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星驰洛邑陈危局 法整边军镇朔风
  一行人快马加鞭,昼夜兼程,沿途只在驛站换马,稍作歇息,不过三日功夫,便已望见洛阳巍峨城郭。此时的洛阳,早已得闻雁门大捷,捷报传遍街巷,百姓欢腾如沸,万人空巷,皆道苏首辅乃天降圣人,以仁心正道破敌,实乃国朝之福。苏清玄不愿惊扰民眾,更无意领受这喧腾讚誉,领眾从侧门悄然而入,自己则径直入宫面圣。
  景和帝於太极殿偏殿即刻召见,不待苏清玄行全礼,便已快步下阶,亲手將他扶起,满面欣慰与激动:“苏卿!朕日夜悬心,终得捷报!闻你於雁门关前,未损我大夏一兵一卒,却击溃五十万胡骑,更诛灭作祟邪魔,真乃社稷之幸,苍生之福!朕心甚慰,已备下庆功盛宴,明日便为爱卿接风洗尘!”
  苏清玄面上却无半分得胜还朝的喜色,反而愈发凝重。
  他后退半步,躬身一礼,沉声道:“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然此战虽胜,却不可庆,更不可懈。北疆之患,其根未除,其祸未远。臣此番疾速返京,正为陈明其中危局,事关国运,乃至天下苍生气数。”
  景和帝见他神色肃穆至此,心中骤然一紧,挥袖屏退左右侍从,只留两名心腹內侍於殿角,急道:“爱卿何出此言?快快道来!”
  苏清玄深吸一口气,將心中忧虑和盘托出,语气沉缓而清晰:“陛下,此番狄蛮倾巢来犯,非仅为神州財货土地之由,实乃被极北深渊逸散而出的魔气侵染心神,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他遂將地底涌出的污秽邪气、魔影狂言、自身以三教正气净化之过程,乃至寻道途中的梦境、血脉中传承的模糊记忆等秘辛,一一仔细稟明。
  最后断言道:“臣可断定,上古之末,必有前辈大能,融合儒、道、佛三教正法之精髓,合天下正道之力,將一尊恐怖魔物封印於某处。然岁月流转,万年以降,三教分立,门户之见渐深,正道法统传承不全,日渐衰微,步入所谓『末法』之世。封印之力,应是依託天地正气与三教法统维繫,正法衰则封印松,此消彼长,魔气遂自裂缝中不断渗出,侵染草原生灵,操控狄蛮部落,驱使其南下,一则血食生灵,二则试探大夏,三则……妄图破坏封印根本。”
  他略作停顿,眸中忧色如浓云积聚:“此番魔影被臣侥倖诛灭,不过斩其触手,暂缓其势。然封印鬆动之大势恐难逆转,渗出的魔气只会愈来愈盛,被侵蚀的也绝不止狄蛮一部。依臣推算,多则数百年,少则……恐怕仅数十载,待封印衰弱至临界,那被镇封的魔物,恐有破封重临之危!”
  “届时,绝非边患而已,实是席捲天下的浩劫,生灵涂炭,神州陆沉。故雁门之胜,不过是为这煌煌人世,爭得一丝喘息之机。北疆烽烟,实则隨时可能再起,且下次来的,恐非狄蛮,而是……魔物本身,或更为可怖的魔化大军。”
  景和帝听得面色渐渐发白,掌心渗出冷汗,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御座扶手。他也自幼熟读经史,自问通晓古今治乱,何曾听过此等玄奇诡譎、直如神话志怪之事?封印、魔物、万年劫数……每一个字都衝击著他固有的认知。
  然而,看著苏清玄那双澄澈如古潭、却满载著不容置疑的郑重与忧惧的眼眸,回想他自入朝以来种种不可思议之举——一言安定朝堂、身怀异术、教化万物、乃至如今未动刀兵而退五十万大军——又深知眼前之人绝非危言耸听之辈。这匪夷所思之事,恐怕……便是残酷的真相。
  良久,景和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带颤意:“竟……竟已至如此地步?那我大夏江山,天下亿兆百姓……”
  “陛下勿忧,”苏清玄沉声安抚,语气斩钉截铁,“浩劫虽有预兆,却非无解之局。臣既蒙天幸,得承先祖遗泽,手握三教薪火,自当竭尽駑钝,寻那化解之道。然此事牵涉魔气、封印、正道气运,已非寻常军政、兵家谋略可以应对。”
  “当务之急,唯有臣亲赴边关,以三教正法为根基,彻底整肃边军,稳固北疆防线,同时借圣印、圣木之能,探寻极北封印確切所在,方能寻得一线转圜之机。故臣恳请陛下,允臣重返雁门,常驻边关,整军经武,备御魔劫,以应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