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仙鹤吉地
  唯有远方,一只白鷺掠过绿叶潭上空,翅尖划开薄雾,留下一道清越的鸣叫,悠悠荡荡,直入云霄。
  杨正华生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郑重向朱鸭见长揖到底:“有劳鸭见居士。”
  杨进、杨宽等族中长辈亦纷纷起身,抱拳致意。那姿態里,再无半分疑惑,唯有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託付。
  朱鸭见坦然受礼,隨即转身,走向杨繁奎榻前,將目光久久停驻於老人安详的面容之上。
  良久,才低声道:“繁奎公,您放心。这山,这水,这局,这娃儿……我朱鸭见,以心为证,以身为诺。”
  晨光此时已彻底驱散薄雾,慷慨地洒满了整个堂屋。光柱中,微尘如金粉般缓缓浮游。
  杨繁奎静臥於光中,面容祥和,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场,悠长而甜美的酣梦中。
  杨家村的清晨,在悲慟与庄严中翻过一页。而属於杨树林的黎明,正隨著那束穿透窗欞的阳光,悄然降临。
  灵堂设在杨家老屋正厅,青砖墁地,梁木黝黑,檐角悬著两盏素白纸灯笼,灯影微晃,如一声悠长嘆息。
  黑檀供桌居中而设,沉实厚重,泛著幽光。桌中央端端正正摆放著杨繁奎生前最珍爱的紫砂茶壶——宜宾米泥小掇球。
  壶身温润如脂,包浆厚泽,壶盖微启一线,內壁凝著经年累月沁出的淡褐色茶垢,一圈圈如年轮般清晰,仿佛还存著最后一口热气未散。
  两侧烛台高耸,素白蜡烛静静燃烧,烛泪垂落、凝结、再垂落,层层叠叠,似雪非雪,似泪非泪,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映得满室光影浮动,肃穆无声。
  墙上新裱一幅丈二“寿”字,墨色淋漓未乾,是杨进伏案半日,屏息凝神所书,笔锋苍劲如松枝劈石,横折处力透纸背。
  然末笔收锋时,却微微一颤,墨跡稍洇,显出执笔人指尖的微抖,与胸中翻涌著的,压抑的悲愴。
  那“寿”字右下角,还压著一方旧印——“耕读传家”,印泥鲜红如血,是杨繁奎七十大寿时亲手所鈐,今朝重见,愈发苍凉而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