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来客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给我看这个。”灰衣人说。
  “对。”瓦西里把牙刷收回內兜,“我来找你,是因为科尔萨克上个月死了。”
  “死在哪儿?”
  “死在离这儿不到一百公里的一个镇子上。”瓦西里看著灰衣人,“他死的时候,左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长。不是肉芽,不是瘢痕。是一种像指甲的东西,半透明的,从空洞的眼眶里往外顶。房东发现他坐在床边,睁著那只被捅瞎的又睁开了一只新的眼睛。”
  “房东报了警,法医来的时候,那只新眼睛还在转。左眼,右眼,一起转。转的方向不一样。法医说他做了十几年解剖,没见过死人的眼睛能转。”瓦西里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他身后两个人站著一动不动,像两台关掉电源的机器。“我来找你,是因为科尔萨剋死了,下一个就是我。”瓦西里把手插回外套兜里,“或者你。”
  灰衣人没有马上回答。枣树的影子慢慢爬到院墙一半的位置,阳光从枝杈间漏下来,在地上照出一些碎光。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摊开,掌心朝上。手指一根一根弯回去,从小指开始,到拇指结束。顺序跟上次白夜看见的一样,逆著常人的习惯。白夜注意到,他弯指的动作比以前更慢了,像是在確认每一根手指都还在。
  “你找到备份库了没有?”瓦西里问。
  “找到了。”
  “里面有什么?”
  “谢尔盖的笔记。完整的。还有一面倒影镜。”
  瓦西里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名字在他脸上引起的变化很细微,像水面被石子打了一下,涟漪很快就平了。“谢尔盖。他还活著吗?”
  “不知道。”灰衣人说,“备份库里没有他,只有他留下的东西。笔记最后几页写的是裂隙期后期的状態。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了,或者说他已经接受了分不清。他管那个东西叫『同行者』。”
  “同行者。”
  “他说它不是敌人。它只是另一面镜子里的你。你跟它照得越久,它就越像你。你越怕它,它就越可怕。你越接受它,它就越——”灰衣人停了一下,在脑子里寻找措辞,“它就越安静。”
  瓦西里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他的手指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极短。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翻过来,手心,手背。阳光照在掌心上,纹路很深。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放下。“科尔萨剋死之前给我写过一封信。没有寄出去,是我在他遗物里找到的。信上只有一句话:『它不再站在我身后了。它站在我前面。我往前走一步,它就往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