他临死,都希望自己真的是先皇的儿子。”

生也可怜,死也可怜。

无人为他喝彩。

但凌霄,知道他也为击退西辽做过很多。

凌霄眼中微微发红。

顾承烨的眼神也缓和下来。

最后,凌霄说道:“第四,我也是为自己着想。

皇室不允许这样的丑闻存在,说出来表忠心,可能是给自己惹祸。”

“大将军,小人说完了。”

“好一个凌霄!”顾承烨一拍桌子,声音极大,听着不似发怒。

“既全了恩,又没失义。”

至于最后一条,为自己着想,又证明他是个磊落的人。

他没让人失望。

当初剩下的残兵,挨个审问时,有三个迫不及待投诚,说出姬苍临做皇子时所有的不堪,还有西辽王私生子的身份。

姬苍临虽然乖戾善变,杀了不少人,但对自己辛苦攒下来的这些亲兵,却从未苛待。

那些卖主求荣的嘴脸,为人不齿,不杀了才怪。

顾承烨大笑。

递给凌霄一封信,是京城来的,盖着皇帝的大印。

“凌霄,本将军将你做的事奏给皇上,皇上宽宏爱才,已消了你的罪名,但,永生不得出北境这条,还要保留。

以后,你就在本将军麾下做事。

北狄人还不死心,不可松懈。

还有你那三位报信的同伴,不用修筑城墙了,去勘测地形,监测水利吧。”

巨大的好事落在头上,把凌霄砸懵了。

顾承烨又笑,十分真诚道谢:“当日多亏了你和墨朗,才让我夫人母子平安,抛开身份,你是我顾承烨的恩人,请受我一拜。”

“别,将军,小人……属下不敢。”

……

顾承烨给凌霄买了个小院子,就在将军府附近。

出府时,正遇上从外面回来的文卿玉和沈静姝。

两人兴高采烈的说着话:

“你看到了吗?那商队的头领得意的样子,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算下来,他亏了十匹马的钱!”

“是他太自负,看不起我们女人。”

沈静姝神采飞扬,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凌霄一时忘了避开,直到身后传来顾大将军充满怨念的声音:

“夫人,我好不容易休沐,你扔下我就跑了。”

文卿玉和沈静姝这才看到面前的两人。

凌霄已经低眉垂眼的避到一旁。

沈静姝看了一眼,笑:“大将军不必烦,我已经让人在找合适的院子了,找到就搬出去,不妨碍你们夫妻恩爱。”

顾承烨:“那还费什么劲儿,凌霄的院子不小,你今天就搬过去吧。”

文卿玉眼睛一瞪,“说什么胡话,静姝为什么要搬过去,她和凌霄又没什么关系!”

“是,夫人莫生气。”顾承烨小心扶住她。

笑:“这得成了亲才行,沈小姐,你说是不是?”

“是。”沈静姝大方回。

“但我可不想寒酸的成亲,我给北境引来那么多商队,你是不是该给些报酬?”

“给!都让吏官给记着呢!马上结算。”

沈静姝满意的进府里看孩子去了。

凌霄脑子乱哄哄,还在捋刚才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顾承烨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还不快去置办成亲的东西,赶紧把你女人和儿子娶走,整天霸占我夫人,本将军真是一天都受不了了!”

娶,娶,娶吗?

第485章 尾章(1)

明安县发现了铁矿,马上驻扎了军队,不仅是药材种植城镇,还成了冶铁要地。

北狄奸细找不到的机关营,其实是搬到了流云山中。

陆家人终于团圆。

家中太挤,住不开了。

当老燕子夫妻再一次南飞时,陆家建起了新房子。

九月份,新房建好,陆青青教的学生也都出师了。

十月,由她出题的妇产科医学考核结束,三十名学生全都合格,发放执医证。

十一月,她又赶到樊城,与各位夫子一起制定出岁末医考的题目。

等考核完毕,医学院便放假了。

学生各自回家。

四喜和王金财风尘仆仆赶回神医村。

当然,他们的回归也受到了少年团的热烈欢迎。

冲在前面的,是已经变成“白蛋”的黑蛋,大名张耀祖。

但是四喜和王金财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黑蛋长高了,长俊了,穿着一身细棉布的长夹袄,那就跟员外爷家的小少爷似的。

最重要,举手投足,一股子书卷气。

“四喜哥,金财哥,弟已候多时,一路舟车劳顿,可还顺利?”他还有模有样行了一礼。

王金财:“你谁啊?”

“金财哥,你就爱开玩笑。”

谁特喵跟你开玩笑!

他的小弟种就没有说话这么酸的!

王金财和四喜围着他转了两圈,才从他耳朵后的小疤上认出他是黑蛋!

“娘咧,黑蛋?你是黑蛋?”

“娘咧,你这是换了身皮子,装起秀才公来了!”

周围孩子马上喊:“四喜哥,金财哥,不是装秀才,黑蛋这次考了第二名,先生都说他是栋梁之才呢!他娘一高兴,给他置办了这身行头!”

“第二名?不是抄的?”

黑蛋一跺脚,恼了:“金财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自己答的!”

四喜连忙道:“我信黑蛋,王金财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是不是当哥的!”

“我的错我的错,那啥,黑蛋厉害啊,庆祝,当哥的必须庆祝!”

王金财一挥手:“赶紧的,找家伙!炸牛粪!”

“炸牛粪!”

“炸牛粪!”

“牛粪上天,好运连连!”

牛粪找来了,鞭炮找来了,一炸飞上了天,天女散粪花。

……

“哎?”四喜想起来了。

“黑蛋考了第二名,第一名是谁啊?”

第一名……

一堆人默默指向了不远处弯腰护着什么的一个小家伙身上。

小家伙转过了脸,一双眼睛带着极力遏制的惊愕。

他的双手,正捂在一个小女娃的耳朵上。

身上,散落着几片干牛粪。

不是吧?他比黑蛋还小!

“喜宝?”四喜看清小女娃,马上跑上前。

“喜宝吓着没?”

喜宝嘻嘻笑:“小叔叔捂,不怕。”

“小叔叔,哪个小叔叔?”

“四喜哥你不认识吗?”黑蛋跑上前:“这是青青小姑的干弟弟陆归尘。

归尘考了第一名,比我厉害多!”

啥?

干弟弟?

四喜和王金财张大嘴巴。

“你们好,我是陆归尘。”归尘毫不在意的拍掉牛粪,礼貌而沉稳的打招呼。

在他面前,黑蛋好像不是那么白了,也没啥书卷气了,还是村里那个野猴子。

王金财贴着四喜耳朵:“坏了,他是小姑干弟弟,那咱们岂不是也要喊小叔叔?”

“不想喊。”四喜郁闷的看着矮他一头半的小屁孩。

“说的对,不能喊。”王金财眼珠子一转。

“其实我本来就和陆家没关系,不能和你一个辈分喊,我得喊青青小姑为青青姐才对。”

四喜瞪他:“王金财,你是不是我兄弟!”

“当然是!我在采取迂回战术,你想,我喊青青小姑为青青姐,你是我兄弟,随我这边喊,也可以喊青青姐。”

这样就不用喊小屁孩叔叔了!

他真聪明!

四喜不可思议的看向他:还,真特喵的……无言以对。

“四喜……”

一声带着怯意的,沙哑的女声。

所有咋咋呼呼的孩子安静下来,看着突然出现的,拢着袖子十分寒酸的女人。

王金财神色一变,收了一脸玩乐。

四喜只是微微愣了一下,没什么变化,然后便让王金财带着大家散了。

“有什么事吗?”四喜平静的问眼前的女人。

她比前两年看着又老了五六岁,一身棉衣单薄,补丁打补丁,缩着脖子抖抖嗦嗦。

他去樊城前,就听村里人说过郭氏又找了户人家嫁了,现在看来过的并不好。

“四喜……娘真的想回来……”

哦,看来又和离或者被休了。

“你现在住在哪里?”四喜问。

“暂时住在你外祖家,但是你舅妈让这两天就搬走。四喜,你就让娘回来吧,娘真的知道错了,你是娘唯一的儿子……”郭氏哭起来。

现在看来,他这个娘,是没路可走了。

他可以帮一帮。

但也只是帮一帮。

四喜拿出了十两银子。

“买个遮身的小屋,八两银子足够,你若不想再嫁人,剩下的二两可以交几年剩女税,现在明安县很多招工的,怎么都能赚出一口吃的。

只能帮你这些,以后别再来了。”

四喜已经是个高高的少年,身姿笔挺,衣物得体,他的脸,比以前更淡漠,声音抑扬顿挫,自有一股气场。

郭氏自惭形秽,如今的四喜,她更加高攀不上了。

真的好后悔。

蹉跎这么多年,为别人的儿子当牛做马,如果当初守着四喜……

四喜已经转身走了。

他跑向了来接他的人。

“奶——”

“哎呦,慢点,慢点,四喜,奶包了你爱吃的红豆包……”

岁将暮,时既昏,寒风至,离人归。

陆家。

归尘牵着喜宝的小手进屋来,冯晓婉不轻不重的踢了喜宝一脚。

“你这丫头,这么冷的天,又耐不住跑出去,让你小叔叔冻着怎么办?”

冯晓婉去握归尘的手。

“还好不凉。”

归尘感受着手上的温度,心里有什么被填满。

这是一双,母亲的手,大嫂嫂,把他当成像喜宝一样的小孩子疼。

还有他穿的衣物,是二嫂嫂亲手做的,填的棉花厚厚的,怎么会冷。

“归尘,你青青姐说,过几年才能带你回去哎,要是想家了,就多和咱们说说话,别憋在心里。”冯晓婉疼爱的说。

想家?

糟糕,忘了哪是家了。

就是偶尔想了想皇帝哥哥。

也没多想。

第486章 尾章(2)

腊月二十五,风雪至。

宫墙楼宇,天地茫茫。

宫门下钥,帝王站在最高的楼阁,迎风而立,望着城郊的某处,黑色大氅翻卷,似要乘风而去。

楼宇之下,管事嬷嬷捧着热汤心急如焚,最后不得不朝着某个隐身之处嘲讽:“暗卫是干什么用的?难道只在主子危险时保护吗?”

奇怪。

那暗卫还能干什么用?

“一个合格的暗卫,不仅护卫主子安危,还有主子的喜怒哀乐。”

“主子忘记时间要提醒,主子不开心时要逗他开心,除了功夫硬,还要懂琴棋书画,能歌善舞,评书逗乐,顶缸杂耍,三百六十般武艺,样样精通。”

啥?

当个暗卫要做这么多活?

“这是长庆的事。”暗角处,一个闷闷的声音提醒。

“长庆一个人能学多少本事,这是你们所有人的活,一人学个七八样本事,也不至于让陛下站在楼顶一待一个时辰!

这大冷的天儿,伤了龙体是不是你们的责任?”

