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月下刀光
  金鹅仙的声音细若游丝,却让袁静的脊背一僵。袁静缓缓附身,在金鹅仙的耳畔极轻地说:“不怕,娘在,好好睡。”
  袁静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枚钉子,稳稳楔进了这寂静的夜里。
  子时三刻,起风了。
  院中那颗老槐树的影子,忽然颤了一下。不是风颤,是影子自己动了——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洇开,自墙根处无声蔓延,悄没声儿的爬上了土墙,又顺著窗欞的缝隙,一寸寸渗入屋內。
  袁静醒了。
  不是被惊醒的,而是“醒”本身先於惊觉——就像古井深处,某块沉石突然鬆动。此刻,一股凉意自尾椎直衝天灵盖。
  她眼未睁,耳已竖,呼吸凝滯,如冻住的溪流。袁静的右手本能地摸向了枕下——南蛮大弯刀刀鞘冰凉,刀柄上缠的黑牛筋,还留有她掌心的余温。
  就在此刻,窗纸“嗤啦”一身,极其细微,似指甲刮过薄纸。
  她睁眼。
  月光正斜斜的切过窗欞,在泥地上投下了一个未眨半眼,仅以一双琥珀色眼珠,死死锁住床榻上熟睡的金鹅仙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兽类的暴戾,只有一种被焚尽一切后的,冰冷的,精准的恨意。
  它记得那刀锋切入皮肉的锐痛,也记得那火焰舔舐洞穴时,孩儿们毛髮捲曲的焦臭味,更记得那个女人,站在火光里,影子投在岩壁上,那巨大、沉默,却又不可撼动的窒息感。
  它要剜掉袁静的心头肉,它要剜掉她最软的那块肉。
  袁静动了。
  袁静没有起身,也没有拔刀,只是用左手的五指,猛地扣住女儿的肩头,將金鹅仙往自己怀里一揽,同时,將右膝顶住床板,整个人如同一张骤然绷紧的弓,迅速地向后疾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