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锻炼孩子,家安开始学做生意了
  一九七九年夏天,陈家铺子门口多了一辆板车。
  板车是林清石自己做的。他用后山的杉木做了车架,用货车报废的轮胎做了车轮,用两块木板拼成了车斗。车斗不大,刚好能装下四个罈子。他把板车推到铺子门口,用红漆在车斗上写了四个字:陈家铺子。
  字是陈阿圆写的。她用毛笔写在纸上,林清石照著纸上的字用红漆描。他没有学过写字,手又粗,描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陈”字的耳朵旁画得像一只蜗牛,“铺”字的点画得比横还长。但他描得很认真,描完一个字退后两步看看,不满意,用湿布擦掉,重新描。
  描了一整个下午,终於描完了。四个字歪歪扭扭地挤在车斗上,像四个站不稳的人靠在一起。陈阿圆站在板车前面看了很久,说了一句:“像你。”
  “像我什么?”林清石蹲在地上收拾油漆罐,头也没抬。
  “像你这个人。歪歪扭扭的,但站得住。”
  林清石把油漆罐的盖子盖好,用锤子把盖子敲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也看了看那四个字。歪是真的歪,“林”字的两个“木”一个大一个小,“铺”字的“金”字旁写成了“全”,少了一横。但他觉得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的字都好看。
  板车是给家安用的。
  家安放暑假了。他在家里待了三天就待不住了,每天在铺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鸡。他摸摸柜檯,摸摸货架,摸摸罈子,摸摸粗陶碗。他从铺子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走了一个上午,走得陈阿圆头都晕了。
  “家安,你能不能坐著?”
  “坐著干什么?”
  “坐著不动。”
  “我坐不住。”
  陈阿圆看著他。家安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背心上印著“永春一中”四个字,是学校发的。领口和袖口的螺纹已经鬆了,背心掛在他身上,像一件袍子。他晒得很黑,比去年更黑了,脖子后面有一块被太阳晒脱了皮的伤疤,新的皮还没长好,粉红色的,嫩嫩的,像刚出生的老鼠的皮肤。
  “你去送板车。”陈阿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