“嬷嬷倒真会推脱,这也是你的责任,娘娘走的时候让你负责陛下的身体。”

嬷嬷冷笑:“对,等娘娘回来,我便跟她提一提,这几个贴身暗卫,本事不行,竟然觉得陛下的身体只需一人看顾……”

“嬷嬷我错了,这就上去提醒陛下。”

一股风吹过,楼阁的柱子有衣料摩擦声响过。

楼宇上,暗卫停在了蹲在楼阶上的长庆旁,仰头用气音微弱的提醒:

“陛下,这边有人看着,您先回宫暖着吧……”

未曾得到回应。

长庆垂头丧气的瞥他一眼。

这话他不知说了多少遍。

陛下根本不听。

暗卫又弱弱道:“属下刚学了一出胸口碎大石,陛下要看吗?”

刚说完,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长庆“嚯”的站直身体,跑到楼梯处。

嘿?胸口碎大石管用?

那他以后也学!

学个碎小石吧,碎大石受不住。

“回宫!”

姬如砚神采奕奕,几个踏步就下了楼梯。

一路车撵急奔,到了福宁殿。

“汤池备热水,膳食,地龙烧的再热些……”

半个时辰后,寝宫的龙床下,传来“咚咚咚”的铁器敲打声。

帝:“小白兔,大灰狼。”

“王八羔子是蟑螂。”

暗号正确,暗门打开。

陆青青一把就被提了上去。

“累死了……”

她浑身就瘫在满身龙涎香的怀抱里,一点都不想再动了。

脸上又开始被人啄来啄去,接着就被剥光,塞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热腾腾的身体贴上来,把她冰凉的脚夹在腿中间,双手塞在怀里。

“辛苦了娘子。”

陆青青舒服的喟叹一声,抱紧了大火炉。

很好,非常好,腹肌回来了。

皇帝哥很听话,锻炼的不错。

她太喜欢了!

今夜,不谈医学,不谈国事。

只探讨,人情往来,你送宝剑,我回茱萸。

床案头,一盆泡好的喜羊羊小帽一个个减少。

结实的纱帐骤然撕下,珍珠珠帘“叮咚”跳跃。

满殿乐响。

上一次分别,陆青青说:“下次施展一百零八般武艺,你可别拖后腿。”

为此,帝王搜集了一百八十般武艺对抗。

谁想区区几个回合,她就败下阵。

他是如此:坚韧不拔 。

最后,还是用命令止戈,让他乖乖放弃抵抗,任她耀武扬威,为所欲为。

第二日,兢兢业业,勤勉的过分的帝王宣告罢朝一日。

满朝皆喜。

终于,可以不用站的腿哆嗦了,回家睡觉!

皇后娘娘回宫,四大嬷嬷争先恐后告状:

陛下被御史那个老东西气的好几天不好好吃饭。

陛下哪一天哪一天熬了夜。

陛下站在寒风中站着超过了一个时辰。

陛下不好好喝汤。

嬷嬷告状的时候,故意朝房梁上看,吓得暗卫胆战心惊。

好在嬷嬷没说暗卫不中用。

然后皇后娘娘就开始教育皇上了。

皇上跪在龙床上讨罚,讨着讨着,又献宝的送上他搜集来的好玩意儿。

顶级的暖玉,南国贡献来的瓜果,精心打造的防箭金缕衣。

“求皇后饶恕……”

“饶恕行,告诉我实话,又头疼了没?”

“头疼过两次,不过马上服了药休息,第二日就好了。”

“嗯,躺下。”

陆青青给他针灸。

男人眉目如画,手揽在她的腰间,柔情缱绻,渐渐的,眸子阖上,睡着了。

身心舒展,安然如绵。

陆青青知道,他自己一个人,在这到底孤单了些。

不处理政务,睡不着的时候能怎么办呢。

哎——

叹息一声。

好在她把墨朗又甩回来了!

墨朗和别人不一样,敢说敢给她报信。

而且墨朗回来,清瑶也跟着回来,在宫里就不是姬如砚一个人了!

想到她告诉墨朗让他回来做禁军统领时,墨朗那副呆样。

“又不要属下了?”

“昂,回皇上身边,替我守着他。”

墨朗连挣扎都没了。

只认命问:“那属下以后听谁的?”

“朝堂事听皇上的,私事听我的。

平常听他的,我发话听我的。

我俩有冲突,听我的!”

墨朗汗:感觉像个隐藏的奸细。

“……属下,明白了!”

陆青青一骨碌爬起来,又开始让人忙活了。

打造一个健身室,再安排一个牌室,打造一个蹴鞠场……

总之,不能总用脑!

此时,公主居住的昭华宫。

清瑶的眼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只有点怕太阳。

不过真正的伤情也只有陆青青知道,墨朗还当她视力模糊,身边时刻需要人呢!

两人是一大早宫门开后进来的。

陆青青来到昭华宫,正听到清瑶掐腰训:

“长了嘴也不知道干啥的,巧秀说的对,连哄人都不会的男人,以后会多无趣,人活一辈子,这么长……”

墨朗闷着头,脸憋的通红。

陆青青躲在墙根瞄了一眼,墨朗立马察觉,求助的看了过来。

陆青青走进院落:“说的是,墨朗,你长嘴干啥的?难道平时只用来亲吗?”

亲……亲?

清瑶睁大了眼。

墨朗吓的眼珠子转的飞如影。

看他脚尖一动,好像想跑!

清瑶舔了舔嘴,“那什么……”

我跑!

墨朗蹿了。

脚下像踩了风火轮。

第487章 尾章(3)

下朝以后,墨朗去跟皇上请罪。

他把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

真实情况怎么回事,清瑶怕他受责难,早跟陆青青偷偷又说了一遍。

那真的跟倒霉的小墨帅哥没半点关系啊!

陆青青又跟姬如砚说了一遍。

姬如砚当然还是生气,谁让清瑶是公主呢,公主没错!

对着墨朗像所有舍不得妹妹的哥哥一样,不满的踢了几脚。

罚他除了做禁军统领,还要种两年草药。

宫里百草园的药草死一棵,就抽他一鞭子!

至于公主,年纪还小,不急着成亲。

早成亲对身体不好,这是皇后说的。

墨朗抿着嘴从御书房出来,看到躲在廊柱后的清瑶。

她担心他挨打。

眼睛看到他好好出来的刹那,神色一喜,但马上又装作看不见的样子,侧过身,对着墙壁。

墨朗眼睛里跳跃着细碎的阳光,夹着闪烁的一滴晶亮。

慢条斯理,一步步到了廊柱旁。

“公主眼睛很好看,鼻子很好看,嘴巴……很好看,笑起来很好看!

是在下见过最漂亮,最可爱的姑娘。”

清瑶一下子红透了脸。

压着嘴角刚想说:“算你识相。”

又听墨朗一本正经道:“柱子,你听清楚了没有?

没听清我再说一遍。”

“……”

臭墨朗!讨厌讨厌!

……

年节过后,陆青青又走了。

这次离开,她在回去的路上遭遇了第一次刺杀。

不过刺杀的人很菜,连暗卫都没出来,就被江湖人士处理了。

陆青青很诧异,询问之下才知道,他们是大侠鹏程的朋友。

而鹏程,是受陆青青的夫君司晏如所托,以后,江湖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五湖四海的朋友全都会报信通知。

陆青青这才知道,姬如砚早用另一个身份与鹏程达成了协议。

樊城的药材运送,商队需要的护卫,雇佣的都是江湖朋友。

不仅江湖朋友有了赚钱的工作,陆云的人身安全也有了保障。

天下之大,有朋路宽。

这次刺杀的事,是文远侯府找了江湖杀手干的,显然是查出了陆青青的身份,想为自家姑娘开路。

第二个月,侯府在京城之外的买卖全受到打压抢夺。

派了下去巡查的人全都遇到土匪有去无回。

第三月,侯府被查出强抢民女,草菅人命,伪造文书一系列罪名,侯爷被关押。

树倒猕猴散,又被政敌举报私放印子钱,开赌场,贪污等重罪。

侯府抄家,一个大家族倒下。

陆青青第二次刺杀,是从樊城回明安县的路上。

这次阵仗有点大,有了第一次前车之鉴,幕后之人做了充足准备。

用的是死士。

几十个死士日落时出动,狭隘林道,暗影寒光。

江湖人士也没有得到消息,暗卫齐齐露身,十八个一级暗卫。

显然,他们近不了陆青青的身。

但十八个暗卫可是精挑细选的,陆青青可舍不得损失一个。

所以,她从腰间掏出一物,对准了死士。

“砰!”

“砰!”

“砰!”

……

六声枪响,六个死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利索嗝屁。

剩下的那些一愣神的功夫,就被暗卫抹杀。

高手对决,一息之间。

可不能分心呀!

陆青青不慌不忙吹了吹火铳冒出的烟。

“笑话,真当我陆家是吃素的!”

世间唯二的两把火铳,一把在皇帝手里,一把在皇后手里,可都出自大哥之手。

这一次的刺杀,查出背后之人,废了点功夫。

不过也查到了:仅次于上官家的第二世家,手中有兵权的姜家。

在抗辽战中,姜家硬是以粮草不足为借口,出兵迟缓,等真正发兵,抗辽也结束了。

是时候清算了。

三个月后,姜家覆灭,兵权收回。

至此,朝中所有人都认清了一个事实:

动陆青青者,如动皇族。

是真的。

无人再敢有动作。

好在,很快两年已至。

旧话重提。

满朝文武开始上书皇上选后,选妃。

朝堂上,沈丞相这次也不再抻着脖子跟人撕吧了,反而加入了劝解大军。

虽然他大女儿跑到北境与沈家断绝了关系,但是他还有个小妾生的小女儿呀!

小女儿年方十四,够岁数了!

在朝臣满怀希望激烈争论时,帝王说话了:

“朕早年在牢中受伤,已不能有子嗣,宫中不立后,不立妃。

至于皇储,宗室中适龄男童,送进宫来,朕亲自培养。”

什么?

朝臣大惊。

“王爷,这是真的吗?”

“不可能,有神医在……”

朝臣纷纷找庆安王查证。

庆安王也震惊。

震惊的是:他想起被皇帝早早要走的归尘,难不成……

怎么可以,他只是奴婢所生!

还有,别提什么不能有子嗣,他伤了哪,当年他查的清清楚楚。

庆安王黑着脸,看向上首,却见帝王也幽幽的盯着他。

仿佛在提醒:“王叔,我做的任何决定,你都绝不阻止,并鼎力支持吗?”

“是!”

他当日的回答,言犹在耳。

失策,失策啊!

“王爷?”

“别叫唤了!皇上的决定,谁也不准置喙!”

老王爷心想,可能自己想错了,皇后在民间,又不是不能生,可能皇上是为了保护皇子。

障眼法,障眼法。

朝臣们互相对视,又寻望四周。

满堂竟无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反驳皇上。

御史那个死老头都在家病了好几天了,被皇上气的。

禁卫统领在殿门口冷目看着他们,像是谁敢不服,就宰了谁的杀神模样。

吓死人了!

苍天,他们终于明白了!

