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静室归尘
  双目轻闔,眉宇舒展,不见病容,唯见澄明。唇边一痕微弧,淡若初春薄雾中浮起的笑意,安寧而篤定。
  仿佛並非长眠,而是起身整衣,赴一场早已写入命途的,静候多年的约定。
  忽然,杨繁奎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眾人屏息。
  杨繁奎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眼浑浊却清亮,像两口深井,映著满屋人影,也映著窗外初升的朝阳。
  “都来了?”杨繁奎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字字入耳,“好……好啊。”
  他目光掠过杨进、杨宽、黄丽霞、太艷萍……最后,落在了杨树林的脸上。
  这孩子不知何时已跪至身前,双手紧紧攥著老祖那枯枝般的手指。
  杨繁奎用尽最后气力,將杨树林的手翻过来,摊开掌心,又用自己的拇指,缓慢、郑重地在他掌纹中央点了一记。
  “昨夜……披星戴月阵……”杨繁奎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我仰头看天,北斗第六星,亮得烫眼……它照在你后颈上,林儿,照的你全身发亮……天道点了头。”
  杨繁奎喉结滚动,喘息如风过空谷:“我活了九十二年……杨家枪法七百二十年,传到你手上,是第十八代。”
  “我幼时练『崩、挑、扎』,日日三百遍,手心磨烂,血渗进枪桿缝里……你每次练习杨家枪法,我都在旁边瞧著呢。”
  “你非常有天赋,也很刻苦,你的枪法比我们厉害多了,你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在练习』回马枪『时,收势的时候左脚虚步不稳。”
  杨繁奎唇边笑意更深:“可你没喊过累,也没偷过懒,你眼里有光。不是少年得意的光,是认准了一件事,就肯把命钉进去的光。”
  杨繁奎环视眾人,声音忽然拔高一分,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生命,本就是轮迴。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人活一世,亦如草木荣枯,何须悲慟?我阳寿已尽,筋骨已倦,该歇了,这是喜丧,大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