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紫黑的右手与沉闷的出发
  林兰在屏幕那头语速极快地下达著极其严酷的医学指令:“去发电机房!接一点冷却循环水过来!再兑上乾净的雪水!拿温度计测,水温必须、绝对要控制在35度左右!一度都不能多!”
  陈虎立刻转身冲了出去。五分钟后,他端著一个塑料盆跑了回来,盆里是刚刚调配好的温水。
  “用毛巾蘸水,一点一点地往上滴。从手腕开始,慢慢向指尖过渡。”林兰紧盯著屏幕,“周逸,接下来的过程,会非常、非常痛苦。”
  周逸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点了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强行催动丹田內经过一夜休息才勉强积攒起来的一丝丝微弱灵气,护住心脉。
  医疗兵拿著温热的毛巾,將水滴极其吝嗇地、一滴一滴地挤在周逸那紫黑色的手腕上。
  35度的水温,对於常人来说只能算得上是“微温”,但对於周逸那已经处於冰点以下的右手来说,不亚於滚烫的岩浆。
  “滋……”
  仿佛有极其细微的融化声响起。
  当停滯的血液在温水的刺激下,极其艰难地、一丝一缕地重新开始在坏死的毛细血管中流动时,真正的地狱降临了。
  “呃……”
  周逸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黄豆大小的冷汗,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突而起。
  反冻痛。
  这是一种在极地医学中臭名昭著的生理折磨。当缺血的神经末梢重新甦醒,当富含炎症因子的血液重新冲刷那些濒临坏死的细胞时,那种感觉,绝不仅仅是针扎,而是仿佛有成千上万把生锈的锯条,在你的骨髓缝隙里、在你的每一寸肌腱上疯狂地来回拉扯、切割。
  剧痛伴隨著一种让人恨不得把整条胳膊砍下来的奇痒,瞬间摧毁了人类对於疼痛耐受的物理极限。
  周逸死死地咬著牙关,由於用力过猛,嘴唇瞬间被咬破,一丝鲜血顺著嘴角流淌下来。但他那只被吊著的右手,虽然在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颤抖,但他硬是没有让它回缩半寸,任由医疗兵將那35度的温水一点点地向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