当初帝王说社稷为重,两年后再议此事,是因为两年之后,他已灭世家,掌大权,无人再能违背圣意了。

最终,皇帝选了三个五岁的宗族子弟带入宫中。

接着,新科举子进殿参加殿试,皇帝亲自监考。

姬如砚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庞,目光又看向遥远的宫墙之外。

青青在民间点燃着生命的火种。

而他,也在培育开天辟地的火种。

挥洒之日,每一粒都将如星辰般闪耀,遍布九州四海。

第488章 尾章(4)

随着各地剿匪,彻查贪污,重审冤案一系列整顿,大乾开始慢慢走向太平。

陆青青不在樊城授课的时候,会带着四喜,巧秀和医学院优秀的学子出去做游医。

她去医者缺乏的偏远小镇,义诊两个月。

去遭遇洪灾的地方,救援赠药,普及疫症知识,从源头阻隔疫症发生。

她遇到被权贵打压的才子给他一个机会。

遇到恶霸欺负乡邻狠狠惩治。

遇到大夫利用医术陷害同行,反手让他下狱。

遇到交不起剩女税,却不想嫁人被她爹打的半死的姑娘,带走送进医学院。

元宁帝二年,各地衙门外设匿名举报箱,举报恶霸,贪官,每三个月,由京都衙门派人收取一次,直达皇帝案头。

元宁帝三年,帝新政:医考,需从医术和医德两方面考核,审核医者祖上三代品行。

元宁帝四年,帝新政:取消剩女税,女子和离,被休之后可随意愿选择是否再次嫁人。

元宁帝五年……

元宁帝五年,大同医学院第一批学生这一年就要毕业了。

按照陆青青设立的规定,这一年,学生可去考执医证,考核过了的学生,需游学实践一年,再发放大同医学院毕业证书。

至此,往后可正式行医,造福百姓。

各凭本事,各担祸福,再与学院无关。

第一批学生少,参加考核的有三十人,无一人落榜。

陆青青亲自为他们发送执医证,全院庆贺,再目送他们,或两人,或三人,结伴外出游学。

在此前,四喜和巧秀作为她嫡亲的亲授弟子,早一年就考了执医证,游学去了。

陆青青对二人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很快,巧秀先回来了。

她把自己救治过的人,都是什么症状,用的什么药,整整一本册子交上来。

陆青青看了看,原来她这一年是去了完水,在那给百姓,给军营的人治病。

很好,巧秀素来敬重军人,三观极正,这一年竟救治了三百人之多。

优秀毕业生,不愧是大师姐!

陆青青审阅之后,很高兴的盖了个优。

“不错,毕业了!”

巧秀呲牙,眼珠子咕噜噜转:“姐,那快给我发证书,我要闯天下去了!”

“刚回来,这么急干什么。”

陆青青想跟她聊聊:“你今年二十二了,这次出去有没有看上的小子?你娘这几年都快搜罗了一百个青年才俊了。

前两年搜罗的现在孩子都满地跑了。

清瑶也在朝中给你看好了十多个,你不过目一下?”

“不看不看,现在没空,我先闯天下,回头再说。”

陆青青挑眉,给了她证书。

看来还没有对眼的。

反正巧秀有个郡主的名头,又这么厉害,她爱怎么活就怎么活。

巧秀收了证书,急呼呼就跑了。

陆青青只是稍微疑惑,也没管她。

到了下午,她就知道这妮子为什么跑,什么闯天下,她是闯祸了!

顾承舟身边的亲卫兵带着一封信千里迢迢从完水找来要说法。

“陆院长,您看了信就明白了。”

陆青青打开信。

好家伙。

她直呼好家伙!

顾承舟是这样说的:

敬爱的陆院长,陆巧秀治病不安分,把我给睡了。

二十几年的童子之身已破,她却不负责任的跑了。

这事儿您管不管?

不管我就告知皇上,让他给我做主!

皇上不管,我就昭告天下,说神医家的嫡亲弟子始乱终弃,玩弄良家妇男。

丢人啊!

陆青青捂着额头。

睡谁不好,你睡个老童子鸡。

这样的男人最不好办了,人家珍藏二十多年能轻易罢休吗。

哎。

“我不管,她已经毕业了,医学院对毕业的学生一概不管。”

“告诉你家将军,别拿我嫡亲弟子说事儿,其他爱咋办咋办!”

亲卫兵要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陆院长不管,皇上那就不担心了,她是郡主也没用!

“多谢陆院长,嘿嘿,不瞒您说,我家将军其实老喜欢巧秀姑娘了。

他说别看巧秀姑娘整天骂人,其实最心善了,对那些伤兵特别耐心。

只对他不好,还笑话我们将军小……咳咳……

可惜将军不能随意离开完水,要不然就亲自追来了。”

“嗯嗯,嗯嗯,大小不是问题,只要能举……”陆青青随意点着头。

亲卫兵:“……其实我们将军不……那个……是你们医书有问题。”

陆青青:“嗯嗯,嗯嗯……”

这是巧秀自己招惹的,就是个太监也得受着!

她可不管。

亲兵走的时候很郁闷。

将军真的,没问题啊!

他们一块洗澡的时候都比了!

后来过了两个月吧,川百就报,说巧秀被顾承烨请去北境给她夫人接生第二胎。

然后吧,一到北境就被绑了送到完水去了。

真是上阵亲哥俩啊!

而完水那边,陈翠花早被顾承舟提前请了去,在那开了调料铺子,没事和未来女婿喝个酒,逗个鹰,乐的都不想走了。

……

宫墙深深,路途漫漫。

帝王愈发沉稳,静时如古潭深水,波澜不惊,眉宇凝着千钧重量,无一缕急躁之色。

言行如圭臬,气象如山海。

只有在特定的日子,才从神坛跌落凡间,只是外人无法窥见罢了。

“九十五天,朕的皇后,该回来了。”

他将第九十五颗松子顺着摆放在案桌上。

虽然他身在樊笼,但外面的世界从来未曾与他隔绝。

青青是他的眼睛。

她去偏远的村落,治疗得了血吸虫病的村民,描述那边的山鬼斧神工,远远看去,像是一座高大的佛像。

她去沿海,治疗风湿腿痛的海民,描述那边的鱼很鲜美,海民赠的珍珠五彩缤纷。

她去北地医治牧民,说草原与毡房,炊烟与晨雾,夕阳与落日,美不胜收。

她去了很多地方,唯独没去江南。

她说江南富硕,医者较多,不急于一时,她想有朝一日,和他一块儿去。

那时一定是,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他和青青,虽然隔着万水千山,心与灵魂,却一直在一起。

江南。

江南。

想到刚送来的奏折,他又起身。

江南是富硕,可蛀虫也多。

该规整一下漕运了。

得赶紧着手处理。

又批阅了一个时辰的奏折,暗卫忍不住提醒,姬如砚才从万千思绪中抽出神来。

竟已过亥时了。

捏捏有些胀痛的额头,他起身,却忽觉天旋地转。

“陛下——”

第489章 尾章(5)

陆青青被墨朗十万加急的信吓到了。

等赶到皇宫,姬如砚已经扎了针,喝了安神的药,好端端的看不出什么问题了。

卫太医查不出什么问题,总结就是用脑过度。

陆青青知道应该是驭兽留下的后遗症,当时没有脑血管破裂已经很好了,现在必须好好养。

可他是帝王,费脑是不可避免的。

她重新调配了药,这次在宫里待的久了些。

他再处理政务,她也在一旁协助,奏折处理的快了,睡眠质量也好。

这段日子,帝王面色红润,营养充足,像一颗饱满的水蜜桃,仅限于福宁宫内。

朝堂上,依旧是对朝臣严苛的帝王。

帝王之心,不可探也。

陆青青走或者不走,他从不问出口。

不舍也不留,想也不回召。

全凭她自己决断。

她归来,他奉献一切。

她离开,他安然等待下一次相聚。

聚少离多,段段续续,又是三年。

三年里,陆青青几乎每隔三个月左右回京一次,待个十天半个月离开。

其中姬如砚离京两次,为陆青青过生辰。

元宁帝八年,神医陆青青之名已传遍大江南北。

与当初的圣医门不同,不仅是在权贵门阀之中流传,更是在百姓,妇孺孩童,贩夫走卒中口口相传。

她不是高高蹲在佛堂上的泥像。

而是行走在民间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出自大同医学院的大夫一茬又一茬,亦是走遍各地,真正贯行着医学院的宗旨:仁心仁德,医行天下。

首席大弟子陆四喜,二弟子庞文,女弟子陆巧秀,医术高超,起死回生,完全继承了神医陆青青全部医术,并称医家三绝。

其母山月明医术高绝,自成一派,因身体问题,后期主要致力于编撰医籍,被百姓敬称:千方医母。

还有冯霜,董小凤,李思思,很多很多全都赫赫有名。

同年七月,徽州一带洪涝之后,引发疫病。

朝廷派遣穆将军携带七位太医前去支援安定人心。

陆青青和大弟子陆四喜,二弟子庞文,前去增援。

大家齐心协力,仅用七天的时间,就找出了疫病源。

疫病得以控制,百姓感恩戴德。

帝王大喜,在宫中写下论功行赏名单,却又犹豫不决,问墨朗:“这次借着赏赐名义招皇后回京,应该可以吧?”

墨朗:“非常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

唯一一次公办私事,青青应该不会生气,再说,也该回来了,都七十三天了。

书写,盖印,一气呵成。

正要让人去宣旨,暗史千里疾奔冲进宫门。

“陛下,娘娘出事了——”

徽州洪涝之后,发生疫病,疫病之后又遇到了百年难遇的地龙翻身。

好在陆青青从异象中很快做出了准确的判断,及时命令官员疏散百姓。

百姓几乎都转移到安全之地,可她和几人却在撤离途中遭遇山塌……

天旋地转,帝王大恸之下昏迷,醒来之后急召庆安王安排朝堂一切,只带随身暗卫仓促离宫。

徽州,祁县。

山道阻隔,乱石废墟,一群士兵在拼命的清理。

“哒哒哒——”

蹄铁如鼓,肌肉贲张,一声激昂长嘶之后,骏马如山岳崩塌,轰然倒地。

一人滚落下来,头冠碎裂,青丝散落,形容狼狈,却马上爬起,朝这边奔来。

“青青——”如泣如咽,嘶哑如裂帛。

士兵全停下了动作。

祁县县令惊讶的看过来,不知这是什么人。

却见几日没合眼的穆将军惊痛喊了一声:“陛下!”

就冲过去扶住了那人。

顿时,所有士兵全跪地,高呼:“万岁。”

“人呢,人呢?”

“陛下,别急,陆神医无事。”穆大业赶紧解下披风,给姬如砚披上,又掏出伤药给他涂抹。

素日稳如泰山的帝王刚才却如孩子一般惊惶。

他似一直从京城奔跑至此,双眸猩红,脸面苍白,手被缰绳磨砺出血,刚才又摔了一跤,脸颊破损。

姬如砚几乎萎地,“没事……没事……”

他要见她,马上要见!

