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听觉的航线与冰冻的青竹
  在这片被极寒与黑暗彻底统治的变异原始森林中,常规意义上的“方向感”已经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笑话。
  没有星光,没有月亮,风雪交加形成的“白毛风”將能见度无情地压缩到了不足半米的距离。如果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迎面扑来的只有如同碎玻璃般锋利的冰晶,它们会瞬间在眼球表面结上一层白霜,刺痛得让人本能地流泪,而泪水又会在零点几秒內將上下眼睫毛死死地冻结在一起。
  他们现在,是一群真正的瞎子。
  距离前哨站,大约还有最后的八百米。
  但这八百米,对於这支体能已经被彻底榨乾、正处於重度失温边缘的队伍来说,简直比跨越一道天堑还要艰难。
  走在最前面的张大军,已经完全闭上了双眼。他的防寒面罩上结著厚厚的一层冰壳,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从结冰的透气孔里往外挤气。
  “不要听风声!不要听树叶的声音!”
  张大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在砂纸上摩擦的破石头,他在狂风中拼尽全力地嘶吼,试图將指令传递给身后的每一个队员:“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们的胸口上!感受那个震动!”
  这就是他们在黑暗中寻路的唯一航標。
  三公里外,前哨站那座三十米高的“环境调节塔”正在全功率运转,发射著驱逐变异昆虫的次声波。这种频率在10赫兹以下的超低频声波,人类的耳朵是听不见的,但它拥有著极强的穿透力,能够无视茂密的树林和漫天的风雪,在大气和地表介质中传播。
  当这种次声波穿过人体时,会与人类的胸腔、腹腔等空腔器官產生极其微弱的物理共振。
  在平时,这种共振只会让人感到胸闷、噁心和烦躁。但在此刻,在这个剥夺了一切感官的黑暗雪原上,这种令人极其不適的胸腔沉闷感,却成了指引他们回家的唯一“灯塔”。
  “往左偏一点……胸口的震动变弱了……往右修正!”
  张大军像是一个在深海中凭藉声纳摸索的潜艇驾驶员。他闭著眼睛,完全放空了听觉和视觉,將所有的神经末梢都集中在自己的心臟和胸骨上。
  只要胸腔里的那种憋闷感、那种类似於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住的频率保持在最强状態,就说明他们正笔直地走向前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