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潮痕
  刘桐放大照片。男人的脸更清晰了,国字脸,浓眉,嘴角微微往下撇,戴著一副黑框眼镜。他站在李红梅旁边,离她很近,近得不像是普通的团友。他的右手搭在李红梅的肩膀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握什么。
  “董志强的笔记本里提到过这个人。他叫孙建国,是夜跑团的成员。他加入夜跑团的时间,和李红梅差不多,都是2021年春天。李红梅死后,他就退团了。再也没有出现过。董志强写了好几页关於他的记录,说他每次夜跑都跟在李红梅后面,跑完以后送她回家。李红梅说她有男朋友,不用送。孙建国说顺路。但董志强查过,孙建国的家和李红梅的家,方向相反。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隔著整座城。”
  江波的手握紧了。“孙建国?查一下他的资料。越详细越好,越早越好。”
  刘桐敲了几下键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著。“查到了。孙建国,1978年生,江城人。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做进出口业务。已婚,有一个女儿,今年十岁。没有前科,没有案底,连交通违章都很少。档案上乾乾净净的,像一张白纸。”
  “他现在在哪儿?”
  刘桐摇头。他又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页面一个接一个地跳转,但都没有结果。“不知道。2023年李红梅死后,他辞职了。全家搬走了。去了哪里,查不到。没有迁出记录,没有新的住址登记,没有社保记录,没有银行卡流水。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和那些消失的人一样。”
  江波站在那儿,看著那张照片。孙建国站在李红梅旁边,离她很近。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宣示什么。李红梅笑著,他也笑著。他不知道李红梅会死,不知道有人会查到他,不知道他会搬走。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没有人会记得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但董志强记得他,记了两年。现在,江波也记得他了。
  “波sir,还有一件事。”刘桐的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什么秘密。“董志强的笔记本里,有一段关於孙建国的记录,写了好几页。他说,孙建国每次夜跑,都跟在李红梅后面,距离不超过两米。跑完以后,送她回家,送到楼下,看著她上楼。李红梅说她有男朋友,不用送。孙建国说顺路,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但董志强查过,孙建国的家和李红梅的家,方向相反,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他说顺路,是撒谎。”
  江波的手握紧了。“董志强怀疑他?”
  刘桐点头。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划过,指著其中一页。“是。但他没有证据。他只能记。他记了孙建国的车牌號,记了他送李红梅回家的日期,记了李红梅死的那天晚上,孙建国没有来夜跑。那天晚上的夜跑活动,他报名了,但没有来。他请了假,说家里有事。董志强问他什么事,他说孩子发烧了。但董志强后来遇到他老婆,他老婆说孩子那天好好的,没有发烧。”
  江波沉默了一会儿。“李红梅死的那天晚上,孙建国在哪儿?”
  刘桐翻了翻笔记本。“董志强查过。孙建国说他在家,和他老婆在一起。他老婆证实了。但董志强说,他老婆的眼神不对,像是在撒谎。他老婆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他,手在抖。他没有证据,只能记下来。”
  江波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路灯亮著,照著空荡荡的街道。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都在他心里。现在又多了一个名字。孙建国。他站在李红梅旁边,离她很近。他送她回家。他不在场。他搬走了。他消失了。和那些消失的人一样,和那些沉在江底的人一样。
  “查孙建国。查到他为止。去他原来的住处看看,去他公司问问,去他女儿学校打听。所有认识他的人,都问一遍。”
  刘桐点头,开始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