此刻的陆青青,还尚未被挖出来,只是已经知道了位置,能听到说话声。

能活着是因为有两棵大树断裂交叉,撑起了一处空间。

祁县县令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战战兢兢,拼命的带人搬石头。

陆青青被拉出来的时候,姬如砚紧紧的抱住了她,压在口腔的那口淤血也吐了出来。

“老庞,死了……”

“川百,死了。”

“刘太医死了。”

“孟太医死了。”

“暗卫小五,小六死了。”

老庞将四喜和金财护在身下,树干压断了他的脊椎。

川百挡在她身前,石头砸烂了他的头。

太医,暗卫,全都将她围在中央。

陆青青已经哭完了,现在只剩下麻木的陈述。

“厚葬,厚封,荫泽子孙后人……”姬如砚说。

管不得了,他谁也管不得了。

只要她还在……

川百,刘太医,孟太医,暗卫小五,小六收殓入棺,由百名士兵护送回京。

徽州百姓跪行相送。

四喜和金财默默地护着老庞的棺椁,回明安县。

老庞临终前,笑着说话:“我这辈子,活够本了。

虽然无妻无子,却拜了一个厉害师父,学了厉害的本事,全城百姓敬着,又教了十个徒弟出来,医术有传承。

最后一条老命换你俩风华正茂的小子,值!

大师兄,别哭……我要去重新投胎,换条新命继续行医了……”

皇上赐牌匾“仁心圣手”,入县志,在黄帝庙旁边,加敕祠庙,官祭民祀。

送葬那天,四喜打幡,金财摔盆,十个弟子抬棺,县令与全城百姓送行。

第490章 尾章(6)

陆青青虽没有生命危险,却也受了伤,肩膀和腿都砸到了。

在家养伤,奔波在外的家人全回来了。

每天都有人陪着。

过了几天,她平复好了心情,将那些悲伤的事压下去。

日子总要往前走的。

姬如砚也一起来了陆家,守在陆青青身边没出过陆家大门。

陆青青沉默时,他也挺沉默的,有时候盯着某处就入了神,可能想着朝堂上那一堆事儿。

陆青青盯着他看时,赫然发现,他的头上,竟然出现了一根白丝儿。

可他才刚满三十啊!

“你是不是……”

“青青,我……”

两人一齐出口,却又一齐闭了嘴。

陆青青笑了笑,:“我没事儿,你赶紧回去吧,最近我哪里都不去了,多休息些日子,等伤好了再去找你。”

她其实想的是,她是不是有点自私了。

两人在一起后,关于子嗣的话题谁都没提起过。

她很久以前说过不想受孕育之苦,从成亲后他就自觉的避免。

他把归尘送到这里,又把三个宗族的子弟带进宫。

她隐约猜到点意思,但他可能自己也不确定,从没说过。

其实她也不是不想生孩子。

以前只是觉得自己想走遍天下,暂时不想这事。

现在她已走过很多地方,想暂时休息一下了,如果生个孩子也挺好的。

就像大嫂天天在耳边嚷嚷的,有那么好看的爹,不生太可惜了。

若他一直做帝王,有个孩子在身边,可能在宫里没那么寂寞。

若他不做……

她想问个明白。

不过,没等她问,姬如砚还是说了出来。

“青青,我这次,要把归尘一块儿带走。”

“他已经十六了,刚才我考验过,他这些年学的很好,比我想象的还好。”

“现在,该回宫了。”

归尘两年前就不怎么去学堂了,曲先生该教的都已经教了。

功夫也能与张凛打个平手。

这两年他跟着四喜去行医,跟着陆云查作坊,谈买卖,跟着陆风进山,跟着冯晓婉售卖过调味料,护着林叶下江南选过刺绣材料。

他见过百姓疾苦,见过逢场作戏,为不平之事出过手,也感慨过遍地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文武双全,勤学不辍。

且心有感恩,视养育他的陆家人为亲人。

……

归尘跟着陆云出门,听到陆青青出事的消息刚赶回来。

没想到皇帝哥哥竟也来了!

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但皇帝哥哥做的事他全都知道,重科举,降门阀,削杂税,兴水利,利农事。

他是百姓嘴里的明君,曲先生时常在课堂上赞扬,张师父更是把他说的天上有地下无。

所以他此时,不仅有小时候的孺慕,更是崇拜敬重。

皇帝哥哥说,要带他回宫了。

归尘心里涌出浓浓的不舍。

他早把陆家当家。

在这也有兄弟,朋友……

冯晓婉给他收拾了一个大包袱,里面有林叶给他新做的衣服,靴子,还有朝霞刚做的牛肉干,梅花饼,新摘的梨子……

叮嘱归尘的时候,归尘红了眼。

他还记得,刚到陆家的时候睡不安稳,有天夜里大概做了噩梦,在梦里哭了几声。

大嫂嫂很快就进了屋,揽着他拍啊拍,一直拍到他又睡着。

如果不是因为辈分不对,他真想喊大嫂嫂和二嫂嫂一声大娘,二娘。

她们就是他的娘!

冯晓婉怎么舍得归尘呢,这孩子又懂事又聪明,长的又俊,她早把他当自己半个儿子了。

可是小妹说他爹要让他回去继承家业了。

冯晓婉就生了两个女儿,再没怀过,山月明说是陆风的问题,她猜测当日虽用血灵芝救回了一条命,但那东西到底与灵芝不同,属大寒大阴之物,陆风用的多可能就影响了生育。

林叶呢,生了两个儿子,后面陆云心疼,就不生了。

现在小侄子,侄女全围住了归尘,不舍得他走。

归尘挨个摸了摸头,承诺道:“小叔叔还会回来看你们的,给你们带好玩的,好吃的。”

这里喜宝最大,已经十岁了,她反安慰归尘:“小叔叔,没事没事,我娘说很快京城就有咱家铺子了,等我们去找你!”

“好,一定去找我。”

“嗯,我又做了个武器,你带着防身!”

喜宝拿出一个鞭子,这鞭子很小巧,是用铜铁锻造,方棱状,上面有个小开关,若按下开关,方棱中会弹出抓钩,落到人身上,能把人皮肉刷下一层。

遇到坏蛋不用客气。

喜宝不喜医,不喜经商,就喜欢跟她爹进山鼓捣这个,整个机关营的人都宠着她,这个教一点,那个教一点,她从七岁就会做这些东西。

之前也给归尘做了几个小玩意儿,归尘每次都好好收着,再夸奖一番。

这次也不例外。

喜宝高兴的呲牙,把弟弟妹妹赶走,神神秘秘的又掏出一样宝贝。

“小叔叔,这个给你,一看就很值钱,我娘说你再过两年就要娶媳妇儿了,这个拿着凑彩礼。”

归尘诧异了。

那是一颗大东珠!

据他所知,这么大这么圆润的,世间难寻,那么几颗都送进宫中用在皇后凤冠上了,外头再有钱也买不到。

喜宝这是哪里来的啊!

“快收起来,别让我娘看见哦,小叔叔,我玩去了!”

喜宝一蹦三跳的走了。

归尘一脸凝重的拿着珍珠去找冯晓婉。

冯晓婉见到珍珠吓了一跳,赶紧去墙上抠出一块砖头查看。

“小兔崽子,藏老鼠洞都被她找出来了!看我不揍她!”

“大嫂嫂,这珍珠……哪来的啊?”

“啊,你青青姐给的,哦,是你哥哥给你青青姐的,现在留着给喜宝当嫁妆。”

冯晓婉收回珍珠,琢磨着再把东西藏哪里,看看房梁又看看地下的。

归尘脑中却快速转起来:

皇后嫂嫂给了喜宝一颗,能镶嵌在凤冠上的大东珠做嫁妆,代表什么意思?

哦,皇帝哥哥刚才考核他半天,满意的点头,现在又带他回宫,是要做什么?

第491章 大结局(1)

元宁帝九年,庆安王之子姬归尘被立为太子。

朝堂哗然。

谁也不知道庆安王竟然还有个儿子!

奇怪的是庆安王一点都看不出高兴,像是谁欠他钱,谁问他他就骂谁多管闲事。

神经病!

元宁帝十年,因盐税上交数额不对,帝放话要对盐矿开采一线彻查。

把持采盐权已久的广平郡王狗急跳墙,趁帝王到国寺祈福时进行刺杀。

元宁帝驾崩,太子继位,改年号仁康。

仁康帝上位后杀伐果断,先斩杀曾被元宁帝接进宫教养的广平郡王之子,就是他,带了死士刺杀帝王,整个郡王府被抄家下狱。

又封另外两个被教养的宗室兄弟为钦差大臣,一文一武,彻查盐矿开采整线。

仅仅三个月,上到郡王,下到县令,二十二名官员杀头,流放,震惊朝野。

仁康帝第一把火烧的朝臣心惊胆战。

新帝上位,自然又是一遍催婚。

有适龄女儿的朝臣又开始支棱了。

新帝抛出一句:“皇后人选已内定,此事不准再议。

众卿请把心思用在社稷安民上。

可知辽源百姓去年冻死几何?

可知今年南边几次洪灾?

可知京城最大的青楼揪出了北狄奸细?”

“可知辽东岛屿有倭寇出没,杀了诸多百姓?”

随着一声声质问,朝臣噤口捲舌。

此时,遥远的明安县,常乐镇,神医村。

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了陆家门口。

不知谁吆喝了一声:“神医在樊城娶的夫婿回来了——”

神医的赘婿,那就从来没来过明安县,听说一直在樊城顾着那边的学院。

一听他来了,村子里吃饭的扔饭碗,刨地的扔锄头,连已经走不动路的柳婆子都被孙子背着往这跑。

“奶,带你出来吹吹风。”

“嗯嗯嗯……吃糖。”

神医村最特色的涮锅店里,有人在哭着喝酒。

“怎么就不让我出明安县,那可是我哥……凭啥不让我去送……”

含含糊糊,一边灌酒一边哭。

另一个人也是,灌酒呛的直咳嗽,咳得眼睛红的吓人。

“姓张的,咱们偷偷回京吧?”

张凛抬头:“姓傅的,好主意。”

草帘子一下子被掀开,曲先生走了进来。

傅冷立马站起,酒醒了大半,恭恭谨谨的。

"岳父,就让我醉上一次吧,皇上没了,我难受。"

没办法,他真怕曲先生。

这几年,曲先生愣是把一个有点莽,有点傲,有点不稳重的傅冷规训成遇事冷静,做事有章程,还有礼听话的好女婿。

不过这次,曲先生没再训斥他身为铁官,当注意言行,谨慎防备。

反而自己一屁股坐下来,也倒了杯酒,一口喝了。

“街上告示出了,新皇名字叫姬归尘。”曲先生眼睛也红了。

他好像一不小心教了个皇帝。

但是,元宁皇帝……没了……那个光风霁月的人。

在位时间太短了,太短了!

张凛在想,想,想……

姬归尘?

和陆归尘有什么关系?

傅冷在想,想,想……

门帘子又被掀开。

刘里正……哦,现在不是里正了,他侄儿刘二柱做了里正。

刘驴蛋兴奋的大声嚷嚷:“你们还在这喝酒,快去陆家啊,青丫头娶的那个夫婿回来了!”

谁?

三人六只滚圆的眼睛瞪着他。

“快去看哪,我瞅了一眼,只看到个后背,咋有点像以前跑了的那个县令公子呢?还带着个斗笠。

不能吧,那个瘪犊子怎么配得上咱们神医……哎呦喂!”

