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替天行道

那人抬起头，满脸是血和鼻涕眼泪，嘴里喊着:“别、别杀我——”

“砰——”

脑袋一歪，不叫了。

李默把枪口转向第三个人。可沟口空空荡荡，雪地上只剩一串脚印往旁边的林子里跑。那人跑了，端着一把双管猎枪，缩到林子里的树后头去了。

李默猫着腰，端着枪，一步一步往林子里摸。

进了林子，里头暗得厉害，大树的影子一团一团的，看不太清楚。他蹲在一棵树后头，听。

风刮过树梢，“呜呜”地响。可风声底下，有喘气声。就在前头二十步外，一棵大树后头，有人在喘气，喘得很重。

李默没动。他知道那人就在那儿，等了足有五分钟，那棵树后头突然伸出一顶帽子，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李默嘴角抽了一下。这种小把戏，都是以前玩剩下的。那人想引他开枪，好摸清他的位置。他没理。

又等了一会儿，帽子又伸出来晃了一下，又缩回去。

李默还是没动。

零下三十度的天，趴在雪地里不动弹，用不了半个小时人就冻僵了。那人穿的是皮大衣，可站在风口里不动，一样扛不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李默的腿已经麻了，手指头也僵了，可他不敢动。耳朵竖着听那边的动静。

那边开始有动静了。先是轻轻的跺脚声，然后是低低的骂声:“操他妈的，冻死了……”

又过了几分钟，树后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人扛不住了，想换地方。

李默把枪口对准那棵树右边的空当，食指搭在扳机上。

树后头突然蹿出一道黑影，往右边跑。

“砰——砰——”

两枪。第一枪打在后背上，那人身子一顿，第二枪跟上来，打穿后心。

黑影往前踉跄了两步，手里的双管猎枪掉在地上，整个人脸朝下栽进雪里，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李默端着枪走过去，用脚把那人翻过来。一张瘦脸，颧骨老高，胡子拉碴，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胸口两个枪眼，血把皮大衣洇湿了一大片。

他把枪放下，蹲在雪地里，突然一股恶心涌上来，“哇”地吐了。中午吃的冻饼子全吐出来了，酸水从鼻子里往外冒，呛得眼泪直流。吐完了，跪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气，手止不住地抖。虽然枪法好，可这是他第一次杀人。那种鲜活生命在手中消逝的冲击，让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喘了好一阵，他慢慢站起来，用雪擦了擦嘴，把手上的血也在雪里搓干净了。低头看了看那三具尸体，眼神慢慢变冷了。这就不是讲仁慈的世道。你不杀他们，他们杀你。

他把三个人的尸体拖到一起，开始搜。

第一个身上翻出四十多块钱，一沓粮票，兜里还有半包烟。第二个身上钱不多，十几块，可腰上别着一把短刀，侵刀，刀鞘是牛皮缝的，刀把上缠着黑线。

李默把刀抽出来，刀刃上刻着一个字——山。

他把刀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别在自己腰上。

第三个身上的东西最多。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打开一倒：

一张土豹子皮，一张紫貂皮，三张狐狸皮，一张火狐，一张灰狐，一张棕狐，都是纯色。还有一大捆黄皮子和灰狗子皮，少说也有二三十张。

布包底下还有东西。两个拳头大的东西，干巴巴的，颜色发黄发绿，是熊胆。其中一个颜色更深，金黄中带着油润，是极品金胆，拿到药铺里能卖大价钱。

还有两个人参包，苔藓裹着，外头缠着桦树皮。打开一个，里头是一支老人参，须子齐全，芦头老，已经有了一点人形。另一个包里的更大，身子胳膊腿都长全了，脸上甚至能看出眉眼轮廓。

李默的手又开始抖了，这回不是害怕，是惊的。这些东西，哪一样都值钱，凑到一起，往少了说也值好几千块。

把所有东西重新装好，三把长枪捆好，跟三只狍子码在一起。

他站在三具尸体前头，脑子里突然转过一个念头。他听老猎人说过，大山深处住着一个独居的老猎人，外号叫山狗子，一辈子没下过山，就靠打猎为生。

有人说他存了一辈子好货，皮子、胆、参，攒了一大堆。这三个畜生，八成是摸到山狗子的窝棚里，把人害了，东西抢了。

李默最后一丝心理负担也烟消云散了。他弯腰把三具尸体身上的皮大衣扒下来，又搜了一遍口袋，确认没漏东西。三具光身子在雪地里白花花的，看着刺眼。他把扒下来的衣服堆在一起，划了根火柴点着，火苗子蹿起来，胶皮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烧完了，他把三具尸体拖到旁边的深沟里，一个一个推下去。沟有三四米深，尸体滚到底下，摞在一起。他又把雪地上的血迹用雪盖了，把脚印踩乱，大雪一下，什么都盖住了。

李默拉起爬犁，顺着山谷往回走。

爬犁更沉了，绳子勒进肩膀里，生疼生疼的，可他没停步。西边的红光已经没了，天彻底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蹦出来，又冷又亮。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刀子似的割脸。可他心里头热。

耳朵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血痂冻得硬邦邦的，像贴了一块膏药。他伸手摸了摸，有点硌手，没去管它。

这就是大山，残酷，但也充满机遇。只要够狠，够强，就能活得比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