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江南水色养人
  秦淮岸边人流如梭,锦袍玉带的公子哥儿进进出出,隔著老远,丝竹声、笑语声、琵琶拨弦的脆响,一股脑儿钻进耳朵里。
  “万岁爷,要不要上去坐坐?”小福子眼尖,见沈凡目光频频往画舫上扫,忙凑近轻声问。
  “不必了。”沈凡抬手一挡,“明儿你悄悄摸个底,把江寧城里有名的歌姬乐伎列个单子,挑几个清亮嗓子的,召进行宫唱两支小调就行。”
  天子逛青楼?传出去不成体统。
  为著脸面著想,他终究没迈上那画舫一步。
  夜市逛了一圈,兴致尽了,便打道回宫歇息,再不多话。
  次日,沈凡召来江苏巡抚李药师与布政使赵宸阳,细问农桑税赋、仓廩民情。
  说来也巧,隨驾南下的周畅,早年做过几年江寧知府,对这座城熟门熟路。正是从他嘴里,沈凡才得知——这两位江苏头號、二號人物,表面客客气气,背地里早已拧成死结。
  更棘手的是,两人身份都不好动:一个仗著是李妃生父、外戚重臣;一个顶著宗室名头、血脉里流著皇室的血。说白了,全是自家亲戚。
  可偏偏就是这两个亲戚,自沈凡踏进江寧起,天天在他跟前为些芝麻绿豆大的事爭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御案上了,直叫人头疼欲裂。
  连著几日听下来,沈凡心里已有了分寸。
  说到底,两人都不乾净。李药师身为巡抚,一门心思攥紧权柄;赵宸阳既居副职,哪肯甘心仰人鼻息?况且论资歷、论声望,赵宸阳高出李药师一大截,结果圣旨一下,巡抚印信却落进李药师手里,自己仍守著布政使那张冷板凳——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於是许多爭端,实则是赵宸阳主动挑起的。
  但反过来讲,李药师本事也確实撑不起这副担子。此人原是地方知府,在任多年,吏部考绩回回中平,从未拿过“优”字;全凭女儿入宫封妃,才一步登天做了巡抚。单论才干,不过平平之资罢了。
  正因如此,赵宸阳才能揪住他一堆紕漏,你来我往,斗得旗鼓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