他被一把推开,倒在门框上,三个人争先恐后往外跑。

可怜他老胳膊老腿,没人管了……

“对了,我来是想说,张凛你个混球,为什么门上不挂白幡,你想让官府抓你啊……哎呦呦,疼死我的老腰……”

……

陆家,大门已紧闭,村民没看到人。

反正早晚出来的嘛,不急。

傅冷一个跳跃就上了墙头。

张凛紧跟其后。

曲先生气喘吁吁急的跳脚:

“傅冷!带老子进去,不听话让我闺女休了你!”

傅冷又回头把他提了进去。

进去就看到张凛跪地上抱着一身白衣的公子两腿大哭。

“哥啊,我亲哥啊,今晚去家里,你的炕头一直等你睡,我要和你说话,说上几天几夜……”

“哎……”公子叹了口气。

抬头,笑意清浅:“曲先生,别来无恙。”

呜呜呜呜呜……

翁婿两人第一次亲密,抱头痛哭。

屋里,陆青青和山月明两母女在说话。

“现在好了,砚之回来了,马上给我生个小孙孙,再不生他就老了,男人过了三十就不中用。”

陆青青挑眉,“他养的很好,和以前没差别。”

“那是你们不经常在一块,天天在一起了就觉出来了。”

是吗?

陆青青无所谓。

谁天天来啊,抱着睡就很舒服了。

山月明竟掏出了一本书来。

“娘写了一本话本,给你增加情趣。”

陆青青:“……”

千方医母不编医籍,开始写话本了。

就知道她不是个正经大夫。

《落魄太子爱上女神医》?

这写的不是他俩吧?

“嘿嘿嘿,快出去快出去,不然你的小赘婿要被那几个老爷们抢走了。”

……

第二天,村民都知道了。

陆神医那个赘婿的名字叫司晏如,就是以前徐县令家的公子!

陆家人说,他不是徐县令的亲子,而是寄居的养子。

原来如此!

以前白骂了,人家根本没有负了青青!

……

明安县的街头,出现了一对儿带着帷帽的夫妻。

没办法,陆青青现在太出名了,一人认出来,全都围上来。

而姬如砚那张脸更是打眼,所以两人干脆遮了。

反正现在城里来往的外地人很多,什么样儿打扮的都有,不奇怪。

故地重游,姬如砚很是感慨。

昔日的小城,如今却是举足轻重的要地了。

“称骨算命——”

算命先生将人拦住,“这位公子,算一个吧。”

姬如砚没有厌烦,这热闹的市井百态,久违了。

先生是个新手先生,报上八字,巴拉了半天书,才道:

“五两四钱。”

“此命推算厚且清,满腹学问看成功,丰衣足食自然稳,正是人间有福人。”

“好命,好命。”

算命三文钱,姬如砚给了二十文。

先生高兴的胡子直翘,要给陆青青免费算一卦。

“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一样的。”陆青青说。

“对,夫人说的对,望二位执子之手,琴瑟百年。”

姬如砚又给了他整一两。

算命先生: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两人牵手继续往前走。

一个小孩冲过来,差点撞在陆青青身上,被姬如砚揽住转了个圈躲开。

“对不起呀!”孩子扭头喊了一声就冲过去了。

那孩子大概十岁,身后他爹举着棍子在追:“兔崽子,你不好好上学,以后就是个笨蛋,当个伙计都没人要!”

孩子的娘也追上来,扯住了男人。

“别管了,他不是学习的料,世间多的是出路,不是非要读书,只要人正不走歪路,就是好孩子。

你这样逼都把孩子逼的不想回家了。”

男人像是也想通了,叹了口气,“那就不读了,我去书院跟夫子说一声。”

姬如砚轻笑一声,道了句:“竟然是她?”

第492章 大结局(2)

“对,就是丁香。”陆青青笑道。

曾经对读书人有股执念的丁香,思想也早转变了。

只要人正直,三百六十行,多的是出路。

“那你知道孩子的夫子是谁吗?”

姬如砚疑惑:“我也认识?”

“认识。”陆青青不卖关子了,“是柳生。”

柳生考上了秀才,又参加了举子考试,没考上,就办了个私塾,收的束脩很低,不少孩子都跟着他学。

至于他家的铺子,都交给了媳妇儿管理,还经常因为接济读不上书的孩子,被媳妇骂呢。

不过她媳妇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骂完了还会给他钱。

姬如砚又笑,声音松快清朗,像四月里的春风。

明安县虽然变了,但故人都在。

他牵着陆青青的手,继续游逛。

又碰到一个面熟的妇人。

田乐山的夫人。

她满身疲惫的抓着一个男孩子咒骂:

“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学着人家去赌坊,你爹赚的钱全让你赌没了,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东西!

你看看你莫姨家的女儿,比你还小三岁,都会辨百种药了!”

男孩子恶劣的一笑:“我是男孩子,以后可是要给田家传宗接代的,女孩子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你看看陆神医,看看神医的徒弟,女人怎么不能传宗接代,招个赘婿不就行了!”

男孩子生气了,抬脚就往他娘身上踢:“那你怎么不生个女儿去!以后别管我,谁愿意当你家儿子!”

男孩跑了,妇人捂着被踢的腿愣在那。

"生这种儿子,有什么用。"旁边有人议论。

“还真不如养个女儿,好好教养,招个上门女婿留在身边呢!你看看万夫人收养的那些孤儿,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回来报恩,都有本事。”

“对啊,男孩就了不起吗?养出这种白眼狼还不如养条狗贴心。”

是啊,养这么个东西干什么,她把他当个宝一样,结果还没长大就开始打娘。

“行,不当我家儿子,我也不要了,我再抱个女儿去。

晦气玩意儿,这些年都把我家拖垮了!”

妇人咒骂一声,没再追那个败家子。

一路民声鼎沸。

姬如砚和陆青青游逛累了,进了酒楼吃饭。

酒楼中又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影和随从进了三楼的包房,两人就去了他们旁边的那间。

一会儿听见那边传来哀叹:

“想当年,皇上,不,先皇,在这明安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们也算有过一段父子缘分……呜……

本官真难受啊!”

“大人,别难受了,您看,那是不是万夫人?”

听到这,陆青青也从窗外往下看。

还真是万夫人一家子,他们正拉着一车纸钱纸元宝纸马,后面还跟了一长队的百姓,看样子,是要去寺里为刚驾崩的皇帝祭祀。

万家如今也是鼎鼎有名的义商。

西辽之战,供应物资。

婆媳两人开办的万安堂,已收容过上千孤儿,如今那些孤儿很多长大成人,各行各业都有。

一介商户,打脸名门权贵,朝廷颁发匾额,赐名:“慈懿夫人”。

入县志,入府志。

万玉霆也将布庄生意做到了府城,知府给他们全权放行。

而与林叶合作的绣坊,已经开去京城。

有林叶“双手双面刺绣娘子”的名号,绣坊一进京城就受到权贵追捧。

没想到,万家人为给元宁帝祭祀,也全都回来了。

“朕……我在民间,有这么得人心吗?”姬如砚不禁问。

“那当然,你做的每件事,都让百姓切实受惠,如今许多寺庙都供奉着你的神像呢!

若是多做几年皇帝,那更了不得……”

陆青青没说下去。

他不能再做皇帝,头晕头疼的次数越来越多,墨朗都告诉她了。

陆青青站到他跟前,捧住他的脸。

“不过神像丑兮兮的,可没你真人这么俊。”

姬如砚笑,眼睛里似收进整条银河碎光。

他伸手关上窗户,也捧住了陆青青的脸,低下头:“夫人总是夸的为夫找不着北。”

“找北干什么,找我就行了,你的眼睛要一直落在我身上,这是身为一个赘婿最基本的涵养。”

“遵命。”

他压上她的唇,开始细细描绘。

那边包房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大人,万夫人实在是个让人敬佩的,他儿子也不错,洁身自好,与夫人伉俪情深,携手并进,一家品行高洁。

您也独身这么多年了,不打算再娶?”

“娶什么啊,本官行事刚直,老得罪人,娶了人也是害人。”

“怎么会呢,先帝惩治贪官力度那么大,新帝完全秉承先帝做法,您又深受器重,马上要调到京城做二品光禄大夫,谁还敢对您下手。”

也不知又说了些什么,两人亲的太忘情,听不到了。

就听到最后一句徐恒之说的:“那就试试?”

这边男人一下子将人抱起,女子双腿盘绕。

“试试?”她满脸晕红,杏眼带着诱惑。

像勾心夺魄的妖精。

“不试,回家。”

“哼。”

不过咬了他喉结一下,差点双双摔倒。

他走的动吗?

……

日子如胶似漆的过。

陆青青筹备三个月的医学交流大会在樊城举行。

夫妻俩一起主持,等结束天已冷了。

俩人商议,等到了来年三月,就下江南!

可是,年后正月十五,他们去寺庙上香时,姬如砚下台阶不小心踩空,摔倒昏迷。

第493章 大结局(3)

明明已经服用了很久温经养络的药,又不再熬夜批奏折,怎么还会昏迷呢?

陆青青焦急的寻找原因。

几位夫子也翻遍了书籍。

这次姬如砚昏迷的时间很长,整整五天。

五天之后,他看起来又若无其事。

可头部是大问题,找不出问题更是大问题。

陆青青一遍遍的询问他的感觉。

姬如砚也认真的想,头痛,头晕,还有……

他的眼睛,好像没以前看的清楚了。

不过是一阵儿一阵儿的。

陆青青心里有了些猜测。

她又更换了药方。

江南之行暂时搁浅。

三月到来的时候,姬如砚清晨醒来的时候,呕了一声。

他恐慌了。

因为,视力愈发差了,陆青青就睡在他身边,他却要凝聚一会儿才看的清。

以后,是不是就要彻底看不见了。

不,可能马上就要死,或者疯?

顾家先祖留下的手札说,曾与羽兽灵族的族长结交,族长亲口吐露,动用过驭兽术的,没一个躲过三十。

就算最厉害的圣医门,就算是巫医相术,都无法逆改天命。

而今,他得上天眷顾,已经三十二岁了。

已经……偷了两年。

“怎么了?”

陆青青一睁眼,就看到身边人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凑的很近,很香。

不愧是她看上的,这张脸看了这么多年也看不够,香香的也闻不够。

那双眼睛,清澈的像山里的湖水,完整的映出她的影子。

她拽着他松散的寝衣又拉低了些,亲了一口。

“宝贝夫君?”

男人眼睛中似落下了一片花瓣,荡漾出无限的风情来。

他双手握住她的手,一根根展开,十指相扣,然后身体覆上来。

又来?

这些日喝的药难不成全补在这了?

只是咋这么久了没怀上呢!

