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夜颂清欢
  “一说,即是错;一说,就是祸。”
  话音落地,地穴內死寂无声。唯有孽镜中,那灰白雾气,旋转得愈发缓慢,愈发幽深,仿佛吞噬掉了所有的光,也吞噬了所有言语的迴响……
  夜幕垂落,杨家村的打穀场,成为了沸腾的海洋。篝火堆堆叠起,烈焰冲天,將整个村庄,映照得如同白昼。
  新酿的包穀酒在粗陶碗里,荡漾著琥珀色的光,辛辣的香气混著烤红薯的甜糯、爆豆子的焦香,在热浪里蒸腾瀰漫。
  杨家村的人围著火堆,载歌载舞,笑语喧譁,锣鼓声震得枝头宿鸟惊飞。
  这是驱除黄妖后的狂欢,是劫波渡尽的酣畅,是献给金常在的妻子袁静,最炽烈的颂歌。
  可惜的是,袁静没有来。
  袁静独自一人,坐在自家的灶膛前,守著一炉將熄未熄的炭火,那灶膛里,几块明明灭灭的余烬,映著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两弯浓重的阴影。
  袁静的手里拿著金鹅仙最爱摆弄的小竹鸭,她一遍遍的摩挲著小竹鸭的身子,指腹感受著那细微的凹凸,仿佛在触摸著女儿幼时的后脑勺。
  火光在袁静的眸子里跳跃著,却照不进袁静的內心深处——那里沉著一片幽邃的、无声的海,而海面之下,是暗流汹涌的疲惫与警觉。
  金常在带著金鹅仙去的打穀场,等父女俩到的时候,打穀场上又堆起了三座柴山。
  松脂、干竹、晒透的稻草,层层叠叠码得齐整,像三座待燃的灯塔。
  火把尚未点起,但空气里早已浮动著松脂的微香、新烧玉米的甜气,还有村口老酒坊刚揭坛的苞谷烧的烈劲儿——那香气混著人声、笑语、竹筐碰筐的脆响,一寸寸漫过青石碾盘,漫过晒场边垂首的几株老黄桷树,漫向远处那黑黢黢的山脊线。
  打穀场的夜是被火把点亮的,袁静虽然没有来,可是她的名字,在今晚比那些火把还要烫。
  今夜,星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