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傅少平独自立于书案前,目光掠过窗外那被精心修剪过的园林景致,又回到眼前这幅“完美”的临摹之作上。
  他轻轻提起一支狼毫小楷,蘸饱了浓墨,却并未在那幅完成的画作上添加任何一笔。
  他另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
  这一次,他没有去回想任何画谱古帖,而是闭上了眼睛。识海深处,那历经两世轮回、见识过星辰寂灭、体验过生死枯荣的道心微微颤动。
  他“看”到了望山村冬夜的寒风与温暖的灶火,“看”到了疫病蔓延时村民眼中的绝望与希望,“看”到了自己以稚嫩肩膀扛起责任时的坚定……
  心有所感,笔随意动。
  当他再次睁眼时,笔尖已落在纸上。没有精雕细琢的工笔,没有既定程式的皴法,只有看似随性却蕴含某种韵律的线条在游走、泼洒。墨色浓淡干湿变化莫测,仿佛不是他在作画,而是胸中块垒、过往云烟,自然而然地流淌于笔端,浸润于纸上。
  渐渐地,一幅迥异于沈家风格的画面开始呈现:那不是工整的花鸟,也不是秀丽的山水,而是一片看似浑沌、却又暗藏生机的墨团,隐约间似有山野之趣、生命之力在涌动,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原始而磅礴的“意”。
  这幅画,在精通传统书画的人看来,或许堪称“离经叛道”,甚至“不堪入目”。
  但傅少平放下笔,看着这幅全新的、灌注了他两世感悟与当下心境的“拙作”,嘴角却泛起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这一世,他的道,不在重复巅峰,而在开创。
  以丹青为凭,叩问己道。
  他的传奇,在这书香墨韵之中,翻开了截然不同的一页。
  那幅离经叛道的“拙作”被傅少平(沈墨)小心地卷起,藏在了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他深知,在沈家这样的环境里,过早地展露“异端”并非明智之举。他需要时间,需要更深入地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也需要让这具年幼的身体和身份,拥有足够支撑他探索的资本。
  接下来的日子,他表面上依旧是那个勤奋刻苦、天赋卓绝的沈家少爷。他更加努力地临摹古帖,研习沈家传承的画谱,甚至主动向父亲沈文渊和祖父沈周请教更精微的笔法、墨法。他的进步速度让沈文渊惊喜不已,认为儿子终于开窍,沉下心来专注于家学精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