半个时辰后。

两人才沐浴更衣。

一起吃了早餐,陆青青就急着去见人。

“青青……我想去江南,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吧。”姬如砚拉住她,征询。

“去什么江南,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江南。”陆青青笑着摸摸他的脸。

“你放松养神,玩狗斗蛐蛐都行。

我会找到办法的,我可是神医,自踏上医路,从无败绩。”

陆青青信心满满,笑着离开。

只是出了门,就敛下了笑意。

他早上干呕的那声,她其实听到了。

心里的猜测,得到印证。

脑瘤。

没有环境污染,病毒感染,饮食规律,家族遗传。

那就是驭兽引发的细胞突变。

当时没有血管破裂,还以为只是受损,好好养着,就能养回来……

陆青青擦了擦眼。

前两日她又去了种植血灵芝的小角落,还是没什么收获。

这两年倒是从腐骨上长出了几个黑乎乎的菌类,但是跟血灵芝完全不搭边,也没有什么药效。

陆青青让人把那地方处理了。

王夫子和孟夫子带了一位朋友来,是治疗脑疾拿手的民间大医。

陆青青与他聊了一番后,他也得出了结论:脑中瘤积。

“传闻昔日华佗曾提议以开颅术医治曹公,却被当做谋杀下狱,他曾著作青囊书,传承开颅一术,只可惜,术法已失传。

或许,只有此法能救了吧。”

华佗怎么死的,到底有没有著作青囊书,这都是个迷,陆青青也没空理会这些。

开颅术,她会。

可是在这种条件下,死亡率百分之百,她怎么能冒险!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呢?

陆青青继续发布消息,召集擅治脑疾者前来。

又天天待在藏书阁搜寻。

药方换了一个又一个,都没有起什么作用。

姬如砚头痛更厉害了,在她面前已经掩饰不住,有一次吃着饭他便抱住头浑身颤抖,然后晕过去,整整两天才醒过来。

而且醒过来,很半天,才朝她伸出手。

那双眼睛,虚焦的时间太长了。

陆青青焦躁的饭都吃不下。

又想找出能治他的法子,又想陪在他身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姬如砚不满,温声轻抚:“不必顾念我,我去课堂听课,喂鱼,养花,和学生做游戏,一点都不枯燥,你去做你的事。”

某天清晨,他拿出了一幅画卷。

一幅,江南山水,泛舟游湖图。

“我曾去过扬州,这是按照扬州运河那边画的,就当我们去过了。”

那船上,是两个相拥的人,正是他们。

陆青青想说,扬州,她也是去过的,虽然时间跨越近千年,但,河,是同一条河。

就当一块去过了。

可他的这话不吉利,好像在交代后事!

陆青青又凶了吧唧训斥了他一顿,说他不好好休息,竟然耗费心神画画!

最后好好收了画,又对着他额头点来点去。

“你这个赘婿,给我听点话!”

“我听话。”

姬如砚温顺的回。

但他看着陆青青离开的背影,却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

艰难的,俯身写好一封信,压在枕头底下。

他双眸变的死寂,喃喃唤了一声:

"苍影,带我走吧。"

他不想,让青青亲眼看着他死。

身后落下一人,却不是暗卫苍影。

竟是墨朗。

“公子,你不能走。”

“怎么是你?苍影呢?”

“被我绑起来了。”墨朗说。

连反抗都没反抗就任由他绑了。

这个不重要。

墨朗又道:“公子,您一走了之,不是让主子安心,是让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您,一辈子都带着遗憾。

更何况,主子乃旷世神医,您怎么就确定她最后找不到治疗的办法呢?”

“人是有预感的。”姬如砚说。

“我怕自己七窍流血的样子,太难看,会让她更难受。”

第494章 大结局(4)

“那我不管。”墨朗硬气的梗着脖子。

“您当年自己说的,让我完完全全忠于陆青青。”

“我要听主子的,她让我看着您,您就哪里都不能去!

死,也要死在她怀里!”

姬如砚:“……”

不走就不走了!

他当然也,舍不得走。

死在她怀里,是最好的归宿。

姬如砚彻底失明的那天,正是陆青青用遍所有藏书阁关于脑瘤药方都没见成效的一天。

她躲在角落哭了一场,擦干眼泪回来。

姬如砚分明已经看不见了,却来擦她的脸,说:"别哭,哭多了会成苦瓜脸,陆青青是太阳,要永远灿烂。"

“那你别死!”

“好,我不死。青青,咱们回明安县吧,我想神医村了。”

“好。”陆青青也想回去了。

他们回了明安县。

出发前,陆青青最后又发出了几封信。

最后一搏了。

求上天眷顾。

神医陆青青,天下寻人:明安县医者陆青青,要试验开颅术,凡有脑疾不愈等死者,可前来做贡体,虽九死一生,然可获偿金二百两。

大同医馆自成立以来,每两年都进行一次医学交流会,前来的医者走时,都能获赠一本珍贵的医书。

大同医学院的弟子学成之后又在各自的家乡行医。

所以,不管是医者还是百姓,对陆青青无不信任与推崇。

她的消息一放,马上引来了不少头疾不愈者。

当然,来的那些人,有些根本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为了家人,想得一笔丰厚的钱,哪怕死也无所谓。

这些人,陆青青也仔细给他们检查后,开了对症的药方,又送了他们辛苦费,劝着回去了。

最后,她只留下了五个。

真正等死的五个。

四喜,巧秀全被招回。

她最后教给他们:开颅取瘤术。

大脑结构,重要血管,瘤在何处,用何种工具……

正式手术前一天,陆青青带着四喜和巧秀去了黄帝庙上了香。

回来之后,看到姬如砚与山月明正在愉悦的聊天。

山月明又写了话本子,还是关于他俩的。

姬如砚表示十分妙,若流传出去,一定广受追捧。

陆老爹就在一旁唉声叹气。

谁家的丈母娘和女婿谈论这个呀?

哦,他家的。

丈母娘和女婿,一个敢写,一个敢夸。

见陆青青回来,山月明赶着姬如砚去休息,又把陆老爹赶走,她要和陆青青说话。

姬如砚笑着,慢条斯理,忍着要炸裂的头痛回了屋。

陆青青收回视线。

母女二人一齐垮下脸。

“连孩子都不给你留一个。”山月明心疼的要命。

服用过血灵芝的人,子嗣艰难,她救活的那些徒弟,如今也只有两个有了孩子。

若是有个孩子,人真的没了,青青也有个念想。

老天爷怎么这样,她女婿为大乾做过多少,青青又救了多少人。

若按佛家所云,该功德无量,祸事远离才对。

“娘,尽人事,听天命,做医者的,你怎么还想不开。”陆青青安慰她。

“生死本无常。”

“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得到过,长相厮守,还是一时相守,都是上天馈赠。”

第二日,安排手术。

第一例,手术失败,病人三个时辰后死亡。

死亡原因,感染。

第五日,安排手术。

第二例,手术失败,病人当即死亡。

死亡原因,肿瘤黏连大动脉,引发出血,在没有显微镜的情况下,无法精确切除。

接连两次手术失败,以陆青青的心理素质都难受的不行,更不用说四喜和巧秀。

两人浑身哆嗦了很久。

事情的转机在第三个人身上。

第十日,安排手术。

第三例,手术成功。

或许是因为他是脑膜瘤,相对来说,切除比较简单。

但成功只是暂时的,后期能不能挺过去才是关键。

不过这已经给了他们很大的希望。

这一天,陆青青很高兴。

姬如砚也跟着高兴,夜里抱着她缠了好久。

陆青青紧绷的心情在欢爱中舒缓了不少。

一早,姬如砚又说想和她上一次山。

陆青青什么都答应。

但是,姬如砚带她去的地方,是当初他吹笛引百鸟的地方。

他要再吹一次笛。

陆青青脸一下子变了。

她不允许。

但是这次,他不听话了。

“青青,我说过,只是闲散吹笛,不控音,没有影响的。

我只是想,再和你欣赏一次美景。

毕竟,若手术失败……”

陆青青松开了他的手。

笛声悠然的响起。

又有漂亮的鸟飞来了。

落在他纤尘不染的身上,头上,如同那次的盛况,他像山间修行的仙人。

鸟儿在唱歌。

清越动听。

鸟儿在她头顶旋转,痒痒的。

一切都好美。

陆青青心魂悸动,看着如玉佛而坐的人,喃喃:“姬如砚,很高兴遇见你。”

笛声停了,他含笑靠过来,抱住她亲吻。

鸟声偶偶咕咕,像是在说他们的悄悄话。

天地静谧。

时间好像回到了他们初相识的时候。

孱弱的他,有礼的他,总偷偷观望的他,羞涩的他。

在这里,想要抱她的他。

脸红的他。

成亲后缠人的他。

一直,一直从未变过的他。

陆青青抱紧了他,她相信他的爱了。

请你别走啊我的爱人。

男人的动作渐渐变缓,最终停了。

双手垂落下来。

长长的睫毛不再颤抖,像熟睡的鸟儿收拢了羽翼。

陆青青疯了一般亲吻回去。

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鸟儿一只一只的陆续散去,就像他逐渐失去的体温。

陆青青的喉咙像有刀片一样反复切割,疼的说不出话来。

胸腔似要爆裂,却徒张着嘴巴,喘息不过来。

骗子。

骗子。

骗子……

天高地阔。

欣欣向荣。

世间再无姬如砚。

第495章 大结局(5)

第三个人,还是没活,死于一个月后。

原因不明,似乎这人嗜酒如命,他的家人偷偷给喂了一口。

陆青青也没有再探究。

剩下的两人,她也没有再做手术,同样给了他们二百两,给了他们药方,保守治疗。

然后她撕毁了记录开颅术的手札,发出消息:此术不可行。

并告诫四喜和巧秀以后也不要碰。

条件达不到,至少,现在是不行的。

若被人知道有可能成功,难保不会再出现圣医门之流。

之后,陆青青就继续走上教学,泡藏书阁,以及各地行医的道路。

名医雨后春笋的出现。

而藏书阁里的医书,陆青青也一本本吃透。

这里面,很多都是现代早已丢失的宝藏。

陆青青有时候看入迷了,一待就待到了天黑。

里面的妙方她都一一试验,又重新编录。

现代中医传承断层,想她学中医时,跑遍了祖国角角落落才收集了些,有的书籍还是同学从国外给她搜集来的。

中医瑰宝不可丢失。

陆青青想了想,将上千本医术精华拓印后分成数十份,放入盒中,做了防腐处理,然后让暗卫埋入大乾几个名山中,并设立墓碑。

她想,以后某一天,或许就会被人挖出,重见天日。

陆青青走过的那些地方,不少建了她的生祠,称她为“神医圣母”。

仁康帝五年,陆安喜被封为皇后。

一听来自民间的皇后,群臣跳起来反对。

后来才知 ,陆安喜,姑姑是天下闻名,无数名医弟子,权贵百姓都敬仰的神医。

父亲是天下著名机关师,哦,她自己也是。

母亲是大乾第一调味品的掌舵人。

叔叔是大乾第一药商,每年国库税收有他上交的千铤 白银,还总是赈灾,支援边城驻防。

婶婶是双手刺绣林大家,在京城,一绣难求。

祖母是……

堂姑姑是……

哎呀,不说了,她身后无数人!

根本得罪不起!

有一人不知死活的说了一句:“这么厉害,有财,有人,再给权,会不会造反啊?”

陆安喜本就犹犹豫豫,一听这话,“不嫁了!”

仁康帝一板子就扔到那朝臣嘴上,打掉了两颗门牙。

“呜呜呜呜……陛下饶命!”

