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探监
  医院在夜班时段,显得格外空旷。
  吊顶的萤光灯投下不太稳定的白光。地板是那种浅灰色的亚光瓷砖,被拖得鋥亮,反射著头顶的光,像是某种浅浅的、流动的水面。
  护士站空无一人。
  桌上摆著一台老式的桌上型电脑,屏幕保护程序在循环播放著海底世界的画面——热带鱼慢悠悠地游过珊瑚礁,气泡一串串往上冒。旁边是一个半空的咖啡杯,杯壁上还掛著浅褐色的水渍。
  哪里都透著一股寂寥之感。
  和我一起的宪兵正在和换班的同事交接,大概是由於他们接管了安保,常规的医院流程被打乱了,原本该值夜班的护士们被临时安置在走廊另一端的休息室里,安全相关的人员进出由宪兵负责记录。
  有人在抱怨值班表被改了三遍,有人在討论明天能不能调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密谋什么。
  我没有凑过去,只是站在走廊的等候区,一边等著,一边打量著墙上那张已经褪色的海报。海报上画著一个笑眯眯的卡通护士,旁边写著“祝您早日康復”。顏料边缘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淡绿色的墙面。
  然后范·德·韦尔德医生来了。
  他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脚步比白天快了一些,大概是在赶来之前刚刚处理完什么。但看到我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猩红女士。”他停在三米外的地方,隔著一条走廊,“您来了。”
  “打扰了。”
  “不打扰。”他摆了摆手,“事实上——”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了?”
  “温特哈尔特小姐……她不肯休息。”范·德·韦尔德说,“我先前给了她两毫克的咪达唑仑,按理说够她睡六七个小时,但说实话,我不確定这是否能起效。我不是精神科医生,但我也看得出来她现在的状態——她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