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挖枪,吃肉!
这副二十岁的身子骨还是太虚,缺油水。
硬凭着一口气,李默足足拖了快三个小时。直到临近中午,他才从屯子后头那条没人走的小道,把爬犁直接拖进了自家的后院。
“咣当!”
李默推开后院的破柴柴门,连人带猪瘫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管子像火烧一样疼。
院子里,李山正抡着斧头劈木柈子。听见动静一回头,眼睛猛地瞪大,手里的斧头“吧嗒”一声掉在雪地上,差点砸着脚面。
“默……默子?”李山的声音直哆嗦,看看地上那座肉山一样的野猪,又死死盯住李默背后的油布包。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桂兰端着一盆脏水走出来。眼光一扫,手里的铜盆“哐啷”砸在地上,脏水溅了一裤腿。
“我的老天爷……”张桂兰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两步冲过来,眼神惊恐地往院墙外头踅摸。
李默缓过一口气,拍了拍娘的手背,撑着地站起来。
“爹,娘,进屋说。”
李默把炮卵子从爬犁上卸下来,拽进堂屋,转身把门插销死死插上。
炕上,李强和李秀吓得缩在被窝里不敢露头,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地上的大野猪。
李默解下背上的油布包扔在炕桌上。
李山看着从油布包中露出来的枪管,脸上的褶子直抖:“默子,你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干啥犯法的事了?这枪……这可是军用货!要是从武装部偷的,够吃枪子儿了!”
“爹,您别慌。”李默拉过一条板凳坐下,从胸口内衣兜里摸出三沓大团结,往炕桌上“啪”地一拍。
沉闷的响声砸得老两口心里一哆嗦。
“之前听下放的老知青闲扯,说后山破庙当年打土匪时藏过东西。我寻思家里揭不开锅了,昨晚就去碰碰运气。”李默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着瞎话,“刨了半宿,就刨出这三千块钱和这两杆枪。枪号都磨没了,估摸着是当年留下的黑货。”
张桂兰一把抓过大团结,手抖得像筛糠,感受着上面的粗糙和大团结独有的墨香味儿。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大团结……老头子,是大团结啊!老天爷总算开眼,可怜咱们家了!”
李山重重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伸手摸出烟袋锅子,手抖得半天没装上烟叶。听说不是偷抢来的,老汉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这钱还好说,藏起来慢慢花。”张桂兰擦了把眼泪,眼神突然变得精明起来。她死死盯着那把枪,脑子转得飞快。
“这枪不能说是捡的!私藏黑枪,被逮住那是大麻烦。”张桂兰一拍大腿,“就说……就说是你大舅给的!”
李默心里暗赞一声。他娘这脑瓜子,放到几十年后绝对是个做生意的料。
李默的大舅在公社武装部当仓库保管员。这年头,武装部确实会把一些打不响的报废枪支送给家属防身打猎。虽然这把五六半是九成新的好货,但山高皇帝远,靠山屯连个电都不通,谁会闲着没事来查一把报废枪的底细?
“行,就听娘的。”李默点头。
“山里规矩多,以后不能一个人瞎跑。”李山敲了敲烟袋锅,看着那头炮卵子,咽了口唾沫,“既然家伙有了借口,这猪……赶紧收拾了!趁着天冷冻上,别让二狗家闻见腥味!”
李默咧嘴一笑:“爹,今天咱不藏。挑最肥的五花肉,炖一锅酸菜!”
中午时分,土坯房的灶坑里燃起熊熊大火。
野猪毛被火柱燎得焦黄,用开水一秃噜,刮得干干净净。李山手起刀落,把猪分解开。大部分猪肉切成大块,扔进院子里的雪窝子里天然冷冻。
张桂兰切了整整五斤带着厚厚肥膘的五花肉,切成巴掌大的片,跟家里腌透了的酸菜一起倒进大铁锅里。
不大会儿功夫,大锅里“咕噜咕噜”翻滚起来。酸菜解了野猪肉的腥腻,肉里的油脂被高温熬煮出来,渗进酸菜丝里。一股子极其霸道的肉香味儿,顺着门缝、窗框直往外冒,飘散在靠山屯冰冷的空气中。
李强和李秀一人端着一个大粗瓷碗,蹲在灶坑边,口水咽得直响。小脸被灶火映得通红。
肉熟了,端上桌。
没那么多讲究,一家人围着炕桌,甩开腮帮子就是吃。肥厚相间的野猪肉炖得软烂,一口咬下去,满嘴飙油。久违的油水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带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李默连吃了三大碗糙米饭,撑得靠在墙上直哼哼。
到了下午,才是这年代最让人眼热的环节——炼油渣。
野猪板油切成小块,倒进热锅里。随着温度升高,“滋啦滋啦”的响声里,清澈的油脂慢慢渗出,油渣逐渐变黄、变脆。
张桂兰用漏勺把焦黄的油渣捞出来,盛在大老碗里,趁热撒上一把粗盐粒。
“烫,慢点吃。”
李强和李秀扑上去,一人抓了一把。哪怕烫得直嘶气,也舍不得吐出来。那焦香酥脆的口感,比几十年后的任何零食都要解馋。两人捧着碗,吃得满嘴流油,脸上带着过年才有的傻笑。
李山也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咔吧作响。刚想去摸旱烟,张桂兰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抽抽抽,就知道抽!去,把后院劈的柈子抱进来,把炕烧热乎点!”张桂兰骂骂咧咧,眼里却满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李默靠在墙角,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看着弟弟妹妹脸上的傻笑,听着爹娘的拌嘴声。
外头的风雪依然在刮,但这座漏风的土坯房里,头一回没了叹气声。