一旁的大宗正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只有他知道,陆家,早就得了无上权力。

皇家宗谱上,先帝名字旁边,写着陆青青的名字!

皇后即神医,神医即皇后啊!

不,现在是太后!

人家反了吗?

人家连宫都不愿意进哪!

希望现在的皇后仁慈,别像太后一样狠心,可怜可怜他们的皇上吧!

“臣愿陛下和娘娘,如胶似漆,早生龙子!”

接着,众臣反应过来,全都跪下高呼。

上首,帝王死死拉住了皇后,怕她真跑了。

他哄了五年好不容易哄来的!

……

仁康帝十一年,大乾进入盛世。

人口增长两倍,百姓丰衣足食。

陆青青四十岁了,她跑不动了。

因为饮食不规律,加上去村落给人治病时,也被感染,好了以后身体大不如前。

这一年,山月明去世,身体底子亏那么多,又活了二十年,一家和睦繁盛,她真的知足了。

她走后,陆老爹给她穿衣,又跟她说了一晚上话,第二天早晨,陆青青三兄妹进去就看到两人全穿上了新衣,并排而躺,一起去了。

生同衾,死同椁。

陆青青心头一阵刺痛。

她又想起那个笑意温柔的男人了。

这些年,她到处跑,废寝忘食的读医书,拒绝一切想要靠近的男人,从未下过江南,从未再去过京城。

这何尝不是逃避,不让自己去感受思念之苦呢?

看到爹娘一同牵手的模样,她再也止不住思念。

她要去京城,去皇陵,去看看他。

也去……看看她的棺椁。

他走的第十年,陆青青再踏入京城。

她走在宽敞的街道上,不再回避,肆意回忆着当年乞巧节走过的路。

她站在钟楼底下,看了很久很久。

故人心上过,山河已是秋。

……

有叮当叮当的马铃声响。

一支队伍朝这边慢慢行来。

那是北狄来的使者。

他们刚刚吃了败仗,现在是来和谈的。

百姓往这聚集。

暗卫现身,隐于百姓中,不远不近的跟在陆青青身后。

使者的车马中央,坐着一个美艳的女人,一双大眼看着繁华的街道,酒楼林立,钟楼巍峨,不经意间,露出眼里的贪婪。

然后,她转到了陆青青的方向,看到了鹤立鸡群,气质不俗的陆青青。

陆青青锐利的目光盯着她,嘴角扯出冷笑。

外族包藏祸心,和谈是假,送奸细是真。

这么多年,没挖出火炮的秘密,现在送美人来迷惑君王了。

美人露出怒意,总感觉陆青青刚才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她得找个法子把人弄过来,问问刚才她在冷笑什么。

一个小女孩蹦跳着背着书包沿着街道走。

嘴里唱着歌谣:“女孩女孩慢慢长,

心里住着小太阳。

不用借别人的光,

你自己呀,

本就亮汪汪……

穿上云衣裳,

读书,行医,开铺子呀好忙。

女子能发光,

女子是骄阳。”

这是清瑶建立的新女学里的学生,陆青青不禁弯唇。

忽然,使者的马车似受了惊,拐了方向冲着女孩撞过来。

不,是冲着陆青青撞过来,只是小女孩正好到了陆青青前面。

陆青青一把抱着女孩朝一侧挪开。

惊呼声中,两个暗卫一左一右冲过来,长刀一闪,高头大马惨烈嘶鸣,两条前腿生生砍断。

马车轰的翻倒。

一片嘈杂。

然而,陆青青却浑身僵硬,一动都动不了。

钟楼的钟声敲响,浑厚的钟声一波波的震荡。

“陆青青——”

“陆青青——”

“还不归来——”

是谁?

谁在喊她?

“娘娘,太后娘娘!”暗卫惊恐的叫声。

狄国公主尖锐的叫声。

御林军浩浩荡荡奔来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远去……

陆青青陷入黑暗。

仁康十一年,狄国使臣队伍害死大乾太后娘娘,被当场处斩。

帝王盛怒,宣告与狄开战,绝不和谈。

陆家疯狂往边境运送物资,兵器,支援大军。

同时,皇室也向天下公布了隐藏二十年的秘密。

神医陆青青,乃先帝心爱的皇后。

一时间,整个大乾百姓自发建庙立祠,上香供奉。

民间亦有众多组织往边境献粮,为攻打北狄出力。

北狄惨败,已成定局。

陆青青被称为:“民间皇后”,“神医皇后”,“圣女娘娘”。

她和元宁帝的爱情佳话也随着一本又一本的话本,被广而流传。

第496章 大结局

“陆医生。”

“陆医生……”

“陆医生。”

在一声声的呼唤中,陆青青醒来。

白墙,白大褂,仪器……

一时间,她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陆医生,是你吗?”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孩凑近她,紧张的盯着她的眼睛。

陆青青混沌了好久,终于,眼睛慢慢睁大。

这不是她前世的小助理吗?

啥情况!

“小丽?”

“陆医生,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大家快来呀!快通知主任,快通知院长,哦,还有姬先生,姬太太!”

小丽像是爆了锅的豆子,“叮铃乓啷”喊出了好多人。

很快,一群人围了过来。

“陆医生,太好了,真的是你,你不知道,你晕倒后我们抢救及时,把你救了回来,可是醒来后竟然不是你,多亏姬先生请了大师,把那个鸠占鹊巢的异魂给打散了,这才能把你重新召回来。”

“那个异魂像个疯子,吓死人了,我们绑着她,才没让她损伤了你的身体,现在你手术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一群医院的同事七嘴八嘴的就把事情讲明白了。

而陆青青直接懵逼了。

异魂,难道是那个“陆青青”?

给人打散了?

这……

“陆大夫,你好,我是姬昌和。”一个气势不俗的中年男人上前。

身材魁梧,英气勃勃。

院长在一旁赶紧介绍,并朝陆青青眨眼:“陆大夫,姬先生是军界的人,这次多亏他请来的高人,不然你回不来。”

姬昌和,这不是,庆安王?

再看他身边的女人,她也见过!

曾经在姬如砚手里看到过的画像,那双桃花眼……

陆青青心里翻起巨浪,狂跳不止。

“是这样的陆大夫,我家犬子前些日子昏迷,查验后确诊血管母细胞瘤,听说这个手术,你做的最好……”姬昌和马上说明他来找她的原因。

“你看,你什么时候能做这个手术,我们等不起。”

陆青青终于接受了她回来的事实。

她被人强行带回来了,再见不到哥哥,嫂子,一大家人和朋友们了。

不禁冷冷的扫了一眼姬昌和,沉默着不想说话。

“哎,让陆大夫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说不迟。”姬先生的夫人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十分动听。

陆青青又想起姬如砚来了。

姬先生叹了口气,眼眸焦急,却也没办法,“那好吧……”

“你儿子在哪?我想先去看看。”陆青青说。

“好好好。”

……

陆青青见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个双目紧闭的男人。

渐渐地,和那个躺在他怀里安详离世的脸重合。

是他。

一模一样的脸。

是他吗?

“姬如砚……”

陆青青不禁摸上他的脸。

这张脸,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反而在她记忆里愈发清晰。

是你吗?

是你吗?

她恨不能让他现在就睁开眼睛,迫不及待询问。

“明日手术!”

“啊?确定?我只有这一个儿子,陆大夫要有完全把握才行。”

“我可以。”

陆青青从来没放弃过开颅手术,她在姬如砚死后研究出了更好的杀菌消炎药,只是始终解决不了显微镜的问题。

现在,她可以做!

她等了太久了!

姬昌和夫妇出了病房,疑惑不已。

“阿舒,这陆大夫怎么感觉认识儿子似的?”

“不可能的,儿子痴傻,几乎没出过庄园,怎么能认识陆医生。”

“哦,那肯定是看上了儿子那张脸,唉!”

第二天,手术很顺利的完成。

陆青青也知道了病人的身份。

上校姬昌和的独子姬云礼,自小出车祸撞傻,前些日忽然晕倒,人生经历一张白纸。

会是他吗?

人醒来的那天,陆青青站在外头,突然不敢推开那扇门。

“陆大夫!我儿子好了!陆大夫呀!你是神医啊!”

姬昌和猛地打开门,握住她的手不停的感谢,激动的完全没了一个上校的沉稳。

就是一个最普通的父亲而已。

“你说你神不神啊,你把我儿的痴傻都治好了!他好了!呜呜呜呜,我儿好了!”

紧跟着出来的女人也捂着嘴,泪往下掉。

“他喊我娘……喊娘,没关系,娘也好,妈也好,什么都行……”

夫妻俩抱在一起。

陆青青冲了进去。

“你……”

“青青……”

男人颤巍巍的伸出手,桃花眸中含水,穿过时间的长河,涉过朝代更迭。

从别后,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

终于……

再次握住了爱人的手。

紧紧的,再也不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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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已全部完结,该交代的已交代,没有番外,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文虽已完结,故事还在继续。

另外说句题外话:天佑中华,勿忘国耻。

第497章 番外 现代篇(1)

陆青青很心虚,因为现在的身体不是她的,尽管她曾用了很多年。

如实告知那位将她从古代强行拉回的大师后,大师脸色大变。

造孽啊!

明明他发现那个异魂与这具身体十分不合,且暴戾如恶鬼,所以他才打散的!

这,会不会受天罚啊?

不过很快,大师就坦然了。

陆青青是个大夫!

救命无数的大夫!

她的身上,自带无数福报,这是顺应天命。

大师的话斩钉截铁,毫不心虚:“施主有所不知,世间之事,讲究因果,你能回来,非老衲强行施法。

若非过程太过顺利,老衲定能觉察不对而中断,所以,这身体就是你的,一魂双体,世间罕见。

你在那个世间的任务已完成,所以一个契机,便可召回。”

嗯,就是这样。

陆青青尚在思考,大师转身就走了。

她还有问题没问呢,比如她那边的身体是不是死了,不会也找个大师把她再拉回去……

身后已经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没心思再想这事儿了。

这里是一座独栋别墅。

是姬父姬母给儿子建的,隔壁不远就是姬家。

从姬如砚,哦,现在叫姬云礼,他出院以后,姬父就赖上了陆青青,非说什么儿子重获新生,像只雏鸟,睁眼认娘……

不是,睁眼认媳妇,那是前世今生命中注定。

陆青青就是他儿媳妇!

