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诸雄砥澜
  他们不呼號,不喘息,只以脚步为鼓点,踏在积水里,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决绝的节奏——咚!咚!咚!每一步都震得断墙簌簌落灰,每一步都压住江涛无情嘶吼。
  他们身后,是广安城內自发奔来的老匠、渔妇、学童、茶博士、更夫、盲眼说书人……
  有人提桶舀水,有人拆门卸梁,有人撕开棉被塞进石缝——整座城,在溃口边缘,以血肉为经纬,重新织网。
  杨树林立於残存躉船之首,浑身湿透,髮丝贴额,他將兵符高举过顶,声音劈开雨幕:“袍哥会镇海旗开路!兄弟们搭人梯!浮木为桥!救一个,是一个!”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入浑浊激流。
  浪头瞬息吞没其身影。
  三息之后,他在二十步外破水而出,左臂血线蜿蜒,右掌死死攥著一根断裂缆绳,身后拖著两名呛水孩童。未及喘息,又一道巨浪兜头砸下——他沉入水底,耳畔净是泥沙翻涌的呜咽与暗流撕扯的尖啸。
  杨树林第三次下沉时,肺腑灼烧如焚,意识將散,忽有一道沉稳力道自腰后托起,一双赤足踏浪而来,足踝翻飞如剪,竟在漩涡中心踏出三寸浮点,一手勾住他后颈,一手劈开水壁,硬生生將他拽出了死亡之喉。
  是五哥陈砚青。
  舟山渔村浪里白条,赤足未著袜,裤脚高挽至膝,小腿线条如劲竹,皮肤泛著江水浸润的微褐。
  他髮辫早散,湿发贴颊,眼神却清亮如退潮后礁石上的露珠。“旗主莫闭眼。”他声音不高,却字子凿进风雨中。“潮未退,钉未松。”
  杨树林喉头猛的一腥,铁锈般的浊气直衝鼻腔,半口暗红色血痰猝然呛出,砸在湿漉漉的船板上,如泼墨未乾,洇开一道狰狞的赭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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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伏身剧咳,待气息稍续,他右拳沉沉抵住左掌,臂骨绷紧如铁,朝五哥陈砚青深深一揖——礼重如山,意沉似渊。
  旋即五指暴张,如鹰爪般抠进船甲陈年裂隙,借力昂首抬眼望去——浊浪滔天,人影如芥,可就在这混沌中央,除陈砚青守护身旁外,其余十二道身影正以命为楔,楔入那溃口最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