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李在叙看向屏幕。
38.9度。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沉了下来。
“得去医院了。”我说。
李在叙没说话,他抱起小庆,走到门边又回来找东西,显得有点慌乱。
“我来抱他。”我说着,小心地把小庆从他手上接过来。
孩子浑身滚烫,软软地趴在我肩上,迷迷糊糊地哼着:“爸爸……要爸爸……”
“小庆不怕,爸爸在旁边呢,爸爸已经回来了。”我轻声哄他,然后给他穿袜子,穿外衣。
李在叙迅速开始收拾东西。
医保卡,病历本,水壶,通通装进育儿包里。
我接过他的包,他稳稳地抱过孩子。
“爸爸……难受……”
“爸爸在,马上就去医院了。”他说。
深夜十点十五,我们抱着小庆走出了家门。
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李在叙抱着小庆快步走在前面,我拿着包紧跟其后。
医院离得不远,快走着几分钟就到了,我突然明白,这个看起来很旧的房子,是李在叙深思熟虑之后定下的,离公园、幼儿园和医院都很近,他是一个好爸爸。
候诊区分诊台的护士给小庆又量了一次体温,然后让我们等着叫号。
她把挂号单递给李在叙,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侯诊室。
候诊区角落里有几张塑料椅子,我们抱着小庆坐下。
孩子烧得迷迷糊糊,一会儿喊“爸爸”,一会儿小声哭,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李在叙紧紧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哼着一首我听不懂的朝鲜语童谣。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眉头始终紧锁。
看完医生之后,就要输液,李在叙陪着孩子吊水。
我起身去缴费。
缴费窗口前排着两三个人,都是深夜带孩子来看急诊的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担忧。
我看着他们的操作,熟悉了流程,语言不太通也能明白要做什么。
轮到我的时候,我才想起自己口袋里剩下的现金不多。
幸好费用不算太高,我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递过去。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递给我一张发票。
我拿着单据往回走,突然觉得头重脚轻,眼前一阵发黑。
我扶住墙壁,闭上眼睛缓了几秒。
大概是太累了,我想。
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休息。
回到输液区,李在叙还在轻声哄着小庆。
孩子似乎舒服了一些,不再哭闹,只是靠在爸爸怀里小声哼唧。
我坐在李在叙身边,把缴费单递给他:“好了。”
他接过单据,抬起头想说谢谢,却在看到我脸的瞬间愣住了。
“江曜,”他说,“你脸色很难看。”
“是吗?”我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是困的。”
他没说话,而是空出一只手,探向我的额头。
他的手触碰到我皮肤时,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太凉了。
李在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发烧了。”他说。
“什么?”我下意识地抬手摸自己的额头,确实烫得厉害。
难怪刚才一直觉得冷,觉得头晕。
他轻轻地把小庆从自己身上挪下来,放在座椅上,起身。
“你干嘛去?”
“你看着他,等我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拿着一个电子体温计。
“低头。”他说。
我配合地低下头。
他将体温计贴在我颈侧,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浑身一阵冷一阵热。
“滴。”
李在叙看向屏幕,然后抬起眼,深深地看着我。
“38度。”他说。
“好吧。”我有点哭笑不得,“看来我也中招了。”
李在叙要去帮我挂号,我拒绝了。
“你还是陪小庆吧。”
我又去挂了号,看了医生,他给我开了点退烧药和抗病毒的药。
拿了药,我就吃了。
然后坐回他们身边。
“你要不要先回家?”他说,“先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