他儿子刚恢复神志,啥也不懂,离不得人,可他又不喜身边有人,一双眼睛就只盯着陆青青看,那还能怎么办,只能扔给儿媳妇管咯。

所以,俩人就住到这别墅来了。

耳后传来温热触感,陆青青心里软化成蜜糖。

他像小狗一样蹭着,多年前恩爱的场景开始复苏。

陆青青眼中流下泪来。

她不说,不代表不委屈。

他临死,一句遗言都没留。

一件东西都没留。

他想让她忘了他。

可是,有些人太过惊艳,遇见就是一生。

那奔波在各地的十年,空虚的十年……

“对不起。”他说。

一直想说对不起。

无法陪她到最后。

可却又无法说出口,因为没用。

他撑不住那个岌岌可危的身体,哪怕日日求佛。

陆青青是理智的,委屈是情绪使然,可她也知道,自己同样对不住他。

在大乾,她走了自己想走的路,唯独对他狠心。

那些在宫里日日等待的孤寂夜晚,他从不说,但她知道。

寝宫的床上,永远摆着她模样的玩偶,她的衣物,她用过的手帕……

她不喜欢困在皇宫,但不得不承认,她把皇宫当做了家,因为那里有他。

宫里,是她休憩放松的地方,每次回去,她什么都不用管了。

她可以睡个昏天暗地,可以被人抱着沐浴,喂食,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姬如砚继位十年,在等待和期盼中过了十年。

所以,他走了以后,陆青青很多时候会想:是不是老天爷在惩罚她,也让她等上十年,十年之后,他就会回来。

“真的回来了……”陆青青喃喃自语。

而这次,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她转身,抱住了男人。

新长出的头发尚短,却如前世般柔软,她喜欢将手插入那头乌发中,现在也是。

男人的身体微微颤抖,目光燃烧烈火,几乎同时,两人亲吻上对方的唇。

迫不及待,如重获珍宝,虔诚滚烫,如火如荼。

手机不停的在响,是医院打来的。

姬云礼堪堪清醒,眼眸波光潋滟,丝质睡衣不知何时落到腰间,系带松松垮垮。

冷白的肌肤如上等瓷器,粉色鲜嫩如四月桃花。

他这皮囊真是一如既往得天独厚。

陆青青受不了。

她旷了十年,回来看着仙品又忍了两个月,终于等到他身体恢复,岂有再等下去的道理!

“青……青青……电话。”姬云礼提醒。

陆青青没停,一只手*,一只手按下手机,迅速和院长说了几句,就挂断。

她已经请了半年的假期,余生很长,行医有的是时间。

现在,她要先补一补上辈子的遗憾。

微微一用力,就将男人推倒在宽大的沙发上。

男人却又红着脸翻身而起,“青青,在这,我们是不是还没成婚,要准备什么……”

“啰嗦!”

一伸腿……

扬手,睡衣带着花香,飘忽忽落到远处。

窗外,春意正浓。

……

傍晚时分,书房。

书桌前,陆青青教姬云礼写字。

就像那时候,她的字被人说丑,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一样。

但是陆青青耐心不够,到最后也没习得一手好的毛笔字。

可是姬云礼聪明啊,他很快就学会了现代的一切。

写字更是小菜一碟。

陆青青嫉妒的咬他耳朵。

他弯着唇,握着她的手指一根根亲吻。

闹了一番,他穿上围裙去厨房做饭。

是的,他很快学会了怎么用火,做饭更不在话下,那是他前世练了很久的,可惜一直没多少机会给她做。

陆青青跟在后面坏笑:

“别人家男人做饭的时候,围裙下是不穿衣服的。”

又戏弄他。

姬云礼假装听不见。

在卧室怎样都行,在这里不能。

可陆青青在他洗菜的时候,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手开始解他的睡衣扣子……

这没法做饭了!

姬云礼转身,双手一提,陆青青坐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还想不想吃饭,安静一会会儿。”

陆青青两腿一弯,圈住了他大腿,笑嘻嘻的看着他,不让走。

“一点没变呢,有求必硬。”

姬如砚满脸胀红,最终撑不住,无奈又羞耻的将手伸到扣子。

陆青青却大发慈悲放下了腿。

“你还欠我一件事。”

“去江南。”

第498章 番外 现代篇(2)

半生漂泊行医忙,唯独不敢梦江南。

这也是陆青青的遗憾。

第二天,两人就飞往苏杭。

春光美景,盛世中华。

山川不老,传承千年。

姬云礼看着密集的人流,美丽的建设,每个人光鲜的衣着,灿烂的笑脸,心中震颤,眼眸流露些许遗憾和怅然若失。

千年前的大乾百姓,有一半连饭都吃不饱……

看出他的心思,陆青青安慰:“大乾被归尘打理的很好,我离开的时候,百姓有病可医,粮食人口增产数倍,国库充足,相信再过十年,定会更加富足强盛。”

姬如砚心安。

是的,归尘是他挑选的人,比他优秀。

他退位时,也给他立威留人,铺好了路,自然能比他做的更好。

没什么遗憾的。

但还有些怅然。

“可惜因战乱,导致历史残缺,我竟没找到关于大乾的记载。

青青,你为大乾做了那么多,应该名留千史,如今却无人知晓,总让人心中难过……”

陆青青刚想说什么,就被几声惊呼打断。

几个女生捂着嘴,看着姬如砚眼冒星星。

“他好帅!是哪个明星吗?”

“帅哥,合个影呗!”

又来了!

这一路都不知被多少女生围住了,这张祸国殃民的脸!

陆青青拉着他就跑。

姬云礼赶紧戴上口罩。

他是真不知现在的女孩子这么可怕。

说自己结婚了都没用。

两人跑到了古镇中的青苔小道,有人在拐角弹着吉他,也是好多年轻的男女围着。

到处是人,闲人。

这个国家,简直悠闲的人神共妒。

若是大乾,这个时候,正是春耕农忙的时候,就算不是农人,也忙着赚吃的,哪有时间游乐啊!

姬云礼又忍不住的想大乾。

尽管那里是个贫瘠落后的地方,他也还是想念。

忽儿又想到,他至少在这还有父母,且父母容貌与前世的亲叔和亲母一样,也算是弥补前世缺失的亲情。

可青青的亲人,都在那边,她心里一定比自己更想念大乾。

“青青,我一定会对你好,加倍的好,你要一直开开心心的。”

突然而来的煽情让陆青青莫名其妙,伸手拍了他屁股一下,咂嘴:“现在的江南,虽然热闹,但处处都是商业痕迹,好像也感触不到最简单的诗情画意。”

姬云礼抓住她的手,眼眸弯起。

“纵有遗憾,有你在的地方,已是万千圆满。”

古巷昏昏,光影悠长,犹如神秘的时空隧道。

细碎的光在他眼中流淌,恰如夜间宁静的星河。

陆青青又看呆了。

哦,诗情画意在他眼睛里。

她等待很久的江南,也在他眼睛里。

……

“啊!她怎么了?”

吉他乐声骤停,拐角处传来惊叫。

“快叫救护车,有人发病了!”

陆青青和姬云礼赶紧跑过去。

地上有个姑娘在浑身抽搐,嘴里还吐出白沫,看样子,像是癫痫。

不等陆青青上前,已经有一个年轻男人蹲下身,他迅速检查姑娘嘴巴是否有异物,又把脉翻眼皮。

最后从姑娘的包里找出手机和一瓶药。

果然是癫痫。

取药给姑娘塞到嘴里,他竟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副银针!

这个年头,竟然还有人随身带着银针。

陆青青惊讶,盯着他的动作看。

周围全是嘈杂,打电话的打电话,询问的询问,年轻男人充耳不闻,几个穴位下去,专业又老练。

陆青青惊住。

他的手法和另辟蹊径扎的穴位,陆青青非常熟悉,那是她自己钻研出来的!

他是?

过了一会儿,姑娘情况好了些,但抽搐并没有停止,意识也没有恢复,问题有点严重,恐怕会是难治性癫痫,或者心肺功能有损。

陆青青提醒:“再扎丰隆,中府……”

年轻人讶异抬头。

“我是京市昌华医院中西兼修,内外双科主治大夫陆青青。”

年轻男人只思索一阵,眼神亮起,迅速扎向陆青青所说的部位。

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姑娘已经醒过来,年轻男人和陆青青都留下了电话,然后她被抬上救护车离去。

接着年轻男人就热情的将陆青青迎到了他的诊所里。

他叫庞子真,诊所就在这旁边,出身中医世家。

这一天,庞子真和陆青青聊了一个下午。

他说,他师祖曾做过皇后!

他说,他师祖门徒遍布天下。

他说,几经战乱,后人凋零,家谱和医书也残缺散乱,他把流传下来的医书学的透彻,在这附近也是小有名气的中医。

只是,有时候觉得十分沉痛,很多医书没有保留下来,若不然,自己的医术会更加精进。

陆青青双手颤抖的打开了他拿出来的医书。

医书是后人重新记录的,每一本的前言,是:

仁心仁德,渡人生死。

医术传承,天下大同!

“仁心仁德,渡人生死,医术传承,天下大同……”

陆青青不由念出来。

好像回到了那些年教授课业的日子。

课堂中,她拿着自己修订检验过的书籍,头一遍,念的就是这句……

热泪涌出眼眶。

一只手帕伸过来,给她温柔的擦去。

姬云礼眼睛微红,透着风雨同舟过后的感同身受。

“你也是,大同一派的后人吧?”庞子真似乎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惊喜的问。

是吧,当然是。

陆青青点头。

庞子真姓庞,她记得老庞收的那几个弟子,都是孤儿,也都跟着他姓庞,就当他是老庞的后人了!

“你这几本医书确实有残缺,我那边有完本,还保存了更多书籍,等回去整理一下全寄给你。”

她看了那么多医籍,算是全带回来了!

庞子真激动的都哭了。

马上跑屋里给祖宗上香去了。

陆青青和姬云礼拉着手出了门诊。

“你看,我们做的一切,不是无人知晓,历史全都记得。”

姬云礼点头,“是,生命有尽,传承不止,千古流芳,不是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是我狭隘了。”

陆青青笑。

“我决定了,辞掉医院的工作,也开一个门诊,这样才让穷人治的起病,帮更多的人。”

"好,若娘子不嫌弃,我来做助手。"

这本就是上一世他的打算,如今心愿已成。

春日阳光温柔,陆青青笑的璀璨艳丽。

姬云礼目光痴迷,俯身索吻,轻柔虔诚。

无论身处何地,她都四散光芒。

那年暗室逢灯,她便成了他追逐的方向。

她是骄阳。

逐光而行,人之所向。

电话铃声又响。

是在北城的一个朋友,以前曾帮陆青青找到过一本古医籍。

“喂,青青!大事件!有人在伏牛山挖出了一箱子古医籍!天哪,不知啥能人保存的,竟然完好无损没被腐蚀氧化,你快来,已经被上边收走,我找了关系,可以抄录……”

伏牛山!

陆青青记得自己在那座山埋过!

还真挖出来了?

哈哈哈,那肯定去,能抄就抄,不用再废脑子想一遍了!

就在俩人要马上动身去北城时,姬云礼又接到姬昌和的电话。

“儿子,婚礼全给你们准备好了,问问青青啥时候同意啊?你妈等急了,总是躲着偷偷哭哎……”

旁边一个压低的女声在骂,“谁哭了,不是你急的上火起泡的……”

“爸,我们先去……”姬云礼话没说完,电话被陆青青接了去。

“喂,叔叔,我们现在马上回,下午一点就到!”

那边一声巨响,好像是凳子被带翻了。

然后听到姬父姬母的欢呼声。

陆青青挂了电话,大笑:“什么都排后,我要先娶新郎!”

娶新郎。

世有嘉郎,灼灼其颜,

既迎于堂,如玉如兰。

——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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