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西夷
  五日之后,作战方略终告落定。
  接下来,便是点將授印。
  孙定宗谋略縝密、治军严整,自是栋樑之才;但论起在极寒之地扎营、破冰取水、雪夜奔袭的实打实经验,马进忠却更胜一筹——他早年隨老將戍守北境十余年,踩过的冻土比別人吃的盐还多。
  沈凡当即拍板:命马进忠为征西大元帅,三日后启程,亲赴长城一线整训边军,隨后率部西进,直抵瓦剌西北腹地匯合。
  此时大周境內春意初萌,柳芽微绽;而罗斯国全境仍裹在铅灰色的寒云之下,江河封冻,雪岭连绵。
  可罗斯人的战车,也已悄然启动:从波兰、普鲁士、瑞典等地採买的火药、铅丸、麦粉与醃肉,正一船船驶入圣彼得堡港;各地徵召的哥萨克、步枪手与炮队,也正踏著残雪,日夜兼程赶往首都。只待春汛化冰,百万雄师便將挥鞭东指。
  然而,与大周对罗斯军力、布防、补给线了如指掌不同,罗斯人眼中的大周,不过是一团模糊的轮廓。
  仅有的几星消息,还是靠零星往返欧亚的商人嚼舌根得来——谁见过真正的大周边军?谁摸清过运河漕运的调度频次?谁数过京城十二卫的实编人数?
  就连与大周通商已久的英吉利、法兰西,所知也不过是广州十三行的帐本、寧波港的税单、还有使团在通州到京城这段路上见过的几座石桥、几处驛站。
  至於江南以西,长江以北,黄河以南,那些千城万镇、百工千匠、十万火器营,他们连影子都没捞著。
  想在我大周腹地安插细作?更是痴人说梦。
  先不说高鼻深目、金髮碧眼的异相,在中原行走寸步难行;单是关津盘查、保甲连坐、市舶司验引这三道铁闸,就足以让任何外人寸步难行。
  如今欧洲人走得最远的,不过是在江寧秦淮河畔开了家钟錶铺子;再往西去?別说走,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几个汉名。
  至於收买本地人当眼线?怕是话没出口,就被街坊邻居扭送顺天府了——能跟洋人做生意的,哪个不是身家厚实、门第清白的商贾世家?谁稀罕你那几枚银卢布?
  更何况,百姓嘴里的“西夷”二字,从来不是客套话,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