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被吞噬的故事
  “极端主义者,理想主义者,恐怖分子。”
  他一个一个地列举,像是在清点超市的存货。
  “有时候这三个词指的是同一个人,有时候不是——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他们都有一个故事。”米哈伊尔说,“一个关於『我为什么走到这一步』的故事,一个被讲了太多遍、太完美、太流畅的故事。流畅到他们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后来加上去的。”
  “车臣的一个指挥官,三十四岁,背著十九条人命,其中四个是平民。我审了他三天,他给我讲了他的村庄被炮击的故事——讲了七遍,每一遍细节都分毫不差。语气,停顿,眼神偏移的方向,全部一模一样。我像是在反覆听一段录音。”
  “到第三天,我问了他一个不在他故事里的问题:『你妈妈做的饭好吃吗?』”
  “他愣了十五秒,然后他哭了。”
  “因为那个问题不在他的剧本里。他的剧本里只有『愤怒』『正义』和『復仇』,没有人问过他妈妈做的饭好不好吃,没有人关心那个部分的他。”
  米哈伊尔看著我。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一句和他前三天歇斯底里完全不同的话。他说:『她做的酸奶汤总是太咸,每次都放很多盐,但我从来没捨得告诉她。』”
  走廊里,一名书记员推著文件车匆匆经过,橡胶滚轮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您刚才在会见室里,”米哈伊尔一翻手背,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枚窃听器装置的接收器,“对著马库斯·范德贝赫、对著霜花和晨星,掷地有声地说了很多话。关於icc的政治博弈,关於审判的本质,关於魔法少女的职责,关於保护孩子,关於索菲亚的手术费。”
  “每一句都无懈可击,每一句都是您发自內心相信的东西。”
  “但那只是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