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尘埃落定
  江波在他对面坐下。“结了。陈志远执行了。他走了。他去找秀兰了。他等到了。那些夜跑的女人,可以安息了。那些家属,也可以放下了。先生,你也可以放下了。”
  先生的手停了一下。他的手悬在空中,笔尖对著本子,没有落下去。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等到了。他等到了你。他该死了。那些死去的人,可以安息了。那些站在门口看著的人,也可以放下了。他也可以放下了。秀兰也等到了。她等到了他。她不会再冷了。”
  江波的眼泪流下来。“先生,你呢?你等到了吗?你等到了什么?你等了那么多年,写了那么多年。你等到了什么?你妻子也在等你吗?她也站在江边,穿著碎花布衫,扎著辫子吗?”
  先生看著他。他的眼睛浑浊了,但还有光。“我等到了你。你来了。你问我了。我回答了。我该写的写了,该说的说了。我等到了。我可以放下了。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有人记著了。你记著了。你替我记著。你替我们所有人记著。我妻子也在等我。她也站在江边,穿著碎花布衫,扎著辫子。她等了我那么多年。她该等急了。我也该去找她了。”
  江波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先生,你还不能走。你还要活著。你还要写那些名字,还要写那些对不起。你写到你写不动为止。你活到你活不动为止。你妻子会等你。她不急。”
  先生笑了。“好。我活著。我写。我写到你结婚,写到你生孩子。我写到你的孩子叫我爷爷。我写到他们也能记住那些名字。我写到他们也能说对不起。”
  江波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先生坐在那里,抱著那本本子,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像冬天的江水。他挥了挥手。江波也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走出会见室。汤圆在外面等他,趴在走廊的地上,头枕在爪子上。听见门响,它抬起头,站起来,尾巴摇了摇。
  他蹲下去,摸著它的头。汤圆的毛很软,很暖,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汤圆,案子全结了。那些夜跑的女人,可以安息了。那些站在门口看著的人,也可以放下了。先生也可以放下了。他还要活著,还要写那些名字,还要写那些对不起。他还要等到我结婚,等到我生孩子。他还要等到我的孩子叫他爷爷。”汤圆叫了一声,在看守所的走廊里迴荡。
  从看守所出来,江波站在门口,点了根烟。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都在他心里。那些站在门口看著的人,也都在他心里。他们走了,他还在。他还要继续。还有那么多案子,那么多名字,那么多对不起。
  手机响了。秀英打来的。她的声音有些焦急,又有些心疼。
  “小江,你怎么还不回来?都几点了?先生在你那儿吗?他今天不是去看守所了吗?他回来了吗?”
  江波发动引擎,驶出看守所。“妈,先生还在看守所里。我去看他的。他很好。他还在写那些名字,还在写那些对不起。他还要活著,还要写到我结婚,写到我生孩子。他还要等到我的孩子叫他爷爷。”
  秀英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什么时候结婚?你连女朋友都没有。你天天查案子,哪有时间谈恋爱。你都快四十了。你再不结婚,我就老了。老了就带不动孩子了。”
  江波笑了。“妈,你才五十多。你不老。你还能带好多年。等我找到合適的,我就结婚。你別急。”
  秀英嘆了口气。“我不急。我急什么。我只是心疼你。你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汤圆不会说话。它只会听。你累了,连个给你倒水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