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青衫踏霜赴任途 无名护道暗消劫
  “什么有为,不过是譁眾取宠罢了。三教合一?儒释道爭了千百年,岂是他一个后生能调和的?”
  “可圣上赏识啊,破格点了知县,还特许兼管三教……”
  “哼,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江南官场的水深著呢,看他能扑腾几时。”
  苏清玄低头吃麵,恍若未闻。这些话,出京前便听过许多。翰林院里那些老学士,当著他面称“后生可畏”,背地里却嗤笑“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他不在乎。圣贤之道,岂在口舌之爭?
  只是那“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八字,倒是实在。苏清玄搁下竹筷,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茶寮角落——那里坐著个戴斗笠的汉子,面前一碗茶早已凉透,却始终未饮。见他望来,汉子匆匆低头,压了压斗笠。
  “有意思。”苏清玄牵马离去,心中瞭然。自己这才离京半日,便有人盯上了。
  未时,行至翠云山地界。此处两山夹一道,林深叶密,虽是官道,冬日里也透著几分阴森。苏清玄勒马缓行,灵台中那点浩然气自然流转——这是修行《儒门心法》几年所得,虽未至大成,却已令他耳聪目明,灵觉远超常人。
  风声过耳,带来松涛阵阵。可这涛声里,夹杂著別样的声响——左前方十丈,枯草丛中有衣袂摩擦的窸窣;右后方山石后,呼吸声虽压得极低,却逃不过他的感知;头顶老松枝椏间,更有弓弦缓缓绷紧的微颤。
  十三人。呈合围之势。
  苏清玄神色不变,正待兵来將挡,水来......
  他忽然蹙眉。
  杀气虽在,却凝滯不动。更奇的是,前方三丈处那片灌木丛,本该是绝佳的突袭位置,此刻却瀰漫著极淡的异香——非檀非麝,似有若无,如深秋山寺中落叶混著古经的陈旧气息。
  正思忖间,异变陡生。
  “呃——”
  左前方枯草丛中,一声短促的闷哼,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这声闷哼极轻,若非苏清玄耳力过人,几不可闻。紧接著,右后方山石后“咔嚓”轻响,似是颈骨折断。头顶松枝上,更有重物坠落的簌簌声,伴著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