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浮桥下的铁盒
  照片上三个年轻女孩,站在江边,背后是中江塔。塔比现在矮一截,周围是荒地,没有观景台,没有石栏杆,只有芦苇和江水。三个女孩勾肩搭背地笑著,穿著那个年代流行的碎花裙和蝙蝠衫,头髮烫得蓬蓬的。
  左边那个笑得最开心,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中间那个抿著嘴笑,文静一点。右边那个没看镜头,扭头看著江面,只拍到一个侧脸。
  照片背面用原子笔写著三个名字:阿珍、小梅、秀英。日期是1997年夏天。
  江波放下照片,拿起日记本。塑料封皮已经和里面的纸张粘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蓝色的原子笔字跡,很秀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1997年6月1日。今天小梅说想去深圳打工,我不想去。我喜欢江城,喜欢江边的风。秀英也不去,她说要在家照顾生病的妈。三个人就要分开了,小梅哭了一鼻子,我跟她说,不管去哪儿,我们永远是好姐妹。”
  江波翻了几页,都是日常琐事:在吉祥寺旁边的餐馆打工,客人给小费,老板娘骂人,晚上去江边吹风。日记里的“阿珍”是个爱笑的女孩,喜欢写诗,喜欢在江边看日落,喜欢一个“他”——但那个“他”一直没有名字,只叫“那个人”。
  翻到中间,字跡开始变了。
  “1997年11月3日。我有了。怎么办,我不敢跟他说。他知道会不高兴的。”
  再翻几页:
  “1997年12月20日。他知道了,没说话,抽了一整包烟。我以为他要赶我走,但他没有。他说让我生下来,他会负责。我信他。”
  江波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看照片上那个笑得最开心的女孩——阿珍,二十岁左右,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继续翻。
  “1998年1月15日。肚子越来越大了,餐馆的活儿干不动了,老板娘脸色不好看。他说让我別干了,他养我。但他在江边的餐馆生意也不好,天天有人来催债。我不怪他,真的。”
  “1998年2月10日。今天小梅来看我,带了好多小孩衣服。她说深圳不去了,就在江城找份工,陪我。我哭了,她骂我没出息。秀英没来,她妈病重了。我想帮她,但自己也没钱,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